头部广告 <庶不奉陪> 推荐感言 兔子很兴奋,得了点点的两个推荐,一个是女生网首页九大分类推,一个是女生网分类强推榜,兔子觉得自己很幸运,当初签约时那抹如签卖身契的不悦瞬间散了,同时有不安涌上心头,怕自己写不好,对不起书友,对不起点点。 兔子的《庶不奉陪》,是兔子在点点发的第二个文,上传一万一千字的时候,点点通知我签约,兔子惊喜之余也有些了然。txtxiazai 兔子的第一个文《昨夜欢情》上传三万字的时候,也曾接到点点的签约通知,是兔子自己出于某种考虑,最终没签,而开始写《庶不奉陪》,一番犹豫之后抱着豁出去的态度签了合约。 也许有要说兔子太拿乔的,其实兔子是害怕,害怕扑街,真的害怕,因为兔子知道自己的性子,做事认真归认真,却有虎头蛇尾的毛病,兔子怕太冷清了导致动力消失,坚持不到最后。 今天看到了站内的两条推荐消息,兔子想说的第一句话是,兔子从此就在点点家混了!第二句话是,兔子在这里向毛主席保证,无论成绩如何,坚决一路写到底,坚决保证坑品,书友们放心跳坑。 兔子说过,兔子写得很慢,写好了之后天天翻出来修,语句不顺的,用词不当的,逻辑不通的,总觉得如果自己都不满意,就不要指望书友满意了。 当然,自己满意,并不表示书友也满意,请各位书友还能以宽容的态度看待兔子的文文,若有毒舌,兔子也会欣然收下,并在以后的章节里加以改正。 基于这种边写边修的状态,兔子会让存稿在自己的电脑里保持七天左右再行上传。 这篇《庶不奉陪》,兔子存稿不多,推荐期间兔子保证一日两更,中午十二点半第一更,晚上七点第二更。 假如,兔子是说假如,假如成绩很好,诸如收藏、打赏、催更什么的,让兔子眼窝发热,兔子会在晚上八点第三更。 再说兔子的《昨夜欢情》,那是兔子写了很多年,改了很多年的一本书,没和点点签约,说心里话是不舍得。大家可以去看一看,一篇很大气的小说,小兔子曾说,画面感很强,有看电视的感觉。可,毕竟是文字,兔子不敢说会有多少书友喜欢,但能说,看这篇小说的时候,可以捧一杯香茶,慢慢读。多谢! 最后,兔子举杯,遥遥向自己的责编珊瑚,向主编小葱,敬一杯,鞠躬致谢!说不完的谢意,都在这一杯,呃,二锅头原浆里了!(真的是原浆哦) ——————。 打开网页,突然看到16张推荐票,兔子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兔子的电脑放在床.上),各种激动有木有啊,来点点这么久,第一次收到票票啊,兔子不知道怎样看是哪位书友投的票,在这里向给兔子投票的书友作揖了,这是兔子的文文在得到网站推荐之前赚到的票票,每一张都弥足珍贵!如果可以,这位书友请留个名吧!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一段伪历史 秦皇大陆有一个大炎王朝,立国初始,论功封诸侯八百,天子适诸侯曰巡狩,诸侯朝天子曰述职。京城居天下之中,京畿千里,京畿外五百里半年朝贡,再五百里岁贡,夷蛮三年朝贡,戎狄三年朝贡。一次不朝则贬其爵,二次不朝则削其地,三次不朝则移师灭之。 五百年过去,皇室地位渐渐衰落,有大诸侯崛起,又三百年,大炎王朝灭,九大诸侯称王自立,北辽、北蓟、北晋、西戎、西羌、东燕、东齐、东越、南楚,间有十三小国,又一百二十年,九大王国先后称帝,瓜分十三小国。www.hahawx 六年前的初春,北晋昌平皇帝册立十七岁的皇长子为太子,桃花盛开的季节,十五岁的二皇子慕容迟领轻兵十万灭西羌,五年前夏季灭北蓟,四年前秋季灭北辽,三年前春季灭东燕,两年前夏季灭东齐。三个月前,慕容迟领十八万精兵叩南楚北部军事重地燕岭关,南楚将士在大都督沈凯山的指挥下浴血抵抗,激战月余,晋军伤亡近三万,楚军伤亡三万余,正三品前军都督叶成焕追击北晋败兵,落陷阱阵亡,双方罢兵议和。慕容迟派使团前来南楚帝都长安城。 ——————。 兔子的温馨提示:听取别人意见,才能不断进步,因此兔子把这段引言从第一章节001里摘出来,单放。 001 三生记忆 一双手,很温暖,很宽厚,轻轻覆着沈雪的前额。 一滴泪,很大,很烫,落在沈雪的脸颊上。www.hahawx 是谁?沈雪想看看是谁,只觉得雾濛濛的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意识飘飘忽忽,似乎听得有人在呼唤,别走,小雪,等着我,我会找到你的,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一定等着我…… 又做梦了。沈雪低低叹一声,同样的梦,做了有十年吧,习惯性地她想翻个身,酸软的身子使她动不得一根手指,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隐隐约约又听得有细碎的声音: “这都一天一夜了,冬草你说小姐不会就这么昏着醒不过来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冬花,你吃亏就吃在这张嘴上了,咱们都是做丫环的,守好自个儿的本分,吉人自有天相,小姐从来是个好性子,菩萨保佑一定会没事的。” “五小姐算什么吉人啊,可怜人吧,明明是五小姐舍了性命救下长房的六哥儿、二房的七哥儿,和咱们三房的八少爷,这都一整天了,也没见着长房来一个人瞧瞧五小姐,除了二夫人来过一次,便是咱们三房的老爷夫人也没露个面儿!三个哥儿的命啊,换不来看五小姐一眼,五小姐可怜哩,咱们这些做丫环的也就跟着可怜了!” “说得也是,别人不来,老爷也……,那天多悬啊,好好的灵雀桥突然塌了,载着哥儿的马车翻进河里,眼瞅着没了顶,真不知五小姐哪儿来那么大胆子,不要命地跳下水,愣把三个哥儿都推上了岸,自个儿却是力竭沉了底,要不是信王府世子路过,五小姐可就溺死了。冬花,你还是拜拜菩萨去吧,求菩萨慈悲,保佑五小姐早点儿醒来,不然这一院子的人谁都保不住命。” “冬草姐姐说得对哩,我这就拜拜菩萨去,下次过桥的时候千万别再碰着桥塌的倒霉事儿,主子们遭了罪,当奴婢的命就悬起来了,长房二房那边好些人挨板子发卖出府了!” “嘘,项嬷嬷来了。”声音忽然压低,然后陡地抬高很多,“项嬷嬷,冬草给项嬷嬷请早安了。” “冬草小妮子的嘴就是甜,抹了蜜的,哎,冬草,小姐醒了吗?” “还没,冬草都要急死了。” “这可怎么好哟,哥儿都没事了呀,哎,冬草,你去大厨房照看一下,老太君刚赏下了血燕,仔细备好燕窝粥,紧着小姐随时醒来取用。” “血燕啊,可是稀罕宝贝,冬草这就去了,项嬷嬷放心吧。” “项嬷嬷,问个事儿呗。” “冬花,你个嘴碎的,问吧,什么事儿。” “项嬷嬷,你瞧啊,咱五小姐是落水被信王府世子救下的,那信王府……信王府就没啥表示吗?” “你个小蹄子,乱嚼舌头根子作死哩,小心话多了要下拔舌地狱的。好了,嬷嬷看看小姐去。” 落水被救,沈雪忽觉得一阵刺痛从大脑深处散至四肢百骸,痛得几乎痉挛,痛不可抑间,忽见一道五彩光环从空中缓缓落下。 光晕柔和。 那一世。 桃林,紫衣少女半抱琵琶,琵琶声激越,歌声清扬。荷塘,紫衣少女挥毫,笔走龙蛇。梅林,紫衣少女捧卷,呵气成霜……她叫沈雪。 沈父是西南云川府最大的商人,丝绸、粮食、药材,从生产到经销,年入十万雪花银,重金养得嫡女沈雪才华横溢,雍容大气,俨然是豪门贵女。 沈父遇劫匪身亡,沈母病倒,沈家惟一的庶子刚满两岁,宗族伸出了强取豪夺的黑手,出嫁的庶姐携全家老少借住不去。代天巡狩的二皇子严令云川府知府全力缉凶归案,并弹压各方。十五岁的沈雪担起了沈家的责任,十年血和泪,沈家在云川府屹立不倒。 沈雪应客户之邀泛舟嘉陵湖商谈药材转运,遇湖匪劫财又劫色,沈雪不得已跳湖,恰逢云川府卫所守备经过,湖匪被剿灭,落湖的沈雪被救起,盛夏衣衫薄,水透女儿身,沈雪嫁给那位英俊温润的守备做了继室。守备摒退了所有侍妾,视沈雪如珍宝。 一年后时疫暴发,沈母病亡,沈弟病亡,沈雪病亡。百万金银落入守备掌中。 光晕绚丽。 再一世。 胡杨林里,红衣少女身轻如燕,剑势如虹,惊起碧叶纷落如雨。玉门关外,杀声四起,无数将士埋骨黄沙,红衣少女白马银枪往来驰驱,如入无人之境……她叫沈雪。 沈父是一等爵护国公,五十万边军统帅,位高权重,嫡长子勇冠三军,受封国公府世子,庶次子、嫡少子皆是文武双全,智计百出,嫡长女沈雪、庶次女皆是戎装克敌阵,裙装入厅堂。敌国称,撼山易,撼沈家军难。 敌国大败,纳贡称臣。大军凯旋,皇帝亲至十里长亭迎接,与沈父携手进城。百官过护国公府,文臣下轿,武将下马。 亲王府为二王子向国公府求娶嫡长女沈雪。 豪门显贵你来我往,六月荷花宴,彩灯照画舫,沈雪被庶妹推入湖中,得新科状元搭救。国公府给亲王府送去庶次女的生辰,沈雪成了状元妻。 半年后,护国公府被查通敌,铁证如山。沈雪击金殿鼓鸣冤。廷杖四十的血,混着落胎的血,沈雪看到状元郎笑嘻嘻拉走了陪嫁丫环。第二天,沈家背负叛国罪满门问斩,刑场外沈雪遇刺身亡。从此再无沈家军。 光晕耀眼。 又一世。 全国中学生机器人大赛,沈雪获银奖。高考,沈雪以绝对高分报考军械工程学院。 沈爸是a集团军空降师参谋长,多次立功受奖,沈妈是女子特警队的教官,有“变态”之称,两个模范军人把个独生女儿养成了男孩一般爽直,不爱红妆爱武装。 大学第一个暑假,同学们相约到西柏坡拦道石漂流,持续雨天,水势浩大,极是过瘾,接下来的藏龙洞漂却发生了意外,船体损毁,同学们纷纷落水,莫名的晕眩使曾获市自由泳冠军的沈雪迅速沉入水中,已经爬上石岩的校草立即下水相救,开学后校草展开疯狂的追求,第二个暑假沈雪成了校草的女友。 考研面试,沈雪发现有人拿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连发狙击枪设计方案。那是校花,一个大院一起长大,读同一所小学,考入同一所大学,她以为是可以背靠背的闺蜜加战友。恍恍然离开现场,跑出学院,不知走了多久,有重卡呼啸而过,她的身体飞起落下,校草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那些设计图纸都归我们了,最后的一眼,她看到一道军绿身影冲过来,一拳打飞校草,抱起她握着她的手说“坚持住”,她想看看是谁,却看不清,只觉得那个手掌很温厚。 光晕散去。 这一世,她是南楚国镇北侯府的五小姐,三房的庶长女,祖母不亲,父亲不爱,生母不在,嫡母不喜。 ——————————。 以“长安”为城名,纯粹是兔子喜欢长安这两个字,请勿与汉唐的长安联系哦! 哪位大大给兔子留第一个评啊? 自荐旧文《昨夜欢情》,浓墨重彩,一个美人,英雄,江山,爱情的传奇故事!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2 下毒 昏昏沉沉间,沈雪嘴唇翕张发出无力的低吟:“水……水……” “小姐!小姐你醒了?” 沈雪听到项嬷嬷的呼唤,只是她一整天水米没进,甚是虚弱,喃喃道:“水……”hahawx 项嬷嬷一转身,大步走到南榆木圆桌边,提茶壶倒水,大声喊道:“冬花,快,小姐醒了,快去告诉三夫人,快去请大夫,快去!”回到床边扶起沈雪,把点彩牡丹青花瓷的茶杯凑到她嘴边。 一大口水进嘴,沈雪心中突地一凛,“哇”一口喷出,连着剧烈地咳起来,咳得几乎接不上气。 项嬷嬷急忙不停轻拍沈雪的后背:“嬷嬷的小姐,你慢点儿啊,这刚醒,哪喝得那么急,来,慢慢地,慢慢地,小口小口的,嬷嬷的好小姐,从来都是乖的。” 沈雪静静地抬头看一眼项嬷嬷,三十多岁,额上有细微的皱纹,发髻一丝不乱,斜插着一支镶红宝石的垂珠紫金簪,眉眼颇有几分妩媚风韵。这是她的奶娘,自小照顾她直到现在。嘴角抿了抿,抿出一个极轻浅的笑:“对不起,嬷嬷,把你衣裳弄脏了,我是喝得急了呛着,不过,这水……有点儿苦。” 项嬷嬷被沈雪这样淡淡地一扫,忽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竟不敢再对视沈雪那双黑幽幽的眼眸,咽了咽口水,拍拍胸口笑道:“小姐,你这是昏了一天一夜刚醒,舌苔发涩发苦,偏说个水苦,倒叫嬷嬷心疼!来,嬷嬷疼在心尖上的小姐,漱漱口再喝就没事了。” “嬷嬷,我想喝冰糖水,”沈雪轻轻摇了摇头,“我这不小心喷了嬷嬷一身的水,一会儿大夫来了,看着会认为侯府失礼的,三夫人埋怨下来,我也担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吃瓜落,我这心里不舒坦,嬷嬷还是快去换了衣裳吧。”回过头唤怯生生缩在床脚的小丫环,“冬果,轻松些,五小姐我真醒了,送冰糖水过来,我渴着呢。” 五小姐这话里话外,好似担心不已,却是着实的责怪,责怪项嬷嬷将失礼于外人,责怪冬果没个眼力劲儿。项嬷嬷细细看了看沈雪,那虚弱苍白的小脸是一贯见着的温和安静,只不再见有一丝怯懦。呀,这人落了一次水,差点儿送了命,性子有点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稳稳神,项嬷嬷道:“也好,冬果,好生伺候小姐,小姐,嬷嬷换了衣裳就过来,你仔细些。”不慌不忙把茶杯中的水泼到楼外的花池,一如平日那般续了水晃一晃再泼掉,盖上杯盖,然后掖掖帕子,项嬷嬷不急不徐走出屋下楼去了。 沈家的小姐十岁后分院独居,每个院子有两层小楼一栋,平房一排。小楼楼上是小姐起居的地方,分内室、外室,另设暖阁、琴屋、凉台、耳房等,琴屋是琴棋书画绣的所在,由小姐喜好设定。楼下是厅堂,楼梯口对面设浴室一间,厅堂东厢供奶嬷嬷和教养嬷嬷起居,厅堂西厢供一等大丫环起居。 沈雪的院子叫听雨院,教养嬷嬷在三年前的仆变中受牵连离府,项嬷嬷独住东厢,大丫环仅冬草一人,偏冬草每夜都在楼上耳房值守,这略见宽敞的西厢房便归了冬花、冬果两个二等丫环。冬花和冬果运气不算好,五小姐不受宠,听雨院丫环婆子长期缺员,两人做着二等丫环的活,兼着一等丫环的差,领着二等丫环的银子。之前的沈雪是个心软的,体谅几个丫环干活多拿钱少,近身的事情都由自己做。三年来听雨院倒也妥当无事。 沈雪挑了挑眉,看着项嬷嬷消失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若不是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曾经做过十年的药材生意,这一杯水喝下,从此再也离不开床了。谁在茶水里下了毒?谁是主谋?看来,她真是心太软了呢! 冬果惴惴不安瞄一眼沈雪,飞快下楼,倒了热水,加了冰糖,飞快返回,把杯子端给沈雪。 沈雪啜了一口冰糖水,看着冬果的手,不由得又眯了眼,眸光一转转到冬果的脸上。 冬果,十三岁,新到听雨院约两个月,怯怯的动辄像只被惊着的耗子,甚是不讨人喜欢。每季度例行选奴的时候,没一个院子要她,眼瞅着被伢婆子带回去,她一下子跪到一直没开口的沈雪跟前,眼泪鼻涕哗哗的好一番苦告,沈雪听得心软便收下她,三夫人笑意盈盈指了个二等丫环的缺。 沈雪慢慢喝着冰糖水,心头发笑,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冬果的右手食指中指一样齐,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可瞧不出这是一只偷儿的手,不知这侯府里哪一尊神,竟算计得恰恰好地把个偷儿放到了她的院子里,她这个隐形人一般的庶小姐,难不成藏着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宝贝?眯起眼看向楼外,这小楼里里外外的人,还有多少是很有趣的? 冬果眨眨眼睛,心里有点发毛。五小姐瞧她那眼神可不对哩,她鼻子一皱,巴掌大的脸垮成了哭脸。五小姐不会是在琢磨着赶自己走吧,上天作证,菩萨作证,五小姐落水,冬果不是不想救,连个旱鸭子都算不上,见池塘脚脖子都打转儿,跳下河就一个字,沉。冬果撅起嘴皱起鼻尖,一脸欲哭,对沈雪直眨星星眼,小姐,我一会梳头哦,我二会,二会梳头哦,我三会,三会梳头哦! 一排乌鸦嘎嘎飞过。沈雪眯着眼,正想说话,门外传来一声通传: “三夫人来探视五小姐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迈步上楼梯的脚步声,裙裾的窸窣声,一声低低的清咳之后,身着铁锈红色锦缎碎花衣裙的三夫人艾氏走了进来。艾氏二十八岁,眸似笼烟,樱唇红润,窈窕婉转,弱不胜衣。这是她的嫡母,一年不到听雨院一次的嫡母。沈雪欠了欠身,唤了声“母亲”便要行礼。 艾氏温柔一笑,道:“五丫头刚醒,那些个虚礼就免了吧,好好躺着歇息,”环视四周,蹙了蹙眉,“这屋里的丫环都跑哪儿去了,不知道伺候着五小姐?” 冬果两腿一软立即跪下:“三夫人容禀,奴婢冬果一直在的,冬花姐姐去请大夫了,冬草姐姐去大厨房照看了。” 艾氏坐到床边,面色一沉:“项嬷嬷呢,她不是一口一个把五小姐捧在心尖儿上的吗,怎么也不见个人影?” ——————————。 自荐旧文《昨夜欢情》,浓墨重彩,一个美人,英雄,江山,爱情的传奇故事!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3 侯府诸神 大宅门里说话可真是费劲,这艾氏进门两句话,明着体恤五小姐,暗里藏着发落听雨院下人的锋芒。沈雪容色不动,她却不信这听雨院里没有艾氏安排的人,项嬷嬷么,那就由着这位如水温柔的三夫人发落吧,她那蹙眉的样子倒是有点病西施的味道哦。 冬果看沈雪垂眸不语,心里慌极了,五小姐这是真恼了她们没有跳下河一起沉浮了,不把主子的性命看得最重的下人铁定是留不住的,长房二房那里已经发卖了不少仆妇,小孙姨娘更是把八少爷的童儿直接杖毙,五小姐虽然不受待见,但因着主持中馈的大夫人赵氏敦厚温淑,严守规矩教习一众嫡庶子女,从不短缺庶子女的吃穿用度,而三夫人又爱惜名声,因此听雨院的日子虽比不得其他院子赏赐不断,总体也还算是比较滋润的,那种为了一个馒头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日子,她实在不想再过,冬果想着,慌忙磕头:“三夫人恕罪,三夫人仁德!奴婢回三夫人话,项嬷嬷,项嬷嬷的衣裳污了,小姐吩咐项嬷嬷换衣裳去了。”www.hahawx 沈雪瞟一眼冬果,嘴角掠过一抹冷笑,还没转眼呢就把她这个主子卖了,好得很!她皱了皱眉,露出一个疲弱的神色,却不解释。解释换不来侯府大神们的一丝关切,冬花说得很好,三个哥儿的命都换不来看她一眼,在这个二等爵镇北侯府里,她沈雪连说一句多余都是多余的。三世短命,这一世难道还要短命么?! 艾氏低头注视沈雪,散开的头发遮去了半张脸,面色苍白无血,衬着蔷薇紫的帐帘和锦被,透出一种奇异的青白,似有一层薄纱笼在她脸上,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又一眼看清那疲弱倦容。好似不太一样,艾氏想在心里仔细掂量,奈何平日里印象太浅,捉不住那一掠而过的怪异,帕子掩了掩口,道:“五丫头,都是你院子里的人,还得你自个儿好好拿捏,主子就是主子,容不得当奴仆的生出懒怠,一味纵容着惹出什么是非传出去,可要妨着你的名声了,及笄女孩儿家的名声,可是千金不换。” 这是说她御下无能,放大了说便是她将来一定治家无方,纵是小门户也都是以家宅安稳、妻妾和睦为荣的,这样的话传出去,再无好人家愿意娶她。 沈雪嘴角微抿,艾氏进得听雨院,句句透着责怨,无一字问候,她拼了性命救下三个哥儿,无一字提及,她这是得罪了艾氏?呵呵,可不,坏了艾氏嫡亲儿子沈世湾承爵的机遇呢。微笑着注视艾氏,沈雪悠然道:“母亲说的是,沈家素有贤名,这三房的奴仆都是母亲倾心力调教的,轻重自然有数得很。” 艾氏心中恼怒,五小姐好大派头,竟把话矛对着她扎过来了,那意思,要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到府外,可是她这个做主母的调教出来的奴仆分不清轻重,真没想到平日三棒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五小姐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切,不过是个通房生出来的贱种,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信王府世子的青眼?能不能进信王府,可不是她一个没人撑腰的小丫头说了算的!艾氏刚一甩帕子立起身,便见冬花风风火火领着大夫进了屋。 这大夫姓韩,六十来岁,在长安城颇有名望,是镇北侯府的指定大夫。韩老大夫给沈雪号过脉,写下方子,照例叮嘱几句之后,随艾氏寒喧离去。晨风中传来艾氏一句一句的担忧和关切。 冬花拿起方子看了看,咧嘴笑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抓药熬药,小姐没事了,奴婢也就安心了!”话音还没全落,人影已经不见。 沈雪瞥一眼又缩到床脚的冬果,淡淡道:“传早膳吧,我饿了。” 冬果不敢多言,喏喏退出屋去,往大厨房找冬草去了。听雨院的院子屋子都不大,冬草、冬花、冬果之外,只有两个小丫环和两个粗使婆子,院子里的事通常由项嬷嬷说了算。冬果本能地觉得,五小姐醒过来以后,虽然言语不多,却隐隐有一股冷冷的别来犯我的气势,冬果忐忑不安,那个秘密,守不住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蔷薇紫的帷帐下,沈雪半靠着浅紫色绣大朵蔷薇花的枕头,默默地把沈家各路人物在心底梳理一遍。 镇北侯征战边关近二十年,无侍妾,原配钱氏病故一年后续弦吴氏。长子沈凯山、次子沈凯原、长女沈静,钱氏所出,三子沈凯川,吴氏所出。 长房,沈凯山,四十四岁,北部边防五军都督府二十万边军都督,正一品。大夫人赵氏生了四个孩子,大小姐沈雲雲,二十三岁,已嫁东安侯世子郑伯豪为正妻,大少爷沈世硕,小时候因意外成残,今年二十一岁,新娶妻正三品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史之嫡次女冯氏,四小姐沈霜霜,十五岁,数家勋贵已登门提亲,六少爷沈世研,八岁。刘姨娘生的三小姐沈雰,十七岁,外嫁从五品都转运盐使司泉州府副使为正妻。吕姨娘没有子女。 二房,沈凯原,四十一岁,户部尚书,正二品。二夫人杨氏生了三个孩子,二小姐沈雯雯,十九岁,嫁正二品都察院左御史之嫡长子陈默雷为正妻,陈默雷现就职正六品鸿胪寺右寺正,三少爷沈世楠五岁时夭折,七少爷沈世檀,八岁。李姨娘生的二少爷沈世榆,二十岁,两月前与正三品工部侍郎之嫡七女卫氏定了婚约。孙姨娘生的六小姐沈霨,十四岁。 三房,沈凯川,三十七岁,京卫指挥使司十万御林军总教头,从三品。三夫人艾氏只有一个孩子,四少爷沈世湾,十二岁。朱姨娘生的五少爷沈世波,十一岁。小孙姨娘生了两个孩子,七小姐沈露露,十二岁,八少爷沈世涛,七岁。蒋姨娘没有子女。沈雪,十四岁,姐妹中排行五,生母明氏,无名分。 姑太太,沈静,三十九岁,夫孔捷,正三品京兆府府尹之独子,现就职从三品京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有嫡子一个,嫡女一个,庶子两个,庶女三个。 ——————。 兔子新文,求各种求! 另,敬请戳一戳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谢谢!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4 流言 桥塌落水的是长房嫡子沈世研,二房嫡子沈世檀,三房庶子沈世涛。这三个哥儿若是一起出了事,可是一件撼动沈家、甚至撼动朝堂的大事,镇北侯爵位这朵名花迄今还没主儿呢,沈世硕右腿残疾,不可能承爵,嫡子里就剩三房的四少爷沈世湾,不过,这益处显然是一眼瞧得出来的,太容易让人诟病了,谁也不会那么蠢。 灵雀桥桥塌,真就是个意外吧。www.hahawx 意外之外的意外,是五小姐不要命地跳了河把三个哥儿都推上了岸。沈雪凉凉地一笑,侯府之内,竟没有人质疑懦弱的五小姐会游泳,还游得不错,她这个五小姐,被忽略得真是彻底。 话说来也可笑,默默无闻的镇北侯府五小姐,现在颇有些家喻户晓。五天前的中秋花灯会,她因街痞围堵误进青楼,成了豪门蓬户的酒后笑料,这一次桥塌事件,舍命救弟、绝爱幼弟的名声很快传遍长安城,引得一众正太萝莉们只恨沈家五小姐不是自家姐姐。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信王府世子。信王府世子简少华,容貌俊美柔善,深得太后宠护,若非有咳喘的固疾,实是长安城豪门贵女夫婿的首选,即便如此,当年首辅乔阁老之嫡长女乔曼玉嫁入信王府为世子妃,长安城碎了一地的芳心,这一番不顾自身病体下水救人,更彰显了他舍己为人可泣鬼神的善勇本质。一时间,信王府盛名更盛。 冬草和冬果先后进了屋,冬草把手中的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眼圈透着红。 冬果小心翼翼打开食盒,取出燕窝粥和四样小菜,放在白瓷托盘上,端给沈雪。一丝嘲讽浮上,果然是稀有的血燕,若不是三个哥儿,老太君也记不起她这个孙女吧,或许是大夫人赵氏借着老太君的名头赏下来的,六哥儿沈世研是赵氏的亲子,是承爵的热门人选,老太君嘛,三个哥儿的获救大大妨着她嫡亲孙子沈世湾承爵的机会了,怕是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恨着呢。 一碗粥很快吃完,又吃了几块蜂蜜桂花糕,沈雪觉得气力恢复不少,传承了前生的记忆,不知道能不能传承前生的所学,一念及此,抬眸道:“冬果,取琵琶来。” 冬果一惊:“小姐刚醒,体弱,多歇歇吧,那琵琶,不弹吧。”暗道,小姐,你弹那琵琶,真真的听不下去。 沈雪的目光停在冬果脸上:“三夫人离了听雨院,我就使唤不了你了?” 冬果吓一跳:“奴婢不敢!奴婢是小姐的奴婢,小姐要奴婢死,奴婢不敢活!” 沈雪冷冷道:“我这病重刚醒,你就死呀活的没个避讳,合着我该一直睡着不要醒?” 冬果大惊,脸色煞白,扑通跪倒磕头,连声道:“奴婢不敢!”连滚带爬往琴屋取了琵琶来。 沈雪半抱琵琶,调了调弦,琴弦如丝,指尖一滑弹出几个雨落深潭的弦音,这琵琶是她十岁生辰时那个从不正眼看她、看她也是一脸冷冰冰透着厌恶的父亲送的,倒是一把上好的琵琶,音色清越如大珠小珠玎玲落入玉盘。沈雪闭上眼睛,手指疾速掠过琴弦,一串清空悠长的音符之后,乐声突变,竟似金戈风雷,而又迅即归于宁静!沈雪低低叹了一声:“好久不弹,倒是手生。”心中微喜,隔了世,手生是难免的,多弹几次便可。 冬果发呆,这,这是五小姐弹出来的乐声?她忍不住掏掏耳朵,听岔了? 冬草睁大了眼看着沈雪,小姐唇角那一抹浅笑,带着冰冰的寒意,生生将人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长安城里高门都羡慕镇北侯沈家的小姐个个才貌双全,她却懂得这些才貌双全的小姐当中是没有五小姐的,侯府里谁不说五小姐容色平庸,才艺普通,性子纤弱?看着五小姐嘴角那越来越淡的笑意,冬草不由得心疼不已,本已泛红的眼圈更是溢上了泪,虽极力克制,却止不住双肩颤抖。 “冬果,我这就起身,取那套水绿色绣白兰花的裙子,血燕么,怎么着也要去给老太君请个安的。”沈雪转转脖子,揉揉肩,掀开锦被,瞥一眼冬草,道,“什么闲言碎语的,说来听听。” 冬果伺候着沈雪洗漱更衣。 冬草咬着嘴唇,嘟了一句:“小姐也说了是些个闲言碎语,不听也罢。” 沈雪直视冬草,凉凉道:“冬草,我昏睡了一整天,侯府里的事都不知道,你是想着我一走出听雨院就犯错?” 冬草大惊失色,腿一软立时跪下:“冬草不敢!冬草是听雨院的奴,听小姐的吩咐那是本分,只不过那些话太难听,冬草怕小姐伤心。” 三年前,听雨院的一个大丫环爬了三老爷沈凯川的床,连着半个月沈凯川都招了她去他的紫竹园,一时风头盛极。老太君念沈凯川膝下子嗣单薄,做主抬了姨娘。如今蒋姨娘早已势头不复,见着旧时的主子沈雪,却好似刚下蛋的小母鸡,每每昂头而过。彼时,三夫人为严谨家风,发卖了听雨院所有的丫环婆子,奶娘项嬷嬷经沈雪苦苦哀才求得以留下,沈雪因此禁足两个月。冬草和冬花便是那时候进的听雨院,今年十七岁,冬草年长冬花半岁。 沈雪沉思。还真没听冬草自称过“奴婢”,卖身为奴有几分不甘心吧,在冷清清的听雨院为奴,更添两分不甘心吧,不过,平日行止倒是十分维护她这个主子的。沈雪眸光沉静:“那些太难听的,你不说与我听,我却从别处听来,岂不是要更伤心?” 冬草抽泣着:“那……冬草便说了,小姐千万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岂不正遂了某些人的愿。” 沈雪淡然道:“你说。” 冬草拭了泪:“冬草去大厨房照看小姐的燕窝粥,大厨房管采买的尤婆子,她家是老侯爷松涛园的管事,管事向她学舌说笃学院教习的颜夫子在老侯爷那儿数落五小姐,学画把大雁画成麻雀,学绣把鸳鸯绣成水鸭子,颜夫子还建议,……” ——————。 支持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欢迎戳一戳!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5 蜚语 “笃学院教习的颜夫子在老侯爷那儿数落五小姐,学画把大雁画成麻雀,学绣把鸳鸯绣成水鸭子,颜夫子还建议,为了沈家小姐们的名声,五小姐顽劣愚钝,就别再去笃学院了,没得自己学不好还影响了其他小姐。小姐,颜夫子这是要毁了小姐啊,这传出去,小姐可寻不着好亲事了!那颜夫子,就不怕三老爷发怒吗?” 颜夫子,三十岁,容貌清秀,气度优雅,是长安城里闻名的女夫子,在镇北侯府执教,是镇北侯的体面,也是她颜氏的体面。被颜夫子贴上“顽劣愚钝”的标签,沈雪在长安城贵女们中间也就没了立足之地,冬草并非危言耸听,颜夫子如是说,真的可以毁了她的一辈子。沈雪微微拧起了眉,之前的她,因为自知是沈家的矮穷挫,在笃学院学习相当努力,既得不到沈家各路家长的一个关注,只有期待将来凭不太差的才情嫁一个不太差的人家。呵呵,无母的庶小姐,当真是谁都可以踩一脚呢!谁这样咄咄逼人不肯放过她?www.hahawx 冬草呆呆望着沉默的沈雪,五小姐这是气魇着了?低声唤道:“小姐?小姐?小姐?” 沈雪回过神来,眼底漫上一丝讽意:“不用担心,沈家五小姐是不是顽劣愚钝,无才无德,颜夫子一个人说了不算。不过,看你的样子,不止听了这些话吧?” 冬草眼圈又红了:“是,还有,不知道谁昧了心编排浑话,说小姐命硬,出生就克死了生母明氏,说三老爷心疼明氏,迁怒小姐,竟把小姐扔出屋子扔到了房顶上,还说明氏是个不知耻的,趁三老爷醉酒爬了床,还说小姐也是个没脸皮的,缠上信王府世子,呜呜,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沈雪的脸上闪出了厉色。明氏!十多年来,沈雪对生母除了“明”姓一无所知,在镇北侯府,“明氏”似乎是个禁忌,从来没有人提及半个字,也找不到明氏存在过的一点痕迹。现在,终于有人提了,却是这样的诋毁,欺负死人不能辩白么!沈雪深深吸一口冷气,她这是挡了谁的路吧,连着向她砸大石头,不在乎把她砸得血肉模糊,不在乎拿她的命蹚路,有多大的诱惑令某个人不惜打破镇北侯府的禁忌也要诟病她出身卑微,——信王府世子?落水,被救,很好,命运画出了相同的轨迹,她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得回的前生记忆,习老大说,兔子急了也踹鹰! 冬草和冬果呆住了,此时五小姐流露出来的神色,是她们从没见过的冷厉,是那种“触龙逆鳞者必死,犯凤虚颈者必亡”的凛冽,两个人不由自主,不约而同,小小雀跃,五小姐挺直腰,咯,是那个人一直期待的哦! 沈雪再次深吸一口冷气,厉色不再,平静如水,浅声道:“走吧,到毓秀园给老太君请安去。” “小姐,药来了!”冬花人刚进院门,声音已飘到楼上。 “哟,冬花,这是小姐的药吧,交给我吧,你在大厨房忙得也累了,下去歇会儿吧。”换了一身浅棕色软绸袄裙的项嬷嬷笑容满面,从冬花手里接过食盒,稳当当踏上楼梯进了屋。 冬花跟在项嬷嬷身后,笑道:“我不累,小姐醒过来,我这心呀就从嗓子眼落回肚子了,呀,小姐起来了啊,奴婢打水去。” 沈雪浅笑道:“冬花歇会儿吧,你们三个,快去用早膳,一会儿到毓秀园。” 三个丫环福一礼出屋下楼。 项嬷嬷打开食盒,一边提着紫砂药罐把药汁过滤注入青花瓷碗,一边问:“毓秀园离着可远,小姐的身子骨儿受得了不?本是孝心去见老太君,倒是怕有人多嘴说会过了病气给旁人,不如多歇两天,好利索了再出门。” 沈雪不语。这是担心过病气,还是拖延时间不想让她知道某些事?沉吟片刻,道:“老太君赏下了血燕,我要是不去谢一下,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不给长辈请安,不给长辈请安是失礼的、不孝的,老太君或是三夫人责怪下来,我可担不住,连累项嬷嬷挨板子,我会难过的,在这侯府里,也就是项嬷嬷对我好。” 项嬷嬷笑道:“小姐说的也对,小姐是个没人疼没人帮的,说话做事让人揪着错处,小错也成了大错。嬷嬷的乖小姐,越发懂事了,来,喝了药,嬷嬷陪小姐一起去毓秀园。”说着话,把药碗递给沈雪。 沈雪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并不迟疑饮下一口,心头随即滚过冷笑,这是不死心呢,非让她躺在床上做活死人,那幕后的黑手,今日在侯府我容你再一再二,他日现了原形休怪我手辣!小脸皱到了一起,勉强挤出一句“好苦”,呕呕止不住呕吐,一大口药汁连着刚吃下的燕窝粥桂花糕,粘了糊漉酸了吧唧的全都吐到了地板上,呕吐中一个掌不住,药碗滚落地上,药汁洒了一地。这动静唬得楼下正吃早饭的三个丫环忙不迭跑上来,倒水的倒水,打扫的打扫,拾掇的拾掇,一通忙活。 沈雪漱了口,脸色更苍白,望着项嬷嬷,可怜兮兮道:“嬷嬷,这药太苦,咽不下去,嬷嬷,不喝了好不好?” 项嬷嬷呆了呆,忙道:“小姐,不喝药,这身子怎么得好,嬷嬷给小姐拿蜜饯吧,小姐想吃梅果还是桃脯?” 沈雪咳嗽两声,有气无力:“项嬷嬷,你帮我去毓秀园告个罪吧,和老太君说,我缓过神来一定去给她请安,冬果,准备热水,我要更衣,冬花,你把花瓶里的枯花丢了,摘几把藿香叶子插上,再泡一杯藿香茶来,冬草,换上晒过的被子,睡着舒服些。”四个人各有安排,与平常无异,应该可以起到一定的障眼作用,免得那幕后的人过快生疑。沈雪又咳一声,她需要时间筹谋,冲动是魔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划不来。 ——————。 求评啊,求推荐啊,来者保证不拒! 欢迎戳一戳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哦!传奇小说!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6 摔跤 项嬷嬷细细看着嘴唇发青无血色的沈雪,忧虑不已:“小姐,嬷嬷听你的话,嬷嬷这就去见老太君,小姐你要乖,好好歇着,小姐什么时候想吃东西了,嬷嬷给你取去,身子是最重要的。” 沈雪勉力一笑:“知道了,嬷嬷你快去吧,晚了要受老太君责备的。——哦,嬷嬷,把药收走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有老太君赏下来的血燕,我会好起来的,是药三分毒,实在不好了再吃吧。”www.ttzw 听得“毒”字,项嬷嬷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喏”一声笑了:“小姐身子总弱,这是吃药吃怕了,也对,是药三分毒,不吃也罢,好好调养比什么都重要。”转过身提起食盒往外走。 冬花抓着枯花也往外走,看见项嬷嬷提了食盒,连忙道:“项嬷嬷,这是奴婢的活儿,还是奴婢来吧。”不由分说几乎是抢过那个装药罐的食盒,嘴里嘻嘻笑道,“项嬷嬷是长辈,动动嘴就好了,奴婢年轻,手脚快——”话还没落,脚下绊着门坎,身体一下子摔出门去,重重地摔向前廊的雕花扶栏,若不是项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裙带,冬花很有可能撞断扶拦,摔下楼摔到院子里去,真是太悬了! 冬草惊叫,顾不得看一眼沈雪,急忙扑上前扶起冬花:“可摔着哪儿?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不叫人省心!小姐仁厚不计较,你自个儿更该小心做事,搁别个院子,不知吃多少板子!” 冬果很不厚道地嘻嘻笑道:“冬花姐姐人长得好看,摔跟头也摔得比别人好看,光把手上东西摔了,一点点没摔着脸,冬花姐姐的荷包要清减了。” 冬花瞪一眼冬果,骂道:“想我摔烂了脸见不得人?你那个荷包要是鼓鼓的就奇怪了,没我也轮不到你个小懦货在主子面前得力,美得你!”回头看看楼下摔烂的食盒、摔碎的紫砂药罐,瞟了瞟项嬷嬷,揉揉胳膊肘儿,揉揉膝盖,揉揉手掌,又拍了拍心口:“菩萨保佑!” 冬果正准备下楼,一扭头一吐舌头,嘿嘿道:“菩萨有眼,只保佑好人的。” 冬草扶住因膝盖疼痛而有些站不太稳的冬花:“菩萨慈悲保佑你,保佑你被项嬷嬷扯住,保佑你没把胳膊腿摔断咧!”看项嬷嬷,“抻着项嬷嬷没?得亏项嬷嬷,不然说轻的也得个把月下不了床。谢项嬷嬷啊。”再回头责备地瞪冬花,“杵着发呆,摔傻了怎的,损了大厨房的东西要赔的,赶紧求小姐饶恕吧。” “你们两个丫头倒是要好,”项嬷嬷怜爱地抚平冬花衣裳上的褶皱,“都是小姐跟前的,谢不谢的听着不亲,冬草为了你好,冬花你还真得改改毛躁的性子,总这个急火火不稳重的样子,连累小姐被人笑话教仆无方,惯着你们不成体统,小姐的名声一点点的都在小事儿上,名声不好,选夫家可得费死劲,你们呀,往后说话做事多长几个心眼儿!现在小姐身子骨不好,多说些软乎话,别磕一个头就算完事,自求多福,嬷嬷走了。”下了楼梯,叫过一个婆子把院子收拾干净,径直往院门走去,插在发髻的紫金钗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中闪过一点瑰色。 沈雪看着这一派唱念做打,微微冷笑,这一跤摔得可真有趣,大大咧咧碎嘴碎舌的冬花原来也是个有趣的,这三个丫环,怕是都不干净。侯府里没有一个主子把听雨院放在眼里,自然怪不得仆妇踩低,月例银子虽无短缺,终究是有限,比不得其他院子见惯的各种赏赐,有谁不是可以被收买的,或者在她们进听雨院之前就已认了主子,五小姐从来不是她们的主子。 沈雪忽然意兴阑珊,在这个忠孝治家国的帝王社会,子女的一切都在爹娘手里拿捏,几乎不可能自主未来,男尊女卑,寻常女子更是无法脱离家族而独自生存。在这个三代功勋的侯府内宅,娘不是亲娘,不怪她冷眼,爹可是亲爹,却是多一眼都不给她,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姐妹欺负是常菜,她的婚事一定用来为侯府换取利益。坐以待毙?那是落水之前的沈雪,往后的沈雪,以无母庶女之弱胜功勋侯府之强,必须的。 沈雪看着跪在脚下求饶的冬花,淡淡道:“那药,你一直照看着,没离开过?”侯府上下数百人,药库的药材进进出出,保不齐有人会动歪脑子,管事按方给冬花拿药,不好说有没有无意或故意拿错;大厨房事多物杂,来来往往哪个院子的都有,最是个容易出乱子的地方。煎药的是冬花,端药的是项嬷嬷,她也不能冤了冬花或项嬷嬷不是? 冬花抬头看沈雪,看到她苍白的脸上若隐若现一个凉飕飕的笑意,习惯的碎碎念不由得全都吞回肚子里,闷声道:“是。” 沈雪笑意略深,一眨不眨盯着冬花,然后幽幽吐出两个字:“真苦。” 冬花双肩一垮,难不成药不苦蜜苦?一转念,亏得药苦才没出乱子,菩萨保佑!咯,这可是件大事,必须得让那个人知道!圆圆的莲子脸一皱一抽,快哭了:“小姐,良药苦口唉。” 沈雪唇角弯弯:“你摔坏的东西,你自己去公中报赔,我就不管了,冬草说你得改改这毛躁的性子,项嬷嬷说你没个侯府丫环的稳劲儿,赔几个钱长长记性也好,冬果也说你的荷包可以清减清减。”沈雪轻松将祸水引给项嬷嬷和冬草冬果,那意思,冬花,你得明白,不是小姐我不想给你报赔,项嬷嬷和冬草冬果她们三个都说让你赔钱是为了你好。 冬花真哭了,就指着这几个钱攒嫁妆压箱底呢,一抹泪,恨恨地瞪向冬草。 冬草脸一变,只觉得满嘴发苦,吃了一大把黄连的苦,小姐,小姐怎么能——“挑拨”呢!会“挑拨”的五小姐,还是五小姐吗? ——————。 欢迎戳一戳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准废太子携手将门遗孤统一山河的传奇! 007 两生花 沈雪瞄瞄冬花,挥手让冬草扶她站起来,缓缓吐出三个字:“我饿了。”毛老人家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冬花哭泣流泪的脸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姐等着,奴婢去大厨房取燕窝粥。”转过身,抬脚就跑,险险和上楼刚到楼梯口的冬果撞个满怀,冬果闪得快又抓住栏杆才不至于滚下楼梯。www.hahawx 沈雪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冬果脸也吓白了,看到沈雪那清洌无波的神色更是心怯,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貌似要把自己缩成透明人,而又不得不禀告:“小姐,热水准备好了,衣裳也放好了,奴婢扶小姐去沐浴?” 沈雪:“冬花去大厨房了,你去摘些藿香叶子插花瓶里吧,再备好藿香茶。” 冬草伸手准备扶沈雪:“小姐,你身子还弱,由冬草伺候着吧。” 沈雪摇摇头。之前的沈雪,近身很多事都是自己做,现在更不习惯让人伺候洗浴。缓步下了楼梯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墙壁地面一色儿用光滑的青石板砌铺,上嵌一面硕大铜镜,室内中间一个注满水的大木桶,两侧各有一个方形石瓮,一瓮热水,一瓮凉水,瓮中漂着一只长柄木瓢。 沈雪除去衣服,跨进浴桶坐了下来,头仰靠在宽大的浴桶边缘,周身浸入温热的水里,缓缓地闭上眼,大脑开始飞快运转。 上一世跃马持抢驰骋过沙场,千军万马中可取敌上将首级,又一世是军械学院的高材生,莫说各种枪械,火炮导弹也是玩过的,学生时代的每个假期,爸爸抓她去跳伞,妈妈抓她去特训。那一对模范军人夫妻,他们知道深爱的独生女儿是死于谋杀而非车祸吗?往后的岁月再无人承欢膝下,他们一定非常痛苦吧。沈雪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爸爸,妈妈,多么遥远的称呼,又多么温暖! 这一世,她有生身的爹娘,却无爹娘的疼惜!两行清泪悄悄滑落,沈雪掬起一捧水从额前流下,过去的让它过去吧,就现在这个小身板,能干什么呢,好的身手不是想象出来的,必须经过锻炼,对自己狠,将来才有机会对对手狠,无论何时何地,只有强者才有说话的资格。侯门深如海,暗影憧憧,想锻炼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定得想个办法!找回一身武功,也就找到了侯府之外的立足之地。 想到了出路,沈雪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悠然洗完澡,用棉巾擦干身子绞干头发,穿上丝质中衣,披上锦缎披风,沈雪返回楼上的房间。 此时的沈雪并不知道,上一世的她车祸身亡不久,沈爸在抢险救灾中为抢救国家军工战略物资牺牲,同一天沈妈在执行缉毒任务中为保护战友牺牲。 侯府的荷塘原来种着半塘的荷花,此时已是八月下旬,晚荷也已开败,只有满月一般的荷叶在水中茂密地生长着,红白锦鲤在荷叶下悠闲地游弋。荷塘边盛开着一大片妖艳的红色花朵,一眼望去竟仿佛是燃烧的血火,红得夺目而惊心。凉爽的秋风夹着桂花的花香从荷塘那一边飘过来,香里透着蜜一般的清甜,荷塘边的红衣少女想要抓住那鼻尖之间的清甜,似乎又一瞬间被另一种令人更加沉醉的蜜香吸引。 “这一年,你我的日子都过得太平淡了,既然你失了光华,那么,我会让你看着我,看着我沿你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与他一起望最美的风景!你,我会在你的身边堆满这些美丽的红花,传说,花香是有魔力的,能唤起前生的记忆,哦,你想起前生又如何,亦只能看着我,眼睁睁看着我捧走你的幸福,比你还幸福!” 鹅卵石的小路那边,匆匆走来一人,见到红衣少女,好似被惊着了,止步福礼。 红衣少女的目光似不经意地从红花转向荷叶,眼角却扫视周边,低低道:“成了?” 那人诚惶诚恐:“老奴无能,那事儿,没成。”若是有人看见,不过是觉得这人深惧红衣少女罢了,在这侯府里,有几个不惧红衣少女的? 红衣少女秀丽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怒色,脸上却是泰然自若,压低的声音则是狐疑不信的:“怎么可能不成?那是十两金子一钱的宝贝,若是有什么不妥,据说只是极淡极淡的酸味,被那贱种发现了?” 那人退后一步,垂着头:“应该不是,那样子作不得假,也从不是个会作假的人。况且第二次是下在药里的,药的味道本就重得很,那点儿淡酸根本不显,许是凑巧。”这一退,令人觉得这人大概是被红衣少女喝斥了。 少女目光如冰,盯着那人,忽地一笑:“你跟了我也不少时日了,想要的我都给了你,我要的回报就是看你这一桩做得成做不成,机会由你自己把握,我只看结果,别让我失望,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一笑,秋天湛蓝如洗的天空竟似暗了三分,惊心动魄的红花也失了颜色。 那人立即福一礼:“奴婢省得,奴婢豁出性命不要,也会做成这一桩。” 红衣少女笑得更深:“保全自己也很重要,再多的银子也得有命花不是?”远远看来,人们可见红衣少女的笑容,令人觉得她必是被眼前的人取悦了。其实,笑,有时候就是个表情,与心情无关。 那人再福一礼:“谢主子关怀,奴婢一定不让主子失望,奴婢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鹅卵石小路的另一头。 风吹过,绝美的红花随风起伏,风送花香。 红衣少女轻轻一抖帕子,有细尘飘落,淡淡地笑着,笑意并不达眼底,她叹息一声,喃喃低语:“如果你不肯老老实实走我给你铺下的路,那么,就走一走我曾经走过的路吧,也许会有不同,祝你好运哦!”细尘飘落到的荷叶,忽然现出浅浅的焦黑,好似一瞬间枯败。 ——————。 猜一猜这红衣少女吧! 戳一戳兔子的《昨夜欢情》吧!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8 阎王殿 冬花已从大厨房取了食盒回来,正和冬草、冬果说着话,一眼看到五小姐进屋,三个人都呆了呆。 一身简单的雪白柔软的中衣,衬出南方少女发育良好的玲珑身姿,披垂的湿润头发黑如墨玉,露出莹如白玉的前额,有一种沐浴后的自然清新,无眼波流转的娇弱美态,亦无妩媚动人的艳冶风情,只静静地站立着,那一点点苍白的面容,眼角斜飞的凤眸,长入鬓角的剑眉,线条分明的圆润的樱唇,却有着画笔难以描绘的妙到极处的和谐,那清冷凛冽的气度,宛若冰山上的雪莲开放在三千红尘!hahawx 人人常常夸赞长安城里的贵女们个个美如天仙。三个丫环齐齐想着,天仙太远,五小姐太近!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五小姐,给她们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以前只觉得五小姐总是垂着头,不喜被人瞩目,安静得近乎无声无息,从无今天这样,如璞玉去岩,似明珠除尘,散发着冷若冰霜却又妍雅明丽的光华。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却又让她们觉得无比欢喜。 冬果喏喏道:“小姐,也不比她们差的。” 沈雪似笑非笑瞥一眼冬果,五小姐我素面朝天不比她们浓妆淡抹差的好不好,转目看着冬花:“布膳吧。” 冬花正发呆,闻声忽地跳起来,“哦”了一声打开食盒,端出一个又一个彩绘花边的碗碟,开始碎碎念:“小姐瞧着,莲蓉水晶糕,薄荷水蜜糕,藕粉桂花糖糕,茯苓软香饼,翡翠香芹虾饺,豆蔻饮,红枣莲子羹,野山参乌鸡汤,哼哼,七小姐自以为得三老爷宠哩,老太君赏给小姐的血燕也敢抢,说什么给八少爷吃,八少爷落了水是小姐第一个救上岸的,回到府活蹦乱跳的就差上房揭瓦了,便是这样那老太君也没少赏,百年参论斤的舀,八少爷能短了血燕?哼哼,都是三房的庶小姐,谁比谁高贵不成,七小姐敢在大厨房抢五小姐的燕窝粥,五小姐的冬花就敢把大厨房的糕糕点点汤汤水水搜罗个遍!哪个瞪一眼,冬花踹一脚!” 七小姐沈露露,生母小孙姨娘有个良妾的身份,沈凯川捧在手心里怕摔着的宝贝,沈雪微微一笑,有着嫡女的双名也大恨着不是从艾氏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吧。静静注视着冬花,沈雪说道:“你这般放肆,不怕被拖了去打板子?” 冬花大无畏地抬头挺胸:“不怕,主辱仆死,要挨板子,奴婢也得拖着那些欺负了小姐的一起去,七小姐在三老爷跟前再得脸,五小姐也不是她可以欺负的,更不是一帮子没脸皮的下人可以欺负的!” 沈雪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糕,喝着汤:“七小姐从听雨院要走的东西还少么?你家小姐从来就是谁都可以踩两脚的,你能一一踹回去?也不怕闪了你那小蛮腰?” 冬花嘿嘿笑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小姐挺直了腰,奴婢就不会趴下!” 沈雪抬手捂嘴,捂住差点喷出的红枣莲子羹,缓了缓神,漱一漱口,又净了手,站起身,直视冬花,眸中闪起明锐的亮光:“冬花,你这是得谁做了靠山,敢放这样的疯话?” 冬果抖一抖,暗道,我也想伸伸胳膊踢踢腿,弄俩荷包玩玩。 冬草脸色变了变,却没象平常一样去捂冬花的嘴或是扯她的衣袖,皱起了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冬花。 冬花嘻嘻笑道:“奴婢自然是听……听,听小姐的吩咐啊,小姐救了三个哥儿的命,是侯府的功臣,谁再欺负小姐,那就是侯府的罪人!小姐昏了一整天,在阎王殿那儿打了转儿,牛头马面都不敢勾了小姐去,这侯府的下人还能比那牛头马面更厉害?小姐就是奴婢的靠山,奴婢的靠山就是小姐,小姐好了,奴婢才好,小姐不好,奴婢也不会好。” 沈雪眯起眼斜瞅着冬花,凉凉地说道:“冬花,还真让你说着了,小姐我真到了阎王殿,不过,没见着阎王爷,见着阎王奶奶了,阎王奶奶拉着我逛阎王殿,见着崔判官、钟魁、黑白无常,还要我做她老人家的学生哩。临走的时候让我带句话给你,话太多了要下拔舌地狱的。” 冬果“嘤”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满眼是惊恐的泪:“小姐,别吓奴婢啊,奴婢胆小,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冬花用力捂住了嘴,两眼瞪得浑圆,愣愣地,忽然道:“那小姐有没有告诉阎王奶奶,冬花虽是个话多的,也说过些瞎话混话,可从来不做昧良心的坏事,不做损阴德的龌龊事?” 冬草侧侧耳,似乎听到什么,挑了挑眉头,笑道:“冬花,你个笨丫头,你算个什么,劳阎王奶奶记得住你,小姐吓唬你的。唉,就你这么个笨笨的,我倒是想问问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冬花莫名其妙:“猪是怎么死的跟我有关系吗?” 冬草撇撇嘴:“因为你太笨,猪被你气死的。” 冬果“扑哧”笑,看着冬草冬花同时扔过来的眼刀,缩缩脖子转过身,就见两个瘦小的肩膀在耸动。 冬花一拍脑门:“不对啊,我一直都是个笨的,冬草你咋还活着呢?” 冬果忍不住又“扑哧”一声,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猪都不如啊冬草姐姐! 沈雪拈一块莲蓉水晶糕细细嚼着,眸光微转,好整以暇地从三个丫环的脸上看过去,此刻,她的这三个丫环貌似和谐得很唉,这可不行,她们不生事,她就该有事了,必须得让她们掐起来。眯了眼,心里的小人儿优雅一笑,我是小人哦,小人会用离间计哦。 这一眼,看得三个丫环心肝直颤,小姐,那个无争、无求、无事退三尺的五小姐,也会憋着坏? “呵呵,院子门口都听得到你们在笑,说什么好笑的再说一回,让嬷嬷也笑一笑啊。”项嬷嬷迈步走进屋来,对着沈雪福一礼,笑道,“小姐精神大好了呢,果然是不需要吃药的,嬷嬷这回安心了。” 沈雪抬起头微微一笑:“嬷嬷回来了,老太君那里怎么说的?” ——————。 不一样的嫡庶相争!求评,求收藏! 哪位大大给兔子留第一个评呢?哪位?哪位?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09 打扮 项嬷嬷微露惧意:“小姐啊,老侯爷和老太君都在毓秀园等着小姐,嬷嬷听得老太君身边的丫环们报信儿,上上下下的主子都在往毓秀园赶,嬷嬷说句犯上的话,老太君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小姐,赶紧过去吧,老太君一个不高兴,这听雨院能翻过来!” 冬花吓得跳起来:“项嬷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上上下下的主子,好大动静啊,项嬷嬷没打听出什么来?”www.zhuixiaoshuo 冬草苦笑:“冬花吓呆了吧,项嬷嬷拿什么东西去打听消息?听雨院拿什么去和别的院子争?” 冬花嘀咕道:“谁吓呆了啊,这不是问问嘛,项嬷嬷去毓秀园告罪说小姐醒是醒了,可还虚弱得很,稍后再去请安,老太君却不管这个,定要小姐现在就去,还传了全府的主子,小姐什么时候成让全府等候的贵人了,这是要三堂会审,不,侯府公审?老太君在府里那是一人之下,可也不能这么不待见小姐吧,比起长房二房隔了房头的,小姐可是她的亲孙女唉!” 沈雪示意冬果端过豆蔻饮来,不紧不慢优雅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在她的记忆里,老太君对她从不假以辞色,不近,不喜,这种情绪,应该来自于对她生母的厌恨。明氏,究竟是个什么人呢? 项嬷嬷急得额上出汗:“嬷嬷的好小姐啊,听雨院离着毓秀园最远,小姐这还坐得住,可是给那些个直想寻小姐错的人生生送了把柄,急死嬷嬷了,快点吧,冬果,快把小姐新做的那套绣缠枝花纹的衣裳取过来,冬花,快把小姐的妆盒摆上来,冬草,快把小姐的首饰匣子拿出来,快,快!” 三个丫环脚不沾地听了项嬷嬷的安排。沈雪抿了抿唇,唇边掠过一抹冷笑,并不说话,端坐不动,如木偶般由着项嬷嬷自作主张。 项嬷嬷挽起沈雪半干的头发,快速地梳了个垂髻,一边上妆,一边喋喋不休:“瞧瞧啊,瞧瞧小姐这脸色,煞白煞白的没一点血色,别惊着老侯爷老太君,那些个主子,没一个好相与的,喔唷,想想腿肚子就转筋,来,嬷嬷的乖小姐,染点胭脂,扑点香粉,抹点唇脂,亮亮丽丽地去毓秀园,还能讨点喜不是?” 沈雪眯了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额发过眉,半遮了眼眸,香粉胭脂掩饰了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那套绣缠枝花纹的衣裳的确是新的,却是小孙姨娘不要的黄褐色料子做的,领口、腰身以及袖口处又巧妙地做了手脚,穿在身上看起来颇有些臃肿。上个月七夕女儿节,老太君给孙女们赏下衣料,她那块宝蓝色湖丝尽管是大家挑剩下的,她还是忍不住雀跃,湖丝啊,是她得到的最好的衣料了,不曾想还没捂得热,就被七小姐“换”走了。沈露露,如此浅眼皮子的你,我若与你相争岂不是拉低了我和你一个水准?不过让你吃一回瘪,应该挺爽的吧。 沈雪笑微微站起身:“嬷嬷的手艺真好!粉嘟嘟的看着就想咬一口。” 三个丫环一起垂下眼睑,不约而同想,小姐这是啥眼神儿?咬一口,不怕咬一口粉呛着? 沈雪低头理了理衣裳,扶了项嬷嬷的手便走,刚到门口,忽然“噫”了一声:“冬草,快点儿,把我那块刻着字的翠玉牌找出来,齐齐地都到了毓秀园,可别让人认错了去。” 冬草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想说了,从鼻子里“嗯”一下便翻找开了,一边找一边嘟嘟囔囔:“明明瞅见的,咋就不见了呢,会在哪儿呢?”默默地呐喊,小姐,那翠玉牌是我亲手系在你腰带上的好不好,你自己藏起来捉弄人,不带这样玩的! “都说你是个稳重的,我看还不如冬果,收东西也没个条理,”沈雪看一眼项嬷嬷,貌似很可怜地开口道,“要不嬷嬷先走一步,告知老太君,我找到翠玉牌就来,老太君面前嬷嬷千万要说些软话,免得老太君恼了我,到时挨罚的又是你们。”心里的小人摇头晃脑,冬草,算你聪明,委屈你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呢,你们一个个地都会装,我这个主子就是现学也得学会了不是? 项嬷嬷想了想,无可奈何道:“小姐可要快些,嬷嬷先去了。” 待项嬷嬷的身影在院门口消失,在三个丫环目瞪口呆之中,沈雪疾速冲到楼下的浴室,洗去满脸脂粉,照着镜子拿起剪刀对准刘海儿一顿狂剪,然后拆了垂髻,用梳子梳得顺溜了,她的头发又多又密又黑又亮,倾泻而下,真的好似一帘黑瀑,又似一匹黑缎,松松地歪编一根大麻花辫儿垂在胸前,用一根水蓝色丝带系成蝴蝶结绾就,回到楼上,打开衣柜换穿了一身看着比较顺眼的水蓝色描绣雁飞湖苇的长裙,将翠玉牌系在腰间。 沈雪心情良好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长眉入鬓,凤眸晶亮,睫毛密长如黑蝴蝶的翅,不颦不笑,眼底自有羊脂白玉一般的沉洌。 斜倚着门框,微抬下巴,沈雪隐去笑意,冰冰凉地看着三个还没回神的丫环,冰冰凉说道:“小姐我也不知道此去毓秀园是凶是吉,你们,谁跟我去?” 冬花使劲晃了晃脑袋,一拍胸口道:“哪怕是杀是剐,奴婢也随了小姐去!” 沈雪轻轻一摇头:“你不行,你只是个二等丫环,没资格。” 冬花立时哭丧了脸:“小姐,你这不是逗奴婢玩呢,不带这样欺负奴婢的。” 冬草不再说话,上前扶了沈雪的胳膊便往楼下走。 听雨院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的藤蔓,倚墙种着一棵碧枝绿叶的桂花树,花开得正茂,飘香怡人,横生的粗枝干上蜷睡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胖花猫,树下的花池有不少花盛开着,白色的玉簪,紫红的野菊,橙黄的兰蕉,也有已过花期的凤仙、栀子、茉莉,还有两株用来泡茶的藿香、佩兰,都属于比较好养活没啥品种的,是其他院子不要的廉价花草。 ——————。 《庶不奉陪》的合约,上海方面表示已经收到,在不知不觉中驻站改成了a签。编编说,要稳定更新两个星期才给推荐,兔子默泪,以首叩案,进小黑屋码字去! 有了第一个收藏,很开心,零的突破!可仍然没有人留言,很郁闷!求安慰!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lt; a&amp;gt; 010 齐聚 沈雪倒是觉得,薰香再好不如花香清新自然,每一株花草都是天地间的精灵,无贵贱之分。沉吟片刻之后,她折了一枝半开未开的玉簪簪在头发上,悠悠然往毓秀园方向走去。 鹅卵石的花径经过数个风格各异、大小不一的院子,路过一片檐牙高喙的水榭亭台,拐一个弯后上几步台阶即是飞檐翘角的游廊,打磨得光滑的青条石铺成甬路绵延至另一条花径。穿过游廊便出了三房的地界,一大片荷塘赫然出现。www.ttzw 荷塘里,风吹荷叶田田,荷塘岸边,绽放着妖异浓艳的赤红色花朵,间有几株美如白云的白花,远远望去是触目惊心的一大片,如火,如血,如荼! 沈雪忽然怔住。这些让全府上下敬而远之的红花,是长房的四小姐沈霜霜种植,据说是长安城西鹿山落雁崮一位高鼻深目的游方僧人所赠,长安城里无人识得此花。 冬草眼里也是茫然,问道:“小姐看着这些花发呆,莫不是认得这花?除了四小姐,还没人说得出一二三呢。” 沈雪缓缓往前走着,缓缓答道:“这种花叫石蒜,有红色、黄色、白色、变色几种,红色的就叫红花石蒜,是极上好的药材,入药能祛痰、催吐、消肿止痛,可治疔疮疖肿、风湿关节痛、蛇咬伤、水肿,但它又是个根茎有毒的,会致命,那几朵白花,——毒性还强些,全株有毒,直接碰不得。” 冬草脸色微变:“那冬草就不懂了,既是个有毒的碰不得,为何不掘个干净,留着岂不是个太便利的祸害?” 沈雪笑了笑:“它是个有毒的,可也真的是极上好的药材,有健康守护神的赞誉呢,是药三分毒么,呵呵,在民间它还有个有趣的名字,叫蟑螂花,佛经里它的名字非常好听,红色的叫曼珠沙华,白色的叫曼陀罗华,曼珠沙华,叶落花开,花落叶开,花叶永不相见,所以又叫两生花。” 冬草选择性地听了几个词,撅起嘴道:“有趣,蟑螂,噫!那玩意儿恶心巴拉的,到处爬,咬衣服,咬书画,打还难死,蟑螂花,这么美的花怎么能叫蟑螂花,哪儿像蟑螂了?小姐说什么来着,曼什么华,这个名儿好听。” 一路走,镇北侯府内随处可见奢华美景,红栏绿板,假山石雕,曲径回廊,虽时已仲秋,依然有各色鲜花争妍。抬头处是一座人工小山,山坡上栽种一些颇具君子格调的花木,每月有花开,每月花不同,山顶建两个钩心斗角的小亭子,坐在亭子里,侯府风光尽收眼底。绕过小山,见两排冠盖华伞的香樟树,中间是汉白玉的台阶栏杆围拱的青砖空地,老侯爷常常在这儿督检少爷们的武课,老太君间或当作聚宴的露天广场,又一片怪石异木过后,侯府最卓然的毓秀园出现在眼前。 沈雪默默地哂笑,老太君就是老太君,有钱有势,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像收藏珠宝一般将之收入毓秀园,如此才心满意足,因此毓秀园便如一个美仑美奂的……暴发户。 冬草忽然露齿一笑:“小姐,要不要走快些,老太君的传唤,不敢不听的。” 沈雪侧目注视冬草,这个丫环,面带微笑,神色宁和,无一丝局促,更无畏缩,浑不似置身在整个侯府最权威的地方。冬果是有趣的,冬花是有趣的,冬草,怎么会无趣呢?沈雪也不答话,脚下却在加快。 金碧辉煌的毓秀园正厅,窗牖大张,光线十分充沛,侯府上下的主子半主子,静静的,谁也没说话,——老侯爷最恶饶舌,谁也不想往枪口上撞。厅角的青花瓷仙鹤飞升香鼎燃着檀香,一缕轻烟袅袅弥散,空气中浸润着令人凝神静气的清香。 须发皆白的老侯爷在紫檀木的屏背扶手椅上正襟危坐。 老太君垂眸在看茶杯中的茶,似乎要看出一朵花来,那低垂的眼眸也难掩眉头唇角一抹竭力压抑的戾气。她手中的杯子,是个幻彩镶金的琉璃茶杯,晶莹剔透的琉璃在本朝是个稀罕物,这件琉璃杯雕工极为精细,华丽的花开富贵饰纹在光线的折射下幻化出七色晶光,光彩夺目。稀罕物里的稀罕物,百两银子亦难买得。 在老侯爷和老太君的下首,或坐,或站,依次是各房的主子、半主子。丫环童儿各自随侍在身后。 长房,大夫人赵氏,大少爷沈世硕,大少奶奶冯氏,四小姐沈霜霜,六少爷沈世研。算半个主子的有刘姨娘和吕姨娘。 二房,二老爷沈凯原,二夫人杨氏,二少爷沈世榆,六小姐沈霨,七少爷沈世檀。算半个主子的有李姨娘和孙姨娘。 三房,三老爷沈凯川,三夫人艾氏,四少爷沈世湾,五少爷沈世波,七小姐沈露露,八少爷沈世涛。算半个主子的有朱姨娘、小孙姨娘和蒋姨娘。 一道浅浅淡淡的纤细身影从园门口走来。那身影走得比较急,却偏偏给人一种安步徐行的感觉。园子里繁茂的奇葩异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的光幕,一刹那间仿佛成了她的背景,她好像披着阳光的光晕,独自行走在柔润明亮的水粉画里。 渐渐地,她走上台阶,走进正厅,眉目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渐渐明朗,虽有病后的青白,却掩不住从容温润的风华:一枝洁白的玉簪花斜插鬓发,浓密的乌发绾作一条大花辫垂在胸前,是个奇怪而又简单的发式,刘海儿也是奇怪而又简单的,稀疏,参差不齐,却令人颇觉秀逸,也清晰见得浓黑的剑眉在她细若白瓷的皮肤上勾画出两条英挺的黑线,一双眸子亮若星月,黑如墨玉,而眸光沉静,斜飞悠长的眼角使这张略显冷冽的脸孔多了三分妩媚华韵。 “砰”,琉璃杯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百两银子瞬间蒸发。老太君脸上那竭力压抑的戾气也在瞬间僵硬。 ——————。 本文中的“琉璃”,是指玻璃。中国西周时已开始制造玻璃。西周古墓中曾发现玻璃管、玻璃珠等物品。南北朝以前,中国人把以火烧成的玻璃质珠子以及其它一些透明物质称作“琉璃”、“琉琳”、“流离”。宋朝时则开始称之为玻璃。到明清时,习惯以“琉璃”称呼低温烧成的不透明的陶瓷,概念上发生变化,与古代琉璃和现代玻璃均是不同的。 支持一下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吧,一个草原之王的传奇!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11 磕头 老侯爷面上不露,心里却是猛地一震,几乎失神。 沈凯川容色冷漠,而双瞳微缩,看着越走越近的沈雪,容色更冷漠,而目光微微闪烁,隐有深意。txtxiazai 沈凯原、赵氏、杨氏看到沈雪的模样,皆是一阵恍惚,只是,所有人都被老太君失手掉落的琉璃杯引去了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异样。有老太君身边的丫环悄无声息上前一眨眼间将碎片收拾干净。 沈雪接收了射过来的所有目光,沈霜霜的高深莫测,沈霨的怀疑和郁闷,沈露露不加掩饰的嫉妒敌对,冯氏的吃惊,少爷们的不可思议,姨娘们的怅怅然,她谁也没看,只是依足规矩给那一圈大神小神行礼问安。呵呵,这只是开始,洗去厚重脂粉的容颜,如同长埋地下的明珠揭开了层层污泥,光华得以再现。 老侯爷虽有失神,长久以来的冷静强硬地唤回了理智。极快地扫了沈凯川一眼,老侯爷略一抬手,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五丫头起来吧。” 沈雪应声直起腰身,垂首恭立。 三夫人艾氏咳了一嗓子,又道:“五丫头,你这是……” 沈雪恭声答道:“母亲容禀,祖父祖母召唤,阿雪来不及细细梳妆,有失礼仪,还请祖父祖母原谅。”心里默默有语,原谅,而非责罚,我若送了当罚的梯子,没准你们就顺梯子下,随便找个藉口说罚便罚了,就我那小匣子里的银锭,伸一只手都能数清,不够你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不过,回话的态度很重要,侯府的老大,不能得罪。 沈霜霜掩口笑道:“祖母,您瞅瞅,五妹妹这来不及细细梳妆,倒是比那细细梳妆,看着清丽得多,往后谁再敢说五妹妹容色平庸,霜儿第一个不依他!五妹妹,之前是谁给你上妆啊,这么没眼色,当罚,重罚才是,埋汰五妹妹么。” 老太君换了一个茶盅,呷一口茶,把茶盅递给身后的丫环,没有理会沈霜霜的娇憨。她的脸色如常,眉心却隐隐发青,衣袖垂下掩住的双手在不经意间早已握成了拳,深深吸一口气,想说话,却吐不出一个音。这张脸,让那几乎忘记的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堵在心口,令她感到一阵阵窒息的疼。 沈雪佯作天真:“四姐姐是在夸赞阿雪吗,阿雪一直见四姐姐最是亮丽,常常觉得看花不如看四姐姐,可叫人挪不开眼去呢,阿雪心下以为多上些香粉胭脂,能有四姐姐的一分模样便心满意足了,”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颜夫子说过犹不及,是阿雪愚钝了。”切,项嬷嬷,我还没搞清楚呢,不能让你们先给发落了。 沈霜霜戳一戳沈雪的前额,笑道:“你也来取笑我,最属五妹妹你是个老实的,竟也学着嘴巴抹了蜜,倒把二哥那套哄人开心的甜话学个十足,一点儿也不好玩。”大少爷沈世硕右腿残疾,不宜承爵,二少爷沈世榆虽是二房庶出,却颇有名气,文采斐然,武功超群,风神俊逸,十二岁的四少爷沈世湾,极得老太君宠爱,聪慧,却骄纵自负,端阳节纵马伤人拒不道歉的事情至今为人所乐道,其他少爷年岁尚幼,因此长安城有不少人认为,沈世榆虽是庶出,承爵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这,却是长房最不能容忍的。 沈世榆笑眯眯道:“能哄得四妹妹开心,二哥我也心满意足了,四妹妹是京城第一才女,秀外慧中,五妹妹是京城第一侠女,后起之秀,我们镇北侯府一门双姝,可是旁人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沈霜霜在长安城久享第一才女的美名,突然出来一个第一侠女,还是自家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又懦又笨的庶妹,这心里能容忍吗?沈世榆喝一口茶,把球又踢了出来。 “什么京城第一侠女,她一个粗陋不堪的贱——,学什么都不会,凭什么做侠女,还第一?凭什么?”沈露露对沈雪突然变得清丽的容貌本就嫉恨得心头滴血,这一声“侠女”彻底激得她再也忍不住发作了,伸出手直指着沈雪,尖长的指甲几乎划上沈雪的脸孔。 垂头站在沈雪身后的冬草迅速一个挪动,将沈雪拉开退出数步,避开了沈露露的指甲。沈雪睃一眼冬草,这一行云流水的快速挪动,不止落入自己的眼吧,厅上多的是个中高人。压下惊疑,眯了眼看向沈露露那扭曲的脸,看来颜夫子是沈露露收买的了。收买夫子来毁坏名声,同为庶女,她们之间有那么大的仇吗? 小孙姨娘吓得呆了呆,慌忙跑出来拖住沈露露:“七小姐,五小姐正病弱,你怎么能惹她!” 二夫人杨氏呵呵冷笑一声:“喔唷,老侯爷老太君都在呢,轮得到你一个小妾说话,听听这话说的,五小姐不病不弱,就是可以惹的了。三弟可真是好家风啊!” 小孙姨娘吓得立即跪下,连连磕头:“老侯爷明鉴,老太君明鉴,是贱妾鲁莽,坏了规矩,不关七小姐的事,不关老爷的事,贱妾绝无不尊五小姐的念头!冒犯了五小姐,贱妾甘心领罚。”不一会儿,额头便磕出了血。 沈雪注视转了身冲着自己的小孙姨娘,虚扶一把,幽幽道:“小孙姨娘歇了吧,怎么说你也算是阿雪的长辈,磕头磕成这血溅带雨梨花的,阿雪可承担不起父亲的埋怨,见着父亲更得往远了绕走,小孙姨娘没来由地这么对我,难不成想父亲隔远了阿雪?还是想让阿雪落个不敬长辈的言诠?” 心里的小人弹一弹手指,小孙姨娘,你自向着老侯爷老太君磕头就好好磕呗,偏生琢磨着把这不得不磕的头算到我这儿来,好让沈凯川更恼了我,我就是个杮子,从今往后也不再是软杮子,你想来暗的,我偏把你扔到明面上!心无所惧,一切坦然,沈家能捏我的不过婚姻一事,盲娶哑嫁,纵然嫁时是妻,也管不得他日后纳妾,一丈之内方为夫,与人分享,我嫌脏,不合我意,或休或离,随意,只求换得自由身,山高水远,有一身好功夫,有几个小钱钱,何处不自在! 小孙姨娘发愣,五小姐,没有跪到沈凯川脚下磕头认错?瞧花眼了?小孙姨娘抬头,只看到一袭水蓝色裙子,再抬头,方看到沈雪那张平淡如水而眼含讥笑的素颜,不由得一阵慌乱。怎么回事? ——————。 求评,求收藏啊,喜欢就不要客气哦! 还有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厚重历史,精彩传奇!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12 都不是人 小孙姨娘嫁给沈凯川为妾已有十三年,五小姐沈雪的一切都由着她捏扁搓圆,同是三房庶女,不踩得沈雪平庸笨弱,哪显出沈露露的明艳聪慧?沈雪突然出现她预料不到的反应,不由得小孙姨娘不心慌。 沈世榆优雅一笑:“七妹妹,你在问人们为什么称五妹妹是侠女,是吗?七妹妹真是好忘性,就在前天,六弟、七弟、八弟落水,是五妹妹把他们救上来的,当时七妹妹也在吧,八弟和七妹妹最亲吧,七妹妹若是下了水把八弟救上来,人们也会称你是侠女的。女孩子家学得会什么学不会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没有一颗感恩领情的心,连个人都不算呢。”www.doulaidu 正厅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这一整天,谁去过五小姐的听雨院?谁感了五小姐的恩,领了五小姐的情?合着都不是人了! 沈雪垂下眼睑,这二哥,这么说话,他自己得罪一大圈不讨好,貌似为她鸣不平,却也发作得她讨不了好,有点看不透,应该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吧。 沈霜霜走上前亲亲热热拉住沈雪的手:“可不,母亲和六弟一直念叨着要去谢谢五妹妹,可又听说五妹妹一直晕迷不醒,便留了韩老大夫在客院里候着,随时给五妹妹问诊,今儿听说五妹妹醒了,母亲就说一定要去看五妹妹的,五妹妹身子还弱,可不能亏了调养,母亲已经吩咐了,给五妹妹那儿开小厨房,祖母赏下了好东西,五妹妹也方便随时取用了调养身子,不至于被人误端了走。” 沈露露和小孙姨娘又一齐变了脸色。沈露露愤愤然,不就一碗血燕嘛,竟告到老侯爷老太君面前,不就仗着自己是个嫡出的,这么欺负人,哼,我爹看着呢,有得叫你好看的! 有些人,只看到别人欺负自己,从来看不到自己欺负别人,而当有好东西出现的时候,就认为那一定是自己该得的,若得不到,那就是别人抢了自己的,或当自己吃了亏、倒了霉,便怨天尤地把身边的人全记恨上,从始至终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固执地认定那是别人的运气好,得了老天爷的垂怜照顾,于是,一切不属于她的好,都可以变成她理所当然对别人使坏的理由。 沈露露,就是其中之一罢了。 沈雪给大夫人赵氏行了个礼:“阿雪谢大伯母牵挂。”看着沈霜霜,微红了眼圈,“阿雪也谢四姐姐关怀,其实那天阿雪也是吓懵了,都是自己弟弟,想不了那么多,幸好弟弟们都没事,阿雪只图自己问心无愧,不图哪个感恩和回报。” 大少爷沈世硕清清嗓子,微微一笑,道:“五妹妹心思单纯,重情重义,当得侠女两个字,我们沈家有四妹妹和五妹妹这样的女儿,是沈家的福祇。”沈世硕的五官长得极好,这一笑起来,似一下子将四方美景精华都聚拢过来,令人心旌摇摇。 大少奶奶冯氏顺着话道:“可不,有四妹妹和五妹妹这样的,我这个做嫂嫂的,脸上也有光彩。” 八少爷沈世涛朝沈雪翻了个白眼,谁是你个贱人的弟弟,做本少爷的姐姐,凭你也配! 杨氏掩了口笑道:“四丫头不止是才女,还是美女呢,这身天水碧云锦做成的衣裳也就是四丫头穿着能穿出天水碧的风轻云淡,画上的仙女怕是也不及四丫头灵动呢。” 沈霜霜赧然一笑:“二婶又打趣霜儿了,这天水碧的云锦正是女儿节时候祖母赏下来的,母亲请了瑞盛和的裁剪师傅过府量制的,今儿一早祖母传唤,霜儿便穿来了好向祖母显摆显摆。祖母,霜儿好看不?” 老太君压下心中的惊怒,暗想那件正事终是大大利于三房的,舍弃不得,连着十几次的深呼吸,转成一张笑脸,慈爱地虚点沈霜霜:“好看,好看,霜儿一直好看,真是比仙女还灵动呢。” 杨氏看了看沈雪,忽然想起端阳节前各房的赏赐,心下稍加计较,佯皱起眉,有些不悦:“五丫头,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女儿节时候老太君赏下的衣料都是上好的,你们每个丫头都有,四丫头还知道穿了新衣裳来见老侯爷,哄个老太君开心,你这身衣裳,有些日子了吧,幸好今日没有外人!怎么,要让人笑话侯府缺了你的吃穿,苛待你是个庶出的?” 赵氏目光闪动,有一丝怒意飞闪不见,杨氏这是在指责她掌家不力,当着老侯爷老太君的面,给她上眼药? 沈雪诚惶诚恐福礼:“阿雪不敢,祖母、大伯母、母亲从不缺了听雨院的用度,阿雪万不敢有此不孝之念!” 杨氏皮笑肉不笑:“咱们沈家的小姐个个都是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挑最好的,偏你到毓秀园来穿着件几个月前的旧衣裳,五丫头你安的什么心思?” 沈雪脸色惨白,喏喏道:“阿雪,阿雪,阿雪……”十分配合杨氏的指挑,借坡下驴的事情做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 沈露露和小孙姨娘脸色更难看了,不由得把目光转向沈凯川,那意思,杨氏揪着五小姐的错,也就是揪三房的错,她这是让三房在老侯爷老太君面前没脸。 沈凯川闭着眼,目无表情,仿如老僧入定。 赵氏忽地了然,接过丫环递上的茶杯,端庄地微笑着,好整以暇地坐着看戏。 艾氏有些得意,又有些愤恨,那对贱母女,公然向沈凯川抛眼球,当她这个正室夫人是死的,当堂上的两个老家伙是死的,人不找死就难得死,这小孙姨娘妖妖凋凋甚是狐媚,平日最得沈凯川的宠,偏又有一双儿女傍身,竟生生将她这个正室夫人挤得空了,若不是她生下了沈世湾,若不是她的父亲是前任首辅,这正室的位子恐怕早就不保了,沈露露那个小贱种仗着沈凯川的宠爱,竟然靠上嫡女的双名,想到这个就气得肝儿疼。杨氏揪着五丫头的衣裳说事儿,她不介意五丫头倒霉,捎上七丫头那对贱母女吃瘪,那才叫一个心花怒放啊。 杨氏似笑非笑:“五丫头,怎么,没得话可讲?你可以讲你没想那么多,你就是匆匆忙忙赶着来见老太君的。” ——————。 兔子举举兔爪,求点击,求收藏,求各种票票,多谢! 话唠,戳一戳兔子的《昨夜欢情》,大餐,静静享用!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13 惩戒 冬草“扑通”跪下,流泪道:“二夫人莫问了,五小姐,五小姐,五小姐……” 杨氏笑了:“喔唷,这可真是一对主仆啊,说话都一个样儿,车轱辘的来回转。”www.doulaidu 冬草连磕了三个头:“二夫人,二夫人可真冤了五小姐,女儿节那天,五小姐得了老太君的赏,一块宝蓝色湖丝的衣料,五小姐欢喜得不得了,一直比着说做出了衣裳一定要来给老太君请安,可是,七小姐进到听雨院,拿了小孙姨娘的一块黄褐色软绸换走了那块湖丝,五小姐说,七小姐是妹妹,让着她无妨,便让项嬷嬷拿着那块软绸找府里的绣娘做了一件绣缠枝花纹的对襟上襦、一条齐腰的百褶裙。五小姐说,那样颜色的衣服,在自个儿院子里穿倒是无妨的。今儿来见老太君,穿着就不太合宜了。” 冬草含着泪:“府里的小姐都是正好的如花年岁,没得让人误会了老太君苛待孙女,或是说三夫人苛待庶女,人多嘴杂的人言可畏,五小姐若是背了这不孝的名声,可就再也走不出府了,五小姐不得已才穿了这件端阳节前新做的衣裳,这衣料是三夫人赏了过节的,做好以后五小姐没舍得穿两三次,还新着呢。”冬草又磕一个头,“二夫人疼着五小姐,竟记得五小姐的衣裳是什么时候做的,”再磕了两个头,“五小姐穿了件过季的衣裳来见老太君,失了礼仪惊着老太君,真是冬草的罪过,求老太君宽恕!” 沈雪暗自赞了一声,这一番话,由她说和由冬草添油加醋说,那是不同的味道,这样看来,冬草倒是个护主的,还能在该滔滔的时候不绝,或许真可以留下她。而这一声“宽恕”,与她刚说的“原谅”有异曲同工之妙,即算有错,也不送上门去让人罚。 “哦——!”杨氏发出一声拐了七八个弯的叹息,“五丫头还真是护着弟妹,真是个有心善的,”若有所思地看看赵氏,又看看艾氏,叹了口气,“侯府的事杂七杂八,大嫂殚精竭虑,也难免百密一疏啊,”转过身对着老太君福礼,“老太君,您是这府里的主心骨儿,您看,是不是该给姨娘们提一提用度?姨娘们年轻漂亮一些,老爷走出去也体面一些。” 赵氏差点喷了口中的茶,这语气,哪是要给姨娘们提用度,分明是指姨娘们恃宠生娇越来越拎不清了,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这要是一路纵下去,主不主,奴不奴,让那些闻风奏事的御史们煮起茶来,可够镇北侯府喝一壶的。话说,天下的正妻都是一样的心思,谁能看勾搭了自家丈夫的妖冶女子顺眼呢,姐妹相称,妻妾和睦,那是做给男人看的。 小孙姨娘跪伏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咬牙恨,杨氏,你是二房的主母,我是三房的妾,井水犯不着河水,我没得罪你吧,你却给个贱种撑腰,就因着那贱种救了你儿子,好,好得很,咱们有帐后算!她却忘了,她一直踩着的贱种在她的儿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老太君的脸色十分难看:“老三,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凯川睁开了眼,目光从沈雪身上掠过,冷漠里还带着几分厌恶,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孙姨娘,看了看一脸倔强不甘的沈露露,皱了皱眉:“你们,回自己院子反省去吧。” 艾氏吃惊地看向沈凯川,他还真是宠着那对贱母女啊,不怕宠过头了捧杀吗! 沈露露叫道:“爹,我不回!那是湖丝,我喜欢!那贱——不配,可是要糟蹋了那么好的料子!娘说——” 沈雪冷冷地直视沈露露。这话透出来的意思还真不少,再若轻飘飘无痕揭过,她不介意算一算沈露露的帐,打一打沈凯川的脸,捅一捅毓秀园的天! 老侯爷白眉毛一挑,喝道:“放肆!” 老太君心知老侯爷真怒了,赶紧出声斥道:“七丫头,你眼里可还有尊长,不敬嫡母,辱骂庶姐,恣意妄为,老三家的,你就是这样管教庶女的?岂不是要堕了侯府的名头,坏了沈家的规矩!”不眨眼拉了艾氏做挡箭牌。 艾氏只想喊冤枉,沈露露、沈世涛姐弟骄横由来已久,谁在坏沈家的规矩,老太君纵着沈凯川,当年便是长安城有名的花花大少,一代纵一代,沈家三房哪里还有规矩两个字!这声冤枉却不敢喊出来,老太君岂是她能顶撞的,沈凯川也不是她能指正的! 艾氏忍气吞声上前福礼:“老侯爷息怒!老太君息怒!七丫头出言无状,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教导无方,往后媳妇一定从严了管。”转过身来,冷沉了声音道,“小孙姨娘,扶七小姐回去,各自抄《女诫》十遍。” 依着艾氏,真想抽她们二十个耳光,打二十下板子,可又知道这是沈凯川绝对不允许的,抄《女诫》怕是也归了丫环们抄去,当初给沈露露挑选丫环的时候,沈凯川特意叮嘱要挑识字的,后来为堵那些管不住舌头的嘴,便宜了沈雪,冬草和冬花也都认识几个字。 沈露露想反驳,却被沈凯川阴沉的脸吓住,小孙姨娘拽着她福礼,匆匆告退,毓秀园里留下几个不服不愤的声音,“就这么走,我多没面子,”“我就不抄,能把我怎么的,”“爹对我最好,才不会让我吃这个亏,”…… 老侯爷看向沈凯川,看着他眉锋微锁,一脸不知到了哪里神游的模样,不由得把一双白眉毛挤成大疙瘩,想说的话变成一声微叹。 赵氏示意丫环把茶杯拿走,脸上是不变的端庄温笃。 杨氏垂眸,低不可闻地叹了叹气。 沈雪没有忽略沈凯川那个冷漠里带着几分厌恶的眼光,呵呵,宠妾被罚,她是源头哦,尽管无数次失望,依然有刺痛从心底划过,这就是她这一世的父亲!小孙姨娘和沈露露斥回院子反省,也就是禁足,没说期限的禁足,可以十天八天,可以一两个月,也可能更长,或更短。 ——————。 014 纳侧妃 杨氏,是想帮她的吧,这些人中间,只有杨氏心存一点真感激吧。 长房是一方统帅,手握重兵,这一次又战平了咄咄逼人的北晋二皇子,在朝堂上深得皇帝青睐,在侯府里深得老侯爷器重,三房是老太君的亲生子,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此,二房的地位便显得不尴不尬。soudu.org 于二夫人杨氏而言,自己的长子沈世楠夭折,独女沈雯雯出嫁,傍身的只有八岁的儿子沈世檀,却又被出众的庶子压得死死的,心里的郁闷膝盖骨也会想。 此番沈世檀若不是得了沈雪不计平日里的踩压舍命相救,便是就此随他亲哥哥去了,杨氏想一想就觉得后背冒冷风,一惊一身冷汗,所以,她对沈雪是真心的感激,由感激而真心怜惜,这才寻机踩踩最是欺负沈雪的沈露露母女。 沈雪半垂着眸,神色愈发恭谨,心头寒意渐浓,这样的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到处是陷阱,也许有人乐在其中,富贵逼人嘛,女人喜欢,男人更喜欢,谁会觉得俯视的感觉不爽呢,沈露露若觉得不爽,也不会对踩压她乐此不疲了。话说,除了踩她,沈露露也无人可踩。沈雪眉尖略蹙,更坚定了离府自立的决心,尽管这将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却也是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老太君缓过了面色,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温声道:“五丫头可好利索了?” 沈雪再微微一福,答:“谢祖母关心,阿雪还坚持得住。”心中凉凉地笑,老太君,你关心过我么,你们若是真的关心我,可能让我在刚刚苏醒的时候到毓秀园来给你们请安吗,可能让我一直站着么,有事赶紧说事,虚头巴脑的没劲,与其让我在这儿看你们上慈下孝,不如放我回听雨院睡觉,这豆芽菜的小身板,不经折腾的。 老太君嘴角一耷,眼中的恨意更深一分,声音却是温和的:“嗯,侯爷把你们唤过来是有些重要的话要说。咱们沈家在长安城,虽不是顶尖的人家,却也非是平平,得上天护佑,托祖宗余荫,沈家子嗣昌隆,你们这些孩子个个乖巧、懂事、上进,没有辱没了侯府的名声,我这个做祖母的从心底里疼爱着你们!都说男子娶妻娶德,女子怕嫁错郎,婚姻大事虽说父母做主,求个门当户对,毕竟事关大半辈子幸福,更得求甘苦与共,我们做长辈的还不至糊涂,不管对哪个,都会慎重又慎重。” 沈雪抿抿嘴,自己身子还虚,又走了最远的路,站这么久连个座都不给,这样的疼爱她可消受不起。余光一瞥,发现沈霜霜脸色微微发白,丹唇见青,有一种隐忍的——幽冷?紧张?婚事,正在议亲的只有沈霜霜,大概是定下谁家了,这才把全府拢到一起宣布这个好消息,可,沈霜霜的神情,并无羞涩之态,好似不太满意? 老太君接过丫环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缓声道:“今儿一早天刚放亮,侯爷,二老爷,三老爷,正要上朝,姑老爷就堵门口了,他是来保媒的,”慢条斯理再喝一口茶,一字字道,“为信王府世子纳五丫头为侧妃保媒!” 这样突来的消息—— 赵氏和杨氏,还有冯氏,呆了呆,吃惊,嗯,算是个不错的结果,目光闪烁地看向沈雪。 一众嫡庶子呆了呆,沈世硕和沈世榆有所预估,入信王府倒是意料之中,侧妃位却又在意料之外;未成年的几个伸长脖子看外面,天下掉馅饼,掉了一个大馅饼砸着笨笨的五姐姐了。 沈霜霜呆了呆,笼在宽袖中的双手握紧了拳,眼波流转,轻笑道:“那可真是极好的,贺喜五妹妹了。” 沈霨呆了呆,看向沈雪的眼光,惊异,更多羡慕,还有一丝茫然和自怜。 一众姨娘呆了呆,禁不住唏嘘出声,泼天的富贵,贪婪,痛恨沈雪没在自己肚子里住十个月。 沈雪身体晃了几晃,原有三四分青白的脸色霎忽惨白如纸,几乎撑不住自己虚弱的身子,只把惊异的目光看向高坐中央的老侯爷。老侯爷双目炯炯有神,似乎正在想着把她看穿。再转向一边的沈凯川,沈凯川眸光明晦不定,满满的都是计较。沈雪心头一片寒凉,庶出的女儿成了信王府世子侧妃,他们父子,正满意着吧? 杨氏突然觉得自己向沈雪示好是一件太正确的事,掩口微笑:“五丫头欢喜得傻了呢,还不给五丫头看座?” 有丫环立即送来锦凳,冬草扶着沈雪坐下,目光一闪,五小姐的身子僵硬得很,真是欢喜得傻了? 艾氏揣测过这件事,信王府世子将落水的沈雪救出抱上岸,虽事从权宜,却碍男女大防,通常情况下,沈雪只能入信王府,又因庶出的身份,入府只能是个侍妾,即便如此,艾氏也不想沈雪入信王府。信王和当今皇帝同是太后的亲儿子,信王府是血统纯正的皇亲国戚! 艾氏阴恻恻盯着沈雪,这就是那个她从没见过的贱货生出来的贱种,在她还没进沈家门的时候就已存在,越是无人提一句明氏,沈雪越是刺在她肉里的尖刺。只不过后来见沈雪毫无存在感,也就听之任之由她自生自灭了。 一定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艾氏碰上了两个没想到,一没想到,她眼里那个任人捏扁搓圆的又笨又丑的五丫头,洗去铅华,居然如此清雅秀逸!二没想到,信王府世子居然要纳沈雪为侧妃,上皇家玉牒的侧妃! 明氏,也是这样的清雅秀逸吧,沈家禁忌是怕触怒了沈凯川吧,沈凯川,人前温文尔雅,礼仪周全,却实实是个没有半点热度的男人,他的热度,都给了明氏吗,一时间,艾氏面色狰狞,只恨不得将沈雪千刀万剐! 老太君看着投下的巨石泛起的波浪渐渐平静,斜掠过长房和二房,又有些痛快,羡慕吧,嫉妒吧,这是三房的光耀,尽管是我最不待见的,有了信王府撑腰,该我儿子的,该我孙子的,你们休想抢走! ——————。 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且看沈雪四两拨千斤! 再荐浓墨重彩的《昨夜欢情》,一代草原之王,江山美人都在望!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15 好大体面 老太君又喝一口热茶,继续缓声道:“这朝野上下,谁个不知信王府世子是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孙子,咱们沈家立府以来不曾高攀过王府,五丫头还是个庶出的,即使是个侧妃,那也是王府给了咱们侯府恩典,按说纳个侧室,一顶轿子抬过侧门也就是了,可信王府的意思,不想委屈了五丫头,约一个吉日走了三书六礼,热热闹闹抬五丫头过门,这可是另一重恩典了! “我和侯爷刚刚商量过了,实在没有理由不允这门亲,五丫头再下个月就及笄了,这会儿把大家都叫过来,也就是和你们商量一下,选个吉日,定好章程。信王府世子是个极出挑的,五丫头偏是庶出,沈家更需要做得周全,别让王府轻瞧了沈家去,更不能让京里一列勋贵们指摘沈家高攀,惹出笑话。”www.2shuwu 正厅里的人们,随着老太君的缓声,那脸上的神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化直叫一个精彩,那心里的感受,麻辣苦涩酸甜咸,搅和直叫一个欢腾! 沈雪望天翻了翻眼睛,极出挑的,全忘了那是个走一路步喘三气的病怏子哩。那信王府世子简少华,除了一个高贵的出身,他还有什么呀,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文不能写安邦定国的锦绣文章,武不能上马挺枪保卫他的简家江山,只知道出入桃红柳绿的欢场,摇一把拿腔作态的折扇,呷几句你侬我侬的酸句子,不过是个已经插了别家花的花瓶,话说,再漂亮的花瓶瞧得久了也会视觉疲劳。稀罕! 沈霜霜拉着沈雪的手,笑道:“五妹妹大喜!五妹妹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能得信王府世子青眼,富贵勿相忘,五妹妹日后可得提携着姐妹,我们沈家的姐妹心向一处,沈家才会更好,沈家好,我们姐妹才不会被人歁了去。” 老太君很满意地点头:“霜儿是个懂事的,五丫头可听着?” 杨氏打趣道:“咱们家的霜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真不知该是什么样的人家才配得上咱们霜儿。”这话又有意思了,庶出的五丫头成了王府侧妃,这嫡出的四丫头总不能低了去,往上高一点,貌似只有——皇子妃?今上四位皇子,只有四皇子尚未成亲,但是,四皇子生得倜傥,人也风流多情,府中二十来个姬妾貌美如花,歌舞琴棋书画茶,各有所长,这样的人,有说算不得良配的,更多趋之若骛的。 沈雪望着沈霜霜扬起的嘴角,能瞧见她自眼眸中露出几分笑意,只是那样的笑并无温暖之意,而是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及谋定待动的凌厉。这样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沈雪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此时沈雪顾不得研究沈霜霜在想什么,她需要凝神应对信王府世子的“青眼”。 离了凳子,往上一福,沈雪将声音压制得不急不躁:“阿雪想问一下祖父祖母,祖母适才说,您和祖父刚刚商量,觉得实在没有理由不允这门亲,阿雪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祖父和祖母还没向姑父表示应下他的媒?” 老太君有些不明白:“你姑父正在前院喝茶,这里说妥了日子,便让他去信王府回话,你姑父可是从三品的官身,由他保媒,五丫头你好大的体面!” 沈雪忙道:“祖母且慢告之姑父,阿雪有几句话,不能不说。” 老太君微怒:“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笑话!” 沈雪跪倒行了一个大礼:“请祖父祖母让弟弟们、姨娘们先回自个儿院子,摒退所有下人。” 老太君大怒:“你现在还是沈家的庶丫头,侯府由不得你嚣张!” 沈雪神情淡淡的并不退让:“祖母,弟弟妹妹们还小,小孩子总是实话实说,一会儿阿雪说出来的话,若是被有心人问着了,怕是不太好。至于这厅里候着的下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阿雪并不了解他们,不知道谁能守住自己的嘴,但是,阿雪不能为了那些守不住嘴的人,把沈家折进去。请祖母下令吧。” 老太君怒极:“好,好,好个牙尖的,真把自己当王府的人,以为老身奈何不得你了,好,好,来——” 南楚庶子女的地位一般很低,官家庶女不是送入高门大宅为贵妾,就是嫁作不入流的小官小吏为正妻,像沈雪这样,能被当今皇帝的亲侄三书六礼聘为侧妃,在南楚易王旗为帝旗的四十年里,绝无仅有。 老太君的怒,本就怒在沈雪几乎是她深恶痛绝的,却入了信王府世子的眼,往后见着还得行参拜礼,而沈雪这一番话在她听来便是得势的张狂,她更加怒火中烧。 老侯爷很大声也很及时地咳嗽起来。 老太君立即回过身,嚅嚅道:“侯爷?”马上让丫环奉了茶。 老侯爷喝了几口茶,清咳一嗓子,注视沈雪:“五丫头,你,不想嫁?” 沈雪心中冷笑,庶女成王府侧妃,这样好的亲事,老侯爷老太君怎能不心动!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跪直了腰身:“回祖父的话,阿雪不能嫁。” 老侯爷两眼精光暴射,一字字道:“不能嫁?” 沈雪容色坚定,语气更坚定:“不能嫁。” 老侯爷神色微变,只是眼眸中透露出几分凝重,却在看向沈雪时闪出些许冷锐亮光,然后摆了摆手:“听五丫头的,该回的都回了,利索些。” 侯府的第一号发话了,谁也不敢多语,一个个恨恨地向沈雪扔过眼刀,快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正厅,离开毓秀园。除了老侯爷老太君和沈雪,只留下沈凯原、沈凯川、赵氏、杨氏、艾氏、沈世硕、沈世榆、冯氏、沈霜霜、沈霨,厅里一下子空荡荡了。 老侯爷伸手示意:“五丫头起来说话,累了就坐下。” “谢祖父。”沈雪站起身,又福一礼,“阿雪还是站着回话。” 六十六岁的老侯爷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养成了他不怒自威的风貌,此刻红润的脸庞上无一丝笑意,平静地说:“现在可以说了。” ——————。 唉,兔子郁闷,到今天都没等到一个留评,是兔子在奢望么? 016 拒婚 “喏。”沈雪唇角微扬,扬起一丝极浅的冷笑。 前生,落水相救的恩情都变作了追命的利刃,三世赔了自己,两世赔了全家人。www.doulaidu (那对军人夫妻在她死后于同一天牺牲,实是三世皆赔了全家人)。 这一世,再不能重蹈覆辙,她姓沈,与沈家安危共存,福祸相依,尽管亲爹不疼,生母已逝,弟妹多有踩压,终究,这一大家子都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何况,她已存了离开侯府独立自主的心思,怎能将自己送进比侯府水更深的王府。 沈雪在心里疾速整理思路,漫声道:“阿雪是个庶出的,在兄弟姐妹当中,要才没才,要貌没貌,最是平平,有何德何能得信王府世子看重,过三书六礼,风光大嫁,想来只应当是身后的沈家有信王府认为应该这么做的价值。阿雪妄自揣度,也许信王府早就有和沈家联姻的意向,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一直没说话的沈凯原绷着脸:“五丫头此话怎讲?”他是个严肃、严谨、寡言少语甚至是刻板的人,二十年来杨氏见他说笑的次数,晃一晃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沈雪向沈凯原福了一礼,续道:“二伯父容阿雪慢讲。信王府世子妃乔氏曼玉,现首辅乔阁老之嫡长女。今上惟一的女儿凤仪公主,其生母乔昭仪是乔阁老的妹妹,乔家的内亲外戚遍布朝野各个枢密所在,乔阁老之嫡子,正五品刑部郎中,乔阁老之大弟,正二品吏部尚书,如果把乔家比作一棵树,那么,乔家子侄就是这棵树的主要树干,他们几乎都是五品以上的在京要员和州府大吏,这棵树现在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一个世子妃的位子就使乔家成为信王府的附庸,为信王府提供极有力的支持,如此便宜算计,信王府自然不会让侧妃的位子虚付。信王府有了文臣之首的乔家,也就有了短板——兵权。” 老侯爷虽未动容,眼里却闪起灼灼亮光,身子不知不觉向前倾。 沈雪注意到老侯爷的细小变化,心下稍稍安定:“这时候,镇北侯沈家正好有三位小姐适嫁,四姐姐是长房嫡出,当得起王府正妃,接下来便是马上及笄的阿雪和六妹妹,阿雪和六妹妹是庶出,做了王府的侧妃自然是王府给侯府的极大体面,只要沈家一感恩,这便上了信王府这条船。” 从容的语音里微微透出嘲讽,“沈家并不比乔家差,祖父是世袭罔替的镇北侯,大伯父是北部边防五军都督府正一品都督,三十万大军在手,二伯父是户部尚书,掌管全国的钱粮,和沈家结亲,等于结上了南楚的军和钱,一个侧妃的位子,信王府端的好算计!” 沈雪狠狠地想,不介意再给信王府整点儿事:“说不定那灵雀桥桥塌正是信王府暗里布的局,哪能那么巧沈家的车马通过的时候桥就坍塌了呢,哪能那么巧信王府世子就在那个时刻从那儿路过呢。阿雪得上天的力救了三位弟弟,怕是坏了信王府的好谋算呢,不能让沈家承信王府的大恩大德了!若是阿雪知道,救阿雪命的人是信王府世子,必再投河,免得信王府藉此和沈家扯上关系,使沈家平白得了今上的忌讳!” 沈凯原一惊,动容道:“今上的忌讳?” 沈雪有些气喘,暗恨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平了平气息,保持平稳的语调:“对沈家来说,阿雪无足轻重,就怕有心人不这样认为,亲王世子的侧妃是要报入皇家玉牒的,在有心人眼里便是镇北侯府和信王府拴连到了一起。今上的四位皇子都已成年,未立太子,亦未封王就藩,而信王妃和四皇子的生母淑妃是嫡亲的姐妹,上了信王府的船,便是上了四皇子的船,沈家再想做今上的纯臣、不站皇子们的队都不成了。” 老侯爷淡淡道:“都是沈家的子孙,没有谁是无足轻重的。” 沈雪抿了一个浅笑:“信王府显赫朝野,任谁做世子的保媒人都是一重恩典,偏生由姑父做了这个保媒人,信王府看似又释放了一个大大的恩典。细细忖度下来,姑父是京卫指挥使司同知,父亲是京卫指挥使司总教头,信王府暗里稍加谋划,指挥使不是易位也得被架空,十万御林军便落了信王府囊中。掌控三十万边军,掌控全国钱粮,掌控京城十万御林军,信王府便是不上四皇子的船,也够自开一条船了!” 沈凯川难得开了金口:“这可是诛心的话,不止关联沈家的荣辱,帝王一怒,血流成河。” “阿雪只在今天说一次。”沈雪暗道,诛心就对了,只有你们萌生怯意,才会给我退路。深深吸气,“往前数四十年,南楚高祖皇帝由诸侯王称皇帝,皇子十一人,八子夺谪,烛影斧声,至今上登基,七八年间称帝者有五,如今封在王位的三位王爷,智王,原大皇子,曾有太子封号,宫变中守护高祖而身受重伤,留下痴呆的疾症,信王,原三皇子,有拥立之军功,勇王,原五皇子,有夺玺献玺之功,今上,原八皇子。当年尚未弱冠的十皇子、十一皇子都死在今上登基之前。 “而三位王爷本是今上的兄长,王府长子本当比皇子年长,事实却是四位皇子中,三位皇子年长于王府诸子,而智王府世子半年前才行的加冠礼,物极反常必有妖。” 定定神,沈雪压沉了声音继续道,“信王乃今上的同胞兄长,信王府世子表面上协助四皇子开船,暗地里存着自开一条船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的。人们都知道信王府世子有咳喘的痼疾,阿雪落水尚且昏迷一整天,信王府世子如何安然无恙,还火急火燎地派了姑父堵门保媒?一年复一年没病装病,物极反常必有妖。”心急口拙,似乎只想得起这一个词能戳到痛点上。 老侯爷心潮开始起伏:“朝堂上的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17 同名 沈雪向沈凯川瞄了一眼,声音低了两分:“阿雪有时会到父亲的书房里看书,有时看得久了错过时辰,可能父亲都不知道阿雪还在,因此阿雪听过一些关于朝堂上的事,原不是阿雪该说的,只是事关沈家存亡,阿雪不敢隐瞒。”心中的小人摇头晃脑,我不介意危言耸听,你们不信没关系,心里存疑就够了。 沈霜霜暗暗握拳,杏眼眯起,有些疑惑,更多吃惊不能相信。沈雪,你果然机敏,风华重现,再一次猜定信王府世子装病,再一次猜定信王府一路通天,既知如此,却是为何不肯入信王府,信王府的锦绣芳华,你不要了吗?你——在玩欲擒故纵?嗬,机会稍纵即逝,把握机会的总是有准备的人,沈雪,别后悔哦!www.hahawx 老侯爷瞟瞟沈凯川。书房是读书修身的场所,也是议事理事的重地,哪一房都不允许女子出入,沈凯川将庶出的沈露露宠得没边,特别许她自由出入,之后默许同是庶女的沈雪前去寻书,老三……罢了。老侯爷神色微黯,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听一阵风能下三天大雨。” 沈雪抬眸瞄一眼老侯爷,想了想还是说出来:“祖父,阿雪在父亲的书房也看过一些书来,偶见有功高震主一说。沈家自投高祖皇帝以来,三代从军,军功赫赫,或已令狭隘胸襟的今上心生块垒。沈家家学深厚,家风清正,沈家的男子个个是文武之材,今上便给了沈家更大宠信,大伯父掌边军,二伯父掌钱粮,父亲有辖御林军之能。然而高处不胜寒,薄冰之上的舞蹈,心戚戚焉,荣辱兴败存亡,一转念间。” 老太君冷笑道:“荣辱兴败存亡,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要由你一个庶出的丫头来担沈家的荣辱兴败存亡了?” “母亲,沈家的荣辱兴败存亡系于沈家每一个人,沈家积威至今,靠的便是祖宗训诫,嫡庶有别,教导无差,同心同德,不离不弃。兄弟同心,前程似锦,姐妹同德,家宅无垢。五丫头是个通透有心思的,”沈凯原注视老侯爷,目光冷静,“爹,自大丫头雲儿起,沈家嫁娶一直避免与皇家走得太近,不朋不党才得了今上委以重任。五丫头落水被救,嫁给恩人本是常理,怕只怕今上不这么想,在今上安康的时候站皇子甚至信王府的队,必定大触今上的底线,破冰之势一旦生成便是再难挽回!” 老侯爷看一眼老太君,淡淡道:“这事儿,是我大意了。” 沈雪悄悄松了口气,可算躲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俗套,又想,沈家嫁娶一直避免与皇家走得太近,于她,不是大意,是不在意吧,因沈凯川的漠视,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沈家不可能因为她而踏上信王府的船。沈雪眸中更冷,离府,无疑是正确的,走自己的路,哪怕荆棘刺破脚! 沈凯川懒懒地伸了伸腰,慢吞吞道:“智王府,勇王府,也都不成。爹,你的身体不太妥当,还是在家陪陪母亲的好。我嘛,——北晋的议和使团前天刚到长安城,慕容家那个二小子昨儿就逛到了京卫指挥使司,带着个白银面具装神弄鬼的有点嚣张,我还是去大哥那儿帮帮忙好了。” 老侯爷翻了翻眼睛,臭小子,你老爹我怎么就身体不太妥当了,咱俩比划比划,照样大战八十回合!呃,心虚地擦一把汗,貌似十五年前与臭小子过招就上不了八十个回合了。 老太君急了:“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凯川挑了挑眉,语气凉凉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到大哥那儿帮忙,怎么说都会有个打洗脚水的小兵辣子跟在我屁股后面,唯我命是从,这十万御林军总教头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一根光杆儿,手底下没一个兵。” “慕容迟?”沈凯原愣怔,“老三,那北晋的议和使团难不成是慕容迟亲自带的队?慕容迟他怎么得罪了你,竟让你这个没脾气十多年的御林军总教头重长了脾气?怪哉怪哉,传言都道北晋二皇子慕容迟冷若冰山,离之三尺都冷飕飕的能冻成冰坨,不意却有一把将温吞水烧成沸水的好火?” 沈凯川闭了眼又作老僧入定状。 慕容迟?北晋二皇子,五年夷平五国,生擒五帝,一个让魔鬼见着都只恨撒丫子撒得慢了的可怕存在!他到长安来了?他不怕有命进城没命出城?沈世硕和沈世榆一齐抬了头去看外面的天,今天明明秋高气爽,风轻云淡,怎么就有点儿天时不正的感觉呢,一个惊雷接着一个惊雷,信王府世子纳侧妃,五小姐拒婚,老侯爷要致仕,三老爷要上战场,慕容迟亲至长安城! 沈霜霜低垂的眼眸浮起一丝阴鸷,慕容驰,你果然来了!算一算时日,不早一天也不晚一天,白银面具,哼哼,你不带面具就无法见人!慕容驰,你冷若冰山不过是为了掩饰你丑比钟馗!我不会再给你见到我的机会! 慕容迟,这名字听着有点儿耳熟。沈雪心念一转,蹙起了眉,慕容迟,穆容驰,同音不同字的两个名字。 上一世的穆容驰,a集团军副司令员之子,军械工程学院博士生,两次获国家科技进步奖,是军内最年轻的军工专家。穆容驰还参加过a集团军特种兵的大比武,获得射击冠军、全能第三名,属a集团军的传奇人物,提到穆容驰,a集团军几乎所有年轻女性的眼睛都会绽放出一串串红心的花。 作为同院校的学长,穆容驰比沈雪高五届,在她入学那一年,穆容驰应学院院长之邀请到本科部讲座,沈雪以优秀新学员代表的身份上台给他献花,一向粗线条的她在那一刻也不禁心跳加速到每秒一百二。沈雪固执地认为,是真男人,要么穿军装保卫家国,要么穿西装驰骋商场,她自幼在军营长大,见惯了高矮胖瘦俊丑的军人,却从没见过谁能比穆容驰更有军人的气度—— ——————。 兔子悄悄说一下,沈霜霜所说的“慕容驰”没有写错哈,她的上一世北晋二皇子就叫慕容驰,只是这一世的她还不知道,慕容迟自己将“慕容驰”改成了“慕容迟”。 别忘了兔子的旧文《昨夜欢情》,厚重历史,传奇人物,草原之王的江山美人路! 018 避居家庙 那一身军绿仿佛为穆容驰定制,那专属军人的男性的美,令人心悦诚服,是英姿勃发的挺劲,是明皓的阳刚,是硬朗的从容,是蓬勃的朝阳从遥远的海面冉冉升起,是一尘不染的白云在湛蓝的天空悠然飘行,是嘹亮的军号在清新的晨曦里激昂吹响…… 如果说沈雪有过暗恋的人,那就是穆容驰。doulaidu 沈雪低了头。这一世的慕容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现年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有着无人望其项背的赫赫军功,挟五年灭五国的狂飚暴烈向南楚发起进攻,能够在仅仅激战一个月、损失三万兵马的情况下,主动向南楚提出议和吗?还亲率议和使团进入南楚帝都长安城? 沈雪忽然打个冷颤,物极反常必有妖!呃,擦一把不存在的汗,怎么又是这个词呢?议和若是缓兵之计,慕容迟大可不必亲至长安城,慕容迟,他的目的何在?侦察,谋定而后动?南楚,他志在必得?从沈凯川那里听来的关于慕容迟的信息尽管微乎其微,沈雪还是感到了慕容迟的野心和可怕。 沈家掌握边军,高居朝堂,有守卫南楚之责,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南楚玉碎,沈家亦不能瓦全。 沈雪不由自主握拳,慕容迟,我沈雪,也曾纵马挺枪于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也曾是亚欧大陆二十一世纪共和国的准军官,为了沈家,我不介意与你为敌哦!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一处可以锻炼身手的地方。沈雪环视厅里的众人,各自若有所思,神情各异。 老侯爷紧皱起两条长长的白眉毛,致仕?虽然可以说这六十六岁的身体里跳动着四十四岁的心脏,可谁管这个,真是老了么?老三到底还是存了小狐狸的心思,瞒过别人,还想瞒过老狐狸的爹,去! 老太君以无比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看着沈凯川,她在想,老侯爷致仕,谁来承爵?当然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亲,十五年前丢了的现在捧起来也还不晚。 沈凯原在看沈凯川,沈凯川浸在富贵温柔乡十多年,未曾改他半点翩翩风度,长安第一少的名头迄今不变,他是真的骨头痒痒想上战场松快松快? 赵氏在想,五丫头拒了信王府的婚事,四丫头是自己亲生的,撇开皇室,长安城里哪家勋贵高门能配得上霜儿的美好?家世显赫,才貌俱佳,人丁简单,水浅是非少,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谁家? 沈雪咳嗽两声清了嗓子,润声道:“祖父,祖母,信王府世子的事情,阿雪敢问祖父祖母如何回话?” 老侯爷音色冷沉:“五丫头,你说如何回话才是最好?” 沈雪微微哂笑:“长安城里谁都知道,镇北侯沈家五小姐要才没才,要貌没貌,最是平平,而信王府世子丰神秀逸,少年俊杰,蒲柳之姿之与龙凤之姿,沈家五小姐自是不堪匹配。” 沈世榆扑哧笑了:“不堪匹配!五妹妹是自己嫌弃给人家做侍妾吧,五妹妹好风骨!怕只怕有一日信王府世子见了五妹妹真容,不知会是可惜还是可恼,五妹妹多谢了世子的厚爱,日后少不得要吃些委屈呢。” 沈霜霜微露羡慕的娴静笑容:“五妹妹今天风华绽放,口吐莲花,与往时的闷葫芦样子大不相同呢,原来昏迷一场醒过来会发生这样好的变化,霜儿心悦得紧。” 这声音轻柔,这语气温婉,这五十多个字却经不得一想。在尊崇道法佛经的社会,帝王以道佛协理君权,教化民众,民众或信道,或信佛,道教有妖说,佛教有鬼说,一个人因昏迷而性情大变,要么是被人乔装假冒,要么是被妖鬼附体,不管哪种情况,沈雪都有可能被拖出去,乔装假冒,杖刑,打成一滩捧不起来的饺子馅,妖鬼附体,火刑,烧成一个外焦里嫩的大烤鸭。 沈世榆不紧不慢笑道:“五妹妹不常说话,并不表示五妹妹不擅说话,说到葫芦,葫芦长得圆圆的甚是可爱,家常用处也不算少,酒葫芦里的酒是佳酿还是酸醪,喝了才知道,而神仙的葫芦里一般都藏着上好的丹药。” 沈雪向沈世榆送过去莞尔暖笑,眯起眼直瞅着沈霜霜,没有忽略沈霜霜眼里一闪而过的敌意,冷森森呲一呲牙,沈霜霜,我不是怕了你,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懒得奉陪。沈雪很无辜地一笑:“阿雪一向笨拙得紧,比不得四姐姐有七窍玲珑心,只是阿雪在阎王殿转了一圈又被阎王爷踢回阳世,得阎王爷踢一脚踢开个把心窍也是可能的,四姐姐,哦?” 沈世榆心里很想仰天大笑三声,一个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立即招来沈凯原凌厉的眼刀,笑声吞了回去,憋成一个响亮的喷嚏。 于是,看向沈雪的怀疑目光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好似不认识自家的五丫头,话说,好似真的不认识这样素颜朝天又滔滔不绝的沈雪唉。 沈雪觉得很疲累,不想再与这些人耗费脑细胞,向前一步福了礼:“祖父祖母在上,阿雪自知不能高攀信王府世子,不得已违拗信王府的好意,如此虽免了大麻烦,却是有给沈家带来小麻烦的可能,祖父祖母不罚阿雪,那是祖父祖母对阿雪的慈爱,阿雪不能不知奉孝,更应该向祖父祖母请罚,阿雪自请往家庙避居,晨钟暮鼓,青灯黄卷,缁衣素食,为家人祈福。” 沈家的家庙在长安城西鹿山余脉的山脚下,虽是个山清水秀的所在,却偏僻荒凉得很。 厅里的人们听了这话,不是吃惊,而是震惊,非常震惊,比听到沈雪拒入信王府为世子侧妃更震惊,几乎是不能相信的,不由得面面相觑。 一般家族若有子女避居家庙,要么是身染恶疾,求祖宗怜惜,要么是犯下大错,求祖宗惩戒,因此,生活条件相当清贫艰苦,起居诸事都必须亲力亲为,而一旦避去了家庙,则名声大损,嫁娶无望,再求返回家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也就意味着,从踏入家庙的那一刻起,将一生孤苦。 ——————。 求关注,求各种票票,不要吝啬啊!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19 桃花山庄 沈雪之所以提出来避居家庙,便是要远离侯府是非,不受府中人拿捏,得一个自在的空间,当过兵练过武的人不在乎生活上的艰苦,到侯府的人们再也想不起她这个本被忽略的庶小姐,也就是她彻底脱离沈家、自由行走于名山大川的时候。 至于寻常女子心心念念的婚事,如今的沈雪觉得真不值一哂。c66c 即使在号称女权解放的二十一世纪,女人依然是弱势群体,在一夫一妻的法律制度面前,数不清的男人踩着糟糠之妻这块垫脚石撷取成功,却在成功之后背离妻子拈花惹草,美其名曰“逢场作戏”,当爱情和权力、地位、财富发生冲突的时候,再好的男人也会放弃爱情,并为自己找各种借口开脱,正所谓不是他太坚定,只是诱惑还不够。 而在三纲五常的帝制之下,对习惯了男权至上、妻德妾色的男人来说,爱情更不等于专一忠诚,从一而终的坚贞纯洁,那是对女人的要求,与男人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个笑话。 毓秀园的正厅一时陷入沉静,静得可以听见园子里秋风吹过花叶飘落的声音。 沈霜霜简直惊愕极了。沈雪安静平凡得好似黄昏时分开放在墙角最不起眼的夕颜花,已经让她猜疑了一年,今天的沈雪,每句话都似在她的脑袋顶上放着大炮仗,惊她的心,动她的魄,这一世的沈雪与上一世的沈雪竟有太多的不同!怎么会这样呢?沈霜霜想不明白了,心里的笃定不觉开始动摇,难道这一世将要发生的事情,也会与上一世有太多的不同?如果是这样,她获得重生所掌握的先机岂不是也会有着不确定的变化因素!可是,无论怎样星转斗移,简少华,那个她两世爱到骨头里的男人,她一定要与他比肩! 沈凯川慢吞吞开口道:“知道给沈家带来麻烦就好,避居家庙倒是不必,鹿山有个桃花山庄,去那儿避一避还是可以的。”他的容色平淡,语音平淡,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是一颗炸雷。 鹿山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南楚最大的寺庙天元寺建于主峰落雁崮顶。落雁崮外有一桃林峧,山环水抱,半边土坡半边石壁,土坡坡势平缓,坡上长满野桃,前前任首辅许阁老建桃花山庄于此。 桃花山庄占地面积并不大,胜在奇巧,山庄内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幽房曲室,玉栏朱楯,回环四合,金碧相辉。三十多年前许阁老权倾朝野之际,桃花山庄斗文比武,夜夜笙歌,数以百计的良家士子从这里走上仕途,许阁老门生遍布南楚各地。 许阁老八面威风的背后,也有一把辛酸泪。盖因许阁老正妻张氏孕重时遇刺受惊而致早产,嫡子许安体弱多病,撑不起许家门楣,张氏强行怀孕,导致在生嫡女许多多的时候伤了根本,许阁老便扶了生下庶长子许平的曹姨娘为平妻,张氏郁郁而终,许安不久夭折。许多多十五岁及笄,致仕的许阁老把许多多外嫁给自己的一个门生,正六品北部边防前军主事叶成焕,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桃花山庄成了许多多的陪嫁庄子。许阁老去世的那一年,叶成焕和许多多带着八岁的儿子奔丧,之后再也没有回过长安。据传许多多在一年后病故了。 按说,桃花山庄算是叶家的产业,叶成焕虽在不久前阵亡,叶家子孙还在呢,怎么沈凯川说起桃花山庄,那轻描淡写貌似他是桃花山庄的主人呢?他和叶成焕夫妻很熟吗?熟到许多多把自己的陪嫁庄子转给他?噶,这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了! 沈凯原小心翼翼问道:“老三,你这个桃花山庄,是那个桃花山庄吗?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沈凯川忍住洋洋得意,故作轻描淡写状:“十来年前,我从叶成焕的手里赢来的。” 呃!呃!!呃!!! 桃花山庄,小辈的不甚了了,上一辈的人还是相当清楚的,在他们的记忆里,桃花山庄是个梦幻般的所在,漫天飘舞的桃花,香醇的茶酒,美味的菜肴,天籁的歌舞,娇艳的优伶,水榭亭台,玉树银花,才子与佳人,……,这个梦幻般的桃花山庄,竟被叶成焕当作彩头输给了沈凯川!而沈凯川十年来竟然毫无作为地让它一直沉寂,让它成为人们渐渐遥远的记忆!这个结论让他们发呆,转不过弯来。 老侯爷斜眼瞅着沈凯川一脸笑成偷鸡狐狸的欠扁样子,一口老血顶上心口,恨不得一把抓过沈凯川来狠狠踢他的屁股,暴殄天物啊,败家啊!老侯爷暗暗磨牙,小狐狸,大尾巴藏不住了吧! 艾氏瞪大了眼看沈凯川,这就是她爱到不能再爱的丈夫啊,桃花山庄真是从叶成焕的手里赢来的?没有许多多的猫腻?沈凯川,你赢得桃花山庄十来年,居然不吭一声攒着私房,却在今天放个大炮仗,让从不待见的五小姐住进去,桃花山庄啊,怎么可以! 艾氏嚅嚅道:“五丫头得罪信王府,亲王一怒,也有雷霆万钧,避到家庙怕是才可以……” 沈凯川面色一沉,冷冷道:“家里有一个避居家庙的女儿,你做主母的很荣耀吗,沈家的脸面很有光彩吗?你不必妄自菲薄,沈家不是皇亲国戚,可论起在朝中的份量,也不比信王一个闲散王爷差。” 沈雪没有听说过桃花山庄,从众人的神色中却也看出,桃花山庄曾经是个有故事的令人向往的地方,一向漠视她的父亲做出这样的安排,颇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又一想,沈凯川从叶成焕的手里赢得桃花山庄十来年都保持沉默,桃花山庄恐怕早已破败得住不了人,说到底沈凯川还是怕她避居家庙伤了沈家的面子,更怕影响了他疼在心头的宝贝沈露露寻一门好亲事吧。 沈雪止住心底的冷笑,向沈凯川福一礼:“阿雪听父亲的。” 沈凯川沉吟片刻,语气冷淡:“既然要走,晚走不如早走,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我让阿刀套好车在府门口等着,——别人不大认识路。” 阿刀!众人又是一惊。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0 自由出入 沈一刀是沈凯川的贴身长随,自小陪着沈凯川读书习武,深得沈凯川的信任,他的一言一行往往就是沈凯川意思的表达,在镇北侯府,除了老侯爷,谁也不敢对沈一刀假以辞色,便是老太君也不得不强装笑脸相迎。想当年,曾经有一个勋贵子弟因为抢道先行射伤了沈一刀,风采翩翩的长安第一美少年跨马追打了大半个皇城,卸了那勋贵子弟一条胳膊!长安城因此流传一句话,宁做沈三的奴,不做寒门的主。沈家的下人们亦时刻提醒自己,与其得罪沈一刀,不如直接得罪三老爷。 现在,沈凯川让他最器重的沈一刀给最不待见的沈雪当驾车的车伕!txtxiazai 沈雪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抬头望向窗外,风高气爽,没下红雨哦。 沈世榆手从鼻子下划过,摸住自己的下巴,双目炯炯有神,三叔,很有意思哦。 沈霜霜依靠着赵氏,心下稍稍安定,桃花山庄,没有变,沈凯川对两个庶出女儿的态度,也没有变。 老侯爷磨了磨牙,无视众人的瞠目结舌,望定沈雪,沉沉说道:“咱们沈家自投南楚以军功开府以来,沈家男儿凭真本领为官,沈家女儿从不为他人姬妾,沈家不朋党不比奸,清白立世。信王府世子的事是老夫的疏忽。五丫头,老夫知道你平日里受了不少委屈,因着你爹不亲近你,弟妹便多有挤兑,今天你以一个无母的庶小姐,三书六礼风光嫁入亲王府成为可登录皇家玉牒的侧妃,本是天大的体面和诱惑,你居然不要,干脆,毫不犹豫,好,很好,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有你爹当年的风骨!好孩子,祖父许你自由出入松涛园,待你及笄之后,祖父保你一门让你满意的婚事!” 镇北侯府的上空再次滚过惊雷。 松涛园,那是老侯爷起居的园子,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即使是沈凯山、沈凯原、沈凯川兄弟三人、沈世硕和沈世榆兄弟二人,出入也需禀告候让,老侯爷这一句话,意味着,从此时起,便是侯府后宅的主心骨老太君,执掌中馈的大夫人赵氏,三房主母艾氏,也不得随意拿捏五小姐。 沈雪有些惊,有些喜,又有些担忧,惊于老侯爷突来的看重,喜于不必再伏低做小,担忧离府独居的可能性渐趋渺茫。心头百感,脸上浮出盈盈欢颜:“阿雪谢过祖父夸赞,那阿雪出府避居……”眼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恢复身手,桃花山庄,也不错。 老侯爷瞥过沈凯川,道:“应下信王府,可能会有大麻烦,不应信王府,小麻烦是一定的,镇北侯府倒是不惧些许小虾米,既然你爹让你去桃花山庄暂住,那你就听从你爹的安排吧。” “喏。”沈雪答应一声,“那阿雪现在就回听雨院收拾。”福过礼,一一向众人辞别后,转过身走出正厅。 赵氏静静地注视沈雪修长轻盈的身姿,衣袂随着她的迈步飘飘曳曳,水蓝色的缎子,银丝线绣成的双雁飞湖苇,愈见秀雅清逸之气韵。赵氏掠过沈霜霜那夺人的明艳,很慢地说:“五丫头,与从前,不一样呢。” 杨氏接口道:“可不,是鲜花总有怒放的时候,是鸿鹄总有高飞的时候,五丫头,到底是三弟的女儿。” 沈凯原望着沈雪款款离去的纤弱背影,微露笑容:“荣辱不惊,动静相宜,五丫头是个通透的,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惜乎非是男儿。爹,你想保她一个好女婿,只怕到时央媒求聘的缙绅人家子弟,在你眼里也多是膏粱纨绔之流,不肯轻易应承的。” 老侯爷手捋银须,笑得像偷了八只鸡的老狐狸。怎么能不得意呢,区区一件婚事,撕掉了两张伪装的脸皮,斗武力,老狐狸不行,玩心眼,小狐狸还嫩着哩! 老太君一张老脸阴得滴流滴流的直能滴出水来,她忧心忡忡地看向沈凯川,心下萌生了一份猜疑,老三真的憎恶五丫头?当年老三为了明氏那个贱女人,不惜扔掉了到手的爵位,遣散了手下的八大金刚,十多年来他从不与五丫头亲近,可也不曾与她这个母亲有一丝真亲近,就算他站在自己面前恭谨的笑容灿若深春的阳光,那眼底亦是暗淡的,空洞的,冰冷的! 老太君有片刻的窒息,素颜的沈雪分明是明氏的重生,往后那张脸将时刻提醒她明氏的存在,那个贱女人毁了她儿子的锦绣前程,毁了她半生的尊荣期盼,她只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若知沈雪如此肖似明氏,她早就成全明氏母女地府团聚了! 桃花山庄,沈一刀,老三是在向她暗示?自由出入松涛园,老侯爷是在警告她?老太君眼前一黑,窒息的感觉更深,身子往后仰倒,昏了过去。 赵氏急忙唤了丫环婆子进来,把老太君送到后院卧房,同时安排丫环赶紧去请韩老大夫,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沈霜霜悄悄离去。 在赵氏平静安详的声音里,毓秀园虽惊不乱。 老侯爷面沉似水望向老太君的卧房,心里有个咬着牙的声音,老太婆,老三已被你折了翼,希望你别再让他死了心!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摇摇头,回松涛园去了。 其他的一众人眼见帮不上忙还添乱,又怕再惊扰了老太君,还不敢如老侯爷一般心安理得地离去,于是都在后院外垂手等候,直到韩老大夫赶来,把脉开方,口说“老太君一时热痰攻心而至昏厥,现已痰清人醒,按时服药静养即可”,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遥遥向老太君问安,三两离开毓秀园。 艾氏小碎步紧跟着沈凯川,想起那传说中的桃花山庄,心里止不住一阵委屈:“老爷得了那桃花山庄,为何不带湾儿小住,妾听闻鹿山八大景之一便是桃林峧的桃花天雨,春天桃花满山,如仙境一般的美,山庄修建更是巧夺天工,湾儿若能在那里宴请名士,将来做什么都会容易许多。” “那庄子并不在我的名下。”沈凯川不动声色。 ——————。 话说,首页强推真是给力啊,可以各种羡慕嫉妒恨么? 021 一样容颜 “五丫头讨了老侯爷的欢喜,你这三房主母本该顺势把她个无母的庶女记在自己名下,也便了将来能得她的一份助力,可你却是个懵懂的,就看眼前的方寸,一心计较自己的儿子得不得宠,整日里狠狠争着不该自己的闲富贵,我看你倒不如静下心来,把世湾教好了再说。”抬头见前方岔路,沈凯川微有一分厌倦,“我还有事,你自回去吧。”径往紫竹园方向而去。 沈雪离开毓秀园正厅,身后跟着项嬷嬷和冬草。www.doulaidu 冬草瞟项嬷嬷一眼,笑道:“项嬷嬷,你知道吗,刚才老太君一见小姐,惊得打坏了手里的琉璃杯呢,几位夫人是稳重的,可那些个姨娘眼皮子浅,瞧得媚眼瞪成了牛眼,项嬷嬷,你说好笑不好笑?” 项嬷嬷自看见沈雪洗尽铅华的素颜,就咯噔一下,站在园子里虽与其他院子的丫环婆子间或逗逗嘴,心里却是一直忐忑不安的,脸色也微微发青,这会儿冬草状似玩笑,实则直指她用心险恶,故意扮丑了五小姐。项嬷嬷低了头,讪讪道:“许是嬷嬷老了,眼光不好,——”一闪念想起,这么做,她本是受人之托,那旧事却是万千说不得的,五小姐心软,诚心讨饶几句也就揭过去了,“嬷……” “嬷嬷不必放在心上,我若是不肯,嬷嬷也奈何我不得,我自有我的想法,以前总想着一个无母的庶小姐无人撑腰的,平平凡凡才能逃过高门姬妾的命运,嫡庶有别,我沈雪不能让将来的孩子在同一条河里淹死!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沈雪轻轻放过项嬷嬷,“可从今天起,我不再这么想了,如果连自己都埋汰自己,又怎么能怨别人的踩压呢。” 冬草一呆:“不这么想,小姐要怎么想?”心头发颤,原来不想做高门妾,难道现在想了?可是小姐连信王府世子侧妃都不肯做呢,小姐,在想什么? “行装收拾得快一点,刀叔可不是咱们惹得起的。”沈雪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庭院深深不知深几许的侯府,嘴角不由自主向上翘起。 回到听雨院,咋咋呼呼的冬花把个听雨院折腾得上窜下跳,冬草满嘴发苦,小姐这哪是去那桃花山庄暂住,连棉服都放进了箱笼!这一收拾才知听雨院之寒碜,五小姐的衣服饰物常用品只装了三个小箱笼。按项嬷嬷的安排,她和冬草、冬花、冬果三个丫环并两个粗使婆子跟随五小姐出府,留下俩小丫环守听雨院。 当沈雪跨过镇北侯府大门高高的门坎,望向前方东大街宽阔平整的青砖街道、排列两侧的参天银杏古树的时候,她的心里猛一阵欢跳,啊,通向独立自主的道路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好似并不太难,沈雪微笑,信王府世子简少华,我该谢谢你呢,正是想吃酸,有人送杏,想吃甜,有人送蜜糖。 一阵马蹄声响起。 沈雪微微一怔,长安东西大街,东贵西富,常有好马驰过,而这匹驰来的马,听那蹄声便可知神骏之极!抬眼望去,岔道上拐过来一骑白马,通体银白,长长的鬃毛在速度中飘飞,颇有矫若游龙之势。沈雪抿嘴浅笑,原来是位骑白马的,不知是英俊王子还是唐长老。 转眼间,有两骑快马在镇北侯府门口停住,从白马背上跳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郎,一身雨过天青的银丝绣袍,领口与袖口用金线绣着祥云,黑如墨染的浓发以白玉簪高高地束在头顶,眉眼清朗如高山顶上的云蒸霞蔚,淡淡的笑容温秀如雨后初霁碧蓝的天空上弯出的第一抹彩虹。 一瞬间,东大街高门大户那恢弘的红墙绿瓦,载着贵女悠然行进的宝马雕车,花团锦簇的豪门子弟,路旁那大片大片金色的银杏叶,和明媚的秋日上午那澄净的阳光,皆成了朦胧的浅灰色,只见得那青衣白马! 镇北侯府门前的人,冷静如沈一刀,亦痴痴地望着那少年郎转不开眼去。 沈雪双目一凝,这个明明陌生的少年郎竟长着一张与前世学长穆容驰一模一样的脸孔!他是谁?沈雪的心脏怦怦急跳,心里的小人捂脸道,你也算见过不少容丰仪美的人物,却总是对学长那张脸念念不忘,花痴啊! 那少年郎以一种豹子般优雅的步态一步步迈上台阶,向门房递奉名帖,道:“在下叶超生,奉家父叶成焕遗命,特来拜望沈家三老爷。”声音浑圆温润。 两眼闪星星的小厮呆呆地接过名帖,一步一回头往府里走,不提防左脚绊右脚狠狠滚了一跟头,狼狈爬起,抬袖子掩了涨紫的面皮往紫竹园飞奔。 沈雪听得“叶超生”三个字,“扑哧”忍俊不禁,超生!是赵大叔的超生游击队,还是额咪豆腐超渡众生呢!这名字也太那什么了吧! 少年郎听得这没怀好意的轻笑,转过头朝沈雪望来,然后,双眸熠熠闪亮,眉目舒展,唇角弯弯,露出一个笑容。那样的笑容,仿若东边的天空升起的第一道晨光,破开夜的重重黑暗,引来人们的凝望,却又令人不得不半眯起眼,以防被那灼目的容光刺到双眸,如此的风华,如此的绝色,只一眼便夺了人魂魄! 沈雪瞧见那笑容,几乎立即伸手去捂心口,唔,这家伙的笑也和学长一模一样呢!忽听得“咕咚”一声,沈雪回头,立即伸手捂住了脸——冬果摔了个四脚朝天,冬花正揩长流的鼻血,冬草一张脸红成了苹果,沈雪无语,心里的小人顿足仰天长叹,这就是你的丫环,一个比一个花痴,丢人丢太大了!话说,上一世,穆容驰就是一个耀眼的发光体,吸引了无数扑向光明的飞蛾! 陆虎,叶超生的随从,望着叶超生明灿灿的笑脸,脚下一个趔趄,主子,笑什么啊,美人计不能使过头啊,会颠倒众生的,颠倒众生,颠倒…… ——————。 在论坛看到一篇关于新人的鸿论,兔子默,淡定码字,做起来不容易唉,想一想也只有心态放平了,才能平心静气地继续码。那篇鸿论,还是受益颇多的。 人家的收藏成百上千地涨,兔子家有一个都能让兔子激动不已,多谢收了兔子书的书友,兔子码得不快,但会尽全力码好! 022 疑云 叶超生将呼到唇边的两个字吞下,这里是镇北侯府大门口,这里是人来人往的东大街,随便搭讪会坏了沈雪的清誉。千万种思绪,凝成了深切的注目,沈雪,我来了,你身之所在,即我心之所系,你若安然,亦是在我身边的安然,我便静好,只有在你身边才可静好,找到了你,我不会再相让,任谁也不能再叫我放弃!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隐藏得再好的情感,也会在眼神里露出蛛丝马迹。沈雪在叶超生的注目下,心中疑惑翻腾,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克制的欢喜、柔和的宠爱,还有一种说不分明的情绪,忧伤?激动?可,认得这张脸是上一世的穆容驰,这一世真不认得这个叫叶超生的人耶。www.ttzw 压下翻腾的疑惑,沈雪转身看向沈一刀,微福一福:“刀叔,这一路辛苦刀叔。”这样的称呼,表示自己没有把沈一刀看作家奴。开玩笑,本来就不得老爹的喜欢,老爹身边的红人更不能得罪。 沈一刀三十多岁,身材伟岸,太阳穴微鼓,相貌很端正,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有一个中间凹进一痕西部硬汉式的下巴。他面无表情,精光内敛的一双眼睛却是若有所思的,正望着自称“叶超生”的那个少年郎出神。听得沈雪呼唤,沈一刀也不多言,从兜里摸出个瓷瓶子,拧了瓶盖在三个丫环的鼻子下晃两晃,就听三个丫环“阿嚏”“阿嚏”开始了一连串的喷嚏,眼泪鼻涕止不住一齐流。 沈雪默默望天。刀叔,对付犯花痴的小丫环需要辣椒粉么,你一个内家高手,一个大老爷们儿,随身带着辣椒粉,防女狼么,你不嫌有掉身份么。 沈雪闷笑,项嬷嬷和两个粗使婆子低头无语,三个丫环委屈,各自上车。 沈一刀打了个呼哨,车队缓缓起程。 叶超生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所有的光彩在他的眼里都突然失了颜色,一切只剩下那最耀眼的存在!唇边的笑意愈深,沈雪,等着我。 陆虎再次趔趄,主子,收了你的笑吧,人家瞧不见了,你在浪费表情,心里呐喊,海鲨大哥,这傻笑成菊花脸的货不是我的主子! 马车辚辚,沿着东大街向西行驶,渐渐的行人愈多,行进速度随之慢了下来。马车的颠簸使沈雪昏昏欲睡,沈雪干脆闭上眼靠着镶有厚厚锦棉的车厢打起盹来。话说,刚才在毓秀园一番舌剑唇枪真心累啊。 “哐当!”马车停了下来。 沈一刀离了车伕驾座,微一躬身:“五小姐。” 沈雪稳稳神,撩开车帘看了看:“刀叔,可是前方出了事?” 沈一刀右手按着佩刀,腰身挺得笔直:“回五小姐,御林军道路管制封锁了前面的路,听说是智王府世子和世子妃新婚三日回门,绕道的话可能绕得太远,这儿离十字大街不远,小姐不妨下车到南大街逛一逛消磨时间,卑职在这儿等候。” 沈雪听着沈一刀的自称,心下一动,原来沈凯川视沈一刀为下属而非家奴,这可有些奇怪,据她所知,沈一刀自幼就卖身在沈家,小时候是沈凯川的童儿,现在是沈凯川的长随,这“职”之一字如何说?可是沈一刀的身份由不得她置喙,戴上浅蓝色的白纱帷帽,提裙裾下了马车,苦笑道:“我倒是忘记了,正是去世子妃家贺喜吃席的路上碰着桥塌而落了水的,那世子妃褚嫣然的父亲褚诚是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佥事,与父亲颇有些交情的。” 沈一刀微露忧色:“那褚家小姐有着京城第一美女的光环,怀璧其罪。”下巴上的凹痕深了一分。 沈雪笑了:“刀叔多虑了,那智王府世子简少恒是个能文能武的少年俊杰,哪能护不住他的妻子,褚大人官居正四品,褚家小姐那样的容貌也只有在王府的尊荣下才保得怀璧无罪。”看来沈凯川和褚诚的关系很不错哦,沈一刀都为褚嫣然忧心。 “可不,我这算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沈一刀少有表情的脸上浮出淡淡笑容,抬左手向前方一指,“五小姐,往南大街去走不多远,可以看见瑞盛和裁衣店的招牌,老爷在那店里存了几匹料子,五小姐可去量裁了添置些衣裳。再过一会儿便到午膳时候,聚春和饭庄有老爷的雅间,五小姐可以去坐一坐。” 沈雪愕然!瑞盛和!聚春和!她爹沈凯川想干什么?沈雪转了转黑眸,浅笑道:“刀叔,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去尚珍和珠宝阁买些头面?” 沈一刀微愣,想了一想后肯定地点点头。 跟着下了马车的冬草、冬花和冬果立马两眼冒星星! 请瑞盛和的师傅裁制衣服是要预约的,在聚春和吃饭是要拿号排队才等得上座位的,尚珍和卖出的珠宝每一件都是精雕细琢,样式独一无二,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在长安,没穿过瑞盛和的衣服,没吃过聚春和的酒菜,没戴过尚珍和的首饰,都不敢说自己是名门豪族! 三个丫环拼命朝沈雪眨眼睛,闪出的星星能把她们自个儿埋了! 沈雪心中大疑,沈一刀明显是奉了沈凯川的令,可沈凯川是个什么意思呢,是出于她救了他疼成眼珠子的沈世涛,还是觉得该补偿这十多年来不闻不问的亏欠,或是因为她得了老侯爷的看重?沈雪心中冷笑,有便宜可占,不占白不占,她眯起眼,弯起眉,向沈一刀伸出手,盈盈笑道:“刀叔,我没银子去逛街。” 沈一刀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五小姐,不能这样顺竿子爬!五小姐,你那块翠玉牌,它就不是个牌,是你自己不用,呃,你还不知道它的用处……沈一刀叹叹气,五官皱作一堆,五小姐,这是我的私房钱,私房钱哦……磨磨叽叽从靴筒里摸出一叠银票,捻出三四张—— 沈雪不客气一把夺过:“刀叔就是刀叔,视白银如泥土,咦真臭!”嫌弃地晃晃,揶揄笑道,“刀叔,你上辈子一定是穷怕了,这辈子才会把银子踩在脚底下出气玩,呵呵,银子总是多多益善的,谢谢刀叔慷慨解——靴!” ——————。 《昨夜欢情》,等着亲!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3 吃饭 沈一刀摇摇头,眼里有一抹沈雪忽略了的宠溺,转向三个丫环,脸色一沉,目光一寒:“冬草,冬果,你们两个陪着五小姐,小心守护,不得大意!” 冬草和冬果雀跃欢呼:“刀叔,冬草(奴婢)一定小心!”那么多银票唉,一定揩揩五小姐的油哦!www.doulaidu 冬花以一种被背叛的小眼神盯着冬草,盯得冬草一缩脖子,随即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挺起胸,比一比手刀,那意思十分直白,你敢拉我垫背,我敢剁了你。 冬花悲愤地转过脸看向沈一刀,把嘴撅得高高:“刀叔你偏心,冬草姐姐去得也就罢了,如何冬果去得我去不得,你们都欺负我!”两手捧腮,眼冒红心,聚春和,三年前吃过一次回味到现在唉,换了无比萧索的眸光看向沈雪,挤出两汪泪,哀求道,“好小姐,奴婢会做菜哦,小厨房归奴婢了哦,小姐不让奴婢去,以后奴婢做菜只放糖不放盐!” 沈雪冷了脸:“你威胁我?” 冬花擦眼睛:“奴婢不敢,那奴婢做菜的时候不放糖只放盐。” 沈雪右唇角轻轻向上一撇,撇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冬花你可真是属鸭子的,煮熟了嘴还是硬的。带你去可以,做不出聚春和的酒菜的那种味道,五小姐我罚你三个月例银。” 冬花立即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热烈地说:“一个月例银。” 沈雪以估值的目光审视冬花。 冬花昂昂头,甩甩细辫子,更加坚贞不屈地亮出“非糖即盐,绝不多出一文钱”的表情。 沈雪忍笑点头。话说,冬草和冬花跟了她三年,日子过得不死不活的,今天宰了沈一刀一个快刀,让她们放肆一把也无不可,或许放肆就这一回,三两天内该谁的人谁领走,她不需要窥探的目光。 冬花顿时欢呼一声,欢快地奔向南大街:“小姐,我们走吧,晚了就赶不上聚春和的招牌菜了!” 沈一刀忍不住嘘了一声,年轻,真好。 沈雪回首沉吟片刻,看向仍坐在马车里的项嬷嬷,想起她平日无微不至的照顾,奶娘若是信不得,这侯府里还有谁信得?走到项嬷嬷乘坐的马车,唤道:“嬷嬷,前面的路封了,我去逛逛街,可能会去得久些,你照看好花花,在这儿歇着等我回来,有事找刀叔。” 项嬷嬷没下车的原因主要是忤沈一刀,沈一刀的心狠手辣从不讲情面在侯府乃至长安都是有名的,其次是怕五小姐忽然提打扮的事,沈一刀在三老爷面前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回原形,她赔不起也就赌不起,干脆缩在车里不露头,听沈雪这么安排,抚抚蜷在腿上睡觉的胖猫花花,温声应了。 南大街是长安的主要商业街道,商铺鳞次栉比,因为封路被堵了马车的大家小姐三三两两都下了马车,个个装扮光鲜,有说有笑进出各个铺子,便见得到处人头攒动。 沈雪心里想着事,直奔聚春和饭庄而来。 聚春和饭庄的迎宾门僮是个侏儒,身高四尺左右,肤白如冠玉,五官清秀,四肢匀称,便似八九岁男童,见着谁都是一脸憨态可掬的眯眯笑,有聚春和招财童子的美誉。 冬花见门僮正殷勤招呼着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吃货,走上前笑嘻嘻道:“小哥!” 门僮眼前一亮! 冬花穿着藕荷色素绫百柳秋衫,同色的挑线罗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绾成侍女常见的椭圆髻,插一支镶珍珠的亮银簪,前垂两条细碎的花辫,一张笑盈盈的莲子脸红润细白,更见明眸皓齿! 门僮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娘子可有预约?没有预约,可去偏厢等候。” 转过脸,看到另有两名侍女拥着一个戴着浅蓝色纱帽的少女走过来,那少女穿一身水蓝色银丝绣衣裙,蓝色丝绦随着她的步履轻盈飘动,离四五步远静静站定,清爽,简逸,自有书香世家宁静致远的卓然气度。 门僮看不清白纱下的容貌,稍稍一滞立即露出招牌笑脸:“这位小姐是……” 冬花笑得得意而清脆:“我家小姐是镇北侯府沈家的五小姐,刀叔让我家小姐来坐一坐,小哥,还要预约吗?” 门僮往后退了一步,瞬间恢复招牌笑脸:“不要的,不要的,小人头前给沈五小姐带路,沈五小姐仔细脚下!”声音并无一丝变化,领着沈雪主仆四人往楼梯走去,捏住白棉巾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万物春生秋收,许多食材在金色秋天热热闹闹摆上餐桌,吃货们闻风而至在热闹中体验聚春和奇异的美味。此时虽不到正午,大堂里业已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吃货,冷盘,热炒,新茶,陈酒,伙计们高举托盘吆喝着穿梭往来。中央有一平台,说书人正卖力地眉飞色舞。 上了顶楼,门僮将沈雪延至最东首的雅间,笑道:“小姐初次到这儿来,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小人去准备。” 沈雪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这门僮有点古怪,不知是紧张、激动、兴奋还是别的,他额角沁着细细的汗,白皙的面皮有两团淡淡的红晕。古怪,她又不是绝世的美女,也没有皇家不可攀的身份,这门僮至于吗?这声“小姐”叫得更是古怪,那是奴仆在不对外的时候称呼自家主子。沈雪心头一跳,隐约有什么划过却又抓不住。略一沉思,摸摸兜里的银票,默默念一声刀叔对不起,笑意浅浅:“如果我说,把聚春和拿手的饭菜都送过来,有问题吗?” 门僮好似松了口气,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小姐在这儿稍等,小人片刻便来!”瘦小的身形一闪,转眼不见。 沈雪摘了纱帽,眸光闪动环视这个雅间。 雅间看起来很宽敞,分内外两间,外间用膳,楠木的桌椅线条流畅,雕琢简单,内间似是书房,楠木的书柜色泽柔和,纹理明快,长案上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楠木的宝座屏风隔出了一个临时休憩的小空间,放眼处尽是男性的雍容大气。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4 七文钱 沈雪抿抿唇,沈凯川,她的爹,今天怎么看不透了呢?看不透就看不透,不必理会他带给她的震惊和疑惑,红尘滚滚,诱惑太多,变数太大,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为了自保,她还有很多事情急等着做。 冬草和冬花相视,咽了咽口水,大堂里的吃货比三年前更多,这个雅间和三年前没有变化。txtxiazai 酒菜的香气令沈雪食指大动的同时忍不住苦笑,美味佳肴还真是上一世的东西唉!一撩眼见三个丫环伸着舌头舔着嘴唇吞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门僮把彩绘花开富贵的碗碟盘摆上圆桌,热气腾腾,香味萦萦,菜色艳艳,挡不住的诱惑啊! 沈雪唇角一歪,耶稣还给犹大准备了最后的晚餐,这一顿大餐,就算她沈雪为这三个不知后台的丫环践行。抚过鬓角的发丝,沈雪淡淡一笑:“既然是在外面用膳,就不必讲那么多规矩,冬草,冬花,冬果,你们一起过来吃吧,这儿的椅子还管够。冬花,你可别忘了一个月的例银。” 冬草笑嘻嘻:“小姐就瞧好吧,冬花的鼻子灵得很,和狗有得一比。” 冬花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美食,朝沈雪眨眨眼睛,满是谄媚的笑意。 门僮的目光掠过沈雪薄施脂粉的脸孔,有片刻的恍惚,眼底闪出薄薄的水光,聚春和的招牌笑容有了明显的松动,带着满满的讨好:“小姐,还合口味么?不好吃就换,不够还有。” 沈雪撇撇嘴,聚春和很给沈凯川面子嘛,瞄着门僮那小小的身躯,问:“你不是大门口迎宾的吗,怎么在这儿候着?不怕你家掌柜的揪耳朵把你提起来罚银子?” 门僮委屈了:“小姐可是嫌了小人个子矮小,上不得菜?小姐,小人虽然个子矮小,做事还是很利索的!” 沈雪默,问东答西,猫和狗讲,又见门僮那样子完全一个受了委屈等待安慰的孩童,不由得抖两抖,大叔,你个子小,可年纪不小,这么卖萌,吃不消的!换过话题:“认识刀叔吧,沈一刀,能给刀叔送些酒菜过去不,他正在十字大街东边守着马车,多送一些更好,还有几个人。” 门僮答应一声出去,一会儿又进来:“小姐,一……已经给刀……叔送过去了,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小人做的?” 沈雪诧异,这一转身的功夫就办妥了?嗯嗯,聚春和真不是一般地给沈凯川面子,这小个子门僮的能量也不是一般的大!也许……沈雪诡异一笑,优雅吃一口菜,喝一口汤,给门僮一个很浅的笑:“你家酒菜味道还行。” 门僮擦一把额角的汗,还行?小姐不知道长安城里有多少人为了吃一次聚春和,人脑子打成猪脑子? 沈雪接着说:“聚春和是有名的饭庄,尚珍和是有名的珠宝阁,门僮小哥可知道这长安城里哪家卖衣料的最有名,哪家卖针线的最有名,哪家药店最有名,哪家铁器铺最有名?” 门僮再擦一把脖子上的汗:“小姐问铁器铺子?” 沈雪淡淡问:“你知道不?” “这个,知道的。”门僮歪着头想了想,答道,“瑞盛和裁衣铺不止制衣,上好的衣料丝线种类也不是别个铺子能比的,最大的药店是同仁堂,安泰和药铺以奇药异药出名,铁器铺子,南城门外王家铁器是老百姓常去的,官家子弟爱去利生和铁器铺子铸刀铸剑。小姐可是要去看看?”门僮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竟透着隐隐的期盼。 沈雪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依旧淡淡的:“门僮小哥可识得字?把你说的这些铺子,写个地址画成图给我。” “喏!”门僮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到里间取纸笔快速写妥,双手捧给沈雪,献宝似的,“小姐,给!” 沈雪接过来看:“想不到门僮小哥写得一手珠圆玉润的正隶,做个迎宾的门僮,你家掌柜的眼神不好。”收入袖中,站起身,“谢谢小哥,有事我再请你。冬草,别来打扰我。”走入里间,关上了门。 整整一个时辰,沈雪都在不停地画,画的都是些比较隐秘的东西,一直没让三个丫环进来伺候。 冬草第三次站在门口不无担心地问:“小姐,你得仔细身子,喝些热茶吧,门僮小哥送来的雪山云雾。” “知道了。”沈雪放下毛笔,甩甩胳膊,揉揉肩颈,看着眼前的一摞画纸,“希望你们能变成实物。” 有一点意料之中,没花一文钱,沈雪和三个丫环吃饱喝足从聚春和出来,门僮殷殷的眼神分明在说,小姐,欢迎下次再来,欢迎常来,不要钱,不吃白不吃哦! 沈雪再次抖两抖,大叔,求你了,别卖萌,虽然你长得像招财童子,五小姐我还是待见瓷娃娃的招财童子。 南大街巷道四通八达,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沈雪仔细寻看着路标,没注意冬草和冬果都是一脸惕然。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刺破人们的耳膜:“一碗豆花儿两文钱,一个烧饼一文钱,两碗豆花儿加三个烧饼一共七文钱。”稍后,沙哑的女声又起,透着为难,“你们两个人就一个银元宝?” “我还有一个银元宝。”声音里透着诚惶诚恐。 “哈哈哈——”周围的人轰然大笑。 沈雪顺声音望过去,看到一道青色身影,虽隔着纱幔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模样,沈雪还是认出来,正是那个在镇北侯府门口见过的,名字很矬、人却亮若星辰的叶超生。 冬花兴奋了:“小姐,是,是……”在冬草狠狠砍过来的眼刀下,冬花慌忙闭了嘴,却把眼睛睁得更大。 豆花娘子不依不让:“这位公子,瞧你打扮也是奔着聚春和来的,要吃聚春和的招牌菜,两个银元宝怕也不够,公子是吃不成聚春和才来吃豆花儿的吧,小妇人规规矩矩的小本生意,收不上公子的银元宝,七文钱,承惠七文钱。”这话里话外挤兑着叶超生没钱吃聚春和,偏在小摊贩面前充大。 ——————。 觉得好就收了吧,求包养吖!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5 恶语 叶超生脸上一红,喏喏道:“这位大嫂,在下,在下没有七文钱,要不在下把银元宝押给你,明天来换可妥?”他的声音清朗,浑圆如珠,温润如玉,听之如饮玉液琼浆,醺醺然欲醉。 一时间,人群中很多少女悄悄围过来,秋波盈盈,芳心可可,这神仙般人物是谁家哥儿?c66c 陆虎垂着头站在墙角,心里默默地喊,我有一贯钱,我不要被围观,我可以付帐,可以付帐么,可以么…… 豆花娘子:“可不敢!民妇这要回了家,没得婆婆以为小妇人不规矩得来的银子,小妇人清白名声着紧得很。” “豆花娘子少来啦,别人不知道你,哥哥我还不知道么,豆花哥被绿帽子埋死,算算啊还没过半年哩,寂寞瞧上这小公子了?人家粉嫩嫩的肯要你不?” “可不是嘛豆花娘子,在这儿遇上这么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是你的缘分,咯咯咯,可别错过了!” “豆花姐姐行情看涨啊,不怪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一把杨柳腰可不能太辛苦哦,人家还嫩着,吃不消的!” “小公子,拿不出七文钱来,你就从了豆花娘子吧,哥哥我也可以照顾你的哦!” 不必看人,只听这话语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不定就是那豆花娘子的姘头之一。 叶超生急红了脸,连连作揖:“家父刚刚亡故,在下三年之内不能娶亲的!大不孝啊!” “哈哈哈——”嘲笑声大起。 人群中传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十之八九是婉转娇柔的莺声燕语,满是关切怜惜之意,亦杂有失望的叹息。三年孝期,一千多个昼夜唉,二八豆蔻如何等得! 豆花娘子媚笑如丝:“这位公子,小妇人小本生意,七文钱,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 “北部边防前军都督叶成焕叶都督的公子也是你们这帮宵小能欺侮的?叶都督在燕岭关为抗击北晋虎狼之师的来犯血洒疆场,碧血尚未冷透,你们这般言行是想边关三十万将士寒心吗!” 这声音不大,却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这比冰还冷、比铁还硬的声音听在叶超生的耳朵里,却是温暖如阳、柔软如绵!只凭了镇北侯府门前远远的一句“家父叶成焕”,沈雪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陌生的他以维护,这种感觉,真好!沈雪,你还是这样的嫉恶如仇,还是这样的——笨,不知防范人心。沈雪,沈雪,叶超生觉得,每一个心跳都是一声呼唤。 叶成焕,正三品都督,这憨憨的美少年是叶家哥儿!正经的官家子弟! 一阵风吹过,凑巧吹起无数面纱,露出那如花似玉的容颜,和心悦君兮要君知的脉脉秋波。 这些脉脉秋波很快锁定了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的沈雪。 浅蓝的帷帽,水蓝的罗衣,修长婀娜的身姿,宁静从容的举止,虽瞧不清白纱下的脸孔,却也想得出必是秀丽非凡。——这又是哪家的小姐?以衣帽取人,这少女家的门第应该不是很高,说话却敢这般冷硬,合着是蚂蚁背田螺,假充大头鬼?再,她认识那美少年? 豆花娘子一愣,尖笑一声,厉色道:“叶都督,叶都督怎么了,小妇人不知道什么叶都督,小妇人只知道吃饭要付帐,欠债要还钱,便是叶都督本人,也得把这七文钱给了!这位小姐,不是什么事儿都可以往自己身上揽的!吃得下去吐不出来会噎死人的!” 这话里明显带着威胁了,想那叶成焕叶都督官居三品,却已身亡,人去茶凉,叶家公子失了倚仗,又非长安人士,无依无靠的,不踩他白不踩,那样的俊颜,看一眼都流口水,这火,烧起来容易,灭下去可难。 沈雪恼了,最恨的就是英雄流血又流泪,锐利的目光透过白纱直射豆花娘子:“这位大嫂你竖起耳朵听清楚,叶都督虽然阵亡,沈家三老爷还精神得很!本是你有理的事情,却存了妄念得理不饶人,拎不清自个儿的轻重,有些菜不是你能吃得起的!七文钱,我付!”她从冬草的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数出七个放在豆花娘子摆摊的矮桌子上,“不多给你一个,也不短你一个!往后好好卖你的豆花!” 沈雪并不清楚燕岭关的叶成焕和长安的沈凯川之间的关系,但有两点,叶家的桃花山庄在沈凯川的手里,叶成焕遗命叶超生拜望沈凯川未必没有托孤的意思,可见叶成焕和沈凯川情份匪浅,再有,叶成焕是大老爷沈凯山的手下,沈老侯爷身为老军人,于情于理都会照拂叶成焕的遗孤。 叶超生垂下眼睑,藏去浅浅的笑意,沈雪,你这护短的毛病,我喜欢!迈步走近沈雪,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为礼:“多谢沈小姐及时赶到解了在下的围,在下感激不尽,”他一身淡淡的天青色,宛如清晨的天宇,澄澈,清逸,动人心魄,声音更是温润,却又沉稳守礼,无一丝轻浮之态,“在下不日一定登门还钱,再向沈大人、沈老侯爷问安。” 不远处聚春和二楼雅间,临窗的金色身影散发着冰窟的冷气,原本透着三分审视、三分阴寒的面容,此刻冰寒透骨,完美的唇形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幽黑如曜的眼眸晦暗难辨,看似轻飘飘地掠过那道挺拔的青色身影,黑瞳深处却已闪出地狱的炼火,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敢和他抢猎物,真是有意思! 宛如玉雕的白皙手指慢慢地把玩手中的红玉折扇,眸色森寒转向那个水蓝色身影,今天的装扮还算有点儿品味,竟是为红杏出墙而来?也敢! “我当是谁,这不是沈家五小姐身边的丫环嘛,原来是那个进过醉仙楼的沈家五小姐,怎么有闲情逛街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清脆似出谷黄莺,却阴毒似蛰伏草丛的毒蛇等待着将行人一击致命,——公然以轻蔑的口吻提沈雪进青楼,毁名声是轻,这是要人性命!长安,南楚,乃至这片四季分明的大陆,每年都有主动或不得不以死证清白、以死保清白的女子,远不止一个两个。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6 回击 冬草脸色突青,不觉已握紧了拳。身为沈雪的贴身丫环,在五天前中秋节晚上的花灯会上,被拥挤的人群冲离了沈雪左右,等她找到沈雪的时候,沈雪被一群地痞不怀好意挤到了醉仙楼的门口,醉仙楼是长安最大的青楼,沈雪若真是被逼进了醉仙楼,这辈子就毁了,即便是在门口,名声也已大损! 急红了眼的冬草,把安泰和精制的迷.药球当搓泥丸全都撒出去,黄烟一起放倒那帮地痞,疾速把昏迷的沈雪背回侯府,并立刻向大夫人赵氏、三夫人艾氏请罪,因此挨了二十鞭子,幸好后来敷了安泰和的外伤药。book.zhuike 不过,二十鞭子换那帮地痞再也不能人道,值了! 此刻,对面的几个华衣女子簇拥着一个高抬下巴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绣海棠花的粉荷色对襟上衣,系着粉绿色散海棠叶的齐胸襦裙,金线梅花的蝉翼披纱披在肩臂,一头乌发梳成坠马髻,发髻间斜插一支嵌红宝石的赤金步摇,不带纱帽,以一方精致绣帕遮住口鼻,露一双晶莹透亮的黑眸,此时眼神里正蕴着三分倔强七分嘲笑。 冬草双拳已握紧,主辱仆死,不管你是哪家的贵女,敢侮我家小姐,冬草不介意追打你半个长安城! 冬花抢先上前一步,冷冷道:“你是哪家的小姐?可曾读过《女诫》、明过事理?你家主母可曾教过你与人相处的规矩礼仪,可曾教过你何为举止、何为进退、何为风度?你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可曾受过家中长辈的责罚,可知因何受罚?” 这话里的狠损,与那少女的阴毒对得一局,分明是说那少女有爹娘生没爹娘教,又指那少女的爹娘管生不管教,生是因一时之乐,养却要费半生心血。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笑声。 “放肆!我家小姐是乔家四小姐,正经的嫡出小姐,岂是那些个庶出的可比!乔阁老教子有方,乔家子弟个个英杰,长安城里谁家不羡慕!”插话的是那少女身边的绿衣侍婢。 乔阁老教子有方,这话真是不假,真是有“方”。乔阁老妻妾七个,每有怀孕的必被乔阁老送到城外庄子里看护,高门后宅的那点儿阴私捧着银子也找不着门,生下的女孩被带回乔府养育,男孩则被送至乔家祖地由专人教养,成年后才回乔府与嫡母、生母见面。如此,乔家没有长不大的孩子,也没有捧杀踩坏的孩子,的确个个英杰,便如树干,枝枝强健,带来乔家这棵大树生机勃勃。 沈雪听得“醉仙楼”三个字,眉尖也没挑一下,乔四小姐,乔妙玉,信王府世子妃乔曼玉的嫡妹。沈雪微微抬头四下寻望,聚春和二楼雅间那个金色身影便入了眼帘,心头冷笑一声,平静地说:“乔四小姐,你这么肯定地说我进过醉仙楼,可是你亲眼所见?” 乔妙玉顿时一怔,这话可不能接。亲眼瞧见,表示她自己当时就在醉仙楼,若改说是看见沈雪进的醉仙楼,即表示她在醉仙楼附近,可是,良家女子怎么可能在醉仙楼附近出现?回答只有一句: “本小姐听别人说的!这长安城还有谁不知道沈家五小姐在中秋节的晚上去了醉仙楼!” 叶超生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在他来长安之前,沈雪被人欺负竟受这样的羞辱!乔四小姐,你最好与这件事无关,本……公子,呃,本公子不会打架,本公子心地善良,本公子有陆虎! “哦。”沈雪语气更淡,“原来乔四小姐是听说的,我也听说过一件事,说是乔家常有庶妹嫁给姐夫的佳话,嫡出的乔四小姐也想续这佳话,乔四小姐,你说我听来的这话准也不准?” 乔妙玉心仪信王府世子简少华,这在长安贵女们中间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乔妙玉常常去信王府探望长姐,常常在简少华出现的地方出现,谁也不是笨的,只不过不说破罢了,也因着这话不好说,庶妹嫁给姐夫都是戳姐姐心窝子的窝心事,哪算什么佳话,而乔妙玉以嫡出小姐的身份心仪姐夫,不惜嫁给姐夫作妾,这更是自甘堕落,人人见而嘲笑之!乔妙玉心里再想怎么个真,也不能在嘴里承认那传话是真的,而只要她否认传话是假,沈雪连再辩都不需要了。 所以,沈雪带着三个丫环施施然走出人群,把乔妙玉晾在当场。 冬花想着小姐两句话噎得乔妙玉咬牙切齿而哑口无言,心里就畅快,欺负贵女的感觉,很爽! 冬草觉得意犹未尽:“小姐,冬草真想把那些乱嚼舌头根子的胖揍一顿,去去心里这口闷气!” 沈雪知道中秋节晚上那件事,沈家暗里调查过,她没有多问,当时的她受惊不浅,喝了两副药才缓过来。在侯府内,赵氏一向是温柔敦厚的模样,但在侯府外,赵氏对沈家子女的维护几乎朝野尽知,与沈凯川的半城追打有得一拼。沈雪却不相信她就是个干净的好人,她把偌大的镇北侯府打理得有条不紊,小叔弟妹对她敬爱有加,仆妇奴婢对她言听计从,而沈凯山身为镇北侯府嫡长子,虽有两房侍妾,却只有一个庶女,而她两子两女傍身,老侯爷无半分不满,老太君也没挑过不是,这等手段,岂是真正温柔敦厚的女子所能拥有。即便这般手段,赵氏只查出那些地痞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却没查出是谁散的钱财。 冬果悄悄摩挲兜里的荷包,绣的花好像是海棠花,嗯,两锭银子,掂一掂差不多十两,四五个圆圆的小东西可能是珠子,要是南珠就好了,值不少银子,那张纸可能是银票,呀,还有一支镶宝的钗子,哈,收获不小!还好还好,手还没生。至于这个绣海棠花的空荷包,或许还有别的用处哦。 冬花点头点成啄米的小鸡:“冬草姐姐就该出手胖揍一顿,免得堕了小姐的侠女名头!哼,乱嚼舌头根子,下拔舌地狱去吧!” 沈雪探着头寻找路标,漫不经心地说:“陪她们玩,你家五小姐没那闲功夫。” ——————。 兔子又来聒噪,戳一戳《昨夜欢情》,草原风光清新入目!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7 冤大头 不远处的楼上,离得还不算太远,简少华听着沈雪那浑不以为然的声音,浅色的唇微微一抿,光泽幽然的黑眸紧紧盯住了沈雪身后那道青色的身影,看清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之后,眸光立刻森冷尖厉,继续把玩手中的红玉折扇。 有侍卫无声进来,低低说了几句话。www.zhuixiaoshuo 简少华虽挺立未动,身子已变得僵硬,眼中闪出不信又不能容忍的寒光,看向那青色身影的目光更加不善。 那侍卫打个哆嗦,垂头暗道,沈五小姐,你自求多福! 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各种各样的车轿,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伴随着仲秋下午微醺的阳光,夹杂着桂花的香气,入眼入耳都是暖洋洋的市井生活。 叶超生听着沈雪话音里那藐视他娘给藐视开门的藐视到家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沈雪正寻着路标,被叶超生的笑声吓了一跳,这花蝴蝶没走?虽然说自己也是一朵娇嫩的花,还没香到花蝴蝶流连不去吧,大街上一路同行,落在好事人的眼里,沈家五小姐又要多姿多彩了,猪还怕壮呢,回过身退到路边,做出一个相让的动作:“叶公子,不好意思,没注意挡了你的路,叶公子先请!” 叶超生凝视沈雪清冷中带着冰凌的姿态,唉,沈雪,你抗美.色的能力为什么不变得弱一点呢,美人计不太管用,眼珠一转,很尴尬地一笑。 陆虎望着叶超生的笑颜,心里顿足捶胸,这个跟屁虫做得太丢人,海鲨大哥,饶过我,放我回家! 于是沈雪听到“咕噜”一声,抬头见叶超生面红耳赤,抖了抖,问道:“叶公子,还没吃饭?” 陆虎忽然抬头:“那七文钱的两碗豆花、三个烧饼是我一个人吃的。”豁出去了,为了主子,既然要丢脸,那就往大了丢吧。不过,貌似一个大老爷们儿吃两碗豆花三个烧饼,也不算大肚吧,可惜只混个小半饱。 叶超生瞟瞟陆虎,眨一下眼,小虎子,主心甚慰! 陆虎一个趔趄,默默望天,我一定幻觉了,幻觉了,这个一脸花痴一脸白痴的货,我只希望从来不认识他! 沈雪忍不住撇嘴,正七品官辛苦一年得俸银四十五两,这位叶大公子出门就带俩十两一个的银元宝,吃聚春和都绰绰富余,吃路边摊馆可就是自找不自在了,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七文钱,这是赖上她了?一次白食不够,还想吃第二次,合着吃白食也上瘾,好好一花蝴蝶,生生变成给一肉包子吃就摇尾巴接着讨的狗狗,额米豆腐,实在罪过罪过!一抬头正看到“香惠和”的烫金招牌。 香惠和的点心,价钱贵,味道好,花样多,供应少,不预订,不赊欠,开门晚,关门早,要吃就来买,要买先排队,拽成二五八万的偏偏就有人愿意上赶着找虐,于是这香惠和的点心也成了长安豪族的心头好,于是常常可见各色衣饰的丫环童儿在香惠和门前排队。罢了,看在他爹为国捐躯的份上,看上他在长安孤独无依的份上,看在他秀色可餐的份上,五小姐再当一回冤大头,借沈一刀的花献叶大公子这尊佛。 冬花自觉自愿站到了队伍最后,下一刻她的脸就变青了,伙计的吆喝声传出来,“不好意思,今儿个的点心都卖完了,明儿个赶早再来吧。” 排队的各家丫环童儿跺脚,摇头,叹气,散了,还很快。 沈雪耸耸肩,皱眉想了想,让冬草数五十个铜钱交给陆虎,很认真地说:“叶公子,我家冬草的钱攒得也不容易,叶公子要记得还。就此告……” 陆虎看冬草,我会告诉你我有一贯钱吗? “请问前面这位小姐可是镇北侯沈家的五小姐?”一道脆生生的童子声传过来,但见从香惠和半关的木门里走出来一个瘦瘦的黄衫少年,手里捧着大大的食篮,俏生生离着沈雪五步远站定。 冬草前出半步:“我家小姐正是沈家五小姐,小哥有什么事?” 黄衫少年灿然一笑,把食篮递到冬草的手上:“我家掌柜的让我把这个食篮交给沈家五小姐,掌柜的说,五小姐要是觉得不好吃,掌柜的可以重做。” 沈雪从冬草手上接过食篮,愕然道:“小哥莫非是在告诉我,这是你家掌柜亲手做的?小哥可确认是送沈家五小姐的?”香惠和的掌柜送她点心,岂不是火神庙里求龙王,认错了神? 黄衫少年:“五小姐请慢用,掌柜的说,五小姐若是喜欢,可以随时派人来取。” 沈雪满头黑线。今天的事,件件透着古怪,难道沈凯川与香惠和也很熟?想吃香惠和,沈露露派丫环排队,艾氏派丫环排队,老太君也派丫环排队,她,沈雪,可以随时享用?香惠和掌柜的脑袋被门挤了,还是沈凯川的脑袋被熊掌拍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时间紧迫,沈凯川,留着到桃花山庄再想。 沈雪把食盒放到了路边茶寮的桌子上:“香惠和的掌柜亲手做的点心,可遇不可求,叶公子,这满满一篮子的就承惠一百文钱吧,叶公子慢慢取用,我家马车还在路口等候,告辞!”声音柔婉,留给叶超生一个端庄却又疏离的背影。 可怜三个丫环,一步三回头,神仙般的叶公子,何日再相见? 黄衫少年捂脸。五小姐,掌柜的亲手做的点心啊,你,你,你居然转手卖一百文钱?一片芳心碎成了饺子馅儿!瞧那青衣公子,人五人六,拿着香惠和的点心,坐在路边的小茶寮,就着一碗粗茶囫囵吞,太,太,太惊悚了!黄衫少年掩面逃回铺子。 叶超生慢条斯理吃着点心,看也不看狂吞口水的陆虎,香,酥,鲜,美,滑,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惬意地叹了口气,跟着五小姐,有肉吃!果断跟! 陆虎也很果断,伸手,抓饼,入口,鲸吞的同时,手又伸出,挨打也不松手!海鲨大哥,羡慕吧,羡慕吧,陆虎吃着香惠和的点心了!跟着主子,有肉吃!果断跟! ——————。 刚刚看到有书友退了收藏,兔子脆弱的心脏裂了一道缝,这是兔子第二次看到退收藏了,看来兔子要好好修文,以对得起收藏文文的书友为重任! 为了弥补兔子的过失,晚上七点半加更一章“裸浴”。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8 裸浴 接下来的近两个时辰里,沈雪带着三个丫环先走进了瑞盛和裁衣铺,听得“沈家五小姐”,小伙计立即请来铺子的大师傅,三个丫环兴奋挑选衣料之时,沈雪请那大师傅到里间说话,留下五张图画之后告辞离开。随后,沈雪进了利生和铁器铺子,她没有时间久等,便拿了一个大约五两的银锭子让店里的胖子伙计请大掌柜的出来单独相见,摆出三张图画,一番讲述带比划,大掌柜的允了个能交付但不定期。再后,又以十两银子在花团锦簇的尚珍和珠宝阁约见了头牌玉雕师,留下两张图画,最后,沈雪从安泰和药铺提了一个大大的药包出来。 当太阳将要落山,西边的天空印满晚霞的时候,沈雪才回到了沈一刀守候的马车旁,这时候才发现怎一个累字了得,脚脖子都快走断了。沈雪暗自咬牙,这娇滴滴的身子,从明天起,有得好受的!hahawx 有点出乎意料,沈一刀并无不耐烦,待几个人上车,挥起马鞭,马车辚辚驶过西大街,驶出西城门,向鹿山桃林峧的桃花山庄进发。 到夜幕低张时,车队赶到了桃林峧山脚下。 桃林峧西是百丈悬崖,东是低缓土坡,从西北部的群山里奔腾而出一条大河,顺着地势环桃林峧缓坡而过,沿岸石堤挡住了河水对桃林峧的冲刷,奇特的地形地貌,使桃林峧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 沈雪开始喜欢这个地方,心里更萌生了隐隐的期待,那个沈凯川闲置了十多年的桃花山庄,不要太破败哦! 马车驶过横卧河面的石拱桥。 当年许阁老为了保持原本的山野风貌,并没有大兴土木修筑园林,只在桃林里面用白色鹅卵石铺出甬道,蜿蜒而上到山腰,借着暮色远远望去,好像一片碧绿繁茂之中舒展着一匹时隐时现的白练。 站在山庄外面,山庄并不显眼,只有高高的灰墙,和一片停车拴马的白色鹅卵石空阔地,大门上方的桃木匾题着“桃花山庄”四个字,这几个字可谓颜筋柳骨,笔力沉着酣畅,风骨卓然,令沈雪暗暗称赞。 从大门进入山庄内,豁然开朗,但见得林木葱茏,翠竹修直,随处可见鲜花芳草,花木深处有曲折清泠的山泉流淌于石隙之间,前厅后院,曲径回连,楼阁台榭,雕栏玉砌,较之长安城里的高门大户,多了几分宽广清静,而正合了沈雪心意。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上前与沈雪见礼:“卑职沈二刀,见过五小姐。”揖手躬身,甚是恭敬。这人中等身材,细眉挺鼻,双眼灵活敏锐而又透着文雅淡定的气质,可能是心情不错,眉眼含笑。 卑职!沈——二刀!从没听过!沈雪呆了呆,她爹沈凯川,有两把刀?她抬眸看向沈二刀,心生一种感觉,好似沈二刀不敢与她对视,有不安、歉疚、愧悔隐藏在那笑容之后。这种感觉奇怪极了。 沈一刀道:“五小姐,二刀是这山庄的总管,五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二刀,不能办的他也会想办法办了。”双手一拱行了个礼,“天色已晚,卑职还得赶回府去,就此向五小姐告辞。”说完,即带车队离开。 沈雪撇撇嘴,沈凯川的安排有些奇怪,这个地方还是不错的! 在沈二刀有条不紊的安置下,沈雪主仆很快在主院住下。主院濒临一泓曲水,一排五间殿阁全是紫檀木雕镂而成,殿外绕以朱栏回廊,殿前花木疏落有致。 沈雪见到山庄里的仆从时,不由得暗暗心惊,这十多个仆从,或伤残,或年老,但行动间干净利落,眉宇间沉着惕厉,有一股从血火里爬出来看穿生死又珍爱生命的慨然。而另十来个妇人明显是他们的妻子。沈雪心里的小人开始碎碎念叨,这些人,怕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桃花山庄是他们养老的地方,是以非仆,却也非主,要想在这儿长住,这不主不仆的分寸可得把握好。 用过晚膳已近亥时,随沈雪来到山庄的几个人,一个个累得不轻,梳洗后各自回房歇息。 夜凉如水。胖猫花花蜷睡在床的一角。 沈雪拥着犹有阳光味道的新被子,真心累,真心想睡觉,可是心里一阵阵没来由的混乱,怎么也睡不着,想来想去归结于有着多年从军的记忆,新到桃花山庄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作一番察看是无法安睡的。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草丛里虫儿在低吟,沈雪缓缓走在鹅卵石的小径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在脑海浮现,好似有些什么可以抓住,却又无从抓起,隐约觉得自己往后的路不太由得自己。 小径在延伸,阴森森的高大树木闪在身后,绕过一处假山,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小小的月牙形池水,池子似以整块玉石挖雕而成,池上水汽氤氲,竟是一弯温泉! 沈雪的呼吸几乎停顿! 星星在墨蓝的苍穹闪烁,一弯下弦月清光如注,氤氲的水汽中,有一颀高男子的侧影,他正在池中裸浴。 沈雪知道自己应该逃之夭夭,从此以后都当作今天晚上早早睡觉了,可是脚却挪不动半步,这红果果的年轻男子的美丽,令她不能不报以惊叹和欣赏,这是上天精镌细刻的杰作!他那宽肩细腰的男性身躯,在淡淡的星月之下,泛着如玉的微光,宛然是一尊毫无瑕疵的玉雕! 年轻男子亮锐的眼波忽然向沈雪这边一转,沈雪立即知道他已发现了她,脸一下子红了,转身便逃! “看过了想跑?”冷冰冰的男声直刺沈雪的耳朵。 于是,沈雪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一般情况若发现有人窥浴,是个人都会遮掩躲藏,但这年轻男子眼波一转后,竟站了起来,似出水的芙蓉,亭亭然,巍巍然,立在水中央。 沈雪的脸更红了,却又看见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沿着他完美无缺的脖子滚上肌肉鼓耸而又匀和的胸膛,滚入腹下那片漆黑的密丛……沈雪只觉得鼻子一暖,坏了,要流鼻血! 其实这不过是一眨眼之间,年轻男子的身躯幽灵般飞快闪到了假山的另一侧,然后,他走了出来,在沈雪面前站定,缓缓地说:“看够了吗?” ——————。 有木有人给兔子留个评啊!兔子求评!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29 看光 年轻男子的声音很冷,他整个人也带着千年冰窟的寒冷。 所有的记忆里,没有比此刻更尴尬的时候,她可不愿意被人认作是窥浴的女狼,既然面对面了,那就面对面吧!沈雪硬着头皮看向年轻男子,暗中叹口气,玉雕变成冰雕了!www.doulaidu 冰雕男一身宽大的黑色衣袍,身形又高又挺,脸上戴着半张白银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位,将他的神情完全遮住。那白银面具打造得十分精致,镂铸龙凤祥云纹,迎着秋夜的浅淡星月,发出莹柔的幽光,而一双熠熠黑眸,宛似高山上的冰雪,冷而不厉,寒而不阴。 “不想逃了?”冰雕男忍着怒气。 沈雪苦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若再当着你的面逃走,岂不是更心虚,更丢人?” 冰雕男眼波闪动:“那么,你是要认罪?” 沈雪叹了口气:“是的,我应该向你认错。”罪?狠点儿吧,错都不在我。 “你罪在哪里?“ 沈雪又叹了口气:“这位公子,你本该将这月牙池用纱幔围起来。” 冰雕男瞪大了眼,有诧异,有愤怒,冷冷道:“你偷看我洗澡,竟然还怪我做事不周全?” 沈雪撇撇嘴:“我是无意中走到这儿的,哪里知道夜深人静的,此间竟有美人出浴?” “美人?!”冰雕男开始散发千年冰窟的冷气,“你不知道就没事了吗,你若是知道呢?” 沈雪淡淡一笑:“想听真话吗?” 冰雕男怒道:“自然是!” “真话啊,好吧,”沈雪歪着头,仔细地想了想,“若是知道这里有温泉,有美人出浴,又知道这里没有纱幔阻隔,我会早早地过来,藏好了不让你发觉,看得更清楚一些。——真的,不撒谎。” 冰雕男完全怔住——这可恶的小妮子,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脸皮,这么大的胆子,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小妮子会说出这样肆无忌惮的话,她还是受过良好教养、学过严谨规矩的大家闺秀吗,她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大家闺秀?“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沈雪不以为然耸耸肩:“真话总是让人不舒服的,所以世人大多宁可看重满口谎话的伪君子,也不肯看重直言不忌的真小人。——你说要听真话的,不可以动武,看得出你很厉害,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冰雕男恼不得,想笑,又笑不出,恨恨道:“既然你这样说话,那我也不绕弯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 “嘎啦啦!”晴空里打下一个霹雳! 沈雪吓一跳:“你,你说什么?”星月在天,哪来霹雳,幻听,一定是幻听,额米豆腐,“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玩笑?”冰雕男大怒,“你这没羞没臊的,把我看光.光了竟不肯负责?难不成心里还在想多看几个?” 看光.光?负责?多看几个?沈雪擦一把额头的汗,貌似是看光.光了哦,吞了吞口水,貌似没想过负责哦,噫,这负责两个字不是男人对女人说的吗?多看几个貌似也是有的,不过是在上一世,海滨,游泳馆,那一条轻薄的泳裤欲盖弥彰而已。 抬头瞄一眼冰雕男,暗道,虽然你是个有魔鬼身材的男人,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天神的人品,就算我把你看光.光了,那也是不小心,为一个不小心,搭上一辈子,怎么算都划不来。黑眸一转,再瞄一眼冰雕男,弱弱地说:“不至于吧,我是看了你,可你也没少一块皮肉啊。” 冰雕男哼一声,冷气四射:“你想我少了哪块皮肉?还是想我少了那块皮肉,这辈子娶不成妻?”顿了顿,“我若真少了那块皮肉,你会不幸福的。” 冰冷的语气,违和的字眼,怎么听怎么那么别扭。沈雪脸颊发烫,忍不住暗暗唾弃,联想太丰富,冰雕也猥琐,世风日下!“瞧你该是家世不俗的,岂不知婚姻大事,听媒妁之言,依父母之命,焉能由你一言以戏之?” 冰雕男一愣,道:“有理。那——现在正是大雁南飞的季节,明天我猎得一对活雁便去你家拜见你的父母,向他们提亲。” 沈雪怒了,今天是被讹诈的日子么,上午被简少华讹纳妾,下午被叶超生讹银钱,晚上被冰雕男讹婚事!她是水果摊上的桃子,谁都要捏两下么! 压住怒气:“小女子已经向公子说了小女子不是故意的。多谢公子厚爱,小女子蒲柳之姿,实在不堪匹配,有失礼之处,还请公子大人大量莫再计较,夜色已深,小女子要回了,再见。”掉头便走。 再见,就是再也不见,提亲,见你的大头鬼,爱情诚可贵,婚姻价不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冰雕男伸手拉住沈雪的左衣袖:“你,你看光.光了我,却不肯嫁给我,难道是嫌弃我粗鄙,入不了你的眼?既如此,你只有一死了!”冷气飕飕,直沁骨髓! 沈雪想甩开冰雕男的手,却没甩开,压制的怒火腾地窜上:“你从小到大,看光.光了你的人不止我一个吧,难道你都要娶回家去,娶不了就要杀人?我只不过看了你一眼,又没看见你具体皮肉!看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你这身子,那伺候你的丫环童儿,上上下下摸都摸遍了,你把他们都娶回家了吗?” “你,你,你——”冰雕男愕然,这么骠悍,荤素不忌,是大家闺秀说得出口的?冰雕男心头滚过一阵闷笑,真是个让人惊喜不断的小妮子!顿了一顿,一本正经说道,“我从不要丫环伺候,十岁以后都是自己打理,圣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七岁即不同席,我被你看光.光,难道不该娶你吗,你看光了我,难道不该嫁给我吗?” “男女授受不亲!”沈雪忽然觉得自己在走桃花运,桃花朵朵,理由都是“男女授受不亲”,怒火不由得更旺,“你也想仗势欺人?看一眼就要嫁给你,那我问你,那些讨不到妻的男人,光着大膀子,挺着大肚子,到街上溜达一圈,污别人一双眼,岂不是可以带一堆女人回家,塞得屋子里塞都塞不下?” 冰雕男心头又滚过一阵闷笑,唇形微微一弯:“你——是个不可理喻的。” 沈雪冷冷道:“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女人,还是真小人,你放手就对了!”可恶的冰疙瘩,还扯着袖子不放。 ——————。 猜出冰雕男是谁了么,谁才是阿雪的男主呢? 030 强吻 兔子看到冰雕男被嫌弃了,都不知道这一章发出来是不是要兜上更多的嫌弃,呃,已经写成这样,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兔子捂脸飞逃! ——————。 “我不会放手,你必须负责。”冰雕男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说。www.ttzw 沈雪抬头凝视冰雕男的面具脸。美丽的白银面具遮住了他的神色,只露一双莹莹波光的黑眸,和一个线条优美的红唇。这冰疙瘩,有一双冰寒却充满魅惑的眼眸,有一个鲜艳而充满危险的嘴唇!白银面具下的脸孔,是美得惊心动魄,还是——被毁了? “好。”沈雪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唇角弯出一个轻浅的笑,右膝忽然向上抬起,照着冰雕男的某个部位撞去!不放手,撞不死你撞残你! 冰雕男反应很快,身形微动便错开,顺势向前一步,竟将沈雪推靠在假山石,右臂一环,将沈雪环入怀中。鼻子撞上冰雕男的胸肌,如撞石壁,又酸又疼,沈雪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冰雕男左臂一沉扣住沈雪的腰,低头便捉住了沈雪的唇。 沈雪又惊又怒,本能地紧紧咬住唇,抵御冰雕男火热的攻入,扭动身体竭尽全力想挣脱冰雕男的搂抱。现实总是很骨感,搂抱没有挣得脱,唇还失守了,沈雪没奈何紧紧咬住牙齿,心中怒焰升腾,死冰雕男,等五小姐恢复武功,不将你寸寸斩断剁成排骨段儿,不解五小姐心头气! 冰雕男眼中闪过一抹甚有兴味的光芒,右臂搂得更紧,探左手促狭地捏住了沈雪的鼻子。很快地,沈雪透不过气来了,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冰雕男顺利地突破牙齿攻占了沈雪的口腔。 沈雪只觉得一股火热涌入口内,带着龙卷风的暴烈!她知道那是他的舌,心里恶念顿生,死冰雕男,你敢夺我初吻,就得付出成为哑巴的代价! 冰雕男的舌灵巧地在她口里攻掠,眷恋不舍地卷过每一分每一寸,汲取她的芳香浓烈。 沈雪全身掠过一阵颤栗,咬断他舌头的恶念倏忽被拍飞了,脑海中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感觉,那炙热的唇舌在不知节制地攻城略地,辗转地不知疲倦地在她口中恣意狂放地反复征敛。 随着唇舌的抵死缠绵,冰雕男和沈雪几乎全身上下都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可是他犹觉得压迫得不够,更加紧迫地压着她,更加狂热地吻着她,仿佛这一刻,他已等了三生三世。 沈雪宛如置身冰山火海,身后是冰凉坚硬的假山石,身前接触冰雕男的每一块地方都是烈焰般的火热,她喘不过气来,本能地想把他推开一点,可是这软弱的推拒引来他更加强力的搂抱。沈雪晕乎乎,傻乎乎,由着他把自己揉在他的怀里,由着他的气息通过口腔传到四肢百骸,由着他的烈火燃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在沈雪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忽听得“喵呜”一声,一个肉乎乎毛乎乎的球窜上沈雪的肩,狂风暴雨戛然而止,可冰雕男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环拥着她,毫不介意有一双闪着晶光的圆眼在怒瞪他,唇舌温柔抚慰一般轻缓地、缠绵地舔.弄着狂风暴雨洗劫后的领地,然后才放开她,弹一下胖猫花花的脑门儿:“真是个没眼力的调皮,你主子不用你护,一边待着去。” 胖猫花花“咪呜”一声,委屈地跳到假山上。 沈雪仿佛得到了苟延残喘,大大地吸了口气,可是脑子里一片金光闪耀,似有百花开放,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冰雕男,就在他的双手松开她的腰放在她的肩上的时候,她竟然毫无征兆地、很没出息地双腿一软往地上瘫去,本能地伸双臂抱住他的腰身。呃!等沈雪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热情又多么丢人的时候,简直羞愧难当,死死垂着头。 冰雕男稍稍退了半步,扶起身子绵软的沈雪,环着她的腰,轻吻她的前额让她抬起头,波光潋滟的黑眸凝视着她,低低道:“你刚才说‘好’了。” 飘走的意识慢慢地回到沈雪的脑子,她说“好”,对他的要求负责说“好”?那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给他狠狠一击的好不好,狠狠一击没给出去,自己却丢盔弃甲逃跑无路,这回可真是赔大发了! 沈雪仰着脸,红肿的唇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是因为我看光了你要我对你负责,还是真的想娶我?” 冰雕男嘴角微翘,笑意在他眼眸里散开,星月淡淡的光辉下,那双冰寒的黑眸变得生机勃勃,给人以温润亲柔的感觉,他执起沈雪的手轻轻一吻:“真的想娶你。” 沈雪笑容渐深,却不达眼底:“你想娶我,所以偷偷潜入桃花山庄,不惜设下这美人出浴阵来套我,慕容迟,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嫁给你的可能呢?” 冰雕男,哦,该叫慕容迟了。慕容迟似乎并不意外她认出他来,只是眸光略沉:“为什么没有可能?” 沈雪有点抓狂:“你我没有一丁点儿的可能,这是个毫无疑问含量的事实!你是北晋的二皇子,我是南楚镇北侯府的庶小姐,你是北晋攻打南楚的军中头领,我的大伯父是御边守土的都督,是个人用膝盖骨想也可以想出来的差距,不是你矮一矮身、我蹦一蹦高就可以解决的,慕容迟,你的脑子只是用来打仗的?” 慕容迟不以为然:“你没见过我,却能知道我是慕容迟,我没见过你,却也知道你是沈雪,两个人心意相通,不够吗?扯别的做什么?” 沈雪只觉得没风也凌乱:“慕容迟,我是说你天真,还是说你愚蠢,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也不想知道,我知道的是,你我不可能,你走吧,别再跟我说什么负责,不是每一条计谋都能成功,我想你是有承认失败的勇气的,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放过我,女子名节有污会被沉塘的。” 慕容迟眼里掠过一丝痛意,缓声道:“刚才我没有对你用计,我只是听说你到桃花山庄,所以就来看看你,我不过是一时念起泡一泡温泉松松筋骨,我预知不了你会在这么晚的时候一个人出来散步,我承认听到了声响,没有及时躲起来是因为我听出那是你的脚步声,临时起了要你负责的念头。”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在她颈间流连,微微笑道,“你说的那个没有一丁点儿的可能,交给我处理。——不必担心。”薄茧的手指从她肿胀的嘴唇上轻轻抚掠而过,“这儿,烙了我的印,守住它,小雪,等着我。”黑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眸,笑意更加浓郁,线条优美的红唇弯成近乎鬼魅的弧度,浅淡星月下,他的面具脸透出一种奇特的美丽,诡谲如妖。 沈雪被他毫不掩饰的挑.逗弄得清醒的意识又渐渐远离,在慕容迟不再冰寒的沉静凝视下,本想说的“不”字却说不出口,脸红心跳地发现自己竟有再靠他近一点的冲动,连忙低下头,暗暗唾弃不止,这季节,要防火,要防盗,也要防男.色! ——————。 谁是阿雪命里的人呢?是有一张熟悉面孔的叶公子,还是有一个同名的慕容皇子?还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的简世子? 别错过兔子的《昨夜欢情》,草原之王的红颜江山,尽在浓墨重彩的《昨夜欢情》!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免费文哦! 031 鲛珠 镶嵌在密室屋顶的十二颗夜明珠静静地发着幽光,光线柔和却又清冷。 信王府世子简少华和智王府世子简少恒隔案而坐,雕花案几上放着几件新送信王府的礼物,第一件是个碧玉的盒子,盒子里有一颗半透明的白色珠子,在一众珠光宝气中并不太起眼,玉盒对应的送礼人赫然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严实的名字。txtxiazai 简少华斜斜倚在花梨木的雕花圈椅里,宽大的金色绣袍半扣半系,懒洋洋地露出精致的喉结和颈下一小片白如冠玉的肌肤,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浮现一抹得意而欢畅的笑容,他对着简少恒举起手中夜光杯,问:“阿恒可识得这颗珠子?” 简少恒穿一身月白直裰,浑身上下并无金玉饰品,却自见得一股清瘦俊朗的风华,他脸廓的线条十分宛柔,而略微下垂的嘴角却隐透三分决绝。喝了一口夜光杯中的葡萄酒,简少恒很老实地回答:“阿恒不知,只见得这珠子的光泽花纹比一般珠子好,想来是颗好珠子。” “你可别小瞧这珠子,它是千年鲛人泣出的一颗泪珠,”简少华笑意飞扬,“我也只在古书中看过记载,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其眼泣则能出珠,对这世上真有鱼尾人身之物,我是存疑的,现在看来倒是我孤陋寡闻,这颗鲛珠是东越皇室的秘传之宝,东越史籍记载,五百年前东越有渔夫出海,遇风暴沉船,乡邻皆以其人已死,不料三年后返家,说是深海鲛人相救,离别时鲛人泣泪一颗相赠,渔夫以鲛珠换爵位,得子孙世代荣华。”仰头喝尽了杯中深红的酒液,又道,“鲛人居深海本属罕见,一颗水滴大小的鲛珠已是千金不可求,这样硕大浑圆的一颗鲛珠只能是千年以上的鲛人才得泣出,又有天然的海水花纹,可以说百世难寻!” 简少恒原本平淡的表情僵硬了,愕然道:“世上果真有鱼尾人身的鲛人?” 简少华盛极的容貌因此时的神情愉悦更见风华绝代:“东越史籍还载,这颗鲛珠还是极罕见的香料,少女佩戴在身上,经处子元气浸润滋养之后,鲛珠会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香味缥缈如仙,久而久之连带衣衫饰物都会芳菲弥漫,更奇的是,不同的处子佩戴,香味不同,最上好的薰香也万不及鲛珠之气。” 简少恒挑了挑眉:“哥,这鲛珠既是东越皇家的秘传之宝,如何到了严指挥使的手里?” “自然是监守自盗!”简少华大笑,“严实的祖上原是东越大将,曾为东越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子孙承荫入仕,有个行走御书房的无意间翻看史籍看到这段记载,后来便出了个守卫内务府库的统领,再后来严家迁居南楚。” 简少恒眉挑得更高,亦露兴奋之色:“这么说来,严指挥使是诚心投靠哥哥的了,阿恒恭喜哥哥喜添强力!” 简少华轻轻摇头:“严实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掌十万御林军,听着威风八面,你可知他就是个虚假繁荣,沈三任总教头十三年有余,御林军大小统领十之八.九是他的弟子,敬他如神祇,这指挥使的位子,沈三要是想坐早在十年前就坐上了。”拨一拨玉盒中的鲛珠,笑意沉沉,“阿恒,你说若以这颗鲛珠下聘沈三之女,镇北侯府还能看不到信王府的诚意和实力吗?” 简少恒一呆:“哥哥不把这颗珠子送给嫂嫂?” “曼玉已经在世子正妃的位子上了,谁能越过她去?”简少华给自己斟了酒,“物要尽其用才是好物。” 简少恒有些不明白:“中秋节的花灯会上,哥哥与镇北侯府的四小姐曾有一面之缘,看得出沈四小姐对哥哥甚是心仪,哥哥眼里也是有沈四小姐的,阿恒总也想不懂,哥哥却是为何不提才貌双全的沈四小姐,一意求那个庶出的沈五小姐,那沈五小姐的平庸,长安城里几乎人人知晓,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这却是为何?” 简少华淡淡道:“因为沈五小姐的父亲是沈三。” 简少恒不以为然:“沈三?沈三是京卫指挥使司的总教头,纵然再得弟子敬爱,也只是个没有兵权的虚职,长安城里勋贵承爵一般都是嫡长子,类他这样的无爵从三品官身,耙子一耙能耙出一大堆,沈三本人都不出彩,何况一个身份低下的庶女,哥哥的想法可能告之阿恒一二?” “在长安城里的清流勋贵中间,扔个砖头随便一砸,就能砸出一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贵女,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阿恒,告诉你也无妨,你我兄弟同心,才能报得大仇,拿回本该自己的东西!”简少华慢慢把玩红玉折扇,“仔细衡算一下就可知道,镇北侯父子手上的兵马,是在朝武官中数量最多的,也是战力最强的,父王说,要拿下镇北侯府,必须先拿下沈三,而沈三的软肋就是沈五小姐,我收了沈五小姐,不怕沈三不从,沈三从,则镇北侯府从!” 简少恒讶然道:“以叔父之勇,竟这样推崇沈三?” 简少华淡笑:“十多年的时间,人们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我听父王说,当年沈大、沈三都随镇北侯驻守北部边关。一山一河之隔的西戎发生内乱,大将军不满西戎女王沉湎家事不理国政,发动兵变夺了王位称帝,可惜他福薄命短,上位不到两年就死在女人的胸.脯上,他的儿子杀了十个要求寻找出逃女王的重臣,踏血坐上皇位。 “那是个有手段有智谋又野心勃勃的家伙,十年时间使西戎国力大增,兵强马壮。十六年前的春季,五十万西戎军翻山过河向我们南楚发起突袭,一个月内连克西部四座重城,边关战报八百里加急送至长安,今上正忙着追剿先皇子余孽,不肯派兵驰援,圣喻边军以死相抗,又将战报送交北部边关的镇北侯。 “镇北侯虽有三十万兵马,却要直面北晋新增旧驻共三十五万的军队,一旦燕岭关空虚,晋军必定夺关南下,与西戎军汇合。今上坚持先安内再攘外,不过是惧先皇子余孽夺他皇位,却置整个南楚于险地,父王说,那时候的南楚真的到了危险时候。” 简少恒道:“阿恒只知个大概,请哥哥细说。” ——————。 兔子的玻璃心,又裂开一道缝,唉,加更吧,祝所有来兔子窝的亲,周末愉快!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32 沈三 简少华再饮一杯酒:“据说沈三有八个手下,个个有万夫不挡之勇,号称‘八大金刚’,接到战报后,沈三率八大金刚领北部边关五万将士,潜踪匿迹急行军,七日后与西戎军迎头相撞,沈三和他的五万人在十倍于己的敌营中,三天三夜杀了个七进七出,直杀得血流漂杵!听说杀到第三天的时候发生过多起奇事,上百的西戎兵向沈三的一个兵投降,三日之后偃旗息鼓,逃回西戎的败军不到十万,二十万战俘在沈三马前,无不人人惶恐,皆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简少恒听得心驰神往又心惊肉跳:“听说后来沈三下了杀俘令,那二十万战俘无一生还回国?”www.hahawx 简少华冷笑不止:“下杀俘令的是今上,执行的是西部边防五军都督,沈三背了黑锅,今上为安抚沈家,由沈大接了北部边防五军都督一职。” 急速转着手中的红玉折扇,“沈家兄弟个个俊才,抱团足令朝野生惧,阋于墙内却绝对是今上的喜闻乐见,今上玩的是一箭三雕,杀俘令使沈三虽胜犹败,诟远大于褒,沈大寸功未立却官居一品,既解了俘虏过多的困扰,又使沈大、沈三生隙。” 默然许久,接着说道,“父王对杀俘令并无异议,只是觉得今上敢作不敢当,沽名钓誉,枉称一国之君,竟以良将为盾挡箭,令人心寒。” 简少恒道:“叔父对杀俘令并无异议?那是二十万条鲜活生命啊。” “妇人之仁。”简少华扇子一点简少恒的前额,“有战争就有杀戮,这是必然。若是放他们回国,那二十万俘虏再拿起武器又是二十万的大军,留下他们,每天需要消耗多少钱粮,无论是充入军中或是迁居各地,人数都是太多了,时间一长,畏惧之心日减,战败之屈辱日增,到时若再与西戎勾连,里应外合,南楚必将大乱。杀俘令是以杀止杀,令西戎元气大伤,令西戎人闻战心怯,百年之内再难兴兵犯境,也免我南楚百姓刀兵之苦,保千万家庭完整。” “保千万家庭完整……我这一世,只求父母妻儿平安。”简少恒低了头,眼底有痛极的阴冷一闪而过,“哥,叔父让哥哥纳沈三的女儿,一是因为沈三之能,二是因为沈三曾受今上之欺?” 简少华淡淡一笑:“阿恒说对了一半,若是沈三有嫡出的女儿,这信王府世子正妃的位子非她莫属,父王说倒是便宜了乔家,乔家嘛,对乔阁老来说,有一个做皇后的女儿比有一个做昭仪的妹妹,还是要好上几分的。” 简少恒又道:“可是,据阿恒所知,沈五小姐并不得沈三待见,沈三宠在心尖上的是沈七小姐。” 简少华轻笑道:“父王说,沈三宠沈七小姐是真,却未必真不待见沈五小姐。据父王调查,沈三和沈五小姐的生母明氏是在北部边关认识的,明氏是个有倾城之姿的村姑,极得沈三珍爱,杀俘令之后,沈三携明氏一起回京,据说回京当晚明氏早产,血崩而死,沈三迁怒沈五小姐催了明氏的命,竟将襁褓扔到房顶上,此后沈三既不过问沈五小姐,也没给明氏一个名份,沈五小姐因此处境尴尬。 “父王却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第一,沈三从边关回到长安,手下的八大金刚或是相随,或是留守,事实却是八大金刚从未在长安出现,也再未在边关出现,仿佛‘八大金刚’的名号只是一个传说。第二,沈三既珍爱明氏,对明氏留下的唯一骨血也当珍爱,事实却是所有人都认为沈三不待见沈五小姐。第三,沈三有不世之战功,却未得任何封赏,换谁都该一腔子意难平,事实却是沈三很乐于做没有兵权的总教头,闲暇时还捧红了多个醉仙楼的艳姬。 “沈三究竟是心灰意冷,还是蛰伏待机,不得而知。依父王的意思,沈三若是心灰意冷,我们就让他重燃激.情,若是蛰伏待机,我们就是他的最好机会。所以,沈五小姐,我是必须要纳的,哪怕她笨如猪猡丑如鬼,我也得让世人看到,在我心里,她绝世无双。” 简少恒暗暗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的父亲智王是个痴呆人,什么也不知道。这样也好,一切扑向智王府的风雨由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遮挡吧。 暗卫统领无声地闪进来,给简少华和简少恒各行一礼。 简少华白如冠玉的脸上已无一丝笑意,静静看向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递上一辐画轴:“这是七号报来的。七号隐匿近二十年,终于将皇宫所有宫殿的位置、地形、构建、地道等情况悉数摸清画完,宫中守卫常态及紧急状态值守的时间、路线、人数、武器等等情况也都摸清标注,若无绝对意外,保证无一丝差错。”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简少华接过画轴:“告诉七号,我父子深知他的忠诚和能力,二十年隐忍才有今日之功成,我父子没齿难忘,告诉他,不会等太久的。” “七号省得的。”暗卫统领接着道,“十四号报,淑妃看上了镇北侯府嫡出的四小姐,准备提请今上为四皇子赐婚,二十九号查实,北部边防右军都督、中军都督与大皇子交往甚密。” 简少华细长的眉略略一皱:“四皇子位尊身贵,又算是俊秀倜傥,倒也引得不少豪族寻求攀附,于沈家而言,四皇子识雅知趣善解人衣,却非良配,淑妃想分一分沈家的羹,只怕沈家不给,却把念头转到今上那儿,赐婚,真是好打算,” 眉锁得更紧,“镇北侯老谋深算,最是识时务,沈家若与四皇子连上,以沈大夫人赵氏闻名长安内外的护犊子品性,对咱们可是大大不利,三十万边军毕竟掌在沈大的手里!” 缓缓转玩手中的红玉折扇,笑容浮上脸孔,“通知八号,务必阻止今上下旨赐婚,如果淑妃不肯安分,不介意给她弄点事,去冷宫一住!” “喏!”暗卫统领目光微凝,八号,长袖善舞,颇得今上的宠爱,无子无女也没引高位猜忌,但自入宫以后,主子似忘了这个人,从未给过指令,看来淑妃这一请旨赐婚真是触了主子的逆鳞。 033 不识抬举 简少恒不知道谁是八号,事实上那些藏在数字下的人,他一个也不知道,只定定看向简少华。简少华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清俊的脸容染上了几分凉薄的意味。简少恒知道,隐在简少华那无俦笑颜下的无情是多少令人心寒,淑妃,那是简少华的亲姨母。 简少恒不由得问道:“那……万一旨意先下了呢?”www.ttzw 简少华手中一滞,抬起眸看向屋顶的夜明珠,淡淡道:“那样的话,沈家人是不能动的,简凤歌,不好说了。” 简少恒呆了呆:“哥哥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简少华看着简少恒的惊惧,微微笑道,“阿恒,你和阿卿才是我的兄弟!” 简少卿,勇王府世子,年长简少恒一岁。说起四皇子简凤歌,他的皇帝父亲是简少华父亲的同胞弟弟,他的淑妃母亲是简少华母亲的同胞妹妹,简凤歌和简少华的兄弟关系,比他和简少卿都要更深一层,而简凤歌的识雅知趣善解人衣,还真得感谢简少华的“不经意”。简少恒心念一动,若是自己存了异念,是不是还不如淑妃和简凤歌?所幸自己所图不大,只要父母妻儿平安。 简少华放下了红玉折扇,站起身踱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剑:“孔同知下午回话,镇北侯婉言辞谢了本世子的好意,说是沈五小姐平庸无才,配不上本世子,二十号可探得消息?” 暗卫统领:“二十号传来的消息,孔同知为主子保媒,镇北侯夫人虽然不喜沈五小姐,但考虑到沈家三房的利益,还是一力劝服镇北侯,沈三也无异议。至于沈五小姐说了些什么,目前不得而知,在场的只有沈家人,最后镇北侯夫人昏了过去,沈五小姐当即被遣去桃花山庄,猜测是沈五小姐的顶撞太过激烈。” “桃花山庄?”简少华一怔,“是原来许阁老家的桃花山庄吗?” 暗卫统领:“正是,二十号查明是沈三自己说的,十年前叶成焕当彩头输给了他。” 简少华想起下午在聚春和楼外所见,不觉冷哼一声:“遣出府去,还有心思逛街!桃花山庄,许阁老,许大小姐,叶成焕,叶公子……安排人手查一查沈三和叶家的关系,还有叶家那个小白脸,敢跟我抢人,可真是应了那么句话,人若想死,十头牛都拉不回。” “喏!”暗卫统领又道,“二十七号刚送的消息,沈家大少奶奶今儿回冯府吃的午饭,言下劝告冯按察使不要与咱们走得太近,不要站皇子的队招了今上的眼,因是父女两人私谈,二十七号听不甚清,还听得一句,好像是说不管外面变化,做个纯臣总是无错。沈家大少奶奶走后,冯按察使就把原来准备送给老主子的礼物收了起来。二十七号说对不起主子的重托,自请惩处。” “纯臣!沈家大少奶奶一个后宅妇人,竟懂得什么是纯臣么!”简少华拔出宝剑,剑光森冷,他的脸更森冷,“看来是沈家有人提到这两个字,这才有了沈五小姐不堪匹配之说!” 简少恒怒道:“那沈五小姐本就是长安城里人人都知的无才无貌,名声也不好,进过醉仙楼的,传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这样一个小女子,居然一点不念哥哥的救命之恩!除了哥哥,她这辈子还能嫁谁去!沈家也真愚忠!纯臣,以为今上是祖父那样雄才大略的?” 简少华直直盯着森冷的剑光,口气森冷:“既然镇北侯府不识抬举,那本世子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小小惩戒!” 镇北侯府紫竹园的书房里,卧坐狻猊的铜质鼎炉吐出一缕缕白烟。 沈凯川坐在紫黑色酸枝木圈椅里,沈一刀站在身后。对面六个人在锦凳上正襟危坐,他们中间的书案上放着十张图画,图画上的图形相当古怪。 这六个人,有聚春和饭庄的门僮,香惠和点心铺的黄衫少年,瑞盛和裁衣铺的大师傅,利生和铁器铺的胖子伙计、尚珍和珠宝阁的玉雕师,安泰和药铺的坐堂大夫。 沈凯川一头雾水:“我也看不出这是些什么东西,更看不出有什么用,不过既然是五丫头画好了让你们做的,那就尽快做出来给她送过去。”明亮的眼睛渐渐漫上一层薄雾,“这丫头,落一回水倒不肯再藏拙了。” 门僮的眼里也漫上了一层雾:“小主子终于长大了,雍容大气,与夫人当年一般无二,小人都等不及要与小主子相认哩!将军什么时候揭开这层窗户纸?” 黄衫少年皱着个脸:“小主子雍容大气么,我看她就是个小财迷,我送她一篮子最新出的玫瑰饼、栗子糕、核桃酥,一百文钱她就卖给那姓叶的小子,一百文唉,太看不起我香惠和的招牌了!我的心啊,疼得直哆嗦!” 利生和铁器铺的胖子伙计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财迷吗,小主子出手大方得很,一见面就是五两银子。” 尚珍和珠宝阁的玉雕师捏着自己的手指笑:“我拿着十两银子哩,小主子的钱很好赚嘛。” 沈一刀忽然冷了脸,伸手道:“把你们收五小姐的银子都交出来,五小姐劫我这个穷人的富,济你们这些富人的贫,没天理,快还给我!不还的话……”满满的全是威胁。 胖子伙计和玉雕师顿时垮了脸:“将军,小主子出门,您不给银子的么?” 门僮赶紧举起双手:“我没收银子!” 这个,真忘了!沈凯川心虚地笑,指一指兵器架:“一刀,那柄龙泉剑,归你了。” 沈一刀两眼一亮,迅即又暗了:“那剑卖又卖不得,当也当不得,还是银子实在,不过,既然老爷说归我,那我也不好不要,没准哪天能让人瞧瞧左手剑。” 黄衫少年叹口气道:“得便宜还卖乖,三十多快四十的人,装什么呀。” 沈一刀笑:“最会装的人是你吧,四十多快五十的人,借着一张不长褶子的娃娃脸整天装十七八的少年郎,骗得那些个大丫环小媳妇两眼歘歘冒红心,你可真是得意他娘给得意开门,得意到家了吧。” “姓叶的小子,难不成是叶成焕叶都督家的公子?品貌怎样?”安泰和药铺的坐堂大夫问。 “还好啦。”黄衫少年,呃,黄衫大叔,懒懒地吱应一声,看坐堂大夫道,“小主子从你那儿买的那一大包药,连你也不知作用,这可真奇了,小主子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哪儿弄出来的?” 坐堂大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看沈凯川。 “五丫头喜欢看书,偶尔出门也是去北城书局,或许是从哪本古书里看来的,”沈凯川眨了眨眼睛,“也是时候让五丫头知道你们了,这样吧,你们把她要的东西赶紧做出来,我也好顺着势给她讲讲八大金刚。” 034 金毛猴 琉璃镜里的沈雪,下巴放在梳妆台上,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皱得紧紧的,眼睑下有两团浓重的黑青。可是,那双颊飞红如霞,那眸中波光流转,还有那肿肿的嘴唇,怎么说才是说得通的呢? 双颊飞红如霞,可以说是晒的,昨天逛了半天街。www.hahawx 眸中波光流转,可以说是困的,眼下的黑青证明。 那,这肿肿的嘴唇怎么说?蚊子叮的?嗯,山里的虫子实在是太猛了! 沈雪郁闷地瞪视着琉璃镜里明显心摇的自己,她想了几个时辰也想不通慕容迟的意图。 慕容迟,她在沈凯川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三个字,给她的印象就是,五年灭五国,白银面具脸。从前没有前三生的记忆,慕容迟这三个字便如一阵轻风吹起一圈涟漪,散开便什么也没了。 想她沈雪,顶着无才无貌无身份的三无帽子,被简少华盯上,可以说是因为简少华有救命之恩,人家为了她的名声而大义凛然地去堵那悠悠众口,那么,被慕容迟夺了初吻是因为什么?难道说慕容迟是个变态见一个少女就要搂过来狂啃?从没见过的两个人,一见钟情或可理解,一见求娶,有点儿天雷滚滚啊,需知娶之一字是不能乱用的,娶的是妻,妾是用“纳”字的。 沈雪能想到的,北晋的二皇子求娶沈家女,唯一可能是因为沈凯山守在北部边关,沈凯山若降,晋军便少一劲敌,可是新问题出现,慕容迟该当求娶的是沈凯山的嫡女沈霜霜,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沈凯川的庶女。 沈雪不是一个特别放得开的人,即使上一世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欧亚大陆,为着沈妈出身军旅世家,沈爸是书香门第弃文从武,双军人的父母对她管教极严,各个假期又被拎了去参训,因此无论军营外怎样与国际接轨,军校里与校草交往三年,始终停留在拉拉小手上。但是,沈雪也不是一个想不开的人,不至于因为慕容迟一个暴吻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送出去,亦不会有被狗咬了的阿q想法。 以前她藏拙只为平安无争地过日子,可是奈何桥上的孟婆汤失效了,涌出三世的记忆,亲情,爱情,友情,都是被钱权践踏的基石,而今若再看不破情之一字,岂不蠢死!还是行走山川求一个逍遥自在的好。 然而,公认三无的她开始泛起朵朵桃花,简少华这朵桃花,尚有沈家挡住,可慕容迟这朵桃花太大了,怕是整个南楚都挡不住,慕容迟,你可真是个大烦恼唉! 令沈雪不安的最主要原因,慕容迟唤她“小雪”。 小雪,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称呼。上一世的她曾在军内刊物发表过一篇关于有必要研制连发狙击枪的报告和初步设想,不久有个网名“迟迟”的人加她好友,一起讨论连发狙击枪的相关问题,对她最终完成设计稿提供了很大帮助,而她有高兴或不高兴的事,都会找迟迟吐一吐槽,在网上,迟迟便呼她“小雪”。 迟迟,慕容迟,两世之人,会有关系吗?沈雪发呆,难道在这片秦皇大陆,她并不是孤独的? 冬草推门进屋,端着洗漱用具和清水,看到沈雪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吃了一惊:“小姐莫不是一夜没睡?” 沈雪懒洋洋应了一声:“生地方,我认床。” 在冬草的伺候下,沈雪很快洗漱完毕。冬花很掐点地送了早膳进来。 沈雪一边吃着一边打哈欠,还一边听着冬花的碎碎念,忽儿是山好水好空气好风景这边独好,忽儿是那些妇人做的饭食难以下咽白瞎了好材料,忽儿是那些仆人怪怪的与山庄的玲珑奇巧不太协调…… 沈雪皱了眉斥道:“冬花,我们刚到山庄,不知道这里的水是深还是浅,说话做事本当小心为宜,你却这般放肆!须知走出去你可背着五小姐我的名儿,别人是说你没规矩,还是说我没规矩?长安城里凡发到庄子去的,都是在府里待不下去的,我不知道人家的庄子怎样,我觉得桃花山庄不错,你要是觉得山庄里的人不顺你的眼,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回侯府。” 冬花吓一大跳:“小姐,可别,奴婢是小姐的奴婢啊,奴婢也只是在小姐这儿叽歪两句,出了这个门,奴婢的嘴都是缝着的,”举起右手,握拳,“奴婢向菩萨保证!” “在我这儿也不许乱叽歪,隔墙有耳。”沈雪捂嘴打一个哈欠,“我看你闲得发慌嘴淡碎碎念的,要不这样吧,昨天买回来的那包药草,你去用大号紫砂锅注满山泉水煮了,记得在水里加一勺酒,煮开改小火煮够两个时辰,晾凉以后把买的丝线泡在药汁里,丝线不能有浮出药面的,满十二个时辰再取出来,用清水焯一焯,晾干收好,不要和别的丝线混了。” “哦。”冬花眨眨眼睛,想问做什么用的话又咽回肚子里,撅着嘴转身出门去了。 “冬草,你去和项嬷嬷说一声,山庄的那个总管,应该和沈一刀一样是我爹跟前的红人,我们初来乍到的多些小心总是没错,不过也别憋屈了自己,五小姐我还是很要脸的。”沈雪一推碗箸,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我要补个觉,吩咐下去,谁也别来打扰我,该叫你的时候自会叫你。” “喏。”冬草答应一声,收拾干净轻悄悄出了门。 沈雪又打个哈欠,走进内室,换了中衣,上.床补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做着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金毛猴子,翻墙,爬树,下河,掏鸟蛋,捉蝴蝶,撵兔子,上窜下跳忙得不亦乐乎!当沈雪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摸自己的脸,没摸着一把黄毛才顺了口气,软软地呼了声“项嬷嬷”。 听得声音,项嬷嬷和冬草一起进了屋。 看着沈雪额上细汗涔涔,项嬷嬷着了慌:“小姐这是魇着了?小姐,你可别吓嬷嬷啊!三老爷把小姐发到庄子上不会太久的,小姐想开了才是。” ——————。 兔子第一次收到打赏啊,各种激动啊,为了这第一个打赏,兔子晚上六点加更!呼呼,^-^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35 坠崖 沈雪睡意惺忪地看了看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 项嬷嬷心疼极了:“刚过申时,小姐可是肚腹空得烧心难受?午饭前管家送来一篮子说是香惠和的点心,小姐要不先进些许垫一垫?”hahawx 沈雪怔住:“香惠和的点心送到这儿来了?”香惠和的掌柜确认没把火神庙当龙王庙拜?沈凯川,他玩悬疑到底什么意思嘛! 项嬷嬷见沈雪回了神,放下心来,笑道:“可不,都说香惠和的点心从不外送,今儿为小姐破先例了,那股子香味,引得庄子里的人都在咽口水哩。” 沈雪斜眼瞅着项嬷嬷:“嬷嬷也流口水了么?” 项嬷嬷倒也爽利:“小姐莫怪,嬷嬷心里也是想尝尝鲜的。” 沈雪的目光扫过冬草,又扫过刚进屋的冬花和冬果:“你们,都想尝尝鲜?” 冬花抿着嘴使劲点头,只怕自己一张嘴,口水就流出来了。 沈雪面色一沉:“你们这是在责怨五小姐我无能,连累得你们没吃过香惠和的点心?倒也对,五小姐就是个寒酸的,不能像别的院子一样随手给你们赏赐,现在又被发到庄子上来了,前途更是一片黑暗,你们要觉得委屈,我不勉强,明天便送你们回侯府,你们的身契都在三夫人手里,厌了我,她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好去处。” 项嬷嬷“扑通”跪下:“小姐这是拿刀子戳嬷嬷的心吗,别人怎样,嬷嬷不能说,小姐是嬷嬷奶大的,嬷嬷还能背了小姐另投别人去么。” 三个丫环也都跪下了,连呼“不敢”。 沈雪面容淡淡地,就着桂花茶吃了两个玫瑰饼和一个栗子糕。在没有确认谁对她无害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出府这第一步算是走成了,第二步便是清算身边这几个人,这样才好进行下一步恢复武功的锻炼。 恹恹地让项嬷嬷把那一篮子点心交托沈二刀,让他分发给山庄里的那些人,不是都想尝尝么,那就如你们的愿,但是就这一次,真当五小姐是软杮子好捏么! 洗过澡,换过衣裳,又吃了一碗冬花送上来的银耳莲子羹,沈雪捧了本书坐在窗下。 项嬷嬷看着兴致缺缺的沈雪,小心翼翼道:“听这儿的婆子说,桃林峧的日落很美,与鹿山八大景之一的落雁夕照也不差多少,要不,嬷嬷陪小姐去看看,散散心?” 沈雪微微一眯眼,看着项嬷嬷,展颜笑道:“还是嬷嬷最疼我,别个谁也比不得,就我们两个人去,好不好?” 项嬷嬷心头一跳:“就我们两个人,这不太妥当吧,哪有小姐出门,身边没有丫环跟着的。” 沈雪不悦道:“嬷嬷,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冬草拘东拘西,年纪轻轻地总摆一副管事嬷嬷的样子,也不怕把自个儿摆老了,冬花是个碎嘴的,有她在,就像有五百只鸭子在叫嘎嘎,冬果最是可恶,声音大一点都能跳起来,委委屈屈的神气好像我欠她一百两银子十年没还。”扯着项嬷嬷的衣袖,“嬷嬷,还是别让她们跟着了。” 项嬷嬷怜爱地抚了抚沈雪的头发:“好,好,嬷嬷听小姐的。” 沈雪展开笑颜:“我就说吧,嬷嬷最好了。” 披上一件浅粉紫绣紫莲花的软缎斗篷,沈雪喝退了想紧随身后的冬草,扶着项嬷嬷的胳膊往山庄外走去。小半个时辰后,两个人顺着鹅卵石铺成的甬道来到了桃林峧西的山崖上。 远远望去,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绿色铺满山峰和山谷,其间或有一片银杏叶的鲜黄,或有一片枫叶的火红,以及岩石的苍灰,对面的绝壁上垂挂一条瀑布,闪耀着滢滢水光,“山抹微云,天连衰草”,莫过于此。 沈雪低头看着山崖下,只见得荆棘丛生,藤萝缠绕,一眼瞧下去绿幽幽的也瞧不见底,不由得退了两步:“嬷嬷,离着崖远些,咱是看夕照,可不是跳崖来的。” 项嬷嬷笑笑:“省得的。” 抬头望向天空,渐渐西沉的太阳又大又圆,红得娇妍绚丽,将西天的白云染成瑰紫,给山间万物镀上金色光晕,冉冉升起的雾霭和着天空的云彩变幻着五颜六色,一群群禽鸟争鸣着在树林上方盘桓,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雪长长地舒出心头郁气,不自主地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突然,一股大力撞上腰背,喃喃哼歌的沈雪便似一片落叶向崖下飘去! 项嬷嬷看着沈雪在眼前消失,脸上那抹怜爱的笑容也消失了,拍了拍手:“五小姐,对不起,奴婢这么做也是被逼的,冤有头,债有主,阎王爷那儿你要告状,千万别告奴婢。”狠掐一把大腿,便要嚎啕大哭,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那我该告谁呢?” 项嬷嬷又惊又怕,浑身三万六千根毫毛根根直立,回过头往崖下看去,沈雪抓着一把藤萝悬在崖壁,山风吹过,她纤细的身子飘来荡去,随时就会坠下崖去。项嬷嬷拍拍胸口,把窜到嗓子眼的心拍回肚子,吓得惨白的脸色缓了过来。 “那我该告谁呢?”沈雪挣扎着又问一句,“项嬷嬷,你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我这么年轻,糊里糊涂地死了,见着阎王爷再被训上几句,投胎都投不到好胎。你我主仆一场,你不至于这么狠心吧。” “五小姐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走在黄泉路上也敢说笑,倒叫奴婢长了大见识。”项嬷嬷笑了,“说出来也不妨事,与五小姐不对付的是四小姐,五小姐还是好好上路吧,记着要你命的是四小姐,奴婢左不过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当不起五小姐阎王殿前一声嚎的。” 一阵风过,沈雪摇摇欲坠,双手竭力攀着藤萝,咬牙道:“真是沈霜霜想要我的命?” 项嬷嬷一怔,笑道:“反正是四小姐与五小姐不对付,要命不要命的,也就是个五十步与一百步,没啥区别。”微笑着拔了头上的簪子,蹲下身来割断那藤萝的根。 ——————。 喜欢就收藏吧!不喜欢的,能不能留个评告诉兔子哪里不好?兔子也能参考修改啊! 036 假冒 “嗯。”沈雪冷笑道,“项嬷嬷害人性命也能害得理直气壮,这才真叫人长大见识呢。举头三尺有神明,佛家说善恶终须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定会报,项嬷嬷你相信吗?” 项嬷嬷笑得更欢,手中簪子更快地割划:“报应吗?五小姐读书读得迂了,却不知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报应就是用来安慰吃了亏的老实人的。这人世间有哪个见过神佛,若是当真有,红男绿女也虔心许愿,可是人心不足,成一便会求二,得寸便会进尺,满天神佛还能无怨无悔地一一照应周全?早恼了那贪婪之心!奴婢相信求佛不如求人,怪只怪五小姐是个庶出的,什么都没有,四小姐的大……”txtxiazai 一团阴影从头顶呼啦掠过,项嬷嬷口里到了舌尖的“方”字还没吐出来,腰眼一痛,痛得眼前发黑,蹲着的身子晃两晃再也稳不住,也如一片落叶向崖下飘去!项嬷嬷手舞足蹈拼命挣扎,双手还真抓住了崖壁上伸展出来的荆棘,可是双脚悬空,身子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棘条的刺深深刺进手掌,疼痛难忍,偷眼一看,深谷绿重重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直吓得魂飞天外,哪顾得疼痛,更紧地抓住棘条,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别喊了,谁也救不得你,除了我。”头顶传下轻缓温柔的声音。 项嬷嬷抬头,却见沈雪岿然立在崖顶上,夕阳西下,落日的金辉洒在她头发上,染在她衣襟上,但见得凤眸斜飞,丹唇微翘,气势锐利如刀,向晚的山风吹起裙袂翩翩,如仙,如魅! 项嬷嬷唬得魂飞魄散,手上一松,身子登时下落数尺,心中大恐,拼了命握紧长满尖刺的棘条,生生吞下“救命”的叫喊。明明落在崖下的五小姐,怎么到了崖上呢,见鬼了吗? “项嬷嬷,我刚刚与你说,善恶终须有报,时辰一到,一定会报,你却不信,现在信了么?”沈雪优雅一笑,“可是,我不敢得罪头上三尺的神明,项嬷嬷,你是跟着我时间最长的人了,还不知五小姐我是个心软的?” 项嬷嬷心中一动,可不,在镇北侯府,说到最没主意的心软,舍五小姐没别人。忍着手上鲜血淋漓钻心的疼痛,努力抬起头,项嬷嬷呼道:“小姐,我招就是!” 项嬷嬷作为听雨院五小姐的奶嬷嬷,虽然在听雨院独大,可在侯府里并没什么地位,除了月例银子没有其他进项,十多年下来项嬷嬷清汤挂面也认了命,寄希望沈雪将来嫁个高门,却又明白以沈雪的地位一定不可能。一年前沈霜霜的大丫环春燕找上了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所图不过是隔三差五向春燕说一说五小姐的动向,项嬷嬷思忖这对五小姐并无大碍,便将银子欣欣然收入袖中。 半个月前,春燕带五十两银子让她找娘家做石匠的哥哥提前破坏灵雀桥桥基,然后在约定时间炸梁毁桥,事成后再付五十两银子。项石匠害怕伤及无辜坚辞不肯,春燕于是保证约定时间是指沈霜霜的马车通过灵雀桥的那一刻,与旁人毫无干系,最后以二百两银子成交。结果桥塌了,翻车落水的却是沈家三个哥儿。事后沈霜霜银子照付,还招了项嬷嬷亲谈,交给她一包白.粉,让她寻机给沈雪服下。结果放了白.粉的茶水和药汤,都被沈雪吐个干净。沈霜霜的意思本是等待时机再次下药,项嬷嬷私心觉得死人比活死人还仁慈一些,不如一死百了。 沈雪浅笑盈盈:“就这么简单?” 项嬷嬷又痛又怕,哭得稀里哗啦:“奴婢知道的就这么多,不算那二百两,四小姐一共给了奴婢八十两银子,奴婢全部交给小姐就是。” 沈雪问道:“沈霜霜给你的白.粉是从哪里得来的?” 项嬷嬷道:“奴婢不知,只是后来听四小姐一语,那白.粉价值十两金子一钱。”望着沈雪素净的面孔,莞尔的笑容,明明无害模样,却令她从心底里生寒。 沈雪又问:“你娘家哥哥用什么东西炸桥?” “奴婢娘家哥哥年轻时在北晋讨生活,炸桥的黑硝是北晋那边开采山里石头用的。”项嬷嬷哭喊道,“奴婢受不了了,小姐拉奴婢上去吧,奴婢一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雪笑道:“不急,我不会用簪子去割荆棘的根。还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你就开始故意遮掩我的容貌,发型、脂粉、衣饰,无一不用,只为把我扮丑,项嬷嬷,你是我的奶嬷嬷,我信任你,在这冷冰冰的侯府里我视你为唯一依靠,这么多年来我由着你扮丑,什么都没说!你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项嬷嬷惨白的脸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嘴唇翕张却没吐出一个字。 沈雪笑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是你自己要这么做,还是别人让你这么做,说完了我就拉你上来。” 项嬷嬷咬了咬牙:“小姐说话可得算数,无论奴婢说什么都得把奴婢拉上去!” 沈雪并不经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那奴婢就说了,”项嬷嬷再咬了咬牙,“小姐的奶嬷嬷其实是奴婢的孪生姐姐,小姐五岁的时候,奴婢的丈夫病死了,姐姐得了信儿来看望奴婢,奴婢见她穿金戴银过得好不滋润,一时起了代替她的念头,就在她的饭食里下了耗子药,姐姐临死前说了两句,一句是要奴婢好好服侍小姐,一句是让小姐在别人眼里是个丑的,我若不答应,她做鬼也不放过我,我想着这有什么难的,便点头允了。”项嬷嬷嘶声道,“小姐,奴婢不敢隐瞒,拉奴婢上去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雪怔了怔,平静无波的眼眸闪起了狠厉,慢慢地说:“项嬷嬷,你真笨,这种话是在这种时候说的吗?” 项嬷嬷大惊:“小姐,你答应奴婢拉奴婢上去的,奴婢已经实话实说,把小姐扮丑从来不是奴婢自己想的,小姐可不能骗奴婢啊!” 沈雪笑意散去,冷冷道:“骗你?我骗你了吗,我说的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没说过自己是个君子。”掸了掸裙子上的泥土,音色更冷,“话说回来,骗你又如何,对一个想着要我命的人,难道我不能骗一骗逗个乐?” ——————。 兔子又来聒噪了,支持一下兔子的《昨夜欢情》吧!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37 怀疑 石隙的泥土零星滚落,荆棘的根须一点点断裂。 项嬷嬷惊恐之极,嘶喊道:“五小姐,求你了,抬抬手救救奴婢,奴婢这些年来也算尽心尽力服侍过五小姐,五小姐大人大量,大慈大悲,总不能见死不救啊!”txtxiazai 沈雪抿抿唇冷笑:“见死不救?呵呵,你毒杀了你的姐姐,代替她进了侯府做了奴仆,也就是认了我是你的主子,那么,见你死不救是我的本分,见你死救是我的情分,而你我的情分已经被那一杯茶水一碗药汤化去了,此时此刻,你我易位,你会伸手救我吗?” 项嬷嬷绝望了,土石松动,悬空的身子又往下落了几尺,急怒恨怕,恶狠狠喊道:“五小姐,今日奴婢丧命于此,必到阎王殿告你无情害命,是你,是你踢我落崖的!” 沈雪唇角漫上一抹讽笑:“你一定要去告,我正好想问问阎王爷,已经落崖的我怎么就能踢崖上的你一脚呢?”眼光一转,看到冬花远远跑来的身影,微眯了眼,又道,“你我总算主仆一场,待你见着阎王爷,替我向阎王奶奶请安,告诉她,我很好。” 项嬷嬷来不及再想,荆棘断裂,山谷里一声惨叫回声不绝。 一阵悠扬的钟声似从半空传来,在群山间传得很远,清心,宁神,让沈雪烦躁的心一下子归于沉静。抬头遥望,远处落雁崮顶天元寺雄峙苍茫暮色之中。沈雪放空大脑,专注地听着那钟声,直到最后一缕余音弥散在空气里。 冬花从树后走出来,扶着沈雪缓缓往山庄走,难得没有碎碎念地一路沉默。 入夜下起雨来。 细密的秋雨从山的那一边飘过来,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垂天而下,又有一两声嘹呖的雁鸣划过,带着无限的深思和哀凉,山野愈见空旷而宁静。 荧荧的灯光刺破黑沉沉的雨夜,沈雪执着笔坐在书案前。 项嬷嬷坠崖了,留下几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沈霜霜贵为镇北侯府长房嫡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什么偏和她这个三房庶女过不去呢,竟然早在一年前就收买项嬷嬷打起持久战,若想取她性命多的是杀人无形的机会,用桥塌落水这么费力的事来害她,实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若说桥塌落水针对沈霜霜本人,还真有些匪夷所思,总不能说沈霜霜活得腻味自己想找死,也不能说沈霜霜吃饱了撑着想玩一回死亡游戏,那灵雀桥下的河水足够淹死不会游泳的沈霜霜。难不成说沈霜霜肯定自己不会淹死?这可有点意思。灵雀桥所在地虽不偏僻,时时都有行路人,可未必就有人见义勇为,有见义勇为者也多是男子,沈霜霜怎么敢拿性命、拿清白赌一个未必? 沈雪揉了揉太阳穴,从头捋一遍落水前后发生的相关事情:沈霜霜花二百两银子雇项石匠毁桥,项石匠使用开山采石的黑硝炸断桥梁,梁断桥塌的时间不够精确导致翻车落水的人变成沈家三个哥儿,五小姐沈雪跳河把三个哥儿推上岸,简少华跳河救下力竭呛水昏迷的沈雪,简少华藉此向镇北侯府提亲纳妾。 简少华?沈霜霜的最终目的竟是为了成为简少华的女人,为妾亦在所不惜? 沈雪摇摇头,简少华亲自下水救人这件事,存在着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智王府世子简少恒和长安第一美女褚嫣然成亲,从长安各处赶往智王府凑热闹的人不在少数,沈家的车马和简少华的车马不一定会在半路相遇,半路相遇了也不一定就在灵雀桥上,在灵雀桥上相遇,见到沈家有人落水,高高在上的简少华本着侠义心肠,也不一定需要他本人不顾病体舍己救人,信王府世子一声令下,谁敢不从?简少华救了镇北侯府的小姐,也不一定就会求纳,镇北侯属朝堂上的实力勋贵,侧妃再贵也是妾。 这么多的不一定,尽管中间上天打了个盹翻错了车,但最后还是都成了一定,如果不是知道沈霜霜事先做的功课,谁都会吐槽一句“真悬,好巧”,也就是说,在沈霜霜的计算中,没有不一定,只有一定,她预知结果而巧妙布置。 除去沈霜霜未卜先知这种不靠谱的可能,最大可能就是沈霜霜和简少华联手做下这件事,把让人诟病的嫡女作妾演变成让人热血沸腾的英雄救美、美人不计名分以身相许。至于落幕时简少华求纳沈雪,却说明简少华在意的并非沈霜霜而是沈家女这个名头,也就透出信王府早就有意联姻镇北侯府,简少华可能真有不臣之心。 纵观整个事件发展,可以说天不从沈霜霜愿,洞察的先机歪了歪,被救者变成沈雪,于是沈霜霜送来了活死人白.粉,因为庶女沈雪若进信王府,简少华再也不是嫡女沈霜霜的可求之。有意思的是,上天再次不从沈霜霜愿,天命马车拐了个弯,奈何桥上的孟婆汤失效,沈雪想起短命的前三生,结果白瞎了十两金子一钱的好药。沈霜霜的计算自此华丽丽地谢幕。 沈雪眯起眼,将一双凤眸弯成月牙。窗外夜色沉寂,细雨淅沥。冥冥之中自有众神在吧,沈雪忍不住嘴角抽抽,沈霜霜,你的算计一再歪楼,额米豆腐,要么是你做孽太多,要么是你太贪心,上天都不愿意再看下去。心里的小人优雅地弹一弹小拇指,沈霜霜,简少华,你们两个人,最好别再招惹我,毛老人家有话说,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北晋用来开山采石的黑硝是北晋独有的一种矿石,因其稀有而价格昂贵,又因其具有燃烧会发生爆炸的危险性而被北晋官方列为民间禁品。 沈霜霜找上项石匠,应该是知道项石匠在北晋干过开山采石的粗活,也知道项石匠私藏炸石的黑硝。可是,沈霜霜一个豪门内宅娇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如果沈霜霜没有和简少华联手的话,那就只能说她开了外挂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基于这种不靠谱的可能性,沈霜霜岂不正是传说中的重生人?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38 摊牌 沈雪抖了抖,想拍飞这个聊斋一样的想法,可一转念沉下心来,上一世的很多书都在写,如今上天已经漏成了筛子,到处可见重生穿越的妖孽。 沈雪一边为自己的想法恶寒,一边天马行空幻想沈霜霜前世里她的人生旅途,忽然又觉得疑惑,她是南楚土生土长的土著,要说不同,便是得到前三生记忆并前三生所学,纵然阎王奶奶慈悲送她金手指,她也还是一个被阎王爷踢到这里投胎长大的土著,与穿越重生无关。如果沈霜霜真是重生,为什么她的三生记忆都与镇北侯府完全不搭呢?难不成说沈霜霜的那一世,彼沈雪并非此沈雪?呃,绕得有点儿晕。www.doulaidu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掩上,冬草和冬花端着夜宵走进来。 冬草道:“小姐仔细身子,这一碗百合黄精红枣粥有安神的效用,小姐用些吧。” 沈雪看着那盛粥的鸳鸯翠玉碗,心里默默叹息,桃花山庄往日的繁盛可见一斑,单一日三餐并夜宵所使用的餐具各不相同,均以美玉制成,其他一应用物也都极尽富贵之能事,却又无半点刻意雕琢,与山庄的奇巧幽宁相融,加之桃林峧的独特地貌,使桃花山庄内外真如一处世外桃源。 沈雪小口啜着糯糯的甜粥,看到突然跪在脚下的冬草和冬花,甜意只抵舌尖,不达心底。她很明白,项嬷嬷的坠崖身亡让这两个丫环感到了恐惧。吃完粥,净了口,懒洋洋靠进铺着绣垫的交椅,静静地看着她们俩,眼光无波无澜。她保持沉默并不是要威慑,因为接下来两个丫环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她都没兴趣知道,左不过明天各自回她们真正的主子那儿去。跟着五小姐,有生命危险哦! 冬花垂着眼睑,洗得干干净净的莲子脸无一丝平日常见的跳脱,声音很低,很清晰:“奴婢知道小姐心里起了疑,怀疑奴婢对小姐有异心。奴婢到小姐身边的时间并不长,与项嬷嬷没得可比,可奴婢对小姐一心一意也是项嬷嬷没得可比的,项嬷嬷做得出背主下药的事,自然是死有余辜,奴……” 沈雪眉尖一跳:“你——你瞧见项嬷嬷下药?”话到嘴边,“你怎么知道”变成“你瞧见”,她识得药草可不能随便让别人知晓。 “奴婢没亲眼瞧见。”冬花咬了咬粉嘟嘟的唇,“可奴婢鼻子很灵,辨得出各种气味,尤其是药草。昨天小姐的汤药是奴婢煎的,小姐吐出来的药汁却多了一股奴婢不知道的气味,奴婢想那药罐只过了项嬷嬷一人的手,必是她在药汤里加料,加的料必不是什么好料,项嬷嬷必是得了旁人的银子。之前冬草姐姐说,项嬷嬷自掏半年的月例银子买了一支镶红宝石的垂珠紫金簪,大方得有些奇怪,那时起冬草姐姐就对项嬷嬷留了心,可一直没见项嬷嬷做什么不利听雨院的事,时间一长便松懈了,”磨磨牙恨声道,“到底还是让她慈眉善目的样子骗过。” 沈雪眉尖微挑:“项嬷嬷在药罐里下药,所以你故意摔个跟头砸坏药罐。” 冬花:“奴婢寻思摔了药罐洒了药汤,项嬷嬷再想下药必得缓一缓,她是小姐的奶嬷嬷,大家都很信任她,奴婢不抓她一个现行定然掰不过她。” 沈雪:“项嬷嬷下药,冬草知道吗?” 冬草跪得笔直:“冬草不知。” 冬花:“药汤气味本就浓苦,项嬷嬷加的那料味道淡得直可以忽略,奴婢又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思来想去怕说出来引得冬草姐姐草木皆兵,再惊着项嬷嬷就更难拿铁证了。” 沈雪:“你没告诉冬草,心里却是存了疑的,所以当你听说我和项嬷嬷单独外出,就悄悄跟了上来,那你都看见什么了?” 冬花:“奴婢赶到崖顶的时候,项嬷嬷已经掉在崖下了。奴婢知道小姐对项嬷嬷信赖有加,必是项嬷嬷为了旁人给的银子,起了歹念要推小姐坠崖,却把她自己折了进去。小姐一向仁厚,必得菩萨的保佑。” 沈雪忽然道:“冬果,躲在门口偷听壁角,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只听得门外“咕咚”一声,好一会儿才见冬果揉着屁股慢吞吞走进来,关上门,也跪到了沈雪脚下。 沈雪凉凉道:“今儿晚上你们一个个地都跪在这儿,不止是要和我说项嬷嬷吧。” 冬草抬抬下巴:“冬草想说的是,冬草没有旁的主子,如果小姐一定要给冬草找个主子,那个主子是三老爷,三老爷于冬草和冬花有活命之恩,冬草和冬花是听了三老爷的安排给小姐做的丫环。” “三老爷?我爹?”沈雪的声音染了淡淡的惊讶,面容神情并无多大变化,眼波微凝,注视着冬草。可是在她心里却有一种被滚滚天雷炸得外焦里嫩的感觉。 按冬草和冬花的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冬草原名阿草,父亲是西南双桂府一家大镖局的总镖头,四年前一个深夜,双桂府严知府亲自到镖局托镖,第二天总镖头带着镖局二十个精干镖师和若干伙计押着五辆镖车北上,一路有惊无险抵达京畿三十里处客栈,当夜数十悍匪闯入,一夜杀戮,人死车劫!阿草的母亲得消息赶到客栈,报官,入殓,扶柩回乡,正变卖资产赔镖善后时,一场大火将镖局烧成废墟,整个镖局除了在总镖头坟前发呆的阿草,无一幸存。阿草连夜逃亡。 逃亡路上遇到一群发配西南的官奴,阿草捡到一个被押解人员弃之荒郊的小病号,花光了变卖首饰得来的最后一个铜钱,将本名阿花的小病号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两个月后吃尽苦头的阿草和阿花到了长安,阿草敲响了刑部衙门口的大鼓,因无凭无据被衙役杖责十棒扔出大堂。 饥寒交迫伤病交加的阿草蜷缩在城南一处破庙里奄奄待毙,阿花守在一边哭泣。常宿庙里的一群小乞丐见到阿花秀丽可人,竟动了色心上来拉扯阿花!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39 招认 阿草抄起墙角的破棒,一顿疯狂的胖揍吓得小乞丐们抱头鼠窜,自己却因体力透尽而晕死过去。阿花知道,阿草再得不到救治必死无疑,流着泪把阿草放在一块破床板上,拖着破床板往就近的医馆去。电闪雷鸣,夜雨滂沱,阿花一步三跌,可是身无分文敲不开一家医馆的门。拖着阿草爬到了安泰和药铺的门前,阿花再也没有力气敲门,跪在雨水里抱着阿草绝望地放声痛哭。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居高临下瞪视阿花和阿草,那死灰的眼睛让阿花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从睡梦中惊醒。黑影一个字没问,举起手中刀向着阿花和阿草劈了下来!soudu.org 等阿花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个没有笑意却很温暖的锦袍人。 在安泰和药铺坐堂大夫的照料下,阿草和阿花双双捡回一条命,这才知道是镇北侯府的三老爷救了她们俩。 阿草自幼随父习武,功底扎实,坐堂大夫也不吝指点,日子一久,身手大有长进。而阿花天生嗅觉灵敏,坐堂大夫便教她识别各种药材食材,学做各种药膳菜羹。 三年前,沈凯川带着阿草和阿花在聚春和吃饭,两个人同意做五小姐沈雪的丫环,于是沈凯川故意引诱听雨院当时的蒋大丫环爬床,故意高调宠爱蒋大丫环,激怒艾氏发卖了听雨院所有的丫环婆子,在伢婆的运作下,早先安排到伢行的阿草和阿花顺利进入听雨院,换上了沈雪取的新名字,冬草,冬花。 沈雪眯着一双凤眸看着冬草和冬花。 这两个丫环背后的人居然是她爹沈凯川!如此说来沈凯川对她所有的冷漠、厌恶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是担心她得了他的宠爱而遭人暗害?即使因为他伪装的冷漠和厌恶,她在沈家完全成为隐形人,他还是不踏实,处心积虑把身怀武功的冬草和善辨气味的冬花塞到听雨院放在她身边,他不仅在担心,更是在害怕!可是以他在沈家的地位,谁能奈他何,他这么做,做给谁看呢? 沈雪抿抿嘴:“既是我爹让你们来的,那就起来吧。” 跪得久了,两条腿发麻,冬草和冬花谢过沈雪,揉了揉膝盖,看向沈雪。 一身浅紫色长裙的少女,站在窗前迎着凉爽湿润的夜风轻舒了一口气,胖猫花花一个纵跳扑入她的怀里,她轻挠着花花的下巴,落一个香吻在花花的脑门上,展颜一笑,那笑容十分清淡,但在幽黄的灯光之下,竟显得温暖之极,明媚之极! 这就是她们的主子,冬草和冬花相视,心下大安。 沈雪轻挠花花的脑门儿,享受花花均匀的呼噜,凝眸注视犹自跪着的冬果:“你也起来吧。”一直以为无视自己的父亲原来疼她疼在心底里,那藏在无视之后的浓浓血脉亲情使沈雪心里一阵阵酸涩。 冬果跪立未起:“奴婢的主子也只有小姐,小姐一定要再找出个主子来,那也是三老爷。” 冬草和冬花双双变了变脸色,瞬间换上深以为然的神气,以沈凯川的护犊子,五小姐跟前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的人,或是别人可以收买的人呢,跟着五小姐,忍一时之白菜粉条,换一生之鸡鸭鱼肉。项嬷嬷在听雨院,可以说九十九道关口都忍过来了,就差最后一哆嗦,是个无福的人哩! 沈雪挠猫的手僵硬了,温宁的表情变得木愣愣的。沈凯川,我已经被你的炸雷炸得外焦内嫩了!心中的小人迎风呆立,老爹,你还有几颗炸雷在等着扔给我? 冬果叩了个头。 冬果本名果子,出生在果实累累的秋天。父亲一介书生,与母亲守几亩薄田,一家四口贫寒而恩爱。果子七岁那年,长兄因病夭折,父母偶助一打猎迷路的县绅,不料县绅觊觎母亲丽质天成,栽赃使父亲屈死在刑杖之下,族人斥责母亲“克夫克子”,母亲不肯受辱,带幼女亡命异乡,以打零活艰难度日。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数个黑影闯进她们租住的小屋,母亲用一根白绫结束了所有的苦难! 从此果子变成了小乞儿,混在乞丐中沿门求乞,衣服褴褛,身上长满虱子,如别的乞儿一样过着野人般的生活,无人照顾,受尽白眼。有一次为了半个馒头与人打得头破血流,和血咽下半个馒头,夜里却发起高烧,同一座破庙里的独眼老乞丐重操旧业,偷来一袋铜钱送果子进了医馆。果子便跟着老乞丐流浪乞食,一残一小相依为命。 偏遇上三年蝗灾,乞食的灾民也如蝗虫一样多,食物越来越难讨,老乞丐不忍果子就此饿死,不得已开始教她偷窃的本事。随着灾民大潮他们来到京畿,老乞丐无声无息死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果子成了混迹长安街头的小,能乞则乞,乞不到便偷,时不时还接济比她更小的乞儿,渐渐在乞儿堆里混出了仗义的小名气。 众乞儿寻着几处下手行窃的好地方——青楼,出入青楼的男人脑满肠肥又好面子喜充大头。果子饿肚子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常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捉住果子的正是去醉仙楼听曲的沈凯川。 沈凯川把果子扔进南城浴池泡了一天,泡出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又让果子在他面前表演行窃的手段和技巧,然后把果子扔进伢行,由伢婆教导规矩,果子手巧,学会了梳各种发型。再然后,她在听雨院留用,变成冬果。 沈雪眨了眨眼。这三个丫环都有着一把辛酸泪,她爹把冬草和冬花放在她身边,这很好理解,可为什么要放个偷儿给她呢?听那话里的意思,若是冬果手艺不精,她爹还看不上!此时再看冬果,哪还有一丝怯如耗子的神气?那一双杏核眼,三分难为情,七分灵动狡黠,再有两年长开了,又是个亮瞎别人眼的小美人! 沈雪心里的小人默默流泪,喉头堵着一口老血,怎么咽也咽不下去,她爹塞给她的丫环,一个比一个漂亮,让她这个做主子的情何以堪! 冬果从袖子里取出海棠花荷包:“小姐,这个是乔四小姐的,昨天奴婢瞧乔四小姐不过,顺手就把她的荷包拿回来给小姐玩。” 冬草和冬花已从心里接受了冬果,看到乔妙玉的荷包,心情大好,嘻笑着把冬果拉了起来,直问冬果是怎么顺的,待看到荷包里的东西,跳脚欢呼“发财了”。 沈雪斜眼瞅着那个荷包,舒出一口郁气,道:“我这儿气顺了。”恶趣味突然涌上来,“记着,以后凡是对你家小姐恶言相向的,都给我顺一个荷包玩玩!” 040 投怀送抱 桃花山庄的留守人员都是些本分的,没有召唤谁也不到主院来,主院有什么事都由沈二刀接了话去安排。 到达桃花山庄的第三天早晨,沈雪开始了她的锻炼之路。让她欣喜的是,貌似是那个金毛猴子的梦,让这具身子得到前生三成的轻功和飞花的功力,上天送她金手指,她不能辜负,这一世一定要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www.hahawx 镇北侯府武将世家,小姐们都会骑马射箭,尽管骑得不好,射得不准,漂亮的骑装是必不可少的。 沈雪换上一身橙色骑装,负重在桃林里奔跑。雨后林间的草地看起来十分平整,却是一踩一噗哧,一噗哧一脚泥,沈雪便沿着鹅卵石的甬道跑步。空气湿润而清新,透着泥土的芳香,让人心神俱宁。 给三个丫环的解释是,父亲的重视会给她一个不错的将来,可是庶出身份的卑微会让那不错的将来面临很多变数,若是自己身子骨不好,还没等别人打击就先趴下,太冤。所以将来的事留待将来想,眼前最重要先让身子强健。当然,能让她们瞧着的也就是基本的体能训练,武功的练习她还不愿泄露。尽管三个丫环都是她爹安排的,可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前头让人知道了她有前三生的记忆和能力,后头就可能让等着抓她把柄的人以妖的借口抓了,妖鬼附身都是火刑,她很喜欢吃烤鸭,可不想自己当烤鸭。 三个丫环坐在锦杌上,六只眼睛紧随着沈雪跑动的身影。她们觉得小姐的想法一定是对的,高门大户里的后宅阴私没见过却也听过,多的是身子羸弱、休养不力、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女子。至于小姐锻炼身体的奇怪方法,一定是从书上得来的,小姐不声不响看了很多书。她们不约而同地想着,以小姐的品貌才智,哼哼哼,信王府世子妃也是当得的,白菜粉条的日子不会太多了,山珍海味正在前方招手,呃,吞下一口口水。 大约坚持了一个时辰,沈雪慢慢停下脚步,冬草连忙上前取走装满碎石的背包,冬果帮着除去灌满沙子的绑腿,冬花递过来沏着雪山云雾茶的岫岩碧玉茶盅,冬草打起了扇子,冬果把厚棉垫铺在甬道边修整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上。 深绿剔透的茶盅里突有白光一闪而没。沈雪心中一沉,那是金属反射的阳光。前一世听沈妈说起,有一次为抓捕一个大毒.枭,特警在丛林里埋伏七天终于等到了贩.毒队伍,却因为战士的帽徽反光导致大毒.枭逃脱。 桃林里有人! 沈雪不动声色喝完茶,盘坐到棉垫上,惬意地做起在三个丫环看来非常扭曲的瑜珈,过了一会儿似不经意地吩咐冬草去找沈二刀寻一本经书《往生咒》。 冬草很快取了半新不旧的经书折回来。 沈雪拉完韧带直起了身,捧着经书翻看一遍,幽幽叹口气道:“项嬷嬷虽然背了我,总算有这么多年周到照顾的情分,我到崖顶给她念念经文,也让她早早托生轮回。这儿是桃林峧,都是我爹信得过的人,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收拾东西早些回去准备好午膳吧。” 冬草拉过小马车。 樱桃红绵缎的车厢小而精美,胭脂红的马高而匀健,小马车很有几分不太低调的奢华。 待到把东西都收到了小马车上,冬草牵着胭脂马与冬花、冬果说说笑笑往山庄走去,沈雪抱着经书慢吞吞来到崖顶,寻了块岩石坐下。 望着山间密密叠叠的浓绿中开始透出一层层秋天的金黄,沈雪叹了口气喃喃道:“项嬷嬷,有两个项嬷嬷呢,项嬷嬷,我竟不知你早被人替了,你可恨那夺你性命的项嬷嬷?若是你还在,必不会被沈霜霜收买了去吧,项嬷嬷,你们总是孪生的姐妹,恩怨情仇都将被一碗孟婆汤化去,这一段《往生咒》但能了结你们今生与我的情分,希望你们下辈子平安、富足、喜乐。” 叽里咕噜念了半个时辰的《往生咒》,沈雪合上经书,顺了顺被山风吹乱的头发,抬起下巴扬声道:“看得够久了,还不现身?” 慕容迟从树上徐徐跳下,长袖飘飘,仿佛御风而降。眸光沉沉地凝视沈雪,语气平平:“小雪,你这样摒退丫环,让自己长时间落单,遇有不轨,岂不危险?” 沈雪没好气:“只要你轨,我就安好。”顿了顿,藏起三分得意,音色冷淡,“你的面具露了你的底,你潜进桃林峧,藏身树上,难道就是为了远远地看我一眼?” 慕容迟失笑:“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沈雪撇撇嘴:“见人自然说人话,见着鬼若不说鬼话,怕鬼听不懂。” 慕容迟突地伸手弹了弹沈雪的前额:“那你是不是也很想见我一见呢,不要违心说心口不一的话。” 沈雪一挥手拍掉慕容迟伸过来的手,冷冷道:“我只希望你以后时时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再做出这样逾矩的事来,你有权有势无所谓,我还惜命。”私见外男,女子行止不贞之一,是有可能被沉塘的。 “逾矩的事么,我没在半夜潜入你的闺房吧,想做呢还是可以试一试的,我不会让你因为我被别人捏了软的。”慕容迟不以她的冷为忤,“我清楚我的身份,我还比你更清楚你的身份,无论怎样,我会处理妥当的,只要你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扛住,等着我。” 等着我。沈雪心头一窒,这三个字好似在哪儿听过,扬眉望着慕容迟白银面具后的晶亮黑眸,一时竟无语。 慕容迟闷声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免得你到时无措,——听说过叶成焕吗?” “叶成焕?正三品北部边防前军都督,我大伯父手下得力的勇将。”沈雪不厚道地抿嘴笑,“我听说他让你吃了大亏,损兵折将。” 慕容迟不以为然:“我若是不说自己损兵折将伤了元气,又怎能向南楚皇帝提出议和?没有议和使团,我又怎能进入长安拐带自家媳妇?” “哪个是你媳妇!”沈雪脸颊腾地飞红,又羞又恼,挥拳照着他的面具脸打过来! 慕容迟一伸手握住沈雪挥过来的小粉拳,顺势一带便将沈雪揽入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啄,吃吃笑道:“小雪,殴打亲夫可要不得。” 沈雪囧,这哪是给他一拳啊,分明是投怀送抱! ——————。 求不要银子的收藏,求不要银子的推荐票,求不要银子的留言,给点儿吧! 支持一下兔子的《昨夜欢情》吧!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41 订亲 沈雪扭动身体想挣出慕容迟的拥抱,忽听得他的声音在耳边闷闷地响起: “别动,会起火的,不过,你要是愿意灭火,可以再使点儿劲。”www.doulaidu 沈雪更囧,却不敢再动半分,不得不由他搂着,心里的小人却是咬牙切齿,慕容迟,等五小姐我恢复了功力,不把你痛扁一顿,五小姐我就不姓沈!小人蓦地双手捂脸,不姓沈,姓慕容?小人顿时凌乱了! 慕容迟很满意地在沈雪前额一弹,红唇翘出一个完美的新月弧形:“你打不过我的。” 沈雪暗暗攥拳,也许有一天这话由我来说!小心地缩缩身子,离这个危险的家伙多一分也是好的,吸了吸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你说你今天有事才来的,什么事?” “你听听就可以,不必放在心上。”慕容迟眸光微沉,“叶成焕的妻子闺名许多多,她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看上你,与你生母指腹约定了你给她当儿媳妇,十一年前叶成焕和许多多带着他们的儿子叶超生到长安,一是给许阁老奔丧,二是给你和叶超生订亲,这桃花山庄就是那时候转到你的名下的。” 沈雪立马一脸被劈到的表情,几度张嘴也没吐出一个字,她真是懵了,指腹?订亲?上天,要不要开这么大的玩笑? 慕容迟感觉到了沈雪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心里似有钝钝的刀划过,话在舌尖滚了几滚还是说出来:“那谁,叶超生已经见过你爹,你爹对他还算满意,如果不出意外,三年以后叶超生孝期一满,你们就会成亲。” 三年,成亲,意外……沈雪抬眸望定慕容迟,语气突冷:“如果叶都督不死,那么接下来的一年,我及笄,叶公子行冠礼,我和他就可以成亲了。慕容迟,你是不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设计杀了叶都督,让叶公子背上三年孝期?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的意外!” 慕容迟怒了,放开沈雪,冷冷一笑,周身上下顿时冷气四射:“别把我想得那么阴损恶毒!我慕容迟从来不做见不得阳光的事!叶超生,我也是进了南楚的地界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叶成焕和你爹两个人把这件亲事瞒得滴水不露,谁能摸得去,若不是叶超生住进……住进客栈……喝醉了酒自己露了底,我再大本事也探听不得!” 沈雪立即退后两步,眯起眼:“慕容迟,我现在真的很想弄清楚,你为什么瞄着我不放。我沈雪虽是南楚镇北侯府的小姐,却是个没地位的庶出,是沈家最不起眼的,湮没于长安豪族成百上千默默无名的庶女之中。你却是北晋的二皇子,皇帝太子之下,千万人之上,赫赫军功天下无人望你项背,我想会有无数的北晋少女愿意匍匐在你脚下。你带着十八万精兵南下叩燕岭关,一战之后却来求和,别说为了我,我不信。你究竟想干什么?” 慕容迟转过身,双手背在背后,眼望山那边的天空,轻轻问道:“你觉得北晋的山河和南楚的山河,地形地貌上有区别吗?” 沈雪不语,看着慕容迟挺直的背影,忽觉得有些熟悉,双目一凝,那是标准的共和国军人跨立站姿!军人在军营里接受的各种军姿训练,练的是举止仪态,更是军人蓬勃向上的阳刚气质,当军姿成为习惯刻到骨子里融入灵魂里,军人那种与寻常百姓不同的风华便展现在一动一静之间,让人觉得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慕容迟这一很随性的站立,便在无意间露出曾经受过的严格训练。 慕容迟的声音更轻和:“你觉得北晋的人和南楚的人,有区别吗?” 沈雪依然不语,心里却在思忖,莫非这家伙是个穿越而来的妖孽?上天果真漏成了筛子?昨天猜沈霜霜是重生女,今天猜慕容迟是穿越男?貌似穿越男都有搅天扰地的大抱负,以重整山河为己任,以收服美女为乐趣! 慕容迟眸光冷冽:“南楚和北晋,东越和西戎,有着一样的高山大川,四季分明,雨热同期,原野上生长着一样的粮棉果蔬花木,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长着相似的面孔,穿着相类的衣服,说着相近的乡音,写着相同的文字,千百年来却被生生分割在多个国家,饱受战乱之苦……” 沈雪朝天翻了个白眼,果然如此!这家伙一定是穿越的!唇角微微翘起,眼里有嘲讽掠过:“你借议和之机,探长安防务虚实是真,你以灭南楚为目的,顺手拐个媳妇。慕容迟,天下一统千好万好,付出的是自家性命就不是个好。你要灭南楚,先得蹚过沈家人的血,你要收降沈凯山,就得娶沈霜霜为妻,你瞄我,于你并无一利。”穿越的也罢,重生的也好,五小姐我是个标准土著,对妖孽一概敬谢不敏。 慕容迟回过身,凝视沈雪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统一天下于我只是个顺手,把媳妇拐进屋里才是正事,任重而道远。我不认得沈霜霜,沈家人的周全,你说了算。” 拐进屋里!慕容迟,你可以说得再“不纯洁”一点!“为什么是我?”沈雪翻了大白眼,统一天下只是个顺手,慕容迟,你能不能再把话说得大些!你可真是江山美人两不耽误!咬了咬肿胀还没退尽的嘴唇,恶意地想,烙印,烙你个头,五小姐的印早烙在花花猫咪的脑门上了! “天机不可泄露。”慕容迟偏过头迎着沈雪恶狠狠的眼刀,心头一阵闷笑,语气却很平淡,“以后你自然明白。” 沈雪气结,转了转眼珠,忽地笑道:“我爹很满意叶公子么,我也很满意唉,那叶公子可是个大大的美人,谁见着都想咬一口。既然我与他订有指腹的婚约,那么身为纯孝女的我,一定会尊重老爹的意愿,听从老爹的安排,嫁那么一个大美人,福利应该很不错的!”洋洋得意抚过鬓发,笑得更厚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慕容迟,你还是收回你插过来的脚吧,小心踩疼了你。” 慕容迟的红唇扭曲了,这小妮子说咬一口,呃,咬一口……冷冷哼了一声:“大大的美人,还能美得过我去!” “你?”沈雪笑,“要不你摘了你的面具让我瞧瞧,说不定我就可以考虑考虑。” 慕容迟红唇更扭曲:“那……还是算了,惊着你是我的罪过。” ——————。 喜欢就收藏吧,收藏吧,收藏吧。。。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42 袭击 远处的树上,一身黑衣的空鹏倒挂在粗树枝上,像一只大蝙蝠。他是慕容迟的护卫。 空鹏仰着脸看天上白云悠悠飘过,默默地说,还是惊一惊吧,主子,自己舀醋自己喝,总有一天酸死你!沈五小姐,嫁人一定要嫁叶公子,空鹏看好你,空鹏万分期待主子破功发飙,那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soudu.org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空而过,一支红色的烟花升空而起,紧接着传过来隐隐约约金属碰击的声音。 慕容迟眸光微凝:“山脚下打起来了。” 沈雪微微变脸:“一定是你招来的,你赶紧去解决,别弄脏了我的地盘!” 慕容迟呛了一下:“什么叫我招来的?” 沈雪耸耸双肩:“慕容迟,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只会打仗?我是个无名无利、无才无貌、无德无能的小女子,谁会与我过不去,你却是大不同的,杀了你立马名扬天下,还能解了南楚之危,成为南楚人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说,山下的贼不是你招来的还能是谁?所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我真的很爱惜这条命。” 慕容迟再呛了一下:“小雪,你能不能不再埋汰你自己了?”抬手便要弹沈雪的前额。 沈雪一见他伸手早早退后一步让开:“既然桃花山庄冠着我的名,那桃林峧就是我的地盘,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我总不能不管。”抬脚便往山下跑。 “等你慢慢吞吞跑到山下,血都流干了。”慕容迟长臂舒展,揽住沈雪的腰,竟将她横抱胸前,脚下一点,穿林绕木,寻着刀兵相击的声音急速前进。 沈雪只觉得身子忽的腾空,听到风从耳边呼呼吹过,看到慕容迟的眼睛亮若夏夜星辰,那起伏的姿态好似猫科动物正在扑向猎物。她的心里愤愤不平,慕容迟,你轻功好,速度快,要带我一起走不是不可以,难道不是应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让我与你并肩么,怎么能这样一个大大的公主抱,害我一点儿也享受不到轻功的腾挪之妙!眼角的余光一掠,便见一道黑影在侧边时隐时现,像一只黑色大鸟。沈雪心下稍安,这家伙有同伴就好,若是真让他死在桃林峧,北晋一怒,南楚不想灭国就一定会把沈家人奉上! 慕容迟远远地看到,上山的石拱桥上,十来个赭衣人正在向挡住他们过桥的一个灰衣人猛烈进攻,那灰衣人的灰色衣袍上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伤,仍旧死守石拱桥不肯退半步。桥的那一头靠边停着一辆大篷马车,拉车的马被拴在树上,正埋头吃草,看起来应该是赭衣人为掩人耳目而选择的交通工具。 慕容迟放下沈雪,双眼眯起盯着赭衣人,哼了一声:“这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 沈雪根本不信,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原来这桥是有人守的,不是谁谁谁都可以上桃林峧的。” 慕容迟道:“我上桃林峧,只有跟着我的空鹏知道,我们是从山崖那边爬上来的,没有惊动山庄的任何人,沈二刀功夫不错,但在我眼里还不值一哂。其二,如果是以杀我为目的,这十来个杀手不够空鹏一个人练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斜过脸看着沈雪,那融去寒冰的双眸里有沉沉的温和,却又透出三分准备袖手旁观的幸灾乐祸,呼呼,我很高兴你有麻烦了。 沈雪气阻,宁静了二十年的桃花山庄,因为她的到来而染上鲜血,貌似她成了扫把星,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她狠狠瞪了慕容迟一眼,贝齿一闪,浅笑道:“你怎么没有一点,嗯,那个关系的样子?” 慕容迟鲜艳的红唇微微弯了弯,俯过身来,缓缓地开口:“小雪,你答应有那个关系了吗?” 沈雪目不转睛面无表情地瞅着慕容迟,然后呲牙一笑,扭过身便向石拱桥跑去。 慕容迟一怔,这个呲牙一笑满满的都是恶意的挑衅,你不是要拐带我当你媳妇吗,好啊,我让你幸灾乐祸,我让你袖手旁观!慕容迟抿住嘴唇,心里哈哈大笑,小妮子,活像一只眯眼猫咪,时而温顺,时而慧黠,不定就炸了毛!错过她,损失太大了!睇视那群赭衣人,与空鹏互换了几个手势。 桥上的灰衣人乍见沈雪从树林里跑出来,嘶声大呼:“小姐,快走!快走!” 那群赭衣人一听,登时来了劲头,手中兵器更猛更密地向灰衣人招呼,只求赶紧突破灰衣人的死守,捉住沈家五小姐,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 沈雪看到两条黑影从头顶上飞掠过去,抿抿嘴抿出一丝得逞的笑,抬头向慕容迟和空鹏看去,不由得愣住,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停顿,那两个人的黑衣服没变,各自多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把脑袋捂得只露一双眼睛,这头套,与特警出警时使用的蒙面套一模一样!沈雪暗暗吐一口血,这货果然是个穿越的妖孽! 两条黑影鬼魅一般切入战斗群,沈雪瞧得清楚,慕容迟将赭衣人分割,空鹏一记手刀劈在灰衣人的后颈,灰衣人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空鹏一个抖手把他背到身上,在慕容迟的掩护下迅速脱离战场,沿甬道几个纵跳,消失在树林深处。慕容迟并不恋战,回过身,轻舒长臂将呆立的沈雪挟在腰间,如一只黑色巨鸟优雅飞翔,向山庄而去。迎面碰上沈二刀,在他后面是冬草,还有那些在沈雪眼里是退役老兵的男仆。 沈二刀左手执剑,右手提锤,看到沈雪被蒙面的黑衣人挟持,想抡锤,怕砸着她,想挥剑,又怕刺着她,一时又急又怒,大喝一声横在路中央力图挡住黑衣人。 沈雪刚呼得一声“小刀叔”,却听得慕容迟清笑一声,一个纵身便从沈二刀头顶掠过,接着她看见冬果和被冬果扯着跑跌跌绊绊不住口喊“小姐”的冬花。 赭衣人眼见到手的肥羊被劫了胡,哪里肯依,大声呼喝着在后面紧追不舍。 于是,黑衣人在前,山庄人居中,赭衣人在后,相继涌进桃花山庄,当最后一个赭衣人冲进山庄时,躲在大门后的空鹏踢出一脚,将大门关闭。 ——————。 喜欢就收藏吧,收藏吧。。。 043 关门打狗 院子里的空阔地铺以灰白条石,西侧居高一座四角凉亭,亭子里有石桌石凳,亭基下有溪水泠泠流淌。 沈雪姿态娴雅地坐在中间的石凳上,戴着蒙面头套的慕容迟好整以暇坐在她左侧的石凳上,同样戴着头套的空鹏则翘脚半躺在凉亭顶上。c66c 沈雪望着沈二刀的样子,囧,左手剑,右手锤,沈二刀并不用刀!剑轻锤重,左右手齐上,这可真是个技术活儿!她的眼光凉凉地从那十多个赭衣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而莞尔一笑,道:“冬果,搬把带锦垫的椅子来,冬花,沏碧螺春茶,上香惠和点心,看戏就得往舒服了看。”黑眸一转看向沈二刀,“小刀叔,吩咐厨房准备酒菜,再取了上好的外伤药来,一会儿用得上的,有山参的话更好。” 冬花和冬果“喏”一声退下。 沈二刀目光疑虑地看一眼慕容迟:“五小姐,这位是……” 沈雪半眼也没丢给慕容迟,语气淡成一碗白水:“他就是个路人甲,小刀叔不用管他,快去吧。” 慕容迟一动没动,却在心里使劲地弹沈雪的前额。 空鹏呛了一口,差点儿从凉亭顶上掉下来,心里默默地欢呼,苍天有眼啊,空鹏和兄弟们多少次被主子嘲笑是路人甲,今儿终于轮到主子成为路人甲了!兄弟们说过,凡是敢把主子看作路人甲的人都是我们心目中的神!五小姐你这个主子,空鹏认了!二殿下主子,空鹏为你掬一把同情的泪! 赭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然觉得自己贸然闯进桃花山庄是中了计,倒转兵器想往大门口退,却又不甘心,他们一共十二个人,沈家五小姐就在眼前,这山庄里的人或老或残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至于那两个黑衣人,尤其是凉亭里的那个,冷森森的放着千年冰窟的冷气,可能有几分能耐,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并不足惧。他们对视几眼,分配各自进攻的目标。 不一会儿,冬果搬来了带锦垫的黄藤椅,冬花端来了碧螺春茶和香惠和点心,沈二刀取来了上好的外伤药和野山参。 沈雪叹息着缩进软软的黄藤椅里,折腾大半天,歇会儿。喝一口茶,吃一块薄荷香糕,瞅一眼慕容迟,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大笑,让你蒙着脸,让你见不得人,瞪眼看着我吃吧,哈哈哈,仰天长笑三声! 慕容迟哼一声扭过脸去,那茶的清香,那点心的鲜香,香气袅袅,唉,真的是一种折磨啊!这小妮子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为首的赭衣人看着这些在他们眼里已是死人的人竟如此悠闲,翻翻眼打了个哈哈:“沈五小姐,你还是知趣些吧,咱家主子请你那是给你天大的脸面,刀枪无眼,要是伤了你,大家都不好看,只要你乖乖的,咱家保证不伤你半分!请吧!” 沈雪捉弄了慕容迟,心情大好,笑意盈盈:“顶上的路人乙,五小姐我可给了你练手的机会,别辜负啰!” 扑通!空鹏从凉亭顶上摔下来,滚到慕容迟脚下,无比哀怨地看向慕容迟,主子,我兴冲冲认她是新主子,还没认得热乎她就叫我路人乙,真是太太太过分了!我空鹏可是野狼营的副营长,手下有一千个兄弟,她她她居然把我当小跟班来吆喝使唤! 慕容迟俯过身,拍了拍空鹏的脑袋,道:“能当小跟班是你的福份,要珍惜。” 空鹏郁闷地翻个跟头窜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们什么都没看清,就听得“咔嚓”一声,再看,一个赭衣人已被拧断脖子死透透了! 众赭衣人大吃一惊,慌忙退开两步,又吃惊又无法相信地怒视空鹏,各挥兵器将空鹏围住。 沈雪双目微滞,空鹏的一招致敌死命,干净,利落,出自特种兵的近身格斗。她悄悄睃一眼慕容迟,这家伙是特种兵出身?喝口茶,笑嘻嘻道:“路人乙,说好了练手的,悠着点儿,手底下千万放慢点儿,让我家冬草看得清楚些才好学你几招,有什么绝活可别藏着。” 空鹏打个趔趄,哀怨地看向慕容迟,主子,你不是找媳妇主子,你是找虐,空鹏再次为你掬一把同情的泪!目光闪闪,以无比敬佩的小眼神向沈雪抛媚眼,沈五小姐,空鹏认你做新主子啰,咱们一起把主子往残了虐,想当年,兄弟们被主子虐得那个惨啊,惨不忍睹! 赭衣人气坏了,合着他们都是软杮子,由着捏的? 沈雪又喝了口茶,慢吞吞道:“路人乙,五小姐这里准备好了酒菜,打得累了可以歇一歇,喝喝小酒,吃吃肉菜,攒了力气继续往珠圆玉润了靠,动不了的就送下来,这里有上好的外伤药,还有吊命的野山参,保他们活蹦乱跳的还能再胖上一圈。我家冬草有点儿笨,你得慢慢地教。” 冬花和冬果脚底下一滑,趴着石桌子才保住了脸蛋没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冬草很想捂了脸碎碎念,小姐,你强,你真强! 山庄的留守人员一起转着脖子看天,这时候如果有人问,你今天看见五小姐了吗?他们立马会把头摇成拨浪鼓回答说,没有,五小姐下棋练琴,一天都没出主院的门。 沈二刀别过脸去,嘴角抽抽,憋笑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唉!心里喊,老爷,有女如此,你威武! 赭衣人又惊又怒,该死的,在这些魔鬼的眼里,他们连软杮子都不是,软杮子好歹是可口的水果,他们是由着踢的沙包,由着抽的陀螺,由着踩的波波球,还是由着他们取乐的小丑!一瞬间脚板底都悔绿了,悔不该接下这个以为抬抬手就能有银子有女人的差事! 沈雪侧过身面对慕容迟,注视他的黑眸,灿然一笑:“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仗势欺人,原来仗势欺人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慕容迟双眼眯成了月牙,心中似有钝器重击,一时闷痛不已。他安静地看着沈雪,目光却是飘忽的,似在某种记忆里徘徊,然后,他的黑眸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雾里有一丝浅浅的笑,道:“你高兴就好。” 沈雪愣住,捏着桂花九层糕的手停在了嘴边,她看到了什么?慕容迟,传说中的冰山战神,在他那双清洌璀璨的黑眼睛里,欢喜是真的,柔和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这是一个她跳起来也够不着的男人,沈雪有片刻的怔忪,明丽的双眸一合一睁之间已转了薄凉,唇角灿烂的笑意展开即散去,转过了身子,她的脸上是沉寂的端庄和疏离,因为沉寂,另有一种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委顿。 ——————。 支持一下兔子的《昨夜欢情》吧,精彩正在纷呈! 044 重续前缘 小半个时辰后,冬果着急而为难起来。 缩在交椅里的小姐不知不觉睡着了,花花蜷在她的肚子上也睡着了。hahawx 冬果想送小姐回房,一怕碰醒了小姐,二是抱不了小姐,可恶的冬草揍人正揍得欢,总不能让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在众目睽睽下抱着小姐去小姐的卧房吧,呃,虽然,刚才,黑衣人已经抱着小姐逃过那些赭衣人的追杀,那是事急权宜,两天前因为落水的事急权宜已招来了信王府世子求纳侧妃,今天事急权宜不会再给小姐招来麻烦吧,可小姐这么睡着,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慕容迟示意冬果走近,低低吩咐她去拿一床锦被来。冬果“喏”一声往主院去,步子不紧不慢地十分镇定,可若是看她脸上的表情就会发现,与其说她镇定,不如说她三魂六魄飞到了天外。 很快,冬果抱着锦被回到凉亭,可在见到慕容迟的那一瞬间,飞回来的三魂六魄又飞走了。 冬果迷惑地看着悠然站在凉亭里的黑衣人步态优雅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锦被,站到沈雪身旁,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在沈雪身上,他的身形魁伟健硕,几乎将沈雪整个儿笼住,然后,他直起身子,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子的靠背上,低下头,目光落在沈雪的脸上。 冬花也很迷惑,这个只露一双眼睛的黑衣人,举手投足自然又亲和,从容不迫中透着逼人的清贵之气,很显然他不止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身份极为尊贵,他会是谁呢,竟神秘得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极少走出镇北侯府的五小姐,又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的呢? 慕容迟低着头静静地注视沈雪,冰寒散尽,清湛专注的目光里流溢着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怜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得容易,红尘之中又有几人做到? 冬花和冬果你瞧我一眼,我瞧你一眼,忽然都有一种感觉,凉亭里,熟睡的沈雪和守在她身边的蒙面黑衣人仿佛是一幅清隽淡逸的画卷,而她们两个,是沾在画卷上的两只苍蝇,于是,她们觉得应该退出凉亭,让出这一方空间,可偏偏不能,不但不能,而且要让黑衣人远离。冬花和冬果同时垂眸,站到黄藤椅两侧,化身两尊护法金刚不语不动,心里不住碎碎念,你是妖是神,是人是鬼,我都不看,眼不看,心不乱。 慕容迟的手放在椅背上也就是四五个呼吸的时间,屁股落回石凳,眼光停留在沈雪的脸上。 沈雪双目轻阖,长睫黑密,一双黑眉无别个女子柳叶眉或远山眉的婉约,形似利剑,直直飞入鬓发,而她的肌肤细若白瓷,在阳光下转动着一抹莹冽剔透的色泽。 慕容迟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底的疼惜又深一分,相由心生,这样的黑白清晰,总是至刚易折,需得小心守护才能完满。 作为桃花山庄的总管、沈凯川手下的八大金刚第二,沈二刀有着保卫沈雪安全、维护沈雪名声的职责,不应该让一个陌生男子一直留在沈雪的身边,可惜沈二刀是个武痴,早已被空鹏的徒手克敌一招毙命惊呆,目不转睛地关注着空鹏和赭衣人的对决,如痴如醉,生怕漏掉一招半式,哪里还记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更忘了他应该驱赶他们离开桃花山庄。 黄昏时候,在空鹏孜孜不倦的教导之下,在冬草观摩之余的兴奋实习之下,十一个赭衣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非常荣幸地由人头变成了胖胖的猪头。 沈家五小姐,太可怕了!这是十一个赭衣人共同的心声。 沈雪被钻出被子伸懒腰的花花踩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丁看见近在咫尺一张戴黑色头套的面孔,呼吸也在咫尺之间,她甚至看得清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那浓密的长睫,沈雪一下子吓得真的清醒了,怎么回事?第一个念头,我被绑架了?转念,慕容迟这个穿越妖孽怎么还在这儿?再转念,沈雪,你居然在慕容迟面前睡着了,你得有多信任他?又一转念,胸腔里的心脏猛跳两下,怒火噌地窜出来,慕容迟,你怎么可以偷看我睡觉!她却没意识到,在陌生男人面前酣然入睡是一件多么失礼又极损闺誉的事情。 慕容迟指了指空地上东倒西歪再也不肯爬起来的赭衣人,徐徐道:“你的丫环学得很认真,空鹏幸不辱命。” 沈雪瞟去一眼,呆了呆,满腔怒火遭遇一盆冰水嗞的一声熄了,呃,打冷眼她真没瞧出那是人类,不由得讪讪然:“算了,庄子里也没损失,放他们走吧。” 慕容迟丝毫不意外沈雪的话,淡淡问道:“你确认要放了他们?” 沈雪苦笑道:“他们不过是听命于人的傀儡,不放他们,难不成杀了他们,你也不嫌脏了手?” 慕容迟沉沉道:“小雪,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沈雪抬头看他:“真要杀?” “你可以看看他们的样子,非常害怕,他们是杀手,干的是杀人的营生,在他们杀人的时候,他们从不去想被杀者是不是无辜,会不会害怕,”慕容迟的声音幽缓,“今天你放了他们,他们不会感你的恩,他们只会记得是你让他们吃尽了拳头痛到了骨子里,当他们的主子一声令下,他们会比今天更加疯狂地扑向你,撕碎你。” 沈雪的眉尖蹙起,如果不是慕容迟因为叶超生与她婚约的缘故而潜到桃林峧,今天她可能就被这些赭衣人掳走了。敌人已经扑上来,不给以迎头的痛击,敌人就不知道收敛。至于这十来个赭衣人,仇已经结下,就不能指望他们忘记,既然不死不休,那就坚决贯彻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方针。 沈雪撇撇嘴:“由你吧。” 慕容迟对着空鹏做了个手势。 沈雪在心里叹了叹,这是特种部队表示可以动手杀人的手语,慕容迟绝对在共和国的军队里生活过,那么,他与同名的穆容驰有关系吗?与精通枪械的迟迟有关系吗?还有,那个与穆容驰有着一样容貌的叶超生,与穆容驰又有怎样的关系?上天可真漏成了筛子,抑或本来就是个筛子! 沈雪迷茫地望着西方的天空,夕阳如血,彩霞满天,她和叶超生,当真有指腹的婚约?她爹沈凯川,真的很满意叶超生?貌似叶超生没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吧,父母双亡,有车有房,人还夺魂的漂亮! 十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嚓声,连着之前的那声咔嚓,上午活蹦乱跳进攻桃林峧的十二个赭衣人变成了十二具尸体,沈二刀与山庄的留守人员唏嘘不已,将十二具尸体带至山下的石拱桥,摞放到仍然停靠在路边的大篷马车的车厢里,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甩了驾车的马一鞭子。 大篷马车慢慢远了,消失在弯道处。 沈二刀又服了,黑衣人说,老马识途,拉车的马会把这些人送回他们来的地方。他无法想像这些赭衣人的主子在看到马车时的惊悚表情,想来一定十分精彩。他心里疑惑不已,黑衣人是谁,五小姐如何认识的这绝世高手? 慕容迟和空鹏走了。临走之前,慕容迟给沈雪留下两个他亲手做的物件。 一个是三箭连发的弓弩,细细巧巧的可托在手掌上,雪花的刻纹十分精美,附带一个小小的箭筒,约装三十支精铁箭。另一个是做得也很细巧的飞虎爪,由硬度极强、质量极轻的玄铁制成,是缩小版的特种兵攀爬器。 这样的精巧玲珑,显然是给女子用的。可是,一般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根本用不上吧。沈雪囧囧地想着,他不会是特意给她做的吧!可是,他怎么知道她正需要防身的武器呢? 疑云开始弥漫。 慕容迟当真是穿越的妖孽那也是异国皇子,按常理依她的身份,他连听说她都不可能,凭什么说“我还比你更清楚你的身份”,她的身份不过是镇北侯府三房庶女,难不成她有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份?他好似十分了解她,不惜让她看光光了他来逼她“负责”,他为何如此笃定自己逃不脱?他这样费尽心机地靠近自己,拿捏自己,又有着共和国军人的气质和学识,莫非他在穿越前认识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除了沈爸以外,她熟知的男子,现实中的同学兼男友校草,网络中的好友迟迟。 慕容迟,难道是上一世的校草? 他穿越而来,为什么? 良心发现,要重续前缘? 他说“惊着你是我的罪过”,他戴着白银面具,就是怕她认出来直接拿砖拍死他? 沈雪心头一阵恶寒! 那个渣男为了和校花一起占有她的设计稿,苦心炮制一场车祸,狠辣到怕她不死,竟然找一重卡!那种皮囊之下骨肉内脏碎成肉泥的痛,任何语言也无法描述,临死的那一刻她是极恨的,恨校草背叛爱情,恨校花背叛友情,恨自己有眼无珠把豺狼当绵羊,可是,那么滔天的恨意却抵不过最后的遗憾,谁在她耳边说“坚持住”?谁的手掌那样温厚?那一道打飞校草的军绿身影,是谁? 共和国的军人有几百万,如果,慕容迟与上一世的她并不相识,那就是另一种可能,沈家藏着秘密,准确地说她爹藏着秘密,这个秘密利用得当的话,有助于他一统天下。 她沈雪,再一次被人当作了基石! 沈雪打开窗户,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山野的秋夜开始透出几分寒凉。抬头望,墨蓝的夜空下,远处的山影树影隐隐绰绰如一抹剪影,目之所极,有星光闪耀。 沈雪右手紧握成拳,慕容迟,你想将南楚、东越、西戎纳入北晋的版图,我并不介意由南楚人变成北晋人,天下一统总是好的,但是,你想利用我,控制我,绝无可能!你想蹚着沈家人的血,蹚着我的命,我也不介意与你放手一搏,两世的情仇,一起了结! ——————。 求各种不要银子的收藏啊、推荐票啊、留言啊,看在兔子每日更新的勤奋上,看在本章节比较肥的份上,给点儿吧,给点儿吧。 求关注兔子的《昨夜欢情》,进入情节展开。 045 手令 第二天,也就是沈雪来到桃花山庄的第四天。 用过早膳,沈雪便如昨日一般到桃林里练体能,刚把装满碎石的背包背上身,便听得数声尖厉的破空声,紧接着看到大朵绿色烟花升空而起。txtxiazai 冬花变了变脸:“那些贼人又来了吗,他们还真是不怕来送死啊。” 冬草有些忧心忡忡:“昨天爆的是一支烟花,今天爆成一片,来的人可能很多,小姐从来深居简出,没有得罪过谁,那些杀手的主子竟与小姐有多大仇,一次不成,再来一次,非得置小姐于死地么!” 冬果拍手笑道:“不怕,老爷昨晚已经派来了二十个护卫大哥,这帮龟孙子,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冬草和冬花惊恐地看向冬果,龟孙子! 冬果摸了摸辫子,讪讪地笑:“口快,口快。” 沈雪解下背包:“升空的烟花是绿色的,应该不是来打架的。这么大的烟花,要不咱们瞧瞧去,瞧瞧又是哪路的妖蛾子来扰桃花山庄的清静。” 三个丫环一齐点头:“有热闹看,不看白不看。” 马蹄声声,另一条甬路上,一匹黄鬃马疾驰而过,马上的骑士正是沈二刀。 冬草把摊开的器物又收回车上,沈雪和冬花、冬果挤进窄小的车厢,冬草一挥鞭子驾着小马车,不到一刻钟看到了石拱桥。撩开车帘看过去,沈雪皱紧了眉。 昨日守桥的灰衣人正在山庄里养伤,今天守桥的似是山庄里养花的哑巴花工。此时哑巴花工横拖一杆大铁枪铁塔一般立在桥的中央,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桥的那一头,有三十来匹高头大马,随后是二十多辆豪华马车。站在哑巴花工对面的一男二女,赫然是沈家二少爷沈世榆,沈家大少奶奶冯氏,沈家七小姐沈露露。 离着很远就听得沈露露尖细的嗓音: “好言好语已经跟你说得够多了,你这厮怎生就一声不吭,好狗不挡道!这桃花山庄是我爹的,我爹最疼我,你凭什么拦着!你算个什么东西,等我爹来了,看不打断你的狗腿!” 沈世榆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七妹妹莫生气,这样叫喊一失身份,二会坏了嗓子,你是沈家的七小姐,何必与一个沈家的下人一般见识,山庄里管事的人很快就会来的,还怕不恭恭敬敬地迎你进庄?” 冯氏拉一拉沈露露的衣袖:“七妹妹身子金贵,还是先回马车里去吧。” 沈二刀跳下马,大步走上桥,拍了拍哑巴花工的肩,打了几个手势,哑巴花工收枪站到一旁。 沈世榆朗声道:“在下镇北侯府沈世榆,这位是镇北侯府大少奶奶,敢问你可是桃花山庄的管事?” 沈二刀微微揖手:“见过大少奶奶,见过二少爷,卑职正是桃林峧的总管,”指了指哑巴花工,“他不会说话,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敢问大少奶奶和二少爷,可是到山庄来的吗?” 沈世榆翻了翻眼睛,人都在眼前了,还问是不是进庄,有这么明知故问的吗,真真是奴大欺主! 冯氏娴静地点点头:“是侯爷亲自安排的,都是沈家的世交子弟。”话里那意思,这些都是贵人,沈家的主子见他们都得以礼相待,你是沈家的下人,还能越过主子去?恭迎上山进庄才是正道。 沈二刀毫不动容:“再问大少奶奶和二少爷,进庄可有三老爷的手令?” 冯氏愣住了,手令?难道侯爷的安排抵不过三老爷的手令? 沈世榆摸了摸鼻子:“莫非没有三叔的手令,我等都进不得桃花山庄?” 沈二刀淡淡道:“是过不了这座桥。” 沈世榆忍不住连咳三声。区区一个山庄总管,沈家的奴仆,在主子面前也敢拽成二五八万,三叔,你威武! 沈露露怒了:“桃花山庄是我爹的,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庄?” 沈二刀撩了撩眼皮:“七小姐?” 沈露露不屑地哼一声:“知道就好,还不让开,想让镇北侯府在长安城丢尽脸面吗?” 沈二刀揖了揖:“不敢。没有三老爷的手令,谁也过不得此桥,卑职奉命行事,七小姐不要为难卑职。” 沈露露很生气:“我是我爹的亲生女儿,还比不过我爹的一纸破手令吗!你瞧清楚些,我爹最疼我!那——五……五姐姐已经进了庄子,她就有我爹的手令了?” 沈二刀淡淡道:“五小姐不需要。” 低低的谈论声此起彼伏,刻意压低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些许怀疑、嘲笑、好奇、失望,怀疑桃花山庄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般梦幻,嘲笑沈家兄妹竟被远远地拦在山庄外,好奇沈家五小姐如何可以自由进出山庄,失望今天可能乘兴而来要扫兴而归。 沈露露一下子暴怒了:“你——那个——” 冯氏赶紧拉开沈露露:“七妹妹!” 沈世榆一贯风轻云淡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这些人的到来,都是祖父祖母下帖相邀,现在被阻在这石拱桥上连桃花山庄的边角都看不到一眼,只待他们回转,镇北侯府的面子在长安城可真是跌进泥土里了!进桃花山庄必须要有三叔的手令,难道三叔不知道祖父祖母的安排?这里面另有玄妙不成?沈世榆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朝沈二刀拱了拱手:“除了我三叔的手令,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庄?” 沈二刀抬头望天,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五小姐同意即可。” 沈世榆呛了一口山风,猛烈地咳嗽起来,三叔,你狠!你给五妹妹长脸,不能踩着沈家一家子的脸吧!怪道前日听了祖父一句自言自语说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原来如此! 沈雪默默泪两行,老爹,不带这样坑人的,你这是把我藏在心里疼吗,你这是把我放到火架上烤!你不知道你闺女我一向禀承的宗旨么,低调做人,闷声发财,猪还怕壮呢。身为镇北侯府的五小姐,她还真不能打沈家的脸,让这些长安的贵子贵女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城。 于是,桥上的,桥那头的,便看到一个纤细身影袅袅娜娜走了过来。 ——————。 求各种不要银子的收藏啊、推荐票啊、留言啊,看在兔子每日更新的勤奋上,给点儿吧,给点儿吧,(>^w^<)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46 择婿 这少女穿一身黑色骑装,没有刺绣也没有花边,墨玉般的黑发梳成灵蛇髻旋扭于头顶,偶有几缕发丝轻拂额前,通身没有一件金银玉饰,简单到了极点,却衬得她一张脸孔细白如最通透的羊脂玉,一双凤眸明若清泉。 她姿态沉静地站在那儿,身后是秋天里染上金黄的山野,朦朦胧胧的让人觉得,这一带美景因着她而带上了世外桃源那种与世隔绝的清雅悠远。soudu 长安城里的世家子弟在中秋节之前,提到镇北侯府,常听自家姐妹说起四小姐沈霜霜博学多才,沈家众小姐多“才貌双全”,至于五小姐沈雪,不外乎“才貌平平,不受沈教头看重”,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长安第一美女褚嫣然视她为手帕交。中秋节之后,沈雪名声大振,却是个臭了整个长安的名声,被一群地痞堵进醉仙楼。招惹地痞,已是行止不端,再进醉仙楼,更是清白扫地。可笑褚嫣然被黑云蒙了双眼,固执地给沈雪单独下帖,邀她出席智王府的喜宴。而沈家五小姐也不知检点一二,当真随沈家一起赴宴。偏偏中途发生意外,竟成就了她“长安第一侠女”的名头。这两天,镇北侯府婉拒信王府求纳沈雪为世子侧妃的消息,也渐渐在长安散开,理由是“庶女不堪匹配”。 骑在马上的世家子弟,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的贵女,此时此刻都在看向盈盈站于桥头的黑衣少女。难道这就是大家偶尔提到的“才貌平平,不受沈教头看重”的沈家五小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安第一侠女?难道这就是镇北侯府不堪匹配信王府世子侧妃的庶女? 这样容貌,怕是不逊于褚嫣然,这样风骨,正当得第一侠女,这样气度,足以和简少华比肩! 沈雪看一眼冯氏和沈世榆,略带歉意:“大嫂,二哥,阿雪来迟了。” 冯氏心中吃惊不已,只三天不见,沈雪又是另一种风华,怪道敢拒信王府的好意,合着侯府上下全走了眼!她回头看了看骑在马背上的各世家子弟,想起临行前老侯爷一番嘱咐,噫,莫非是在为五小姐择婿? 沈世榆目光闪闪,祖父暗喻三叔是狐狸,看来五妹妹也是个狡诈如狐的,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这一对威武的父女,为什么要这样呢?又是为什么不再掩饰下去呢? 沈露露双眼冒火,说话的声音却压得没半分火气:“五姐姐。” 沈家有一条家规,绝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内讧,让外人寻着可趁之机。沈家先祖说,谁来当家谁来承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每个子孙,不管心中如何作想,在外人眼里都是沈家这棵大树上的枝枝桠桠,沈家荣,大树繁茂,子孙才得荣,子孙皆荣,沈家才更荣,而沈家衰,大树枯败,子孙便有万劫不复的可能。 因此,沈家兄弟姐妹之间,各自的小心思,各自的小算盘,可以在家里打得鸡飞狗跳,一出府门,都是沈家人,绝对兄友弟恭,姐亲妹睦。 沈雪看着沈露露,指了指沈二刀,微微一笑:“七妹妹,这是山庄的总管,小刀叔,沈二刀。” 沈——沈二刀! 镇北侯府的沈一刀,长安城里有几个不知? 镇北侯府竟然还有一个没人知道的沈二刀? 沈一刀得罪不得,沈二刀就是可以得罪的? 石拱桥上一片寂静,世界仿佛都是寂静的。 沈雪心里平衡了,人果然是比出来的,相比沈世榆和沈露露被劈了脸的表情,自己初听沈一刀说沈二刀时的表现实在是太平淡了,而且,看别人被雷到的感觉,爽呆了! 沈二刀默默地想,与五小姐在一起,他原本十分坚强的铁石心脏还得升级,变成烈火淬炼的精钢心脏。 沈雪转眸看向冯氏:“大嫂,山庄里的人算不得沈家下人,阿雪也不知祖父请了这么多人来,怕是不少事情都得劳烦大嫂费心。”她说的是实话,谁家请客也没有临时的,何况来了这几十号人,就桃花山庄那些留守人员,再训练有素也不是仆婢出身,这些娇滴滴的贵子贵女,个个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半点委屈不曾受过,稍有怠慢,丢的还是镇北侯府的脸面。 冯氏不由得蹙起了眉,压低的声音忍不住一丝埋怨和忧虑:“这可如何是好,祖父竟不曾与三叔商量!这么多人又吃又喝又住,一个不满意,就损了桃花山庄的名头,咱们沈家将永远被许家压得死死的,就许家现在那……” 沈二刀语气淡淡:“小姐同意他们进庄,老爷自有安排。” 沈雪磨磨牙瞪向沈二刀,心里的小人舞动大锤狠砸沈二刀,你家老爷已经自有安排,你还来问我同意不同意做什么!我要是不同意,你还真不让他们进庄了? 沈二刀点头,表示“真的不让”。 沈雪的目光扫向被哑巴花工和沈二刀堵在桥那一头的人们,忽然怔了怔—— 宝马雕车,锦男绣女,仿佛都是他的背景。 沈雪有一种感觉,叶超生不管站在哪儿,都似是一颗夜明珠,吸引着别人的目光,哪怕此时他所在的位置并不显眼,她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还是从人群中看到了他,远远的,发如墨染,衣白如云。 沈雪一直觉得男子若穿一身白衣,身材以瘦高为宜,那样才能穿出白衣的秀逸潇洒,否则就是东施效颦。叶超生很高,与瘦却不沾边,高大劲健的完美身形与慕容迟有得一拼。那一身不带任何纹饰的白衣,硬是让他穿出了一股清华优雅的风采。 沈雪又看了他一眼,正看到他稍稍弯起了嘴角,注视着她的黑色眸子中似乎蕴藏着浅浅的笑意。沈雪觉得耳根一热,这个吃白食的家伙,应该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婚约吧,叶成焕上阵之前不可能不告诉他,也就是说他吃白食是故意的,她被这个花蝴蝶骗了!他心里一定在嘲笑她是个大傻瓜!看来,防火防盗防男.色同样适用在这个花蝴蝶的身上! ——————。 没收的亲收一个吧,(>^w^<)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047 杜红薇 沉寂了二十年的桃花山庄,继昨日关门打狗热闹了一番之后,迎来了真正的喧嚣。轻纱罗裙,锦袍革靴,随处衣香鬓影,笑语欢颜。 沈雪回到主院后就没再跨出院门。十多年的无视生活养成她喜静的性子,极少扎堆凑热闹,平日在侯府里,除了去笃学院听各个夫子授课,几乎不离听雨院,逢节日出府,也多是去北城书局寻书。招待贵宾的事宜便落在冯氏和沈二刀的身上。txtxiazai 这些不速之客,连着他们身边的丫环童儿,竟有百十人之多,还有不请自来的四皇子简凤歌、智王府世子简少恒和他的新婚妻子禇嫣然、东安侯三少爷郑叔俊。 桃花山庄的奇丽落在他们的眼里,并不是十分出彩,谁都不是没进过大观园的刘姥姥。但是,桃花山庄的美酒佳肴,香茶冰饮,甜糕酥饼,令他们食指大动,大快朵颐,大叹此乃生平第一美餐。酒足饭饱之余,又有美姬吹笛弹琴,载歌载舞,众又慨叹府中优伶皆成庸脂俗粉,待美姬送来琴棋笔墨纸,一番争诗斗棋比琴赛画之后,众皆大呼“痛哉快也”……所谓人间仙境,莫过于此! 酒菜是聚春和的,点心是香惠和的,那些美姬啊美姬,沈二刀说是醉仙楼专门为桃花山庄备下的!醉仙楼啊醉仙楼,沈二刀说醉仙楼在十年前归了沈凯川所有,九年前成为长安第一青楼!问及聚春和、香惠和,及沈一刀让她去裁衣的瑞盛和,是不是也归沈凯川,沈二刀但笑不语。 沈雪抱着花花,手指僵直地挠花花的下颌,面无表情。不到四天的时间,她面部的神经肌肉已经被沈凯川的炸雷炸成面瘫,失去了展现面部表情的能力。她爹沈凯川,那不是人,是专门扔雷玩的雷神爷爷!有这样一个雷神爷爷的爹,她只能让自己升级变成绝缘体,防水防电防雷劈。 沈雪不出院子的门,却挡不住别人来寻她。 褚嫣然换了妇人装束,梳起高高的流云髻,插着一支光泽幽亮的翠蓝色镂空飞凤玉步摇,身穿一套光彩夺目的蓝色衣裙,衬得她肤如美玉,嫣然一笑间仪态万方,眉梢眼角尽是新嫁娘羞涩的柔情,灼灼动人。 沈雪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好亮眼的衣裙! 那衣裙,上身是件浅蓝对襟上襦,领口袖口镶着冰蓝花边,长裙由浅蓝渐变为深蓝,挑绣大朵冰蓝玫瑰花,花瓣嵌有毫光四溢的碎玉。柔和的浅蓝,亮丽的冰蓝,看似素雅悠远,却满满是低调的耀眼和奢华。 如此衣裙,穿在褚嫣然的身上,只算是锦上添花。 沈雪的目光转向褚嫣然身旁的另一丽人。她二十岁左右,身穿月白色绣水墨竹林的衣裙,面色沉稳,看不出丝毫悲欢,独一双幽黑的眼眸,隐隐透出宁折不弯的青竹风骨。 “我是杜红薇。” 杜红薇?沈雪有些不明所以,杜红薇,很出名吗?不知道杜红薇,很奇怪吗? 褚嫣然看一眼杜红薇,有些不好意思:“阿雪,杜姐姐的夫君是许阁老的长孙,许嘉腾。” 许嘉腾,杜红薇。沈雪囧囧的,这两个名字还真听说过。 许嘉腾的父亲许平是许阁老的庶子,因嫡子许安体弱,许阁老抬了许平的母亲曹姨娘为平妻,许平变成嫡长子,二十岁娶小曹氏为妻,迎亲途中,坐下马受惊狂奔摔坏了许平,脸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出仕再无可能。随着许阁老的去世,许家彻底没落。待许嘉腾十九岁时,曹氏求许阁老的门生相帮,央下工部司务一职。曹氏又给许嘉腾定了亲事,不料下聘当日,准新娘突发心病而死。一年后,许嘉腾新婚两个月的妻子小产身亡。再两年,许嘉腾续娶杜红薇,婚礼喜乐还没结束,工部一道命令将许嘉腾调往南方视察蝗灾,迄今又有两年。 杜红薇,杜父是从六品大理寺右寺副,杜母仅杜红薇一女。杜红薇十四岁那年,杜母病故,原订娃娃亲的男方以“等不得三年的孝期”为借口退了婚约,真实原因不过是杜父十年未得升迁。自此杜家成为长安有名的极品之家,姨娘当家,苛待嫡女,丫环侍妾时有暴毙,杜父流连青楼不返,御史屡奏无果。三年过后,杜父将才貌双全的嫡女杜红薇嫁给有“克妻”之嫌的从九品小吏许嘉腾为继妻。杜红薇未入洞房,夫君就离府就职,大小曹氏都不是好相与的,杜红薇在许家的日子可想而知。 沈雪专注地看着杜红薇,良久,两眼冒出一串红心:“若是拿花比人,杜姐姐就是一朵盛开的蔷薇花,可远观不可近亵,我是不信红颜多薄命的,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待许公子回府,杜姐姐就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许公子年纪虽轻,经的事却多,必能与姐姐琴瑟相和。” 杜红薇面上一红。 褚嫣然笑道:“再有十多天,许公子就能回到京里交差述职,杜姐姐这样人品,还怕许公子不疼到骨子里去?” 杜红薇脸颊更红,目光闪烁,羞涩之余,颇有期待之意。 沈雪抿抿唇:“杜姐姐是为了桃花山庄来的吧。” “五小姐莫见怪。”杜红薇倒不尴尬,“我听府里老人偶尔说起许家当年的风光,提过桃花山庄的名字,老太太一直不满老太爷把桃花山庄给了姑奶奶做陪嫁,前些时候听说叶姑爷死在阵前,便起了从叶公子手里要回桃花山庄的心思,叶公子来到长安,老太太说叶公子是许家的外孙,急火火派人接了叶公子进府,还没安顿妥当,长安城里遍传镇北侯在桃花山庄设宴,老太太急了,想问叶公子个究竟,却是遍寻不见叶公子,这不遣我来了。” 沈雪挑了挑眉:“杜姐姐真是爽利人,什么话也不藏着,不掖着。” 褚嫣然拉着杜红薇坐下:“杜姐姐轻易出不得许府,借着这个由头见一见你,我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杜姐姐早想结识你这个古灵精怪。”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48 踢屁股 “杜姐姐是杜家唯一嫡女,尚且被家人出卖,我一个无母庶女,不想办法自保,当真等着被糟践卖与人作妾,算得什么古灵精怪。”沈雪苦笑道,“提到桃花山庄,杜姐姐怕是要失望的,我只知道十年前叶都督就把庄子输给了我爹,我爹一直闲置,若不是这次惹了信王府,估计我爹都不记得这儿。”慕容迟说,叶成焕和许多多以桃花山庄为聘,定下她和叶超生的婚约,桃花山庄的地契上写着她的名字,这件事是真是假还得沈凯川亲口说了算。 杜红薇笑道:“我才不关心桃花山庄在谁的名下,老太太想要回桃花山庄,做梦吃桃罢了,便宜我借个由头出来透透气,散散心。说句真心话,今儿见了这庄子,才知道老太太念念不忘得有道理。”txtxiazai “庄子再好也是庄子,顶着发到庄子里来的帽子,久住就不舒坦了。”沈雪眨了眨眼,“许老夫人太过心急了,桃花山庄的事,问叶公子再合适不过。”那个扮猪吃老虎的货,和大小曹氏扛起来,一定很精彩。有道是借东借西不借书,借南借北不借钱,看来那一百五十七文钱要打水漂了。 杜红薇蹙了蹙眉:“叶公子说是住进许府,可成日里神龙不见首尾,老太太见得着都少之又少,这几天府里的下人怪话不断,说两个嫡小姐端茶送羹表哥表妹的甚是殷勤,依我看这人就不是个稳重的,大孝在身还惹得鲜花朵朵。” 表哥表妹情意长,好像流水日夜响。沈雪微囧,转了转眸子:“杜姐姐还没见过叶公子?那叶公子,现在就在山庄里,也许是来向我爹讨要桃花山庄的。” “我甚少出我的院子,那些人,惹不起,躲得起,”杜红薇掩去眼中的苦涩,轻笑道,“叶公子要向沈三老爷讨庄子,倒不怕叶都督从地底下跳上来踢他几脚。” 有一种人,相识很久却总有交浅言深的感觉,也有一种人,相见恨晚,一个细微动作就知对方心意。沈雪和杜红薇就属后一种,由桃花山庄聊开,越聊越开心。杜红薇心中郁气散了大半。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要是见了面,就会把我扔到一旁去,看你眉飞色舞的,哪有半点发到庄子受罚的样子,再说谁家庄子都似桃花山庄一般,怕是都要哭着喊着住到庄子去。”褚嫣然看着沈雪笑嘻嘻道,“刚刚一直有人在说,褚嫣然别有慧眼,早结识沈家五小姐。恒哥哥也说,沈家五小姐明明和华世子很配嘛。” 沈雪微微一呆:“恒世子莫不是说,我这样装扮是另辟蹊径,为了多一点点配得上华世子?” “就知道你是个嘴利的,”褚嫣然掩口笑道,“我自然不赞同恒哥哥的说法,阿雪品性高洁,向来不是贪慕富贵之人,侧妃再贵也是妾。” 沈雪眯了眯眼:“今天来的贵客,莫不是多有这样的想法,救命之恩,沈家不是不想回报,奈何沈五是个无才无德的庶出,没得辱没了华世子,沈五本人自是十分渴望以身相许。华世子啊,莫说做他的侧妃,便是跪在地上嗅一嗅他的脚,也有很多人抢着去的。” 杜红薇扑哧笑了:“雪妹妹真是个嘴利的,若被华世子听了这话去,非得多吃两副镇咳的药。” “冬草!冬花!冬果!小蹄子翘哪儿去了,不知道迎迎七小姐?”院门口传来沈露露尖厉的叫喊。 沈雪站起身:“杜姐姐,嫣然姐姐,阿雪不留你们,两位姐姐先去荷塘上的四角亭,阿雪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褚嫣然拉起杜红薇:“沈七小姐来了,你们姐妹先说话,我们在四角亭等你,快些来。”两个人手挽着手,与闯进院子的沈露露点了点头,半个笑也没有,领着丫环离开了。 沈雪跨步走出屋,冷冷看着沈露露。 沈露露身着浅粉色撒红鸢尾花的短襦,配一条银红色齐胸襦裙,外披一件狐狸毛滚边的霞红色斗篷,黑亮的头发梳成双丫髻,鬓角点缀几朵粉玉牡丹,粉扑扑的苹果脸带着两分婴儿肥,那一对大酒窝牵出的甜美笑靥,让每一个看见她的人不自觉地温情流溢,心生喜爱之意,回之以灿烂笑容。 倚仗沈凯川不着边际的宠爱,沈雪知道沈露露笑得越灿烂,藏着的心思越狠厉,而在她这个被无视的庶姐面前,沈露露从不掩饰鄙薄、厌弃,便如此时,南方少女灵动的娇憨在她愤恨尖锐的眼神里消失得不留一分。 沈露露甩开自己的两个大丫环红袖和绿袖,径直走到沈雪面前,右手食指一点,气咻咻道:“爹发你到庄子,好意让你躲开你惹下的祸事,你却目无尊长,信口开河,竟敢放口说桃花山庄是你的私产,竟敢鼓惑那起子没眼色的下烂货阻拦我们上山,你想让镇北侯府在长安丢尽脸面,是觉得沈家亏待了你么!” 沈雪面容淡淡,退了一步,避开沈露露尖尖的指甲。 沈露露哼了一声,逼近一步:“还是你觉得把桃花山庄划到你的名下,就可以攀得起信王府世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爬床货生的贱……” 沈雪抬起脚照着沈露露的肚子踢过去,沈露露猝不及防,“唉哟”一声化身为仰望天空的忍者龟,绿袖惊呼“小姐”慌忙跑上前去扶沈露露。 红袖横眉怒目:“五小姐,你还真把桃花山庄当成你的地盘,以为沈家没人了,把三老爷当死的,敢伤我家小姐,红袖与你拼了!”说着一低头直冲沈雪撞来。 冬草一闪身将沈雪拉开三尺,右脚轻轻一勾,红袖即如她的主子一般来了个漂亮的肚皮朝上。 沈雪走到爬起来掸衣裳的沈露露面前站定,冷冷道:“你辱及我娘,辱及我爹,我不惩戒你,你便不知收敛!我本该掴你的耳光,可是此时此地掴你耳光如打沈家脸,还是换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沈雪突然出手,抓住沈露露的肩膀轻轻一转,使之转过身去,然后侧退半步,抬腿,连环三脚狠狠踢向沈露露的屁股。 沈露露哪里站得住,尖叫着以最热烈的激.情拥抱了大地妈妈。 沈雪踏着沈露露的屁股:“沈露露,你想博爹爹的欢心,想做沈家的明珠,想扬名长安做贵女,我不拦你,你我同为三房庶女,不说姐妹之情,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我分不了你的衣裳,也占不了你吃食,更没坏你的亲事、夺你的嫁妆,这么多年来我再一再二让着你,你却得寸进尺,”脚尖用力扭两扭,“今天先还你一个小小的三天起不来床,记着,从此以后别再来招我。” 沈露露被踩着爬不起来,痛极,愤极,拼命仰起脸怒骂:“沈雪,你个贱婢,敢踢我,反了你!爹爹知道了定打断你的腿!” 沈雪幽幽道:“沈露露,自来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吃的穿的用的住的,没有一样比不过长房二房的嫡女,可除此,你那些靠爹爹不着调的宠爱所得来的特权,哪一样是我没有的?”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49 灭口 前头打发走了脸色灰败、出门强装没事的沈露露主仆,后头沈霜霜带着春燕进了门。 今天的沈霜霜算是盛装而出,罩一件刺绣鹅黄色初开牡丹的玫红斗篷,穿一身同色云锦长裙,腰系鹅黄色镶宝丝带,丝带上挂一方黄玉玉珮,三千青丝挽作了雍容中不失雅致的飞云髻,鬓角插一支鸡血玛瑙的簪子,腕上戴一只鸡血玛瑙的玉镯。衣饰皆非繁冗,却是尽显她侯门嫡女的大家风范。hahawx 目不转睛看着拿丝绳逗猫跳的沈雪,沈霜霜按下心里隐隐的不安,笑道:“三叔让五妹妹休养,这桃花山庄的好山好水养得五妹妹也如桃花一样惹人喜爱,不知要夺了多少人的心去。” 这话,是真的夸她如桃花一样惹人喜爱,还是损她如桃花一样招蜂惹蝶?沈霜霜,你脑门上第三只眼看见过哪个穿成黑衣巫婆的样子外出招蜂惹蝶的? 沈雪的笑容天真烂漫:“几天不见四姐姐,四姐姐才是越发的明艳照人,阿雪羡慕得紧,阿雪贯来木讷小家子气,哪里比得四姐姐名传长安,惹人喜爱。” 相对于北晋、东越、西戎来说,南楚对女子的要求比较严厉,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深居闺阁,若是容色为世人津津乐道,颇有失礼之嫌。但是,官绅之间为了仕途更顺利,难免大打夫人外交牌,于是便有了各种名头的花会,夫人们都是聪慧的,将花会的效果发挥到极致,不仅联谊,还相亲。因此,各家哥儿姐儿都会在花会上展露才艺,名声传播便如风送花香。 沈霜霜赞沈雪貌若桃花,个中意味不言而喻。沈雪羡慕沈霜霜名传长安,本是实说沈霜霜有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号,至于是不是真羡慕,全看沈霜霜自己体味。 沈霜霜一时语咽,换了话题道:“五妹妹,怎么不见项嬷嬷?是去哪儿瞧热闹了吗,你也不拘着点儿,纵得没了下人的样子,吃亏的可是五妹妹你。” 沈雪似笑非笑:“嬷嬷身子不爽,正歇着。四姐姐找她有事儿?” 沈霜霜目光微凝,叹了口气道:“这可如何是好,母亲还让我给她带个话,她身子不爽,我竟开不得口了。” 沈雪怔了怔:“大伯母有话?可是之前嬷嬷惊扰过大伯母?阿雪替她赔不是,请大伯母原谅则个。大伯母最是慈和,千万莫为一个奶嬷嬷气着身子。” 沈霜霜:“五妹妹说哪里话,项嬷嬷一向守礼,怎么会惊忧母亲。” 一会儿说没了下人的样子,一会儿说一向守礼,合着黑白都在你的舌头尖。沈雪翻了翻眼睛,甚是关切地问道:“那大伯母有什么话要带给她,四姐姐但说无妨。” 沈霜霜面有不忍:“昨日项嬷嬷娘家邻居来送信,说是头天晚上不小心走了水,她娘家哥哥一家子家毁人亡,京兆尹正在调查,项家没什么亲戚,按说项嬷嬷签了死契就与项家脱了关系,母亲说总是同胞的亲人,一张死契也抹不掉血脉相承,准项嬷嬷回去料理后事,母亲还从她的私房支了二十两银子。” 沈雪呆呆地望着沈霜霜。 项石匠一家子都死了!走水,分明是杀人灭口!沈霜霜许下一百两银子让项石匠炸桥,项石匠不过是想多赚银子才以不想伤及无辜作为借口,可笑沈霜霜不止加价到二百两银子,还愚蠢地让项石匠知道是沈家人自导自演,一个贪婪的小人根本守不住任何秘密,这件事情传出去,沈家名誉扫地,沈霜霜非死不可。 既然免不得有人要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那就只好死项石匠了。这灭家的事,是赵氏做下的吧,护住沈家,也护住沈霜霜,不留一丝后患。老侯爷说,沈家庶女都不为人姬妾,何况是长房的嫡女,沈霜霜可真是一往情深到罔顾沈家脸面、罔顾自己脸面了! 人不要脸则无敌,愚蠢的人还真得另当别论。沈雪撇嘴,沈霜霜,你那琴棋书画学到哪里去了,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等于零。 可是,依赵氏的性子,知道沈霜霜竟甘心作妾,早该禁了沈霜霜的足,岂容她再出门现丑!让她给也该被灭口的项嬷嬷捎话?赵氏不可能因为项嬷嬷是五小姐的奶嬷嬷就网开一面的,沈霜霜捎话,为的是消除项嬷嬷的戒心,出府奔丧,奔的就是她自己的丧! 滴水不露的赵氏! 沈雪为那些做了赵氏对头的人默一把哀,也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直接扛上赵氏,那么现在就得改变原本准备警告沈霜霜的策略,不再提项嬷嬷临死前揭底的事,瞒住沈霜霜,瞒住赵氏,让项嬷嬷之死也变成一桩意外。对付沈霜霜,可徐徐图之。 想到这儿,沈雪眼圈一红,嚅嚅道:“四姐姐,阿雪撒谎了,阿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四姐姐,大伯母会责罚阿雪吗?一定会的!祖母知道了也会责罚的!四姐姐,你帮帮阿雪,帮帮阿雪!” 沈霜霜吓一跳:“什么事洗得清洗不清的,让五妹妹你慌成这个样子,母亲和祖母她们都不是那等不分是非曲折的人,你把前因后果说明白,我才知道该怎么帮你不是。” 沈雪把手里的丝绳收进抽屉,哭丧着脸:“就是项嬷嬷啊。” 沈霜霜心中一惊,脱口道:“项嬷嬷?她不是身子不爽歇下了吗?” “不是,阿雪没敢说实话,”沈雪继续哭丧着脸,“项嬷嬷听这山庄的婆子说,桃林峧的落日很美,不比鹿山八大景之一的落雁夕照差,前天傍晚的时候项嬷嬷就带着阿雪去看落日,结果,结果……” “发生了什么事?”沈霜霜心里升起很不好的感觉,项嬷嬷,她招认了? 沈雪垂眸,掩下眸底的冷意:“结果,项嬷嬷贪看美景,不小心跌下悬崖,阿雪力弱,救她不得。” 沈霜霜呆了呆,仔细看着沈雪的脸容,是项嬷嬷真的失足坠崖,还是另有玄机,沈雪掩饰得不露一分一毫?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愈发重了,沉吟片刻说道:“既是她自己失足,回禀母亲和三婶便是,五妹妹也不必太难过,——项家可真没人了,这抚恤的银子都送不出去。” “可不,”沈雪状似无心地,十分恐惧地说,“四姐姐,你说这项家是不是招惹了什么恶煞神,不然一家子人怎么一个活的都没有了,连算不得项家人的项嬷嬷都没逃过,项嬷嬷是听雨院的人,那恶煞神会不会来追阿雪的命呢?阿雪要不要烧烧高香,求神佛保佑?”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0 前生往事 沈霜霜看沈雪一脸惊慌失措,想笑却笑不出,这话于别人不过一笑,她却听不得,项家的走水在时间上太赶巧,好似自己正是项家人命里的恶煞神。沈霜霜的心里沉甸甸的,她的谋划都是围着简少华而来,并不希望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如果有她非杀不可的人,那就是慕容驰那个粗鄙丑陋的疯子! 沈霜霜站到窗前,窗外,远处蓝天绿树,近处假山流水,一时间前生往事涌上心头。soudu 她是沈家长房的嫡女,镇北侯府的明珠,风华正茂。 七夕女儿节偶遇携妻出游的信王府世子简少华,自此一颗芳心全系于伊人,正落泪伤怀恨不相逢君未娶,却惊闻简少华勇救落水的沈雪,情理之下向镇北侯府求纳庶女沈雪为侧妃。简少华再不是她这个嫡女的可求之,沈霜霜心痛如割,将这段苦涩的初恋埋进心底,人前依然是笑靥如花。 九月初九重阳节一首咏菊诗名动长安,引来正在南楚议和的北晋二皇子慕容驰的觊觎。 十月沈雪及笄,风光嫁入信王府,成为世子侧妃。 除夕之夜宫中大宴,御林军倒戈,简少华手持先帝遗诏荣登大宝,准皇后乔氏被忠于旧帝的宫女杀死在封后大典的前夜,封后大典如期举行,皇后沈雪。 北晋改向新帝议和,为表达双方和谈诚意,慕容驰求娶皇后堂姐沈霜霜,沈霜霜连夜进宫苦求沈雪婉拒和亲之议,姐妹相拥而泣,新帝为稳定朝局,封沈霜霜为朝阳长公主,和亲北晋。沈霜霜心灰意冷,在母亲赵氏不可抑的哭声中,随慕容驰的议和使团离开长安。 当夜,慕容驰进到她的房间一意求欢,沈霜霜抗拒中打落他的白银面具,那张脸,竟无一分一寸光滑完整的肌肤,仿佛是火山爆发后的熔岩冷凝而成,没有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丑恶的黑焦肉块和绽裂的赤红窟窿!沈霜霜吓得晕死过去。再醒过来时,浑身火烧火燎的痛楚告诉她,慕容驰是个疯子。 慕容驰说,和亲是沈雪的提议。沈大夫人赵氏瞧出沈霜霜对简少华的情意,为给沈霜霜嫁与简少华留一条后路,在沈雪嫁入信王府前夕,赵氏遣人暗中给沈雪下了绝育药。沈雪咬碎了牙,怂恿垂涎沈霜霜已久的慕容驰借强国之势求亲,又劝谏心慕沈霜霜的简少华以大局为重,用远嫁沈霜霜重重回击毁她一辈子的赵氏。 在耻辱、恐惧、仇恨中,沈霜霜度过了那一生的最后三天,那一刻,惨白的脸庞上七窍流血,纤弱的身体遍布青紫的瘀痕,那一刻,恨意汹涌!如果一切重来,她才是和简少华相亲相爱、陪着简少华笑到最后的女子,如果要死,就算堕入幽冥鬼界,化为厉鬼,她也得拖着慕容驰、拖着沈雪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一切真的重来,沈霜霜重生在十四岁,简少华和乔曼玉成亲的那一天。沈霜霜对着窗外的星月,一夜未眠。 沈霜霜苦练六艺的同时,凭借慕容驰曾经的炫耀,寻着北晋设在长安的暗铺,高价购买了几种奇药留备不时之需。又以一支镶红宝石的垂珠紫金簪为饵,钓沈雪的奶嬷嬷项氏上钩,方便随时掌握沈雪的动向。 为了给深居简出的简少华留下深刻美好的印象,沈霜霜绞尽脑汁。 第一次,两个月前正是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的季节,落雁崮天元寺后的荷塘,一叶白色轻舟,四五少女嬉笑采莲,有一红衣少女独立舟头,一曲玉箫清越。在岸上一众勋贵皇族子弟看来,山风徐来,裙袂飘飘,大有美人如花隔云端、乘风而来御风去的风采。心倾自可访到红衣少女是谁家娇娥,惊艳出场,而无半点刻意之嫌。 第二次,中秋节的花灯会,聚春和饭庄搭起的彩楼上,两根丝绳分作六股,吊着一盏幻彩琉璃片叠起的六角七级宝塔灯,那花灯美之极也贵之极。聚春和的约定,彩头是完好的花灯并五次免费雅座贵宾宴,射技不精毁灯者赔银千两。彩楼前人越聚越多,人声鼎沸,却无一人射灯。同时射断两根纤细丝绳,还要保得易碎的琉璃灯完好,难度太大。众望之下,冯氏走上彩楼,脚踩高交椅,双臂举起将花灯托住,彩楼下,沈世硕和沈霜霜一人一把劲弓,弓开如满月,双箭齐飞,那彩灯稳稳落入冯氏怀抱。兴奋羡慕嫉妒恨,杂声四起。沈霜霜回首间,接触到一对如夜色般神秘迷人的黑眸,那黑眸微微弯起,似笑非笑,有一抹莫测高深的韵味。以简少华之能力,很快就会知晓射灯之事,沈霜霜却没想到能被简少华亲睹,压下心中激动,只在容色上微显惊异于简少华之姿容高洁,有礼貌有分寸地盈盈一笑,随兄嫂而去,留给简少华一剪秀丽背影。 沈霜霜相信,简少华是动了心的,他那双黑眸闪烁的光芒,比绚丽的琉璃灯还夺人心魄。 天元寺荷塘,轻舟玉箫,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中秋节射灯,窈窕淑女亦有飒爽英姿。引起他的神秘感,勾起他的好奇心,两次露面的悬念,效果恰到好处。当他们下次相见,便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 沈霜霜几次查看灵雀桥,前世坍塌引得简少华和沈雪有了瓜葛,而今稳稳固固的并无毁坏之兆,正自焦虑不得其解,想起项嬷嬷提及她娘家哥哥曾在北晋采过山石,书中记载北晋秘产开山炸石的黑硝,寻来项石匠一问果有其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前世桥塌翻车落水被救的便是沈雪,今生她逆天而行,谋定而动,本指望落水被救的是她沈霜霜,却不料到底如前世一样,简少华救下沈雪,一切又沿着前世轨迹行进。 沈霜霜心头滴血,难道上天给她重生而来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再一次目睹沈雪陪着简少华一路通天锦绣芳华吗!奇药不得不用,虽已投靠她但没害过沈雪的项嬷嬷是最佳人选,左右一番掂量,前生终是赵氏害沈雪在前,沈雪报复在后,想她纵有千般荣华,却无子女延续生命,终是可怜的,因此交给项嬷嬷的活死人白.粉减了最重要的一味药的剂量,药效只余一年,她需要的也就是这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沈雪即可康复如初,二八的年华,以镇北侯府的名头,她照样可以风光出嫁,还免得真被慕容驰拐往异国,枉送性命。只要沈雪不做她和简少华之间的障碍,那都是自家姐妹,离不死不休远着呢。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沈霜霜茫然了。 ——————。 呃,关于坍塌了那座桥,因为文中提了n次,兔子给桥命名“灵雀”,前文已经修改,亲们勿怪。鞠躬感谢所有给兔子投票的亲!亲都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一生快乐!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1 逼迫 沈雪抱着花花,静静注视着突然陷入沉思的沈霜霜,暗暗叹口气,你之蜜糖,我之砒霜,简少华那样的人,若真有不臣之心,必有大动作,历来谋反之路血雨腥风,或成王,或败寇,简少华都非普通女子能消受的良配。 一阵纷纭的脚步声,三个粉雕玉琢的男童各抱一大摞卷轴兴致勃勃跟在冯氏身后。沈雪双手一托把花花送到衣柜顶上,和沈霜霜各自整了整裙裾,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男童是长房的六少爷沈世研、二房的七少爷沈世檀、三房的五少爷沈世波。看到沈霜霜和沈雪迎了出来,依次见过礼。txtxiazai 冯氏微笑着吩咐三个哥儿把卷轴放在院子中央的长白石案上,道:“这都是刚刚作成的诗画,拿来由四妹妹和五妹妹品鉴,评出最好的,彩头是输家一人一百两银子,赢家拿了银子去聚春和订座,吃招牌菜。” 沈雪笑道:“大嫂,还是让四姐姐品鉴吧,哪轮得阿雪饶舌。大嫂招呼那些个娇客辛苦了,冬花,快给大少奶奶,还有三位少爷上茶,上山庄自制的茉莉花香茶。” 沈霜霜展开卷轴,一幅幅看过去,基本上是应着桃花山庄的人物景致作品。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子贵女,笔下的功底还是很深厚的。看了一会儿,沈霜霜问道:“嫂嫂,这些诗作画作怎么都没有落款?” 冯氏取了帕子拭去因走得急而沁出的细细额汗:“你们两个都没去聚宴,有些事情自是不知道,四皇子说,要的就是选出真正最好的,而不是屈于谁个身份高低,沈四小姐素有长安第一才女之誉,定能慧眼识珠。” 沈世研歪歪嘴:“四姐姐,那四皇子让我转告四姐姐,他画的是一幅红花图,请四姐姐配诗一首。” 冯氏、沈霜霜、沈雪都惊住了。简凤歌要求沈霜霜为他的无落款画作配诗,一则是要推他为大赢家,二则使沈霜霜在众人面前递出男女授受的言诠,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沈霜霜便躲不开简凤歌的求妃,甚至因为这言诠而落了下乘做不得正妃。 几个人的眼里都冒出了怒火,这简凤歌凭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一面明修栈道,高调说不留款识是为了公平品鉴,一面暗渡陈仓,以权势迫人,不仅要赢得众人的几千两银子,还想模糊与沈霜霜的关系,令众人以为沈霜霜与他有私下往来,并着意攀附于他。 他这是把沈家人都当作了趋炎附势的傻瓜! 怎么会有这样龌龊又自恋的人! 冯氏和沈雪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四皇子简凤歌看上沈霜霜了!沈雪甚至想到,沈霜霜若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做了皇子妃,那么她这个庶女做信王府世子侧妃也就没什么般配不般配的了,信王府若与四皇子同一条船,这就是要把镇北侯府死死绑上他们的船。 沈霜霜的脸色煞白,从卷轴中找到简凤歌的那幅红花图,煞白的脸色几乎白得透明了。画卷上,大片红花绚烂妖娆,如火,如荼,赫然是镇北侯府荷塘岸边的两生花!沈家谁个不知那是沈霜霜亲手种植、最喜爱的花!沈霜霜又羞又恼,抬手便要撕了那画。 沈雪及时按住沈霜霜的手:“四姐姐冷静些。” 沈霜霜眼中泛起水光:“五妹妹这是高兴了?你叫我如何冷静,那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五妹妹不知道么!” 沈雪苦笑道:“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阿雪能评说的。四姐姐若是毁了四皇子的画,这冒犯天威的帽子扣下来,镇北侯府都顶不起,四皇子颇得圣宠,这诗,四姐姐不题也得题。” 沈霜霜泪盈于睫,冷冷道:“五妹妹是巴不得我与四皇子有瓜葛吧,今日我题了诗,不到明天我心慕四皇子的话便会满天飞,我沈霜霜便是死,也不会给四皇子话柄。” 沈雪淡淡一笑:“死之一字说起来很容易,可若真是容易的,何来蝼蚁尚且偷生的说法,四姐姐若觉得一死了之,了却今生所愿,阿雪不拦你。” 沈霜霜默默然,前生之死,辗转三天三夜,痛不可当,恨不能马上死,偏偏有知有觉地残喘着。今生所愿,前路迷茫还在雾里,死,如何死得甘心!沈霜霜心念闪烁,忽觉得沈雪这话里似乎还有着话。 沈雪淡笑不改:“四皇子的谋求,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四姐姐莫非忘了祖父说过,沈家嫁娶一直避免与皇家走得太近,便是四皇子请来了赐婚的旨意,也有祖父和大伯父顶着,四姐姐何至于说个死字。”细细端详沈霜霜的神色,沈雪越发肯定心中猜测,沈霜霜果然是为简少华重生而来。在她的前世,怎样的悲伤和绝望竟使上天为她逆转天命马车,打开慈悲之窗,给她重新来过的机遇?在预知后事的沈霜霜面前,自己必须一切谨慎。 冯氏:“五妹妹说得不错,凡事都有祖父和父亲作主,四妹妹若是不想与四皇子牵连,这诗不题便是,千万别说那不吉利的话。” 沈雪抿唇:“六弟带了四皇子的口信,四姐姐不题这诗,四皇子怒四姐姐不识抬举是轻,怒六弟没带话不把他皇子的尊贵放在眼里,这可就重了,六弟将来是要从仕的,多出个皇子阻挠,六弟便无出头之日。” 沈世研悻悻道:“都怨我嘴馋,被四皇子从宫里带出来的甜糕迷了心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点不假。我找二哥去,不给四皇子下个暗绊子,出不了小爷这口恶气,阿檀,咱们走。”拉上沈世檀便往外走,“喵了个咪的,真当镇北侯府是颗又好吃又好捏的大鲜桃么!” 沈霜霜冷哼一声:“说来说去,五妹妹你便是盼了我与四皇子有牵连。” 沈雪亦冷了声音:“四姐姐这般负气,阿雪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头唤道,“冬草,走,去四角亭。” 冯氏急忙拦住沈雪:“五妹妹,四妹妹也是急得没了主张,五妹妹莫往心里去,出了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姐妹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沈霜霜望着容色沉静的沈雪,四皇子这样说明不明、说暗不暗的手段,自己一时也想不起如何应付,沈雪若在这转眼的功夫就有了对策,那就意味着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 兔子伸出毛乎乎的爪爪,问一声,亲,不要银子的收藏推荐和留言,给一个吧!再问一声,哪位亲,银子很多,愿意给个赏,兔子感激收下的时候,送亲一首老歌,好人一生平安!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52 偷窥 沈雪翻了翻石案上的卷轴:“四皇子哄骗六弟带话,让四姐姐给他的画题诗,却没有说四姐姐只能给他的画题诗,既如此,这一大摞子画作,四姐姐辛苦辛苦,每一幅都题上一首诗,或是一两句应着画的长短词,既应下了四皇子特意托的话,又不至于授人以柄令人误会四姐姐有攀附之意,更传扬四姐姐才名不虚。” 冯氏拊掌笑道:“好主意,管叫四皇子有气也撒不出来,他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www.zhuixiaoshuo 沈霜霜暗自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应对办法,自己却没想到。 沈雪吩咐冬草取来笔砚,春燕立即上前磨墨,沈霜霜沉思着,提笔蘸墨开始题字。 冯氏看沈霜霜笔走龙蛇,再看那写在一张张画卷上的句子,不禁赞叹道:“四妹妹才思泉涌,嫂嫂羡煞!” 沈雪想了想,又道:“大嫂,四皇子这事儿,要赶紧告诉祖父和大伯母,不能由着四皇子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不定淑妃为了绑上镇北侯府,真向今上请旨赐婚,四姐姐是长房嫡女,当得起皇子的正妃。”心念忽闪,赵氏也许乐见其成呢,有深得帝心的四皇子作靠山,长房承袭镇北侯之爵更添胜算。 冯氏点头:“我也正想着由谁回府比较妥当,又不引人注意。” 沈雪微微一笑:“那好,一切听大嫂安排。四姐姐字字都是珠玑,阿雪留在这儿徒添羞惭,这便往四角亭去,当不得恒世子妃和许家大少奶奶久等。” 冯氏笑道:“五妹妹去吧。” 沈世波羞怯怯笑着:“五姐姐能带着阿波吗?” 沈雪回眸注视沈世波。沈家兄弟姐妹十四个,在沈雪十多年的印象里,除了沈露露和沈世涛有事没事都要滋事,别个基本上都属于无视她的一类,没有谁表示过友好。沈世波这一带着七八分勉强的讨好的笑,让沈雪想起那个总是规规矩矩立在艾氏身后的朱姨娘。这是见着她得了老侯爷的青睐,还是因三老爷把她安置到曾负盛名的桃花山庄而嗅出了异样的味道,镇北侯府的后宅,有的是聪明人,很可惜,她不想再做谁谁谁的基石,若是以真心换真情,倒可以考虑。 沈雪扶了走过来伸出胳膊的冬草:“阿波,我是去赴恒世子妃的约,你已经十一岁了。”这话里意思很明白,男女七岁不同席,于智王府世子妃而言,沈世波已是外男。 沈世波粉嫩嫩的脸蛋顿时涨得通红,嚅嚅道:“五姐姐,……” 沈雪摸摸沈世波的脑袋,浅笑道:“阿波若是有什么不急的事,等我回来吧。” 刚到门口,却见沈世研没头没脑冲过来,唬得冬草拉着沈雪飞快避到一旁。 沈世研看也没看沈雪,冲到冯氏面前,气喘吁吁:“嫂嫂,嫂嫂,大哥的腿,大哥的,大哥……”他的目光落到三房的几个人身上,咽下了后面的话。 冯氏吃惊地瞪着沈世研,提着笔的沈霜霜放下了笔,沈雪也收回了跨出院门的脚。 沈世研喘了口气,从春燕手中接过茶盏喝了几口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憋话憋得满脸通红,只瞪向冯氏。 冯氏由惊转急:“你大哥怎么了?” 沈世研看一眼返回院子的沈雪,看一眼略显局促的沈世波,长长地吸了口气:“五姐姐,你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了阿研,救了七弟和八弟,阿研不会说感激的话,给五姐姐行个礼。”当真弯腰鞠躬行了个大礼,捋顺头发,“母亲曾说朱姨娘最是稳重,想来五哥和五姐姐一样心如明灯,现在有个救大哥的法子,五姐姐一定不会推辞。” 沈雪避开了沈世研的大礼,前倨后恭,准没好事,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知道拿话堵人嘴,不可小觑,想一想可不,沈世硕身有残疾,这沈世研便是长房的希望,是赵氏的心头肉,由赵氏精心教养,那满腔子的肠肠肚肚怕是不止有十个九曲十八弯。沈雪凤眸微弯:“六弟大礼,我可当不得,六弟还是有事说事。” 沈世研抬头看向院西:“五姐姐且看。” 沈雪顺着沈世研的眼光看过去,西院墙外不远处是一处竹叶婆娑的缓坡,沈雪记得坡那边就是荷塘,这缓坡当是塘泥堆积而成。 沈世研:“阿研刚才出去寻二哥,看见二哥和叶家哥儿在竹林里聊天,阿研想开开二哥的玩笑,就悄悄摸了上去。摸得近了听到他们在说边关战事,那叶公子说,打仗的时候常有伤了胳膊折了腿的将士,北晋有个军医十分厉害,能接骨头折断的腿,不留残疾,我本想再听一会儿,七弟跑了过去,那叶公子便不再说了。我想,那个军医是不是可以治好大哥的腿呢?” 沈雪的目光再次望向那片竹林,怒意渐生,叶超生那花蝴蝶藏在竹林,竟是在行偷窥之举么,那必是看到她和沈露露的冲突了,真应了杜红薇的话,这人就不是个稳重的,大孝在身还拈花惹草! 冯氏愣怔一会儿,幽幽道:“六弟费心了,那些在战场上受伤的都是新伤,你大哥已是近十年的旧伤,但凡有治愈的一线可能,父亲母亲能不给治吗?” 沈世研急急道:“我听得出来,那叶公子在说战场新伤的时候,也说着旧伤!” 沈雪蹙着眉尖:“六弟是关心则乱,那叶公子既没上过战场,应该也不曾与北晋人打过交道,他从哪里知道北晋的神医,若真有这样人人都知的神通广大的军医,大伯父久在边关能不知道吗?” 沈世研固执地:“便是一线可能,也是要想办法的,五姐姐,那叶公子到沈家拜望的人是三叔,想必他与三叔或是叶都督与三叔的关系很是亲近,五姐姐能不能借三叔的名头,问一问叶公子那军医的情况?” 沈霜霜语气淡漠:“那叶公子是叶都督的儿子,这桃花山庄是叶都督输给三叔的,叶都督活着,不定还能腆着脸向三叔要回桃花山庄,叶都督阵亡,除非三叔甘愿将桃花山庄奉还叶家,从三叔让五妹妹到山庄休养可知,三叔没有归还的意图,话说三叔想还,早就还了。见着这样世外桃源一般的好地方,那叶公子心里能没想法?”声音由淡漠变得冰冷,“必是那叶公子诳人,怕是只要沈家开口问及军医,他便得摆出条件来索回山庄,到最后赔了庄子,又不见神医。” 沈世研闷声道:“难道一座庄子比大哥的腿还重要了?” —————— word死翘翘了,兔子辛苦码了一天的五千字啊,全没了,全没了啊,兔子真的撞墙去了啊,写过文的都知道啊,丢了就是丢了,再写出来就没有原来的味道了,老天不带这么玩我吧,狂泪啊!!! 兔子还是老老实实求推荐票吧,求推荐票,求没收藏的亲收一收,谢谢!唉唉,收藏涨得像落潮啊。 兔子掩面泣走!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3 明潮 沈雪想起慕容迟所说叶超生与她有指腹之约,不觉拧了眉头,抿一抿嘴:“庄子再好也就是个庄子,果真能换北晋神医的消息,治好大哥的腿也是值得。四姐姐说叶公子有诳人之嫌,阿雪赞同,一个没上过战场、无任何官职的人,再久居边关,也不大接触得到北晋的秘密,需知这是个大伯父从来不曾说起过的人物。” 顿了一顿,接过冬花送来的凉茶喝了两口,接着道,“这叶公子不是说北晋军医么,现在北晋的议和使团就在长安,接待使团的事宜都是鸿胪寺安排,二姐夫是右寺正,与使团成员当有来往,由他旁问,或许能窥得蛛丝马迹,真有叶公子口中的神医,便是绑,镇北侯府也有能力绑来。”hahawx 冯氏不由得翻了翻眼睛,绑人,五妹妹,你威武! 沈世研迟疑道:“二姐姐是二叔的女儿。” 沈雪凛然。沈世硕的腿疾若能治愈,长房长子承爵的可能性将变得极大,镇北侯的爵位就与二房几乎无涉,那么,当陈默雷打听到确切消息,沈雯雯能无条件报给老侯爷吗? 冯氏眼里的亮光熄成了燃不起的死灰。 “凡事总要试一试,成与不成,求个心安,聚宴的时候听大家谈论,北晋二皇子慕容迟明天上落雁崮天元寺游玩,”沈世研握了握拳,“为了大哥,就是磕膝盖当脚走,我也要见一见那个冰山战神!” “不要!”沈霜霜脸色突地煞白,“阿研不要!阿研千万别去见那个疯子!” 冯氏和沈世研大为不解地看着春燕用力扶住的沈霜霜。 沈雪心头咯噔一下,看沈霜霜那颤栗着撑不住娇躯的样子,显然是与慕容迟有过交集的,慕容迟说他不认识沈霜霜,那么他们之间的交集即发生在沈霜霜的前世,令沈霜霜如此又惧又恨,那一世的北晋二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疯子,沈雪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个疯法才使得素来文雅的沈霜霜如是贬斥。 她没有沈霜霜那一世的记忆,或可以说那一世沈雪非这一世沈雪,那慕容迟呢,这一世慕容迟对沈霜霜貌似毫无兴趣,是不是也可以说,这一世北晋二皇子非那一世北晋二皇子?沈雪摇摇头,绕得自己都有点晕了,前生与今世,太复杂,不必理会沈霜霜的前生,守好今生,求一个行走山川快意江湖。 沈霜霜已知自己失态,强作镇定连饮花香清雅的茉莉花茶,让那缕茶香缓缓弥散在心际,良久才说:“嫂嫂,阿研,你们想啊,父亲在边关与晋军恶战,使慕容驰损兵折将,不得不向南楚求和,那慕容驰必是恨极父亲的,阿研巴巴地赶过去,岂不是飞蛾扑火!” 冯氏拉过沈世研:“你大哥若知你这番心意,结冰的心也被你捂得化了,这件事等回禀过母亲再作打算,听你四姐姐的,千万别去寻北晋的二皇子,你有个闪失,母亲可得哭碎了心。” 沈世研的眼光也黯淡了,恹恹地去看沈霜霜还没题字的画卷,翻了两张,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哈哈哈大笑道:“四姐姐快看,这画没画别的,全是圆圈,全是圆圈!” 冯氏闻声瞅过去,但见沈世研手下的那张画,左一个圆圈,右一个圆圈,圆圈套圆圈,圆圈叠圆圈,也不知有多少个圆圈,忍俊不禁,扑哧笑道:“这谁家哥儿开玩笑?” 沈雪囧囧地想起,传闻毛老人家曾画过一条直线一个圆,美其名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画这些圆圈的家伙,是不会画画呢,还是存心恶搞呢? 沈霜霜的脸忽儿青忽儿白,笼在长袖中的双手握成拳,又松开,再握成拳,再松开,竭力舒缓心中的恐惧和仇恨,这只是一幅相似的画,已令她乱了方寸,若见着慕容驰本人,她再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必定露出破绽,届时将又一次与简少华擦肩而过,再堕万劫不复之绝地。沈霜霜深深地吸气,呼出,再吸气,再呼出,想起前世慕容驰画过一幅圈圈图,还配诗一首: “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侬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 斜睨石案上的圆圈图,沈霜霜心中一沉,难道是慕容驰那疯子乔装进了桃花山庄? 冯氏安慰道:“这哥儿的玩笑开的,真叫人笑不得恼不得,四妹妹题不得字就算了,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沈世研恨恨道:“让我抓着这厮,非踹他十七八个五体投地,四姐姐还是想一想吧,写上几个对得上的字,不然,别的画都写了,单空过这幅特别的,不定又落言诠。” 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从院门涌进一群鲜衣少女,为首的正是乔阁老之嫡女乔妙玉。 乔妙玉绾着海棠髻,花瓣形的髻发中间插着一朵金灿灿的粉红碎玉嵌作花蕊的赤金海棠花,身穿胭脂色挑绣新绽海棠花的云锦长裙,裙边大朵怒放的海棠花随着她的走动时隐时现,一眼看过去,整个人富丽而张扬。 乔妙玉四下打量,嗤笑道:“听说这儿是桃花山庄的主院,果然是个好所在,这就叫人不明白了,既是主院,镇北侯府竟由着一个庶出的住进来,难不成镇北侯府没了嫡出的主子,还是镇北侯府从来不分嫡庶不讲纲常?” 冯氏上前一步,声色平静:“桃花山庄算不得多好的庄子,也还风景宜人,饮食歌舞不说多好,也还入得了大家的眼,乔四小姐如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镇北侯府虽是武将二等爵,也还知理晓义,断无怠慢贵客之理。” 这番话绵里藏针,暗讽乔四不过是镇北侯府桃花山庄的一个客人,主人好吃好喝好玩地招待了你,便是礼仪周全,你却在酒足饭饱之余,肆无忌惮置喙主人私事,实在是逾矩,大失教养。而且,冯氏点明乔四指责的是朝廷的勋贵重臣,若不知收敛,便是沈乔两家的对抗。 沈雪静静看着冯氏。不愧是赵氏看中的女子,婉婉有仪而又锋芒半隐半露,宛似医院里的外科医生,笑颜下藏着最锋利的刀,在患者全心信任的时候,手起刀落。试想沈家若是在老太君或艾氏的手里,必不是现在这样严谨无失,假以时日,冯氏便是另一个赵氏,可惜沈世硕…… 北晋的军医,擅长骨科,可治旧伤,慕容迟明日往天元寺……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4 咏蛋诗 乔妙玉没想到被她点中的沈雪一声不吭,由着冯氏做了挡箭牌,心里恨得只想拿刀戳死冯氏,又知与冯氏纠缠必讨不了巧,眼珠一转,笑道:“久闻沈家小姐个个才貌双全,沈四小姐更有才女之名,想来沈五小姐也是不差的,今日众姐妹有幸在桃花山庄相遇,还请沈五小姐不吝,让姐妹们一睹文采。” 冬果双眼微眯,嘴角微勾,端过青花瓷的托盘,摆出一套绿岫玉茶盅,沏满清茶,恭恭敬敬给众位贵女一一奉茶。www.hahawx 这些娇俏的鲜衣少女,或高贵,或温婉,或清秀,或妩媚,啜着香气袅袅的花茶,在乔妙玉的严厉目光示意下,鼓噪声由低而高,应和着乔妙玉的提议。沈家小姐才貌双全,可谁都不是闭塞的,沈家人自己言五小姐皆轻轻带过,可见沈雪很平庸。作为简少华的一众铁杆粉丝,看着身为庶女却有可能成为简少华侧妃的沈雪,当真是一件她们想都没想过的窝心事,沈雪出糗,便是抚慰她们受伤心灵的良药。 冬果送回了茶具,在正屋转了一圈,急步走出来,向沈雪禀告:“小姐,花花好似受了惊吓,藏进衣柜缝隙里不肯出来,小姐看看去吧。” “几位姐妹光临沈五的小院,沈五倍感荣幸,只可惜现在沈五还有要紧的事,不能不去救一救自己养了很久的猫咪,劳几位姐妹稍候片刻。”沈雪转身往廊下走去,忽又回过头来,唇角勾起,勾出一弯下弦月,“乔四小姐养过猫吗,猫是一种无鱼不欢的小动物,圆溜溜的大眼睛,毛绒绒的小爪子,可爱极了,咪呜咪呜地叫唤表示讨好,在脚下穿来转去表示亲近,打呼噜表示心情愉悦,漂亮,机灵,而又不失温柔,即便炸了毛也能博人大笑。” 轻轻哂笑一声,“不比那府门外的乞丐,给一点吃的,一把抢过去就逃得没了影,不给吃的,不干不净能骂上半天,沈五甚少出门,出得门去,也是宁可给那些流浪在街头的猫猫狗狗一条鱼一块肉骨头,也不会给那些好手好脚的乞丐一个铜钱。乔四小姐,你呢?” 沈雪的声音清脆如出谷的黄莺,柔婉似深春的暖风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却听得乔妙玉的脸色五彩斑斓,一众以娇柔著称的美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自主一阵阵脸红脸白,她们作为宾客,在吃干抹净之后来砸主家的场子,岂不是连那猫狗都不如?看向沈雪的目光不约而同变得惊讶、不可思议。 沈世波和沈世研暗自腹诽,五姐姐原来是个潜在水底不露头的,这浮出水面抡过来的一顿枪棒,直抡得这群美少女有苦说不出,五姐姐,你威武! 乔妙玉冷笑道:“猫,沈五小姐寻得好借口,不会吟诗就不会吟诗,直说出来也没人笑话,这么躲着当起了缩头乌龟,才真叫人瞧不起。” 冯氏亦冷了神色:“世人以诗会友,以琴寻知音,乔四小姐,我家五妹妹与你很熟吗?与你相识吗?” 乔妙玉冷哼一声。 沈雪很快从屋里出来,抱着胖乎乎的花花来到长白石案前,低头看着沈霜霜题过字的画作,那幅别具一格的圆圈图还放在最上面。沈雪眼光闪闪,轻轻笑道:“四姐姐珠玉在前,阿雪扔出块砖也不妨事,这满纸的圆圈真像一个个的蛋,想来是这位不知名的哥儿太想吃蛋了,阿雪便以这蛋为题,胡诌几句吧。” 招招手唤过冬草,“冬草,去取些止痛药来,几位姐妹娇滴滴的身子,挨不得苦楚的。”看向乔妙玉,口角含笑,“沈五惯来是个不通文墨、不通音律的,比不得乔四小姐六艺精通,还请乔四小姐不吝,多多指教。” 沈霜霜目光微凝。前生沈雪才艺平平,这一生几乎是个隐形人,谁也不知她深浅,细细想来她两世都未看透过这个不哼不哈的五小姐。 冯氏眼中一亮,走上前替了春燕,细细地磨起墨来。沈霜霜提着笔,蘸了墨,等着沈雪。 沈世波和沈世研噘嘴,五姐姐,她会吟诗吗,只怕是个臭诗篓子。 沈雪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不急不徐念道:“一个两个三四个。” 乔妙玉一愣,忍不住大笑,笑得直打跌,神啊,佛啊,这是哪家的诗啊!美少女们慌忙掏了手帕掩住口,将那笑声堵在口腔里。 冯氏很无语地看了沈雪一眼,如果她也笑出来,那就太不厚道了,使劲憋住,默默地低头磨墨,磨墨…… 沈世波和沈世研精致的五官挪了位,五姐姐,真是个臭诗篓子,臭得很的臭诗篓子。 沈霜霜囧囧地写下七个字,五妹妹,你可真是虚心向乔妙玉求教,伸脸给人打啊。 沈雪挠着花花的下巴,继续面无表情状:“五个六个七八个。” 乔妙玉跺着脚,弯着腰,一只手胡乱戳着,一只手捂住腹部:“哎哟,肚子笑得痛,不行,揉揉,不能笑了,怕是肠子要打结,哎哟,痛,要岔气了,揉揉……” 美少女再也堵不住口腔里的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出了泪花。 冯氏磨墨,默默地磨墨。沈霜霜写字,默默地又写七个字。 沈世波和沈世研想说话,又觉得还是算了吧,以五姐姐现在臭诗篓子即将臭遍长安的状况来看,搞不好多说多错,还是保存实力等待扳回一局的机会。 沈雪朝天翻了个白眼,没有表情的容色不见一丝松动:“几位姐妹肚子痛得很吗,沈五这里有上好的止痛药,十文钱一丸,药到痛止。” “噗!”院子里的人纷纷仰面,呈口吐鲜血状。 沈雪叹了口气:“沈五还有两句没念呢,念还是不念呢,几位姐妹痛成这样,沈五担不起唉,要不止痛药便宜卖,九文钱一丸?” 冯氏也叹了口气,五妹妹,你胡诌得山重水复疑无路了,以“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的句子还能诌出个柳暗花明又一村来? 乔妙玉忍着笑,喘口气道:“哪有吟诗吟一半留一半的,沈五小姐请接着念。” 沈雪想了想,慢慢道:“也对,笑话看一半不让再看,有点不厚道,这首咏蛋诗的下半部分是,”再次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吐出十四个字,“待到他日破壳出,凤凰何少雀何多。” 沈世研脱口叫好,五姐姐这个弯拐得也太大了,怪道母亲从不让长房的仆妇随大流地踩五小姐,五小姐那是事事不与人计较,真与人计较起来,她就不是人了。 沈世波怔怔的,心中暗赞生母朱姨娘心思敏锐,五小姐洗去铅华必是光彩曜目,跟着五小姐,一定有肉吃。 冯氏抿紧了嘴,眼底的笑意好似秋日里夕阳下波光潋滟的湖面,带着几分炫目的柔情。 ——————。 打酱油的花花举起猫爪,亲,好消息,兔子家的猫猫被石家庄广电推荐到亚洲动物基金“2013我和它共享爱”伴侣动物微摄影大赛全国赛区参加大赛啦,第一组照片叫“被弃小奶猫的成长”,第二组照片叫“翎翎家的宝贝猫”,萌猫无敌,有爱猫的亲,可以到石家庄网络广播电视台,以照片名字搜一搜,就能看到兔子家的猫猫了,萌翻亲哦!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5 扔出去 冯氏抿紧了嘴,眼底的笑意好似秋日里夕阳下波光潋滟的湖面,带着几分炫目的柔情。 想当初,父母因为沈世硕的残疾,并不同意将她嫁入沈家,大姐力排众议,赞镇北侯府门风清正,主母赵氏护犊甚重,沈家兄弟文武双修,大姐说,若非沈世硕的残疾,长安城里想嫁给镇北侯府长房长子的贵女不知道有几何,哪里轮得到她这个三品提刑按察使的嫡次女。嫁入镇北侯府,赵氏一力护顾她这个长媳,亲弟妹之间的感情相当笃厚,隔了房头的弟妹十分有趣,可以在府里拿刀提剑追着砍一派不死不休的架势,出了府门勾肩搭背一团和气枪口一致对外,个个是装腔作势的高手,只道五小姐是个没有生母怜惜、被踩惯的懦货,原来狡诈如狐,亦是个作假的高手。soudu.org 乔妙玉冷笑道:“沈五小姐这是把自己看作飞上梧桐树的凤凰了?” 沈雪淡淡一笑:“素来只见捡吃捡喝捡银子的,竟也有上赶着捡不痛快的,莫非乔四小姐自认是一只麻雀?可那麻雀虽小,五脏却是齐全的。”这话很损,损乔妙玉做客做到愚蠢地挑衅主家,缺心眼不如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乔妙玉一再吃闷亏,气得一张娇俏的小脸上神经细胞疯狂跳舞:“沈五小姐还真以为染了彩色乌鸦就变成了凤凰,又是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是挑着桃花山庄的名头掩饰庶出的卑微身份,这般上窜下跳不遗余力,不就是想飞上信王府的梧桐树么,可笑!若不是世子哥哥心善,救了落水的沈五小姐,与沈五小姐有了肌肤之亲,即算你变得有才有貌,世子哥哥也不可能瞧你一眼!” 眼前这个卑贱的庶女,何德何能使简少华心心念念不肯放弃,镇北侯府以“庶女不堪匹配”婉拒了信王府的好意,世子简少华合该顺势不再提及纳侧妃的事,可简少华说,落水相救便是与沈五有了众目睽睽之下的肌肤之亲,怎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失了清白名声的沈五嫁与他人,落一个被嫌弃的结果,信王府已备下重礼不日再次托媒。沈五!如果怒火可以燃烧,那么乔妙玉眼中的怒火一定将沈雪烧成焦炭。 沈雪毫不退让,冷声道:“乔四小姐一口一个甜甜的世子哥哥,把你那亲亲的嫡姐放到了哪里?待那信王府世子知晓,原来在乔四小姐心里,他是哥哥而非姐夫,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是不是将有人放言,信王府世子娶了乔家的嫡长女,还贼溜溜盯着乔家的嫡次女,恨不能收尽乔家女,乔家嫁出去一个嫡长女不够,还要巴巴地再嫁一个嫡次女,恨不能把乔家的女儿都送进信王府。乔四小姐,你当得起吗?乔家当得起吗?” 沈霜霜冰寒的眸光扫向乔妙玉和她身后的美少女,乔妙玉,前生并无交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那么她和简少华之间的关系也该发生变化,如果依然是相爱不能相拥的绝望,她又何必重生而来。 乔妙玉哼了一声,道:“这桃花山庄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镇北侯府的嫡子嫡女都在这儿,沈五小姐,你这个三房庶出的就算占了先机住进主院,现在是不是也该收拾收拾让出院子,是沈五小姐你不知嫡庶长幼伦理,还是镇北侯府不讲尊卑主次纲常?” 冯氏大怒:“乔四小姐,乔阁老在朝堂上是文臣之首,当是知大理、明大义的,风闻乔家家教极严,家族子弟个个俊杰,可瞧乔四小姐这般教养,倒叫人大大怀疑乔家只重哥儿不重姐儿,首辅乔家位极人臣,又算得皇亲国戚,走在街上横成螃蟹也无人敢吱一声,可是,乔四小姐横着走走错了地方,镇北侯府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轻侮的,沈家儿女也不是打了左脸伸过去右脸的窝囊废,乔四小姐高才,焉能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沈世研笑嘻嘻的笑弯一双圆眼:“乔四小姐有所不知,这桃花山庄记在我三叔的名下,五姐姐是三叔的长女,住哪个院子都合情合理。乔四小姐究竟是想挑衅镇北侯府,还是想挑起沈家姐弟内讧,都是个不好笑的笑话,有这小心思不如留着回到乔家往深了算计,于乔四小姐,怕是得到世子哥哥的青睐最重要吧。”熟悉沈世研的人都知道,沈世研年纪小,但不折不扣是只小狐狸,最具沈家人的特质,笑得越灿烂,下手越狠。 “大嫂辛苦,六弟辛苦,”沈雪心中一动,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一种被回护的暖意静幽幽地漫上心田,暖暖的,柔柔的,如一汪春水。深呼吸,叫来冬花,吩咐道,“给大少奶奶和四小姐还有两位少爷上菊花凉茶,润一润嗓子。”回头瞅着气鼓鼓鼓成青蛙的乔妙玉,招手唤过冬草,笑眯眯地柔声道,“冬草,把乔四小姐从这儿扔出去,轰出桃花山庄,——手底下悠着点儿,伤着人你可逃不掉。” 这声音温柔得好似久别的知己喁喁细语,不带一丝火气。院子里的人惊得倒吸凉气! 冬草身形翩动,迅速迫近乔妙玉,不等乔妙玉尖叫,一手揪住她的衣领,一手揪住她的腰带,双臂一较力,便将乔妙玉横举,原地转了三个圈,嘴角勾起,将乔妙玉扔出了院门。那力道不强一分,不弱一分,既不伤乔妙玉筋骨内脏,还又摔得她七荤八素,皮下淤青。 美少女们惊叫着涌出院子围了上去,捧头的捧头,抬肩的抬肩,扶腰的扶腰,力图使乔妙玉站起来,沈五小姐发了话的,不能伤着人,想来不会太严重。可一碰乔妙玉,她就哎哟乱叫,唬得众人不敢上前,竟由着她躺在地上哼哼。有一少女悄悄退出人群,向男宾方向跑去。 冬草居高临下看着乔妙玉,哈哈,原来高高在上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压下笑意,平平无波说:“乔四小姐,赶紧起来吧,不定被路过的哥儿看到可就丢大脸了,你说是让冬草把你一路扔出山庄,还是你自个儿走出去,怎样好看一些呢?” ——————。 昨天更新得晚了,兔子默,兔子设定好了定时发布的,结果两个小时后发现还在草稿箱里,点立即发布,依然没有,兔子向编辑求救,告曰:可能是系统问题。希望今天不再出现这个问题。 祝亲周末愉快!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6 闯院 乔妙玉又惊又怕又痛,她做噩梦也想不到,沈五会让丫环将她毫不客气地扔出来,这是大家闺秀吗,简直就是市井悍妇的做派!乔妙玉贵为朝堂首辅的嫡女,平时里除了表妹凤仪公主,哪家贵女不是笑脸相迎,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一时雨打梨花,放声大哭,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今日竟被一个庶女当众轰出庄子,奇耻大辱,沈五,我乔四与你不共戴天! 此时的乔妙玉完全忽略是她自己寻衅在先,想把沈五狠狠地踏在脚下,不曾料到沈家个个巧舌如簧,寸步不让,令她习以为常的那种众星捧月的优越感荡然无存,而绕在身边的那些美少女,此时此刻看向她的目光,竟是幸灾乐祸的,乔妙玉气疯了,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她将无法在长安城贵女圈中立足。www.hahawx 冬草不耐烦道:“乔四小姐,你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也不怕哭花了精致的妆容,你家世子哥哥惯来赏花赏月赏佳人,你也不怕污了人家的眼,扫了人家的兴,乔四小姐还是赶紧回家去,对着镜子练一练怎样哭才能哭出最迷人的姿态。乔四小姐,请吧。”说着,迈步上前便要再送一个五体投地给乔妙玉。 乔妙玉顾不得疼痛,跳起来大叫:“贱婢!你再敢碰我,我乔四管叫你活不到今天晚上!”在随侍丫环的搀扶下,倒也识相地向山庄的大门退去,又不忘扔下一句狠话,“沈五,你就等着接受乔家的雷霆大怒吧!” 迎面,是从外院急匆匆赶过来的沈世榆,在他身后,绿叶捧鲜花一般簇拥着四皇子简凤歌、智王府世子简少恒。沈世榆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妙玉,眉头挑了挑,作为聚会的东主,他不得不出声询问: “是乔家小姐吗?” 简凤歌素有妖娆皇子之称,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浅浅一笑便有万种风情,若非眼里嘴角的笑容时时露一抹轻佻,倒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样貌。此时身穿一件金黄色银丝绣成祥云团龙暗纹的皇子常服,头戴八宝紫金冠,脚下轻飘飘的已有五六分醉意,一见自家妹妹的小表姐哭成了泪人,护花之意油然而生,挺起胸脯:“乔家表妹,别怕,别哭,告诉四表哥我,谁欺负了你,四表哥削他满地找牙!” 乔妙玉哭得稀里哗啦:“四表哥,表哥,哥哥……”哭声上气不接下气,吐出来的字却是个个清晰。 简少恒穿着一件墨绿色绣有松柏暗纹的锦袍,腰系嵌宝金丝缎带。看着乔妙玉,简少恒抖两抖又抖两抖,从四表哥到哥哥,乔四叫得这一个顺溜,便是叫表哥也有点远吧,果然是地位决定百花运。 沈世榆脚下微微一顿,凝眸看乔妙玉的瞬间用淡淡的笑容掩去骨子里的不耐烦:“乔家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竟有那不长眼的下人,胆子肥了敢难为乔家的贵客?乔家小姐请放心,沈家绝不姑息欺主的下人。” 乔妙玉满脸惊恐地看着沈世榆,突然一扭身,躲到简凤歌身后,大声道:“你们沈家欺人太甚,犯了过错竟想随便拿个下人顶缸,欺乔家没人么!”眨眼间,乔妙玉将她对沈雪的嫉恨上升为乔沈两家的对立,镇北侯府瞧不上首辅乔氏。 简凤歌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乔妙玉化身为惊慌失措寻求庇护的小白花,激起了他强烈的保护欲,哪个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欺到乔家表妹的头上,置皇家的尊严于何地?卷起宽大的袍袖,趁着酒兴笑道:“乔家表妹前头带路,四哥帮你出气。”那一个表哥的表字,直接打上了叉叉。 乔妙玉满眼算计得逞的得意,领着众人直奔主院。 院内,沈霜霜已完成全部卷轴的题字,正和冯氏、沈世研一起评谈哪一幅最佳,沈世波坐在廊下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得花花又扑又挠,沈雪吩咐冬花和冬果送上茶水点心,在一旁随叫随到,与提着食篮的冬草准备去四角亭赴褚嫣然和杜红薇的约。 乔妙玉领着一帮男宾掀翻守门的婆子闯了进来。 沈家主仆大惊失色,男宾突兀闯入闺阁女子的起居地,是一件极为荒唐失礼的事情,而于女子而言,闺誉尽毁!碍着简凤歌皇子的身份,他们却不得不咽下这口闷气向简凤歌行礼。沈世波和沈世研粉嫩嫩的脸蛋憋得铁青,沈家与乔家的梁子,这就算结结实实结下了! 简凤歌轻佻的目光扫到两位如花少女,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立即散了三分,乔妙玉竟将他引到了沈家小姐的院子?所谓欺负了乔妙玉的人竟是沈家小姐?眼前这两位少女,雍容沉静,应该就是沈家四小姐和五小姐吧,给沈家人留下恶劣的印象,他和简少华的求妃之路难免多了障碍。 简凤歌眼珠一转,也罢,这样子沈四和沈五再也嫁不得旁人,正好由着他们捏扁搓圆,一道圣旨压下来,还怕镇北侯府不欢欢喜喜地贴上来?有了文臣之首的乔家,有了重兵在握的沈家,有运筹帷幄但短命之相的简少华相助,那个宝座铁定归他简凤歌。现在该做的不过是哄一哄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呵呵,这可是他的最擅长。 简凤歌快步上前去扶屈膝行礼的沈霜霜:“沈小姐快快请起,凤歌面前,沈小姐不必多礼。”这一前探伸手,暧昧十足,瞧得蜂拥而进、顿感尴尬、进退两难的男宾们都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沈世研哪肯让简凤歌碰上沈霜霜,身形一耸,使简凤歌伸出的手正好托住自己的胳膊,顺势挺直腰,童声琳琅悦耳:“多谢四殿下!四殿下如此宽待臣子,臣子感激涕零,愿为四殿下效劳。” 沈霜霜脸色发白,立即退到冯氏身后。 简凤歌微凝的目光从沈世研转到沈霜霜,心中嗤笑,小东西,你还能逃得过我四皇子的手心去?堂堂四皇子想要的女人,哪个不是洗得白白的,脸红心跳地巴巴等着? 沈家的几个丫环收到沈世榆的目示,在院子里摆上茶点招待这些她们心里只想狠踹两脚的男宾。 乔妙玉指着沈雪,娇声道:“四表哥,就是她叫丫环摔我,还要把我轰出桃花山庄,她眼里根本就没有天家的威严!”乔妙玉的姑母位在昭仪,从天家论,她只算得众多外戚中很微不足道的一个,狐假虎威莫过于此。 简凤歌双臂环于胸前,左手托住下巴,呈思考状:“乔四小姐,据本皇子所知,沈家小姐知书达礼,德言容功无不俱佳,岂会有泼妇举止,必是乔四小姐听错了。” 这一刻,简凤歌将他与乔妙玉撇得清清的。 ——————。 兔子鞠躬感谢所有向兔子推荐、投票、打赏的书友,你们都是好人,大好人啊,兔子无以为报,只有把自己关进小黑屋,码字,码字ing…… 话说,能讨论讨论情节么,兔子怕写歪了。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57 皇子没落 乔妙玉一愣,眼里立即涌上泪,扯住简凤歌的衣袖摇成风中弱柳:“四表哥,阿妙不敢妄言,很多人都听见瞧见的,四表哥可要为阿妙作主啊!” 简凤歌呵呵笑道:“乔四小姐,你说是沈五小姐叫人摔了你,可本皇子记得你与沈家小姐并不熟悉,沈五小姐怎么会无缘无故到女客院去摔你呢?”www.2shuwu 沈雪垂着眸站在冯氏身后的另一侧,捕捉此起彼伏的细微议论声,唇角勾起,额米豆腐,乔妙玉,你人品太差,作恶太多,找来的队友还没转眼就把你卖了。狗皇帝,猪皇子,民间俚语诚不我欺也。 乔妙玉,你一心一意做自家姐夫的小妾,你去做好了,偏来寻我的麻烦,我虽无意于婚嫁,可镇北侯府还有三个姐妹待字,沈氏家族更要依附镇北侯府开花结果,你既然敢领着男宾闯我的院子毁我的名节,那就该有承受沈五雷霆之怒的心理准备,来而不往非礼也,沈五若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了你宣扬的觊觎美色、抢别人老公、祸祸苍生的恶人,你小小年纪就春意盎然,我便成全你吧,天可鉴,沈五一向心软,很乐于成人之美。 沈雪垂着的眼眸中漫上浓浓雾霾,神马都是浮云,恢复武功是王道! 乔妙玉僵住,泪盈盈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她跋扈,但不傻,很显然,简凤歌在刻意示好沈家,她成了被简凤歌毫不犹豫踩在脚底的垫石,想父亲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想自己在贵女圈中一枝独秀,这样的尊荣,在皇子的眼里竟是卑微如尘!从小到大,不是没受过委屈,所有的委屈加在一起也不及今日! 简凤歌被瞪得十分不耐:“乔四小姐,这里并不是女客院,想来是你行止失当,又逞口舌之利,才使得沈家小姐退无可退与你起了争执,还不赶紧向沈家小姐赔礼?” 乔妙玉泪落如雨,却连连深呼吸不让自己哭出声,那种被欺凌的忍让,不能反抗的无力感,和泪水婆娑而又倔强不屈的娇颜,使得男宾中不少人顿生怜悯,唉唉,花儿是用来闻香的,美人儿是用来疼爱的! 简凤歌侧进一步,望定沈霜霜,露出一个被称作万人迷的笑容:“沈小姐,那些作品可评出头筹来了?凤歌坚决相信,以沈小姐的水准,头筹必是能让各位哥儿姐儿心服口服的,”回身望一众锦衣少年,笑成一张菊花脸,“来来,各位兄弟,准备好银票,一百两哦,愿赌服输,谁也不许耍赖。” 在他看来,头筹是他的,沈霜霜也是他的,那故意流露出来的稳操胜券的笑容、热情而信任的言语,为了就是使人疑心沈霜霜已与他达成某种默契。 众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可不,一个是甚得圣心的四皇子,一个是勋贵名门的长房嫡女,天作之合啊。 冯氏怒气隐生,简凤歌毫不顾忌地败坏沈霜霜的体面名声,给沈霜霜贴上简凤歌所有的标签,视沈霜霜为他的囊中物,这个样子必是对镇北侯府有所图,与喜爱沈霜霜无关。 冯氏不动声色拦住试图进一步靠近沈霜霜的简凤歌,亮出沈家专用招牌笑:“四殿下安好。这些作品每一幅都是极好的,我家四妹妹忍不住每一幅都题了字,头筹刚刚选出来,正准备给四殿下送过去,赶巧四殿下带着人就来取了,头筹便是最上面的这一幅。” 短短一句话,把简凤歌带人横闯沈家小姐住处,转变成简凤歌为了头筹的几千两银子而大失礼节,将沈四和沈五从这件事中干干净净摘了出去。 沈雪抬头看一眼简凤歌,抖了抖,深深地为简凤歌掬一把同情的泪。 镇北侯府和东安侯府都是追随先帝征战、以军功起家的勋贵大家,老东安侯战死疆场,现任东安侯见到沈老侯爷执子侄礼,很早就为世子郑伯豪定下大小姐沈雲雲,两府来往密切,相差两岁的郑伯豪和沈雲雲有青梅竹马之情。郑伯豪弱冠时,沈雲雲已近十八岁,算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大龄剩女。 婚礼进入倒计时,沈雲雲最后一次参加少女花会,被人偷走了随身的荷包,荷包又被二皇子简凤翔“无意”掉落,里面有沈雲雲笔迹的情诗丝帕两条。一时间流言满天飞,大多是说沈雲雲守不住思春寂寞,与简凤翔眉来眼去早已暗渡陈仓,东安侯府激愤之下宣布解除婚约。 赵氏穿上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叩宫求见太后,含怒回府。简凤翔请太后懿旨纳沈雲雲为侧妃,赵氏以沈雲雲卧床不起为由、太医院太医为证拒接懿旨,随后三个月闭门未出。等着瞧笑话的人看镇北侯府什么也没做,理所当然地认定沈雲雲果真红杏出墙,给东安侯世子送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当人们嚼烂了笑料索然无味的时候,当朝堂上皇后嫡子简凤翔当立太子的呼声渐渐高涨的时候,各边军大都督陆续递上奏折,请求圣裁克扣军晌的军官,这些军官与各皇子都有着或明或暗的关系。不数日,京兆尹捉拿江湖大盗,大盗在醉仙楼落网,府尹、衙役及宾客一起围观了准太子简凤翔杀夫夺妻、逼良为娼。简凤翔被禁了足,支持他的朝臣纷纷转舵易帜,历来从龙之功轻易不可得,一眼看错,满门抄斩。人们开始悄悄议论皇子之间即将上演夺位大戏。 东安侯府忽然发现自家店铺变成了无底黑洞,投下再多的银子也听不到一声响,短短一个月不得不出让一半的铺子来维持侯府正常运转。 东安侯世子郑伯豪在镇北侯府门前负荆。镇北侯府连门上的小窗都不曾打开一条细缝,郑伯豪无视任何眼光一直保持躬身揖礼,以自己的真诚最终抱得美人归。东安侯夫妻却惊慌不已,沈雲雲的陪嫁单子上赫然有郑家卖出的全部铺子!两年后,生下嫡长子的沈雲雲将赚得钵满盆满的铺子交到东安侯公中。东安侯夫妻羞愧加感激,沈雲雲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子。郑伯豪见着赵氏,隔百米远就笑成一朵花,见着沈凯川只想往远了绕走。 简凤翔的没落,最后归于皇子倾轧,兄弟四人,宝座一个,不把人头争成猪头才怪。沈雪在书房偶然偷听到沈凯川和沈一刀的密议之后才知道,一切都是沈凯川的手笔,忍,准,狠,而又隐于无形。 郑家的铺子,赵氏暗中动用了沈赵两家的力量,沈凯川隐在赵氏的暗中之后推波助澜。如果不是郑伯豪和沈雲雲两个人真心相爱,东安侯府会落个什么结局,没人能知。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8 暗流 沈雪眯着眼看简凤歌,这个据说颇得圣宠的四皇子,真把自己当成人见人爱的银子了,浑然不知已将镇北侯府得罪得死死的,她嘴角微翘,沈凯川润物细无声的报复,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的,从云端跌落污泥,简凤歌会不会躲进屋里照一照镜子,脱去皇子的金装,他那使用过多的皮囊怕是差强人意的。嘴角不觉更翘,心里的小人大大地叹息着,色,真色,往歪了想可不好,很不好。 沈雪蹙了蹙眉尖,沈霜霜在前,竟还有人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唉,原来自己不是那么差,唉,本来就不差好不好,眸子一转,突然迎上在自己这儿逡巡不去的目光。soudu.org 叶超生猝不及防接上沈雪的黑眸,狼狈之后即是心凉,沈雪丢过来的这一瞥,就像37度的凉白开,既感觉不到热度也无冷意,还淡得没有任何味道,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进入桃花山庄,转给陆虎的丝帕、香囊、钗环已装了一兜子,这样风姿竟也能被她无视到底,这小妮子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并不肯就此掉开视线,飞快眨动自己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放出一串串电火花。 在沈雪看来,叶超生那双圆眼,黑亮如曜石,魅惑则如漩涡,专摄人的魂魄,令人沉溺不可自拔,而刚才眸中的那种竟似百慕大三角海区的阴晴不定,消失得不见分毫,只见着燃烧的火焰,很纯粹,很真诚。沈雪却打了个冷颤,花蝴蝶升级成扮猪吃老虎的花狐狸了! 沈雪不由自主抱紧了双臂,花狐狸顶着一张学长的脸孔,释放着火热的情感,很让人吃不消唉,这要一个把不住,只怕化身成蛇就缠上去了!难道,这花狐狸也有所图? 从二皇子简凤翔的没落,郑家铺子的快速转让,可见沈凯川的身上藏着大秘密,他似乎掌控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能量之大,隐藏之深,不止是为了守护沈家那么简单。慕容迟,简少华,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瞄上她可能都是冲着沈凯川的这股神秘力量。她的雷神爹爹,难不成是站了某个皇子的队、为那位皇子培养暗势? 叶超生,在其父亲阵亡之后来到长安,借父名拜望沈凯川,而后暂住去了外祖许家,师出有名,无懈可击,既能亲近镇北侯府,又能在镇北侯府倒霉后划清界线,明明一只花狐狸,却装憨卖萌,谁在他的背后?今上?军功向来震主,今上对沈家是忌惮的! 为了不使灵魂和智力双双沦陷,珍爱自己,珍爱家人,远离帅哥。 想着收不回来的一百五十七个铜钱,沈雪心痛不已。 叶超生微微垂下那双亮瞎过无数少男少女的桃花眼,有些沮丧,美人计再次对沈雪失效,又有些期盼,谁能融去她心底的寒冰,让她展露无忧笑颜?眸光闪动,瞅一瞅简凤歌,瞅一瞅乔妙玉,眼底已是一片染上了冰霜的冷意。 沈世波和沈世研捧着那一大摞卷轴,很恭敬地站在离简凤歌四五步远的地方,将沈霜霜和沈雪拦在身后。 冯氏取过最上面的那幅,保持沈家招牌笑:“四殿下,凡吟诗作画,无外乎风景人物,各位哥儿姐儿见得多了也不以为特别上佳,我们选来做了头筹的这幅画则甚为新奇,” 不太好意思地笑,“只怪我们沈家待客不周,不知贵客喜好,以至在吃食上怠慢了贵客,令贵客借画来诉不平,此画是对沈家的鞭策,考虑周全才能照顾好各方,作为东主,五小姐赋诗,四小姐执笔,共同完成了对这幅画的头筹认可。” 顿顿声,又道,“每个人心意不同,哪位哥儿姐儿觉得不好,输掉的彩头由桃花山庄出了。”轻轻笑起来,“四殿下刚刚说,愿赌服输。” 沈雪不得不垂眸藏起眼中笑意,再次承教滑不溜手的冯氏睁眼说瞎说。这些高贵冷艳的哥儿姐儿虽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总算知晓由四皇子提议的百两银子作赌是个极大的彩头,抢人钱财如夺人性命,任谁得了头筹都会受到挤兑,从而合伙赖掉相当于普通官员两年官俸的赌金,之后预订聚春和饭庄的雅座,吃吃喝喝乐一乐也就将此事揭过去了。 冯氏这些话却表达了他们从未听过的一重意思,东主为了宴会尽善尽美,欢迎宾客拍砖扔蛋,如果有人输不起,沈家将一力承担。谁都是要面子的,这输掉的赌金舍不得也得舍,而一句“愿赌服输”却扯过简凤歌做了大旗,谁不认账,那就是与四皇子过不去。 简凤歌暗暗气恼,头筹分明另有其人,沈霜霜,本殿下给你脸面,你竟然不兜着,天家的体面岂是你个臣之女可以冒犯的,待到你承欢本殿下,且看本殿下取悦你的手段!盯着沈霜霜,突然觉得应该考虑一下是一鼓作气进攻之还是徐徐图之,夜长梦多! 简少恒一直留意简凤歌与沈霜霜之间的“互动”,心知简凤歌已有决断,请旨赐婚是他的杀手锏,镇北侯府当年顶回了太后的懿旨,而今不可能再顶得起皇帝的圣旨,皇子正妃,求都求不来,抗旨?脑袋坏掉了才抗旨。但是,沈霜霜决不能嫁进皇家,现在不能!在简少华心里,沈霜霜还是有位置的! 堆起华丽的笑容,简少恒打个哈哈:“这些卷轴交给沈四小姐和沈五小姐品鉴,自然是信得过两位沈小姐,两位沈小姐选出的头筹,必有独到之处,定能契合四殿下的心意,让大家伙儿心服口服,男人嘛,一口唾沫一个钉,输了就是输了,在桃花山庄连吃带玩,已是人间快活事,哪能让百两银子坏了规矩又坏了兴致,这要传回长安去,谁还与咱打赌图一乐呵?咱都成无赖了!” 这话里,就算沈家姐妹选出个蛋,那也是凤凰蛋,满满的威胁,谁敢不认这个头筹,那就是与四皇子过不去,往后就是长安城里被唾弃的无赖。 简凤歌呛住了,简少恒是在帮他说话吗,好像是,是他说不落款识公平品鉴,是他说沈家小姐值得信赖,是他说愿赌服输,简少恒每句话都在维护他说过的话,可听着就不是他要的那个味儿呢?勉强挤出笑,简凤歌接过沈世研奉上的头筹画作,展开之后,嘘声顿起,这是画吗,满纸的圆圈!简凤歌气得脚都抽筋了。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59 陷害 简少恒也忍不住嘘出了声,我说,沈四小姐,沈五小姐,你们也太捉弄人吧!当真以为那满纸的圆圈是一个个的凤凰蛋?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鸡蛋鸭蛋鹌鹑蛋,必须都是凤凰蛋,谁敢说不是凤凰蛋,他就捏碎谁的蛋! 东安侯府的三少爷郑叔俊呵呵大笑起来:“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待到他日破壳出,凤凰何少雀何多。这诗峰回路转,极具双关之寓意,这字娟秀隽永,好似宝玉明珠,沈五小姐吟得好诗,沈四小姐写得好字!”www.hahawx 深深的目光从沈霜霜和沈雪的脸上一掠而过,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怪道沈家五小姐入了那人的眼,挺腰直立的姿势,眼底唇角的清冷出尘,竟有七八分相似,再掠过沈霜霜,拊掌笑道,“这位爱吃蛋的哥儿,出来吧,让我等膜拜一二。” 叶超生微红了脸,呐呐道:“在下……在下愧不敢当。”掏出丝帕去擦额上沁出的一粒粒汗珠。 悄悄蹭到叶超生身边、正想着引起叶超生注意的一个粉衣美少女眼疾手快,夺了那丝帕,尖声惊叫道:“咦,这不是乔四小姐的海棠花丝帕吗,叶公子,你怎么会有乔四小姐的丝帕?咦,这还写着诗, 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闺房,将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侬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丝帕上的字越念越少,粉衣美少女心里的嫉火越念越旺,乔妙玉,你不是死心塌地追着信王府世子吗,怎么又来勾搭叶家公子!乔妙玉,你做得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粉衣美少女的声音沉静下来,“这字新写未久,结体严紧,骨力遒劲,笔法爽利挺秀,笔锋匀衡瘦硬,笔势形断意连,气韵生动秀逸,真是难得的好字,不过,这写字的功力虽好,却还缺了岁月的沉淀。”抬眸,盈盈注视叶超生,隐下心头嫉恨,“叶公子,这是你写的字吧,这诗,是你写的吗?海棠美人相映红,好诗呢,昨——” 沉静的声音忽然颤抖,“昨夜,晓起,闺房,今夜,”转眸看向容色惨白的乔妙玉,“乔四小姐,你,你和叶公子……”袅袅的拖长音给人无限想像的空间。 乔妙玉说不出话来,眼中泪水不断涌出,她不知道自己的丝帕怎么会到了叶超生的手里,更不知道叶超生为什么要写这样香.艳不清的诗,若不是身边两个丫环紧紧扶着,她早已瘫倒地上。 叶超生对着粉衣美少女慌忙作揖:“小姐慎言,小姐慎言!在下在客房小憩,醒来便看见桌子上放着这条月白色丝帕,看那海棠花绣得精致,在下随手题了首诗,随手纳入袖子里,在下绝无唐突乔四小姐的意思,绝无!” 众人明白了,原来是乔妙玉神女有意,叶超生襄王无心,唉,真是可怜痴情女子无情郎啊!死死瞅着叶超生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孔,众人默泪两行,前有简少华,后有叶超生,这还让不让长安的少年郎活了,不由得心里都萌生了掐死这货的冲动,可看到叶超生身边那个冷面侍卫,又默默地把这冲动掐死了。 沈世榆想起叶超生逃开众美少女的掷帕,躲进竹林,隐在竹叶间远眺主院的那种专注,再看此时叶超生慌乱中不时偷瞄沈雪、沈雪垂着眸也没能尽掩的笑意,眼珠转动,伸手搭上叶超生的肩,促狭地笑:“叶哥儿,你这海棠美人诗生动灵秀,得应着景、应着情才能写出来吧。” 叶超生诚惶诚恐:“不是,不是,在下抄来的,在下从郑三公子那里抄来的。” 郑叔俊跳了起来,叫道:“叶公子可别攀我,我郑三哪写得出这样好诗,我是从醉仙楼的墙壁上抄来的。” 乔妙玉一听,这是将她等同了青楼女子啊,原来比头上掉了一泡鸟屎更倒霉的事是头上又掉了一泡鸟屎,明明知道有人在陷害她,却是百口莫辩,这般无力而绝望的境地,她宁愿自己已经被沈雪轰出桃花山庄。 沈雪眯起了眼。丝帕是冬果借奉茶偷的,海棠美人诗是她写的,在丫环们摆上茶点的时候,冬果将丝帕随意塞给某位哥儿,如此,乔妙玉眼下会大大损了名声,落一个被她不喜欢的哥儿娶回家的结果,话转回来,这些被祖父祖母请过来的哥儿姐儿,家世都相当的好,倒不算真害了乔妙玉,只是断了她想嫁简少华的路而已,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是在帮乔妙玉,甫孩子一出生,乔妙玉就会明白,妾再大也不如妻啊,那个时候她该万分感谢丝帕事件。唉唉,沈五小姐一直是个心太软的,不是吗? 沈雪没想到冬果那个小花痴居然选中了叶超生,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叶超生和郑叔俊,一番胡说八道竟将乔妙玉狠狠推入泥沼。叶超生和郑叔俊,配合默契地辣手摧花,是帮沾亲带故的沈家出气,还是存心下乔家的脸面?这叶超生来到长安,没几天竟和东安侯府这般熟了? 沈雪在心里为乔妙玉掬一把同情的泪水,想起当年被陷害的沈雲雲,忽然明白沈凯川就是为了防偷才寻了一个空空妙手放在她身边,沈雲雲逃过一劫在于家人对她的信任,轮到乔妙玉,且看乔家人如何作为。所以说,拼爹,也还是低调一些好,言语不要太嚣张,举止不要太狂妄,落井下石的远远多于雪中送炭的,低调是王道,为了自己,也为了老爹。 吏部乔尚书的儿子乔立也在被邀之列,也随着简凤歌来到主院,正自懊恼自家堂妹不知轻重将花名在外的四皇子简凤歌领进沈家小姐的住处,转眼爆出她不顾廉耻送出的丝帕被写上了青楼题诗,乔立望着风姿卓尔的叶超生,否认乔妙玉私相授受的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也没能说出来,乔家人谁个不知乔妙玉多次向简少华赠帕赠钗,可怜乔家竭尽全力才没让这丑闻传出府去。简少华已经娶乔曼玉为妻,乔家不可能再送上乔妙玉,这个叶超生,虽是个缺少依靠的外来人,毕竟其父官居正三品,加上不输于简少华的外表,倒也不算辱没乔妙玉。 乔立咳嗽一声,向简凤歌揖了一礼:“四殿下,舍妹做出这样的事,也是因为一番真情,求四殿下成全舍妹。” ——————。 本文中的诗句,基本引自历代古诗,各位书友不要拍兔子哦,兔子无能,写不出比古人的诗更好的诗。默泪,靠墙去了。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60 逼娶 乔立的话一出口,看向叶超生的目光,有羡慕,有同情。 陆虎撩眼皮瞅一眼乔立,暗暗嗤了一声,乔公子,话说多了要下拔舌地狱的。www.zhuixiaoshuo 沈雪容色未动,却在心里赞了乔立一声,做哥哥的不容易啊,乔妙玉,你实在透支了太多亲情,可知亲情才是这世上最容易得到又最难失去的。叶超生,花狐狸,抵得住四皇子的恩典么? 简凤歌愣了一下,看向乔妙玉,那盈盈的泪眼,无声的哭泣,让简凤歌又起了怜香惜玉的心念,这样娇美的女子,合该搂在怀里疼爱的,一俊遮百丑,乔立所求,倒是个好办法。 叶超生也向简凤歌揖了一礼,神情诚恳:“四殿下,家父新亡,守孝三年,在下一介白身,耽搁不起乔四小姐的青春,而且外祖在堂,在下也不能没了规矩。”索回那条惹祸的丝帕,取火石烧成灰烬。 “叶公子的外祖是前阁老许家吧,算起来许阁老还是家父的恩师,叶公子纯孝之人,乔家敬重万分,”乔立极认真地说,“既有这份渊缘,乔家绝不敢怠慢叶公子,不日必定前往许府拜会许老夫人,舍妹情真,自能为叶公子贞守三年。”这便生生敲定了叶超生和乔妙玉的亲事,乔立与叶超生平辈,却以尊长的口吻说话,分明欺叶超生无家族支撑。 男宾都皱起了眉,乔妙玉失礼在先,乔立逼婚在后,乔家还真是威风。女客更是怒目而对,简少华已经做了乔家的女婿,又要逼叶超生入他们乔家,真当他们乔家的女儿个个是天上仙子么! “乔公子抬爱。”叶超生黑亮的圆眼睛眯成细长的杏核,“乔家倘能说服许老夫人,在下莫敢不从。”转身面对简凤歌微躬,颜容恭敬,“在下有幸结识四殿下,又承沈家小姐慧眼得了头筹,四殿下不弃,在下扫榻相迎。” 乔立一愣,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许嘉腾弱冠之后,许老夫人借着许阁老对乔家有提携之恩到乔家求亲,乔家哂笑没落之家也敢奢娶大户女,将媒人轰出乔宅,许老夫人本是妾室出身,气极之下本性暴露,一番忘恩负义的痛骂之词竟引得御史把乔家煮成茶送到龙书案上,现在乔家主动送嫡女上门,不被许老夫人奚落得抱头鼠窜才怪,乔家脸面何在。 沈雪撇撇嘴,果然是只狐狸,卖了许家这个队友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又拿还没到手的几千两头筹银子做了结交简凤歌的投名状。心里的小人及时跳了出来,翘起手指笑,安全起见,远离太聪明的人。 乔立发了呆,羞惭之色溢上脸庞,叶超生刚才烧了丝帕,表示日后再有人提起此事,无凭无据便是对乔家不敬,三年孝期,即使明显是推托之词,说的也是实情,许老夫人虽不是叶超生的嫡亲外祖母,可占着那个名,叶超生就不能不孝,若是强压许家承诺叶超生在三年后娶乔妙玉,依乔妙玉的性子,谁敢保证三年里不出岔子,风言风语一起,乔家其他姐妹还嫁不嫁人了,怪只怪乔妙玉真的被惯得不成样子。 沈雪见乔立黯然退后,不觉叹了口气,乔妙玉,恐怕除了乔家家庙再无去处。 乔妙玉没想到一向友爱的堂哥竟然不相信她是被陷害的,偏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泪珠大滴大滴地滑落,她想到了家庙,想到往后那漫长的清苦岁月,想到此生再也见不到简少华,空洞的双眼散去了最后的一抹光彩,身子软软地倒下,晕了过去。 乔立到底不忍,请冯氏和沈世榆相帮,将乔妙玉送回女客院,请来大夫为她诊治。 冯氏斜瞅着沈雪,低低道:“乔四小姐哭得都晕了,五妹妹就没有一点表示?” 沈雪眨眨眼:“大嫂,阿雪有表示的,阿雪翻了个白眼。” 冯氏捂嘴笑道:“五妹妹灵透!恶人自有恶人磨,做好人,也不吃亏。” 郑叔俊看乔家兄妹狼狈离去,抱臂瞅着叶超生,好整以暇坐等看戏:“叶哥儿,你真的很喜欢吃蛋吗,画了满纸的蛋,到底想说什么?” “在下比较喜欢吃卤蛋。这些蛋形的圈圈么,”叶超生将一双圆眼眯成了杏核眼,“是一首诗。” 郑叔俊笑道:“叶哥儿念诗,要不要郑三去洗洗耳朵?” 沈世榆:“圆圈也能成诗,叶公子念来听听。” 叶超生的目光掠过沈雪,抬头望着空中薄云飘浮,慢慢念道:“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侬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他的声音怡人如馨,简单的句子满含着情意,直听得众少女心旌摇摇。 陆虎半低着头,默默地呐喊,主子,请你收敛一点吧,别再招蜂惹蝶了,整出投河求嫁、上吊逼婚的事来,这里是长安,想摆平不太容易,呃,好像……应该……也不太难,不过,麻烦越少越好,总是对的吧? 郑叔俊大笑道:“唉呀呀,这个酸,酸得郑三牙都软了,谦谦君子说的是温润如玉,你这酸不拉叽的脂粉腔也不怕人笑话,走走走,喝酒去,唉呀我的牙。” 沈世榆向沈雪睃去一瞥,这样密密的网,狡诈如狐的五妹妹,愿意束手就擒吗?很值得期待哦。 沈霜霜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叶超生念的这首圈圈诗,与前生慕容驰写的圈圈诗,不差一个字,怎么会这样?叶超生和慕容驰,一个美到极致,一个丑到极点,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人,这一世的变化太大了!她的那些预知,还做得准吗? 简凤歌看着叶超生似是不经意的眼光撇向沈霜霜,心生不悦,这个已逝三品武将的儿子,凭着一张好面相,居然也瞧上镇北侯府的小姐,当真拎不清自己的份量,看来很有必要敲打敲打,甩一巴掌给一甜枣,这是用得老掉牙的法子,赏他几个娇若无骨的美人儿,还怕他不乖乖给自己办事? 不怪简凤歌误会,沈雪和沈霜霜几乎是并肩立在冯氏身后,在简凤歌看来,庶出的女子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只做得妾做不得妻。自视极高的简凤歌从来不去想,他的生母淑妃再得圣宠也是个妾,即使他荣登大宝,也改变不了他是妾生子的事实。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61 不能明火 简凤歌扫了沈霜霜两眼,知道散出来的暧昧氛围并没伤着沈霜霜,猛攻不下也只好徐徐图之,遂与简少恒、沈世榆一起,领着各自取回作品的哥儿姐儿往客院而去。 简少恒以余光扫过叶超生,这个人,为了结识简凤歌,舍得出去几千两赌银,还真有点意思,若能投了简少华,不定是一双硬翅。doulaidu 沈二刀走进院子,面有惭色,一躬到地:“卑职无能,竟让这帮混蛋闯进五小姐的院子,卑职已经派人通知老爷去了。”往日文雅淡定的笑眸浮上嗜血的狠戾,“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雪不以为然地歪一歪嘴角:“那是四皇子,皇帝的儿子,谁也不能明火执仗地把他怎么样,有能力报仇也得等着最佳时机,没能力的两眼一闭冲上去,自己找死不成,还连累家人,小刀叔,安逸日子过得久了,想松松筋骨后院有的是大沙包,踢两脚去吧,别崴了自个儿的脚脖子。” 这话好像是说,挨了打就得打回去,明的不行来暗的,吃什么也不能吃亏,自己吃亏事小,丢了性命损了家族事大。沈世波和沈世研只觉得后脊梁冒冷风,五姐姐,我们很庆幸做你的弟弟,你与人计较起来真不是人。 沈二刀呆了呆,迟疑道:“五小姐是说……” 沈雪抿嘴笑:“小刀叔,你是桃林峧的总管,大事小事都该你管起来,你这听风就是雨地禀告我爹,没准唐突了他正在捧红的佳人呢。况且,大嫂和二哥都在这儿,还能看着自家姐妹吃亏不成?”凤眸微挑,薄唇轻抿,“小刀叔,这儿是桃林峧,沈家是聚宴的东主,那些都是客人。”主人有保护客人安全的义务,客人在主人家出了事,主人是要承担责任的。至于客人离开桃林峧以后,呵呵,谁知道会有怎样的艳遇呢? 沈二刀恍然:“五小姐,卑职明白了,卑职一定恪尽职守。” 沈雪的目光轻轻掠过沈霜霜,沈霜霜的惨白令她心头一凝,转目看着冯氏:“今天多亏大嫂护顾,保住了阿雪和四姐姐的颜面,阿雪谢过大嫂!”说着,裣衽一礼。 冯氏赶紧扶住沈雪:“五妹妹,你既称我大嫂,就不该与大嫂客套,这么大的桃花山庄,也没个长辈来坐镇,我这个做大嫂的不顶着,难不成由着你们两个待嫁的小姑露面?”摇着头叹了两声,“希望明天后天平平安安地度过,没了乔四小姐整妖蛾子,也得防着四皇子不顾脸面,小刀叔禀告三叔也对,帖子下得就有些乱,加上那些不请自来的主儿都不好惹,三叔若能赶过来,量四皇子得收敛几分。”女客的帖子是老太君下的,一味地挑上当朝的权贵之女,不过是为了借她们的口显摆盛极一时的桃花山庄归了沈家。 沈雪想了想:“大嫂,阿雪想明日一早离开山庄去天元寺,惹不起四皇子,总躲得起。” 冯氏听得“天元寺”,心中一动,六弟说,北晋的二皇子慕容迟明天将往落雁崮游赏,那个有可能治得了旧伤的神医……微一沉吟,道:“要不,四妹妹和五妹妹一起去吧,避开四皇子,免得四皇子来混的,污了四妹妹的名声。” 沈霜霜僵立原地。明天,慕容驰那疯子也上天元寺啊!不能为了躲开简凤歌就把自己送到慕容驰眼下吧! 沈雪看着沈霜霜的脸色又白了两分,心里越发肯定沈霜霜和慕容迟有过令沈霜霜刻骨铭心的交集,不将他们两个凑到一起,怎么才能窥视慕容迟的真面目呢。浅浅地笑了一下,沈雪道:“四姐姐留在山庄,还真是怕四皇子为了绑上镇北侯府,孤注一掷做出不要脸皮的事,四姐姐到了天元寺,觉得心情不好,可以登高远眺,觉得疲倦,留在寮房休息便是,天元寺庄严之地,没人敢在神佛眼皮下胡来的。” 沈霜霜眉尖蹙起,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也好。”只要不出寮房的门,还能落了慕容驰的眼去? 沈雪看每个人脸上都染了淡淡的倦容,让丫环婆子送他们各自回院,遣了冬草前去四角亭向褚嫣然和杜红薇说明事由并告饶失约。 回屋后洗了澡,换了中衣,本想小憩片刻,不料竟沉沉睡去。 冬果为沈世榆送了一封信给他未过门的妻子,工部侍郎之嫡七女卫巧眉,又把卫巧眉的回信交给沈世榆。冬花到花园里采了大把海棠花钻进厨房,反复鼓捣终于做出一盘清香淡甜好吃堪比香惠和的海棠水晶糕。冬草倒吊在沈霜霜檐廊窗下,看着沈霜霜写写画画坐立不安,待沈霜霜终于上.床入睡,翻窗进屋拿走桌上一堆乱纸中的一张。 桃花山庄隐在无边的黑夜里,折腾一天的人们累极了进入深沉的梦乡。 简少恒换上黑色夜行衣,戴上黑色蒙面巾,游魂似的在山庄里来飘来飘去,却找不到简少华分析的山庄内潜藏着绝世高手的迹象,也没有一丝昨天发生过大屠杀的痕迹,一切都是安宁而美好的。 简少恒瞒着简少华,派出十二个得力下属大白天地闯桃花山庄劫持沈五小姐,为的是给简少华再次英雄救美的一个机会。歹徒劫持,彻夜未归,沈五小姐的清誉将完全毁损,除非一死,沈凯川别无选择,镇北侯府不从也得从。可是,那十二个下属不成人样的死法,令所有观者毛骨悚然,简少恒不得不告诉简少华,简少华站在十二具尸体前沉思了很久,让他以褚嫣然是沈五小姐的手帕交为名,到桃花山庄一探究竟。随后简少华怂恿简凤歌挑头做了不请自到桃花山庄的横客。 山庄里静悄悄的,简少恒定定地望着黑黢黢的树影,听着夜风吹过枯叶飘落的声音,心中狐疑不定,那十二个下属鼻青脸肿的像是拳打致死,难道不是死在桃花山庄,而是另与他人起了争执打架群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亲王府,吃着亲王府的粮,穿着亲王府的衣,狗还仗人势呢。这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一帮临阵上茅房的蠢货! 沈雪睁眼时已是天际将白,洗漱绾发更衣之后,开始吃起早膳。早膳简单,胜在养生,味道也不错。冬花和冬果侍立一旁。 圆桌上放着一张纸,簪花小楷写着十多个“慕容驰”,每一个上面都画着大大的叉叉,叉叉力透纸背,可见沈霜霜在画的时候是多么愤恨。沈雪皱紧了眉头。在沈凯川书房里的某个密报里,她见过明明白白“慕容迟”三个字,沈霜霜为何写的是奔驰的驰呢?将纸扔进火盆,火舌吞卷着“慕容驰”,这样的三个字与学长的名字更接近,笼罩在慕容迟这个穿越者身上的雾霾好似越来越浓。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62 丑事 冬花得到一个“海棠水晶糕味道不错”的有赏眼神,很高兴地笑弯了眼,冬果委屈了,一脚射门直接把乔妙玉踢进乔家家庙,她可是有功的,怎么小姐就不赏一赏自己呢,要不要蹲到墙角种蘑菇去? 沈雪的情绪并不太好,桃花山庄的宁静被搅成一潭浑水,试图恢复武功的锻炼不得不滞后,信王府若真要绑上镇北侯府,接下来还会有所动作,慕容迟高深莫测,意图不明,又有个相思一路圈到底的叶超生,一个个的都把她当作水灵灵的大桃子。沈雪叹了口气,沈凯川,我亲爱的老爹,你怎么比三月的桃花还要招蜂蝶狂舞呢?www.2shuwu 堪堪吃完粥和糕,捧着参茸汤正喝,突听得尖锐的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那声音之刺耳,像裂帛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延长,而后戛然而止,似被大力捂住。 冬花正递过来一杯热茶,被这心惊肉跳的尖叫声吓一跳,手一抖,茶盅摔碎,茶水四溅。这是一个岫岩碧玉的茶盅,摔掉一个,整套茶具便不成器了。冬花虽不知价值几何,也瞧得出这套茶具两三年的月例不够看的,顾不得碎玉水渍,腿一软就要跪下。 厉叫刚起,沈雪差点被一口未咽下喉的参茸汤呛着,咳嗽两声,瞥一眼帮她拍背的冬果。 冬果急忙扶住冬花:“冬花姐姐,你胆子这么小,以后跟着小姐会变成小姐的拖累,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多转几次,看得到蓝火,听得到狼嚎,特练胆儿。” 冬花啐了一口:“小蹄子一大早地就说那腌臜地方也不怕触了晦气,看冬草姐姐回来拿你练手。” 冬果手脚利索地将污渍清理干净,嘀咕道:“冬草姐姐这两天魔怔了,学几手擒拿逮谁练谁,我还是离着远点儿,屁……还胖着呢,她也不在乎这一大早地练出一身臭汗。” 冬花抚抚心口,看沈雪不追究她的失手,胆子又肥起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比挨了一刀叫得还惨。小姐,要不奴婢出去看看?” 沈雪整了整衣服,披上一件青绿绣竹叶暗纹的锦缎斗篷,出屋站到廊下:“冬果,一会儿见着冬草,就说冬花摔坏了茶盅,扣一——三个月的月例。” 冬果欢呼一声“好咧”,冬花噘起嘴,不敢再吭一声。这回轮到她蹲墙角种蘑菇去了。 冬草气喘吁吁跑进来,来不及擦额上的汗,满脸惊惶之色:“小,小姐,出事了……” 沈雪皱起了眉,能让一向沉稳的冬草慌张成这个样子,怕是不小的祸事,忙道:“冬草,带我过去。” 冬草领着沈雪一路急走,很快来到荷塘,红松木的九曲桥通向荷塘上的赏荷平台,平台上一亭四角翼然,桥头倚栏站着郑叔俊和另外三个哥儿,伸着脖子往四角亭里张望,又低下头窃窃私语,两个丫环打扮的女孩绝望地瘫软在亭外,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呜咽。 沈雪慢慢靠近四角亭。 四角亭内,中央的汉白玉石桌上,三个酒壶歪倒,四个菜盘犹有余羹,两个酒杯掉落地上摔成碎片,一阵晨风吹过,空气中透着一股醉酒的淡淡酸味。亭外的红松木平台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一条苏缎骏马奔腾的男被,一条吴绫百花齐放的女被,两条被子裹着一对抱作一团犹在宿醉里酣然的男女。 简凤歌和乔妙玉! 沈雪捂住嘴,退到桥头,吩咐冬草:“快去请大少奶奶和二少爷,请智王府世子和世子妃,请乔公子。” 冬草急忙离去。 沈雪眉头紧锁。自带酒菜很正常,自带被子可真叫人佩服到无语。露宿荷塘,风声,水声,虫鸣声,声声入耳,酒色,菜色,美人色,色色动心,简凤歌好大雅兴! 亭里亭外的这一番景象落在人的眼里,让人不禁浮想联翩,中秋后的荷塘上光秃秃一片水面,山野间夜凉如水,无人会在深夜到此吹风,相比人来人往的客院,这里正是幽会的好地方。相约小酌,酒后乱性,上演了一出进退攻守的巫山云雨,至于谁进攻谁退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事件发生的地点,桃花山庄,从简凤歌和乔妙玉的这一番你侬我侬当中脱离出来。宾客在东主家里做那种事,虽是不敬之意,东主亦有失察之嫌,可若是宾客存心借东主的地盘、躲开众人暗里偷欢,一切后果都与东主无关了。 美丽的桃花山庄被戴上荒淫的帽子,非常无辜的好不好。 沈雪没有停留太久,看到该来的人相继来了之后,就和冬草一起回到主院,接下来的大戏再精彩,她也没兴趣欣赏。沈霜霜和她的四个丫环正在院子里等候,沈雪含含糊糊说了个大概,这种事情,岂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能议论的。 春燕呸了一口道:“乔四好手段,这下子可不用再去家庙了,攀上四皇子这根高枝,乔家不定能给他争个正妃的位子呢。出这样的丑事,小姐,咱们还用再避开四皇子去天元寺吗?” 沈雪叹口气道:“四皇子倜傥,乔四小姐娇俏,也算门当户对,可有昨天的丝帕事件在前,四角亭这一出戏还真不好收场,四皇子醒了酒发起飙来可不是好兜的,四姐姐避开锋芒总是没错。”她可没忘,正是春燕奉了沈霜霜的命令收买项嬷嬷给她下毒,不把沈霜霜送到她极度惧怕的慕容迟面前,怎么对得起沈霜霜重生而来? 沈霜霜想到简凤歌的蛮横无理,不由得点点头。 在沈二刀的安排下,四辆外饰普通的小马车悄悄驶出桃花山庄。山间晨雾轻弥,远山近树仿佛笼着轻纱。沈雪闭眼靠着软软的厢壁。 简凤歌和乔妙玉两个人之间,不说两看两相厌,肯定没有两情相悦,吃错了药才去夜半私会,是谁在无声无息之中布置了这一切?为什么?简凤歌正在谋求沈霜霜,一道赐婚旨意即能如意,乔妙玉的横入将使他美梦成空,乔家是重臣,是皇亲,不可能让自家嫡女做妾,简凤歌搭上镇北侯府的路因此被阻断。如此,是一股不希望简凤歌绑上镇北侯府的力量暗中运作了这件事,是谁? ——————。 感谢所有给兔子投票打赏的亲,谢谢!这几天兔子断网努力码字ing。 兔子发现不存上五天以上的稿修修改改之后再上传,心里很不踏实。留言回复不及时,还请多多原谅。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63 离庄 大皇子简凤朝,早逝的生母是今上继位之前的侍女,后追封为从三品婕妤,其正妃是前首辅艾阁老的孙女,现任兵部侍郎的嫡女,算起来与镇北侯府沾着亲,沈家三夫人艾氏是艾阁老续娶继室的女儿。 三皇子简凤鸣,生母严德妃,娘舅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严石。www.zhuixiaoshuo 智王府,智王的痴呆是保命的,也是致命的,决定了智王府没有能力与皇子抗衡。勇王和智王一母同胞,勇王一介书生,从不上朝,勇王府世子简少卿娶妻商户之女,间接地向今上表明勇王府甘守闲散王爷的本分。 信王是先帝的三皇子。因二皇子谋逆导致大皇子痴呆,先帝驾崩,三皇子鏖战多年,平皇子乱,定南楚势,遵太后之命扶八皇子继承大宝。今上与信王极为亲厚,信王妃的妹妹入宫立封淑妃。 世子简少华有咳喘的痼疾,信王夫妻为此广求名医,奈何是胎里落下的病根,治不得,不定哪天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去了阎王殿,这一点,长安城里几乎人人皆知。咳喘的人很忌受凉,简少华跳河下水救人,一定会引得痼疾发作,乔妙玉两次找茬,却一字未提,进一步肯定简少华很健康。 沈雪抿出极冷淡的笑意,没病装病,没鬼才怪,鬼就是信王府心存异志,极有可能早已与今上面和心不和,而借四皇子一派对帝位的争夺,暗里筹谋,独自开船向帝位进发。 因此,简少华必定会阻止简凤歌和镇北侯府的关联,加强对自己的锁定。 镇北侯府,沈凯山三十万边军的兵权,沈凯原户部尚书的全国钱粮收支,沈凯川几乎无所不能的强大暗势。这是一个流油的蟹黄大包,热腾腾,黄灿灿,香喷喷,简氏兄弟谁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究竟是谁把手伸进了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被沈凯川闲置十来年,刚刚重现人前,这伸进来的手也太快了吧!还是自己简单事情复杂化了,根本就是沈世榆和沈世研干的?简凤歌和乔妙玉,昨天可是和沈家结下了杠杠的梁子。 沈雪揉揉额角,不想了,想得脑仁疼,就算她长得也像个蟹黄包子,那也是个蟹肉多面皮少的包子,螃蟹壳硬螯尖,横行霸道,想吃鲜美的蟹肉,不容易。 马车驶到石拱桥停了下来。 沈雪撩开车帘往外望去,桥上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驾车的小车伕屁颠屁颠跑过来,陪着笑脸道: “是沈家五小姐吗?” 冬草跳下车,应道:“我家小姐正是沈家五小姐,这位小哥,有什么事?” 小车伕堆着极单纯的笑:“五小姐预定的东西都做好了,小人一并送过来,主子说,如果五小姐不太满意,可以去铺子里商量着重新做。” 冬草纳闷:“小姐预定什么东西了?什么时候预定的?”在瑞盛和裁衣铺和尚珍和珠宝阁,她和冬花、冬果只顾着看衣服首饰,在利生和,只在铁器铺子外看铸刀时红彤彤的淬火,因此不知道沈雪彼时都做了些什么。 沈雪在车里闻言大喜,同时有些担忧,以这个社会现有的水平和条件,做出来的东西能符合她提的要求吗?招手吩咐冬草从那辆马车上卸物,一个硕大的软包包,三个樟木雕花小木盒,都放进她的车厢,不等她说结账,那小车伕驾马车走了。沈雪想着山庄里此时必定电闪雷鸣风急雨骤,还是带着这些宝贝直奔落雁崮天元寺去吧。 马车辚辚。 沈雪把软包包尽量推到一边,打开第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朵两寸大小的莲花形发饰,以极佳的独山白玉雕刻而成,花形秀丽,花瓣轻薄,静幽幽散着良玉的毫光,美得令人窒息。沈雪将莲花发饰在手里一翻一转,洁白的花瓣全部散落在掌心,这是前世护国公之女沈雪的拿手暗器,飞花。微笑着将花瓣还原成莲花,插在高挽的发髻上。 再打开第二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堆黑漆漆的铁家伙,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沈雪笑得更明艳,将这堆铁家伙在手里三下五除二,摊开手掌,一支五四制式手枪,手枪中最简单也最实用的一款。 第三个小木盒,金闪闪,亮晶晶,数一数有三十枚之多,自然是配合五四手枪使用的子弹。 沈雪将子弹一枚枚压进弹夹,暗暗赞叹,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心灵手又巧。 鲁班能造百变机锁,张衡能造地动仪,墨家子弟能造各种攻守器械,秦始皇时代秦军使用的戈铍剑弩等兵器都是半手工半机械生产,标准化早于西方文明近两千年,古墓出土的文物还有很多现代工艺也造不出的精品。 五四这种手枪当中的土鳖货,有她这个军械工程学院的高材生画出详图,有专门给豪族子弟铸造刀剑的大师按图加工,做出来还真是不难。 枪,是前世沈妈的挚爱,就如降落伞是沈爸的心头宝,沈雪怔怔地抚过那个大大的软包包,摩挲着掌上的手枪,深吸气,再深吸气,等到了落雁崮,寻个无人处,试试这把原始工艺的手枪,试试这些手工打磨的子弹。 马车越来越慢,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山路越来越陡,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沈雪和沈霜霜和丫环们迈步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竹海,秋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疏落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绘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山风微微吹过,竹叶瑟瑟,如大提琴曲的深沉。落雁崮在鹿山的群峦中一峰突起,峥嵘雄秀,四面皆是悬崖,山顶环砌灰色城墙,殿阁楼台,云蒸霞霨,恍如南天仙境。 绝壁深沟,因此可供车马行驶的山路,沿着落雁崮东侧相对平缓的山势,修到眼前这片比较宽阔的半山坡,要到崮顶,还得爬一千八百个陡峭石阶,没有十足的诚心,到不了名传天下的天元寺,见不着寺里的百岁高僧,拜不上灵塔里供奉的佛形舍利子。 有需求就有市场,半山坡渐渐兴起了滑竿队,六十个铜钱坐滑竿到崮顶,再后来,滑竿手换上了统一醒目的米黄色粗布衣裳。 “这么陡啊!”冬花抬起头,望着长长向上延伸的石阶,有些生畏。 冬果压低了声音笑道:“那边有个胖子。” 沈雪看过去,山路边的茶寮里坐着一个穿鲜绿衣裳的胖子,旁边立着两个童儿,一个给他擦汗,一个给他打扇,那胖子动一动,就让人觉得衣裳下肥肉在突突颤抖。长安富奢之地,脑满肠肥的人并不少见,这样亮艳的衣裳,这样肥胖的外形,不会有人留意他的面部长相。 沈雪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这胖子怕是有些不对头。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64 陌生 冬花低低笑道:“说起来胖子也怪可怜的,穿绿衣像个西瓜,穿红衣像个番茄,穿橙衣像个柚子,穿黄衣像个土豆,穿白衣像个大白熊,穿黑衣像个大黑熊,这衣裳怎么穿都不会好看。阿弥陀佛,冬花高香三柱,求菩萨保佑,三十年后轻盈如今天。” 冬草啐道:“管住自己的舌头,再有胡说,自己爬台阶上山。”www.doulaidu 沈霜霜是个真正娇贵的千金小姐,虽也跟随老侯爷学习骑马射箭,到底喜欢的是吟诗作画女工一类,步行上山这种有失淑女风范的事情,她绝然不肯做。 沈雪又瞟了一眼那绿衣胖子,让冬草抱着软包包和冬果随着沈霜霜主仆坐滑竿登顶,自己和冬花相携一起,攀着石阶边的铁索,慢慢走上那长长的石阶。 冬花顺了顺背在背后的小背包,嘴翘得打到鼻子:“小姐,为什么是我?冬草姐姐体力比奴婢好得多。” 沈雪斜睨冬花:“你比冬草话多,这一路有你不寂寞。” 冬花开心地笑起来:“奴婢有用就好,只要小姐高兴,奴婢累趴下也要站起来。咦,小姐,这石阶侧面都刻着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好像是佛经上的话。” “是《金刚经》,”沈雪点点头,“这里的每一级石阶都刻着一句佛家谒语,虔诚的拜佛者念着这些经典句子,不知不觉就登了顶,天元寺的僧人很聪明。” 山道的石阶最宽不到五尺,峰直路断处可见原木栈道相连,每一百个台阶旁修筑一个凌空的原木亭,亭内有长木凳若干,并有小货郎叫卖水果零食,是自行登顶的香客驻脚的好去处。山间竹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不时就有滑竿手抬着香客一路吆喝着从身边急急而过。 爬了四百来个石阶的时候,沈雪和冬花两个人都气喘不止,拐进原木亭歇息,冬花从背包里取出棉垫铺在靠廊柱的木凳上,沈雪喝了几口水,吃了几个饼,恢复了些许气力。 沈雪仰头向上望,石阶仿佛延伸至云端,低眉往下看,近70度的陡角看得眼晕腿软,这样狭窄陡峭的山道,打斗起来,一个失足就是粉身碎骨,不由得暗暗磨牙,死绿衣胖子,你要是个老实的,五小姐我爬这一千八百个石阶可就白受罪了!你要真整出事儿来,让五小姐我逮着,罚你限时跑这石阶八个来回! “进了侯府就没爬过山,真是有些顶不住,小姐,能不能告诉奴婢,为什么不坐滑竿,冬草冬果她们也许差不多接下来的一脚就是跨进寺庙的大门。”冬花又开始碎碎念。 “你是说跟着五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无聊,很不自在?”沈雪微眯起眼。 冬花连忙谄笑道:“小姐,奴婢的意思是,小姐到哪里,奴婢就到哪里,小姐上刀山,奴婢不怕戳脚,小姐下火海,奴婢不怕烫脚——”顿住,连打嘴巴,“呸呸呸,奴婢说错了,奴婢是说,小姐吃肉,奴婢跟着喝口汤,小姐喝汤,奴婢舔个碗底儿。” 沈雪似笑不笑:“原来五小姐我亏待了你,让你觉得做五小姐的丫环,还不如花花。” 冬花立即哭丧了脸:“奴婢还真比不上花花,花花敢在小姐的床上跳舞,敢枕着小姐的肚子睡觉,敢抓烂小姐的绣品,敢挠坏小姐的裙子,不用挨打,不必罚月银,有吃有喝有得玩,觉觉睡到自然醒,奴婢要是花花,再没什么好想的了。” 沈雪忍俊不禁,忽听得有哗哗水声依稀传来,便拉起冬花继续向上攀登。 水声越来越清晰,沿着长长的栈道拐过一道山梁,赫然见绝壁之上,一条大瀑布飞珠溅玉倾泻而下,在低凹处冲出一池碧水,池上水花盛开,水汽氤氲,阳光下弯出一弧小小的彩虹。池边的巨石或耸立如柱,或匍匐如鼓。二十来个侍从和四名黑衣武士散列四周,形成一个警戒圈,瀑布前的一块平石上站着两个人,微侧着头正在交谈。 论起外貌,陈默雷算不得十分出众,但是他身上那股如山中泉、泉边竹的温和淡雅,令人如沐三月春风,与他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拘谨,他的温和有一种漩涡似的引力,让人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对他亲近。 另一个身材高挺的家伙自然是慕容迟,白银面具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炫目的光芒,华丽丽地耀花了她的眼。沈雪眯起了眼,面具下的脸孔,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心底似乎漏跳了一拍,耳垂有一丁点热热的。 沈雪和冬花的停顿引起侍从们的警惕,其间有人大声喝斥她们赶紧离开,又见是两个美貌小女子,喝斥的话有些不干净了。 冬花本已随着不想惹事的沈雪转身离开,越听心里越不愤,折回去大声喊道:“二姑爷,你也不管管你的这群烂人,敢辱五小姐,看你带着二姑奶奶回门,老侯爷叫你们俩吃闭门羹!” 沈雪叹了口气,回过头,却正见慕容迟举目看过来。 那眼光,冰冷,疏离,是不认识的一种陌生,完全的不认识。 沈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喵个咪的,慕容迟,不认识,好啊,装大尾巴狼装得还真象,等你想认识的时候,就得问问五小姐我的手枪应不应了!看我打爆你的脑袋,把你爆回二十一世纪去! “五小……五妹妹?”陈默雷忽然叫了一声,喝令侍从闭嘴闪开,向慕容迟拱了拱手,大步向沈雪走过来。 沈雪只得转过身,讪讪地笑:“阿雪见过二姐夫。” “五妹妹?五妹妹,”陈默雷讶然道,“五妹妹怎么在这里?”若不是看着冬花眼熟,他还真不敢认眼前这清丽的素颜女子就是妻子沈雯雯那个浓妆艳抹香气薰人的五妹妹。 沈雪垂眸:“阿雪陪四姐姐到天元寺烧香,贪看沿路景色,四姐姐便先去了寺里。” “四妹妹也来了?”陈默雷呀了一声,道,“对不起,属下无礼,惊忧了五妹妹,默雷给你赔不是!”揖手一礼,“雯雯一直念叨着五妹妹,阿檀的事,虽说大恩不言谢,可阿檀是雯雯的心头明珠,雯雯说五妹妹但有差遣,我们夫妻莫敢不从,她身子沉,不宜出府走动,我替她先谢你吧。”说着,深深一躬。 沈雪连忙闪开陈默雷的大礼:“二姐夫这是要折煞阿雪么,自家兄弟姐妹,何必谢来谢去。二姐姐身体可好?” 陈默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郎中说就在这几日了。”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65 天元寺 沈雪蹙了蹙眉:“那二姐夫怎么到落雁崮来了,阿雪记得二姐夫在鸿胪寺做的是内务,二姐姐那里是多大的事情,要有什么不妥当,可当怎么办?” 陈默雷偷偷瞄了一眼远处背手而立的慕容迟,压低声音道:“那个是北晋的二皇子,原先负责接待外客的那位同僚,昨天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不成样子了,今天早晨上头就临时抽调了我来应这个外差,左右两天的事,家里有人照应着雯雯,有劳五妹妹牵念。”c66c 沈雪睥一眼那些口出不逊、衣冠也不太齐整、显然不具战斗力的侍从,眉蹙得更紧,即使现在楚晋议和,两国之间早晚得为统一而战,慕容迟出行,护卫力量如此单薄,正是刺杀的大好机会,五年灭五国、生擒五帝的战神,想杀他报仇、想杀他扬名的人,海了! 山道上吭哧吭哧抬过去一抬滑竿,正是那个绿衣胖子,两名童儿不紧不慢跟在滑竿后面。 沈雪为瘦骨嶙峋的滑竿手默哀,也为纤细柔软的滑竿默一把哀,同时警醒自己,这胖子朝自己看过来的一双眼,精光暴射,绝不可因他的肥胖而小觑。 陈默雷望了望山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时隐时现的米黄色滑竿手:“五妹妹,我派个人跟着你吧,山路陡峭,小心为好。” 沈雪抿了抿嘴,推辞道:“二姐夫还是去应差吧,阿雪有冬花陪着,这就去寺里寻四姐姐。” “我家二殿下说,沈五小姐是陈大人的姻亲,陈大人有差事在身,便由在下护送沈五小姐上山,也免陈大人担忧。”空鹏揉着鼻子伸过脸来,一脸讨好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只摇着尾巴的萨摩耶。 沈雪抬头,瞟了瞟慕容迟。 慕容迟兀自负手挺立,脚下未挪半步,那白银面具熠熠发光,衬着青山飞瀑,如一幅言简意赅的水墨画。 沈雪转眸注视空鹏,清冷的脸容慢慢浮上柔柔的笑,轻声道:“不敢!小女子与你家二殿下素昧平生,不敢有劳大驾。” 柔婉的笑意,凉薄的音色,空鹏忽觉瘆得慌,心里头发毛,脚底下发软,主子,我要同情你!忍不住哼哼,娘啊亲娘,空鹏还是跟你回家吧,这样的主子,空鹏伺候不了,空鹏回家种蘑菇去啊。 沈雪向陈默雷微微一礼,与冬花转身离去。 冬花两眼冒红心,嘻笑道:“那个黑衣侍卫好霸道唉,看着奴婢的时候一下子就变温柔了,小姐,奴婢也是个美人吧。”化身作一只摇尾求抚摸的京巴。 沈雪似笑非笑:“不错,府里的狗儿冲路人叫完之后,回头看主人就是这个样子。” 冬花呛住了:“小姐,你……哼,哼,奴婢再做水晶糕,放盐不放糖!” 沈雪斜了冬花一眼,并不接话,只默默将沿路的地形地貌记入脑海。 山势峥嵘,峰回坡转,石阶如羊肠一线,峭壁似犬牙交错,沈雪和冬花已是脸色煞白,大汗淋淋。折过一角原木亭,有流水之声自下传上,前方山道断绝,出现一条百丈深涧,涧宽不过两丈,以三条巨石架设以为天桥,天桥两边嵌铁索护定,涧底大河奔涌,白浪滔滔。人行天桥之上,不免魂悬魄荡。 走过天桥便是落雁崮顶,一曲灰色城墙蜿蜒隐入苍松老桧之间,郁郁葱葱的林木后现出一带灰瓦红墙,南楚最大的寺庙天元寺,楼台突兀,钟磬虚徐,巍巍然极为雄壮。 穿过金碧辉煌的山顶门坊,赫然是异境别开,草木繁茂,经过麦田菜地果园,终于到了天元寺门口,花岗石砌就的台座基上血红的寺院大门两侧分开,乌泱泱善男信女捧着高香络绎不绝。跨过高高的门坎,殿宇巍峨绚丽,殿前古银杏树金叶随风悠然零落,在小沙弥的引领下,主仆二人往后院的西厢寮房走去。 八月下旬的天气,秋菊争艳,桂子飘香,四足长方大铜鼎内香烟弥散,山风轻轻拂过,梵音低唱不绝于耳。沈雪请小沙弥带着她们在寺里转了一圈,听小沙弥讲天元寺的由来。 五百年前,有一位年轻僧人游览天下,宣讲佛法,转道来到长安,见鹿山主峰落雁崮有祥云缭绕,慨叹万古精灵藏于此山,于是三十年化缘募捐,二十年凿石筑路、建庙修寺,又十年潜居斗室,苦研佛家经典,修养真性。因僧人纯德非常,素行不疚,渐有皈依座下者,庙里香火渐盛。再三十年,僧人三千功满,八百行圆,焚香坐化,寺内沙弥和香客亲眼目睹坐化之时异香满寺,紫气升腾,空中祥云悠悠,仙乐袅袅。僧人肉身火化后得宝石般闪闪生辉的佛形舍利子,弟子们将之供奉于灵塔,视为天元寺镇寺珍宝。此后陆续有百岁高僧留下五色珠、金莲花的舍利子,天元寺名动天下。两百年前,南楚诸侯王简氏异军突起,吞并十数大小诸侯,雄崌南方,为感上天恩德,将天元寺列为官家寺院,重修山路,再葺庙宇,年复一年,方有如今之恢宏气象。 冬花吐了吐舌头:“这里可真大,殿挨着殿,不知道供奉了哪些菩萨,也不知道有多少僧人,古刹名方唉!” 小沙弥微微一笑:“女施主有问,小僧有答,巍巍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看看周尽不差争,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请问施主明算者,算来寺内几多僧。” 冬花掰着手指开始数。 沈雪摇头叹了口气:“一共六百二十四位师父,冬花,你这一双手要数多少个来回?” 冬花惊讶地张大了嘴,摊开右手晃一晃:“这么多啊,怪不得有人说,没有五两银子,不要上天元寺。” 小沙弥双手合什念了句“阿弥陀佛”,正色道:“女施主不要相信那等妄言。这落雁崮山势厚圆,位座高深,四环云拱,大合佛格,崮顶平旷坦夷,有良田六百六十亩,沃土深二十二丈,泉眼一十一个,师伯师叔、师兄师弟皆以自种自收为修行第一。香油钱都用来修缮寺院,传经布道,更多的周济贫弱,福泽一方。” ——————。 不好意思,前面几个章节略作修改,增加了个别小细节。(都是存稿不够惹的祸。。。)兔子今天早晨发高烧39.8,明天要断更了,对不起!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66 骚乱 说话间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东西两侧俱是三层楼阁,专供香客留宿。冬草和冬果闻声从一楼的寮房里跑出来,沈雪得知沈霜霜去了大雄宝殿上香,让冬草奉了十两银子交给小沙弥,小沙弥唱喏离去。冬果已将洗浴的热水准备妥当,沈雪洗了澡,换了衣服,关上了房门。三个丫环差点被小木门撞着鼻子,恹恹地自回。 寮房很小,但很舒适,前后各有窗户,后窗外即是寺里的花园,风中充满菊花特有的苦香。房内一应屏帷茵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家具虽是旧的,但形制古朴,坚固实用。www.hahawx 沈雪望着铺了半张床的软包包,不知不觉之间咬紧了嘴唇,贝齿在唇上刻出两弯深痕,默默然打开软包包,翻转,拉平,折叠,直至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结结实实的包包。仰面躺倒在床上,把包包环抱进怀里,良久,有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 那一世,如果她能坚持,拒绝嫁给救她的守备,母亲和弟弟应该不会染上时疫,辗转一个月死得那么惨痛。 那一世,如果她能坚持,拒绝嫁给救她的状元郎,所谓护国公府叛国的铁证不会太轻易地进入公府,功高震主,状元郎奉的是皇帝的密令吧,她是那个引狼入室、害死全家的帮凶。 那一世,如果她能坚持,拒绝做校草的女朋友,也不至于被那渣男害了性命,丢下人到中年的沈爸沈妈,让他们承受失去独生女儿的绝大悲痛。爸爸,妈妈,忘了阿雪,你们一定要快乐! 这一世,她及时得到前三世的记忆,如果再不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岂不辜负上天垂怜。 倦意上涌,朦朦胧胧间忽听得兵刃相叩,嚎哭惨叫越来越大,紧接着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急切的呼唤声。沈雪跳下床,打开屋门,三个丫环一拥而进,冬草更是将沈雪护在身后。 沈雪理了理头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冬草:“不知道,只听得前院打起来了,杀死人了,听声音在往后院退,有冬草在,小姐放心。” “果然来了刺客。”沈雪眉头一跳,“四小姐呢,她在大雄宝殿上香,可曾回来?” 冬草:“还没,四小姐有寺里的大师引领,应该不会有事。” 沈雪默然片刻,道:“冬果,数你最机伶,去寻一下四小姐,能带把她带回来,不能带与她一起藏好。快去。” 冬果心里不太乐意,脚下不敢迟疑,开门溜着墙根儿往前院而去。 沈雪从箱笼里取出慕容迟送她的弩和箭,移步窗前,轻轻推开一缝。 那逃到后院的香客,狼狈一些的是披头散发、衣裳破烂,悲惨一点的伤者口中呼痛不已,那伤多是箭伤,中箭者少则一两箭,多则五六箭,可见放箭者毫不顾忌无辜香客,亦有刀伤、剑伤,伤口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者偶也有之,头破血流,骨断筋折,有家人搀着,有自己爬着,更有流尽了血就此死去的…… 佛门圣地,血腥杀戮,所有的香客都吓坏了,痛哭诘问满天神佛为什么默默无语,只恨满寺的菩萨享尽了人间香火,却是“一声不响,二目无光,三餐不吃,四肢无力,五官不全,六亲无靠,七窍不通,八面威风,久坐不动,实足无用。” 求神不成,还得求人,奈何从来是自扫门前雪,僧舍寮房的门都不肯打开,生死之间,一句“阿弥陀佛”隔绝了希望,变成地府魔音!魂飞魄散的人们躲又无处躲,藏也无处藏,顾头不顾腚,趴墙角,缩树后,钻碑林,亦有往花园逃去,企图借幽深花木一隐。 羽箭破空、刀剑相叩的声音越来越近,惨叫此起彼伏,一声声刺进耳膜,扎入人心,直叫人心惊肉跳!隐隐约约听得有人高喊“御林军在此缉凶,闲人躲开”,“一个刺客也不许放过”,“杀死一个刺客赏银百两”…… 沈雪心头突突一跳,御林军捉拿刺客!难道慕容迟已被刺客刺杀?与他同行的陈默雷呢?沈凯川来了吗?御林军来得这么快?喊杀声四起,惨叫声更甚,有箭矢不断落进后院,正是御林军专用羽箭。沈雪心中一沉,恶虎还怕群狼,慕容迟和陈默雷或已被刺身亡!刺客莫非在山道上就开始了对慕容迟的截杀?沈雪的脑海里闪现出绿衣胖子的身形,慕容迟,你的战斗力也太差了吧,这就挂了?你穿越者的光环呢?我还没爆你的脑袋,你就滚回二十一世纪了?也行,好好当兵,争取早日拿下钓岛,早日踢翻脚盆。只可怜沈雯雯了,肚子里双胎呢。 正胡思乱想,猛听得一声大喝:“王八犊子,来啊,小爷砍不死你!” 沈雪突地握紧了拳,这是空鹏的声音!空鹏在和谁叫阵?月亮门那儿踉跄现出一个身影,不,两个血乎乎的身影,一个背着另一个,前者臂上中一箭,腿上中一箭,后者趴在前者背上,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昏死,紧接着一声冷厉的喝斥传来,“空鹏,守不住月亮门,老子活劈了你!”沈雪身子晃了两晃,苍白的面孔完全失去了血色。 冬花惊呼道:“是二姑爷!” 冬草脸色乍青乍白,看向沈雪,眼底有薄薄水光。 沈雪拉开半扇窗,抬手向慕容迟的脚下射出一箭。 慕容迟低头看着那支小小的精铁箭,立即举目环视一圈,很快锁定站在窗后的沈雪,眼波流转,笑意轻扬,带血的白银面具下,明亮的眼睛宛如夏夜的星辰,闪耀着璀璨的光华,使得他鲜艳的红唇也飞扬起来。他背着陈默雷,一步步走到寮房前,抬起脚,很不客气地踹开房门。 沈雪向四周张望,各个寮房的门闭得紧紧的,却不知哪扇窗后藏着眼睛。慕容迟和陈默雷现在背着刺客的名头,自己一个不慎就把镇北侯府搭了进去。慕容迟这一脚,可以对外解释成刺客破门而入,弱女子莫可奈何。 望着浑身是血的慕容迟,沈雪喉头一哽,脚下却似生了根,半步也不肯移动。 冬草和冬花把陈默雷架到床上,冬草撕开他的衣服,赫然可见胸口的刀伤皮翻肉卷,冬花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药包,药包里各色各样的瓶瓶罐罐。 沈雪挑了挑眉:“你随身带着药包,又是我爹吩咐的?” ——————。 兔子晕乎乎地爬上来,亲,看在兔子如此有节操不肯断更的情份上,多给点票票吧,没收的收了吧。 a h ef=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a> a> 067 刺客 冬花讪讪笑道:“老爷说,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找出一个红葫芦。 沈雪看着冬草和冬花有条不紊地处理陈默雷的伤口,又一次被她爹沈凯川雷到了,丫环升级当医护,他老人家送来的丫环,这岗前培训的科目也太离奇了吧,小小一枚庶女,身边跟着万能丫环,她爹这样古怪的行为,是疼怜过度不惜大材小用,还是有她尚不知道的理由呢?www.hahawx 沈雪端了茶水点心过来,看着慕容迟身上的箭:“你这伤——” “我还顶得住。”慕容迟对准茶壶嘴猛喝一气,将一盘点心来了个风卷残云,“前天我帮你打发了十多条恶狗,也没喝着你一口水,今天得补回来。”他语气轻松,听得出来心情愉悦,死神正在他的头上喋喋大笑,他却浑不在乎,一双眼闪闪发亮地望着沈雪。 冬花翻出一个白玉葫芦,倒出三个黑药丸塞进陈默雷的嘴里,又递了三丸给慕容迟,这才对沈雪道:“小姐,二姑爷伤太重,虽然封了穴道止血,可离着心口太近,要赶紧找郎中医治。” 慕容迟也没犹豫,将黑药丸就水吞下肚去。 沈雪问道:“怎么回事?”想起山道上相遇时他的冷淡,心里有些不愉,暗暗后悔开窗射箭引他进屋,这一幕不知落了多少人的眼去,沈家待字小姐的闺誉,镇北侯府的名声,唉,在那一刻全被丢掉了呢。 “我们刚进天元寺,就冲出来百十多个禁卫军,大喊我们是刺客,是刺杀了我们的刺客,陈默雷去辩解,禁卫军首领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一刀,抡兵器朝我们砍过来,贼喊捉贼,他们才是真刺客,接着是御林军上场,铺天盖地一通乱箭,禁卫军见势不妙倒与我们联手,天桥那里守了上百的弓箭手,我的人太少,只好且战且退。”慕容迟苦笑道,“南楚皇帝好大手笔,调了上千人之多。”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深藏着诡计凶险,端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雪是见过慕容迟和陈默雷身边的那些人的,面对成百上千的人围攻,慕容迟能活到这个时候,已是奇迹。 沈雪看着奄奄一息的陈默雷,有些气急:“你知道不知道,我二姐姐就快生了,双胞胎,陈默雷要有个好歹,你让她们母子怎么活!你想打下南楚,你就打啊,你这样夺别人权力、毁别人宗庙、杀别人亲人、占别人家园的人,天下有几人不想杀了你!干嘛跑到长安找死,还连累别人!” 慕容迟惊讶地看着沈雪,两眼闪着的亮光暗了下去,浮起一片冷意,走到床前,背起陈默雷便往门外走。 沈雪急了:“你出去都是自身难保,还想拉陈默雷垫背吗,他已经快死了,经不起你折腾!” 慕容迟定定地看着沈雪:“陈默雷从接到陪我出行的命令那刻开始,他的命就和我的命捆在一起,我死,他是陪同人员,会被当作替罪羊处死,我不死,他是指证御林军杀害议和使团重要成员的唯一目击证人,在南楚皇帝的眼里,他必须死,把他留在你这儿,外面数以百计的御林军不会让他活着,还会把你的镇北侯府拖下水!” 看着沈雪怀疑的眼神,慕容迟忽然暴怒了,“你个蠢妮子,如果他不是你的姐夫,老子管他个球,他是死是活,与老子何干,老子早洗洗睡觉去了,至于困死在这小小的寺庙里,还挨两箭,老子打了五六年的仗,还没受过伤呢!靠,痛死我了!” 沈雪听得慕容迟爆了粗口,一阵气闷,可是气闷之外,又泛起一丝柔软的酸楚,他一个人冲出去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昏死的陈默雷,凶多吉少! 从床上抱起那个方方正正的包包,走到慕容迟面前,抬起头凝视白银面具后的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道:“我不知道这个好用不好用,实在冲不出去就试试吧,万一是去见阎王,只能怪你命不好,别怪我。”将包包塞给慕容迟,又将手枪和压满子弹的五个弹夹递到他的手上,“刚刚做好的,说不清准头,有什么问题,活着来找我。记住,你活着,陈默雷也得活着,他身上背着我二姐姐母子三条命。” 慕容迟微微一怔,眼中蓦地划过一道亮丽的光芒,将手枪在手中快速转了两圈,冷气散尽:“因为你,我在,他在。”背好包包,凝视沈雪,眼里漫上一抹无法掩饰的怜惜和痛楚,轻声说道,“小雪,你多保重!”带着陈默雷出了寮房,回过头又看了沈雪一眼,似是要将沈雪的样子记到地老天荒。 就在这时,死守月亮门的空鹏闷笑两声,望着前院犹在拼杀的身影,想喊一声“虎哥”,却喷出一口鲜血,刀尖杵地,健硕的身体倚着墙一点点滑下,嫣红的血花从他的嘴角缠绵悱恻地一朵一朵怒放而下,抬起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到慕容迟与陈默雷往花园而去,嘿嘿笑起来,主子,下辈子空鹏还跟着你,兄弟们,来世还做好兄弟!头一歪,身子翻倒墙角。 御林军如潮水般涌进后院,踢门的踢门,搜屋的搜屋,揪人的揪人,一阵鸡飞狗跳,又呼啦啦吆喝着向花园冲过去。沈雪的心沉进了冰洞,这些活蹦乱跳的御林军足有三百人之多,慕容迟武力值再强,也是强弩之末。皇帝,喵了个咪的,你想杀慕容迟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会捎带上陈默雷? 陪同慕容迟出行本不是陈默雷的差事,那位同僚昨天晚上突然大病,陈默雷今天早晨临时接到命令,也就是说在布置刺杀慕容迟任务的时候,有人故意把陈默雷搅了进来,陈默雷一个小小六品鸿胪寺右寺正,清汤寡水能得罪谁呢,莫非因为他那个在都察院当左御史的父亲?这个人选择在沈雯雯生产之际对陈默雷下死手,忒狠了吧,有什么解不开的仇要赶尽杀绝? 前院打斗嘶喊的声音仍在继续,沈雪听着那暗哑的呐喊,忽觉有一两分熟悉,难不成还有她认识的人?沈雪惊疑不定,突听“呯呯”两声枪响! 这枪声是那么熟悉,在此时却令她心神不定,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一百二,跳得她头晕眼花,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沈雪突然想起《亮剑》里的一句台词,“如果子弹管够”,“如果”就是个假设,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如果”连个屁都不如,屁好歹有点儿臭气。 ——————。 中秋佳节即将过去,亲,月饼甜吗?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68 赴死 冬草一直望着窗外,双手紧握着拳,指甲划破了手心,忽然回头问:“小姐,他们是……” 沈雪淡淡回答:“他就是北晋的二皇子。”www.2shuwu 冬草怔住,呐呐道:“那……教冬草擒拿术的是……” “你听出他们的声音来了?倒是有心了。”沈雪看着冬草失去了血色又突然涌上红晕的脸孔,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空鹏可能是他的侍卫,也可能是他手下的将军。” “将……将军!”冬草涌上红晕的脸孔又失去了血色。 冬花忽然跳起来:“他们是北晋人,那就是和大老爷打过仗的,是沈家的对头,哎呀,小姐,奴婢做错事了,不该把那药丸给他的,奴婢不知……” 沈雪打断冬花的怨艾:“六弟说二皇子那里有个神医,可能治得好大哥的腿,你送给他固本培元的好药,就是为了施恩于他,让他乖乖地派出那个神医。” “哦。”冬花又笑起来,“那奴婢也算为大少爷做了件事,回头找大少奶奶要恩典去,给两个银元宝就好了。” 沈雪目光倏忽变冷,冷冷地盯着冬草和冬花,“你们两个,认沈家三老爷为主,还是认沈家五小姐为主?” 冬草和冬花呆了呆,一起跪下:“小姐!” 沈雪抿唇:“既然你们认我为主,那么今天的事就烂在肚子里。”打开箱笼,极快地换上那身橙色骑装,以丝帕蒙面,取了飞虎爪在手,推开后窗跳进花园,回头道,“冬草,收殓空鹏的尸体,——二皇子若是死了,也许能用他和北晋人做个交易。”心里的小人忽然跳出来吐舌头,你太过分了,居然用死人做交易,咳咳,总比被御林军戳成筛子或拉去示众的好。 扣上窗户,不再想两个丫环呆若木鸡,沈雪四下看了看,听了听,向着就近的银杏树弹出飞虎爪,顺势蹿到了树上,一借恢复的三成轻功,二借飞虎爪之力,沈雪在树冠之上笨拙地起飞降落,扑腾得金色的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如雨。 逃进花园的人们抱着脑袋撅着屁股地缩在他们觉得还算安全的地方,不远处,大笑声,惨叫声,震耳的爆竹爆炸声,使得他们不断地想,十八层地狱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额米豆腐,还好被招呼的不是自个儿皮肉,两耳不闻杀和喊,一心只藏头与腚,说的就是这类在骚乱中最能保护自己的人,谁又会去留意树顶的动静呢?即使发觉不对头,也会告诉自己,那是风吹的,山顶的风,实在是太大了。 终于接近了打斗现场,沈雪一身橙衣隐在银杏叶的金色之中。 前方是花园的甬道空地,花园里菊花朵朵,朵朵染血,空地尽头即是四尺高的灰色城墙,城墙外是深沟绝壑。 陈默雷居然苏醒了,背靠城墙坐在地上,手抚着胸口,又惊又怒,瞪视着嘶喊的御林军。看来沈凯川交给冬花的药真是有奇效的。 始终站在陈默雷身前的慕容迟,右手剑,左手枪,身随剑进,兔起鹘落,右手剑式全无防守,攻击凶狠有如骇电惊雷,嘁哩喀喳,头满地滚,血满天喷,佛门清修之地化成了修罗场! 沈雪咬着唇,负手而立的慕容迟虽然冷冷的,但那标准的军人姿态可以用优雅来形容,在这生死决战之际,他爆发出来的惊人气势锐不可当,动静之间是最原始的力量和速度,她感到震憾,也感到惊奇。 沈雪认定慕容迟是特种兵或特警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然而慕容迟此刻施展出来的绝顶剑术,却是纯粹的古武,与西方击剑和为比赛衍生的现代剑术很不一样,那是杀人剑,又是保命剑,在战场上杀死敌人保住自己的命。前生身为护国公嫡长女,沈雪所学的也是这种剑术,她正心心念念恢复之。 慕容迟,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灵魂是穿越的,他的身体原有着极好的古武功底?穿越的灵魂完全驾驭了陌生的身体? “呯”的枪声打断了沈雪陷入混乱的思绪,沈雪眯眼看过去,一名御林军小头目踉跄着后退两步,瞪大了眼瞅着地面上白色的脑浆,扑通仰倒,蹬一蹬腿没了声息。 传说中的爆人头,传说中的下一秒看见自己的脑浆。沈雪叹了口气,欺负古人没有火器,胜之不武,忽又囧囧地想起,这火器是她搞出来的,是她交给慕容迟的,那些御林军以数百敌一才是真的欺负人。 御林军调来了弓箭手,数十弓箭手一字排开!弓箭手各种激动,哈哈,闻名天下的战神慕容迟,就要死在我的箭下了,这可是一生也吹不完的牛皮! 慕容迟趁着枪响吓退了身边的御林军,扶起陈默雷,笑道:“今日初识陈大人,却要和陈大人共赴死,这种缘份不是谁都有的。陈大人,你想死得像只刺猬,还是随我一起,从这儿跳下去?” 陈默雷:“二殿下不嫌默雷身份卑微,默雷就托个大,认二殿下为兄弟,既是兄弟,生死都在一起。” 慕容迟并不动容:“活得下去才能做亲人,也算我连累了你。” “与二殿下无关,这是有人存心要我陈默雷的命。”陈默雷一怔,亲人?不屑认哥哥的推托之词吧,捂住胸口咳了一声,“二殿下蛟龙之势本不至于被困浅水,实是默雷连累二殿下。”从假禁卫军的不说话就出刀,到真御林军明知他的身份却毫不在意,陈默雷再瞧不出个中险恶,也枉在官场混了几年,只恨到死不知这幕后黑手是谁,只可怜年轻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弓箭手举起了弓。 慕容迟拉着陈默雷站到了城墙上。 沈雪用力抓住树干,一任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掌心,树干上留下了血丝,她却似毫无感觉。她知道,冲不破御林军包围的慕容迟,接下来会与陈默雷一起跳下这万丈危崖。她凝视着慕容迟那张带着白银面具的脸孔,忽然看到他朝她这儿瞥了一眼,唇角翘得高高的,嫣红的唇弯成了新月形,明锐的大眼睛退去杀机,闪出淡淡的开心笑意,然后轻轻一摇头,似乎是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的一瞥一摇头,温柔而谨慎,让沈雪莫名地觉得心痛,隐隐的,钝钝的,并不见得多痛,却也令她无法忽略。她想,难道自己抽风似的跑到这儿,就是为了看慕容迟跳崖,看那个包包有没有作用? 弓箭手将弓拉成了满月,扣箭在弦。 慕容迟扶着陈默雷转过身,一边说着话,一边使腰带将两人绑在一起。羽箭离开弓弦的一瞬间,慕容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树上的沈雪看到,黑色的长袍在空中飘飞,翩翩如一只黑蝶,美丽,而伤感。 时空仿佛在此刻凝滞。 ——————。 感谢红粉妖精的关心,兔子好多了。 a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a 073 皇家秘事 十二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幽光,照得密室里几乎没有阴影。 简少华和简少恒隔案对弈,暗卫统领坐在一旁观战。[email protected] “哥,咱们一箭双雕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杀陈默雷,吓沈雯雯,警告镇北侯府想做纯臣就得付出代价,不从信王府,信王府一个翻手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同时将陈默雷之死归到慕容迟身上,没人怀疑别个。沈家看得明白的,就老老实实吞下这枚不识抬举的苦果,乖乖跟着信王府,自然少不得由侯府变成公府,不定有更大富贵。”简少恒落下一枚黑子,牙齿咬得咯咯响,“行刺慕容迟,慕容迟死,咱们除掉北晋强敌,大功一件,震动朝野,令墙头草辨明风向,早做决定。慕容迟伤而不死,那自然是皇帝保护不力,双方必定为此生下嫌隙,接下来咱们寻求与北晋议谈也就有了铺陈。这第一雕等着看镇北侯府的反应,这第二雕怎么就成现在这个样子?” 简少华那俊美无俦的面容阴沉似水,脖颈的青筋鼓起,放在棋盘旁的双手紧握成拳,深深地吸气,呼出,幽幽道:“自然是有人泄露消息,皇帝将计就计,牺牲一个草芥般的陈默雷,将我们的死士和慕容迟一网打尽,现在慕容迟坠崖死了,议和使团死于大火,北晋一旦得到消息,必然举全国之兵攻打南楚,到那时,皇帝会把信王府整个儿托出去,把他自己洗得比白纸还白,皇帝拨得一手好算盘!” 简少恒脸色一下子煞白了,手中的黑子掉回棋罐:“皇……皇帝这是要对付咱们?” 简少华落下一枚白子,拿起案上的红玉折扇,慢慢转了一圈,那被他一直隐匿的森冷气息开始散发。阴沉的双眸渐渐染上冰霜,一种黑暗的气息从他清濯的身体里溢满流出,冷幽幽道:“那狗皇帝,什么时候不对付我们了?” 简少恒想起龙椅之上那人的手段,不由自主打个冷颤。 简少华看着简少恒的恐惧神色,不由得笑了:“阿恒,你一会儿灵敏之极,一会儿又呆呆的不开窍,有时候我就在想,阿恒。很有意思呢。” 简少恒的脸色又白了三分,嚅嚅道:“皇帝害惨了爹爹和娘亲,阿恒有时做噩梦。吓得一身一身的汗,生怕皇帝再害爹娘,害……害……阿恒害怕!” 简少华站起身,走到简少恒身旁,把手放在他肩上。安抚道:“阿恒,我们不能只是害怕,越害怕,狗皇帝害我们越狠!狗皇帝生得一副方面大耳慈悲脸相,大伯,我爹。五叔,都被他骗了,我们都被害得很惨。很惨!”他的目光变得森寒,声音渐渐空洞远渺,“当年,嗬,是他挑唆二伯争夺皇位。是他在二伯逼宫的时候打伤你爹,是他买通你爹的侍妾杀了你的哥哥姐姐。是他给我爹和五叔下了绝嗣药,是他毒杀了病榻上的祖父,我爹东挡西杀,平乱固本,是他哄骗祖母以无子不育为名逼我爹让皇位给他!” 稍顿一顿,森寒的声音透出忍不住的愤怒,“如果不是我爹和五叔出游时偶遇方外高人,这世上不会有我,不会有阿卿,也不会有你!如果不是我爹对外说我胎里落病是个短命相,我简少华早死一百次!如果不是你爹的痴傻症治不好,如果不是五叔交出王权,你和阿卿也长不大!” 晶莹的红玉折扇在简少华手中疾速旋转起来,“我爹费尽心力、人力、物力查出来这桩桩件件,为了就是撕下那个狗皇帝的伪善面目,夺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让我们从此不再害怕!” 简少恒嗓子里嘎了嘎,道:“那……哥,皇帝要对咱们下手,咱们该怎么办?” 简少华双手按在简少恒的肩膀上:“阿恒,我们筹谋准备了这么多年,不是狗皇帝轻易撼动得了的,北晋不马上打进来,我们就是安全的。狗皇帝杀人放火,就为了让我们背这个破坏议和的黑锅,拿我们顶缸,解他的心腹之患,想得很美,杀人放火的人那么多,悠悠众口,堵得了几个,由不得他说黑说白,我已经安排下去,寻找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御林军亲历者,赶往边关,偷越过境,向北晋军队陈述他们的所见所闻,我相信,届时狗皇帝那张慈悲脸一定很精彩。” 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暗卫统领忍不住插了话:“主子,御林军这么大动作,不当是今天早晨的临时行动,严石身为指挥使,若是提前告知咱们一声,咱们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死士。” 简少恒恍然道:“对啊,哥,严指挥使怎么回事?” 简少华坐回棋盘前:“严石下午送了消息来,说他这两天病假在家,对这次行动毫不知情,是简凤朝今天凌晨领着圣谕直接到京卫指挥使司点调的兵马。” 暗卫统领:“主子,严石的姐姐是宫里的德妃,德妃是简凤鸣的生母,虽说他奉上的鲛珠举世无双,可这个人未必就是靠得住的,主子还是提防一些好。” 简少华点点头:“省得,鲛珠是鲛珠,人是人。” 简少恒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落下黑子:“我从桃花山庄赶到半山坡的时候,御林军已经全撤了,倒是不知道领着御林军围剿慕容迟的人是简凤朝,简凤朝那个书呆子,不怕手上沾血洗不掉了吗?” “剿杀慕容迟可是大功一件,自然要落在简凤朝身上。”简少华落白子,哼哼笑了两声,“狗皇帝有四个儿子,想给他心爱的儿子铺路,还得看他别的儿子答应不答应。” 暗卫统领:“主子的意思是,狗皇帝要立太子了?” 简少华嘴角牵动,浮上嘲讽的冷笑:“我爹原本不知狗皇帝属意哪个。几年前,四个皇子相继遭到‘插手军务、克扣军饷’的弹劾,册立太子呼声最高的二皇子简凤翔又被凶案丑闻缠身,名声一落千丈,皇后受牵连被禁足,后.宫之权由德妃和淑妃共掌。至今没变,皇后起不来,简凤翔也翻不了身,可见在狗皇帝心里,简凤翔不是他的中意之选。” 简少恒点头:“阿卿哥也是这样想的。”落下一枚黑子。 简少华随手落下白子,冷意渐淡,讽意渐深:“四皇子简凤歌不成器,太子之选当在大皇子简凤朝和三皇子简凤鸣两个人中的一个。我们一直以为简凤朝母家单薄,又素有迂腐之名,本不是合宜人选。可放眼瞧瞧现在的局面,简凤朝的正妃侧妃都是豪族大家的闺秀,在朝有权。在野有钱,可是个被我们忽略的大大的实力派。”呵呵冷笑两声,“我爹推断说,简凤朝自一出生就得了狗皇帝的眼,从他的名字看得出来。‘朝’,什么是‘朝’?” 暗卫统领哦了一声,忽然惊道:“主子,咱们真忽略了!简凤朝的正妃艾氏,那是前首辅艾阁老的嫡长孙女,见了沈三要称一声姑父的!狗皇帝曲里拐弯已经把镇北侯府送到简凤朝的船上了!” 简少华不太在意:“那是狗皇帝一厢情愿。沈家三夫人是艾阁老继室的女儿,母女俩常常受艾阁老原配嫡子的欺压,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因着沈老太君和艾老夫人是手帕交,才有了沈艾两姓通家之好,简凤朝想利用艾妃来打亲情牌,不定打成一把臭牌。” “那就好。”简少恒松了口气,“不过。哥哥还是想办法尽早与沈五小姐定下婚约,绑上沈三。有了镇北侯府的支持,哥哥的大业,成功就在眼前了。”很小心地落下一枚黑子。 “咚咚”密室的门响了两下,无声滑开之后,走进来一个轻袍缓带的俊秀青年,手里捧着一个彩绘茶花白瓷茶叶罐,笑眯眯道:“好茶就在眼前,可给阿恒说中了,哈哈,阿卿新得一罐明前云雾茶,特送来给阿华哥尝尝,阿恒也在这里,可真巧了。”自去茶案,点起紫泥小火炉,给紫铜壶灌上预备的山泉水,摇起薄扇。 简少华落下白子,喜动颜色:“阿卿的病看来是好利索了,还真应了那句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嗯,好香的茶,难不成是弟妹家里送来的好茶治好了阿卿的病,可得好好尝尝。阿卿这一个月躺在床上,有弟妹那样绝色女子伺候着,倒是胖了一大圈唉,阿卿好生逍遥!” “哪个绝色女子比得过阿恒家的一笑嫣然,”简少卿扔个白眼给简少华,摆放着小巧玲珑的紫砂茶具,嘻嘻笑道,“可我瞧着你们满脸灰蓬蓬的都不大好,什么事做得不顺吗?” 简少华把天元寺之杀和四方驿馆之火细细说了一遍。 简少卿冷笑道:“杀人家皇子,烧人家使臣,又打脸又踢屁股,还想让别人背乌龟壳,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谁都可以调.戏两把,拎不清老鼠舔猫鼻子,怕死得不够快。” 简少恒扑哧笑道:“阿卿就是属鳄鱼的,满口尖牙利齿,咬不死个人。” 简少卿撇撇嘴:“今天的大火烧掉了阿卿岳家的一个杂货铺子,阿华哥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卖主的内奸找出来,内奸一日不除,乌龟壳一天摘不下来,隔三差五地烧个铺子,这好茶可就吃不得几次了。” 暗卫统领的汗立刻流下来:“主子,卿世子,恒世子,出卖这次行动的内奸,属下保证两天之内将此人剥皮抽筋,祭奠死去的死士!” 简少卿冷冷道:“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一个内奸毁了整个计划,不管是谁的细作,都要一个个揪出来拿砖拍死,门户不严,怎么做大事。” “不下了,总也赢不了。”简少恒拂乱棋盘,“阿卿哥,内奸要揪,沈家也要搞定啊,那个沈五小姐嫁不过来,镇北侯府就要做纯臣。” 简少卿讶然道:“什么,长安城里多少贵女为了信王府世子,白天鹅斗成乌眼鸡,沈五小姐一介庶女抬作世子侧妃,多大的脸面竟然不兜着,太过分了!阿恒,你家一笑没去劝着些?” 简少恒气哼哼把桃花山庄的事说了一遍:“乔妙玉和简凤歌那样闹腾,嫣然也没机会和沈五小姐多说几句,简凤歌好大威风,逼得沈家两位小姐避去了天元寺。” 密室里静寂了片刻,响起水沸的声音,简少卿谨慎而缓慢地开始冲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十分正确而优雅,然后,他捧起香茶分别递给简少华和简少恒,自己捧了一盏,轻轻一嗅,忽然挑起眉道:“沈家两位小姐一早去了天元寺,岂不是正赶上了寺里的大截杀?刀剑无眼,两个弱女子——” 简少恒急忙道:“阿卿哥放心,我赶到半山坡的时候,正看见沈五小姐身边的一个丫环跳上马车,我想她们应该都没事,回桃花山庄去了。” 简少卿闭上眼睛品尝茶沁润心脾的香气,幽幽道:“阿恒只看见一个丫环吗?小姐出行,身边应该有丫环有婆子。发生那么大血案,什么变化都可能发生,两个弱女子吓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全不奇怪,唉唉,大献殷勤的好机会被呆阿恒错过了,阿恒若是上前问候沈家小姐,并且护送她们返回桃花山庄,言语中再提一句阿华哥派的你,那她们对阿华哥还不感激涕零?这救命之恩本就有以身相许的说法,阿华哥两次施援,镇北侯府再拂过去,不怕唾沫星子淹不死他!” 简少恒一拍脑门跳了起来:“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哥啊,”上前扯住简少华的衣袖摇摆,“你罚我吧,都怪阿恒太笨,总也办不好事。” 简少华使红玉折扇戳一戳简少恒的肩,没说话。 密室的门又无声打开,闪进来一名暗卫,禀告说有暗卫发现前去天元寺的一名死士首领死在西大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尸体已被隐秘带回,请求处理。 简少华眉头皱了起来,能做死士首领的人,绝对忠诚。 简少卿眸中一亮,放下茶盏,熄灭炉火,徐徐道:“死士被剿天元寺,有侥幸不死的也该返回密所,阿华哥,去那地方瞧瞧,事出反常必有妖。” ps: 对不起,一直在vip开通,上传得晚了,请原谅,兔子鞠躬感谢订阅的书友! 074 自救 沈雪眯着眼,铁链加大铁锁的铁皮门,破不得,唯一出口就是钉着木条的高窗,盯着那些新钉未久的木条,沈雪的嘴角渐渐浮上浅浅的诡笑,从发髻上摘下白玉莲花,轻轻一拈摘下一片花瓣。 这朵晶莹美丽的白玉莲花既是发饰,还是夺命暗器,花瓣轻薄,花边甚是锋利。与冬果耳语几句,冬果噘着嘴挪到窗下,乖乖地撅屁股趴在地上,沈雪抬脚站到了冬果的后背上,以花瓣作刀片在木条上一下一下地用力划,木条上出现了裂口。soudu!org 沈霜霜有些茫然无措。这次绑架是前生所没有的,命运马车似乎拐了太多的弯,本已听天由命等待绿衣胖子提出交换条件,以期沈家尽快救援,可是沈雪让她惊疑。此刻的沈雪,挽袖子,露胳膊,脚踩小丫环,歪扭细腰身,干着在她看来该当下人们干的活儿,毫无侯门千金的温秀模样,这样的沈雪,她感到陌生,又有几分好奇。 沈雪会一点点武功,沈雪随身携带有武器,对此,沈霜霜觉得奇怪极了,如果不是那张熟悉之极的脸孔,她必认定眼前的少女绝不是沈家的五小姐。她的心里隐隐浮上一抹喜欢,似乎是无边黑暗里闪起了微弱的亮光,代表着希望,凡事靠自己。 臂膀凭空向上用力很容易酸胀,沈雪垂下了手,从冬果背上下来。 冬果立即站起身,握住她的胳膊又揉又捏,十分心疼状:“小姐,你歇一会儿吧,由奴婢来割吧,小姐手都划破了呀。” 沈雪似笑非笑:“我给你当凳子?” 冬果吓一跳,:“不敢,奴婢不敢。还是奴婢当凳子。”一偏头,低声道,“小姐,有人来了。” 门锁一响,先前的妇人走了进来,将食盒收走,关上铁门的一刻,那双死灰色的月牙眼又一次扫过沈雪,眼里死气沉沉,仿佛在看一个将死的人。 沈霜霜站起身。推开试图阻拦她的春燕,道:“我也练过射箭,还算有些缚鸡的力。我来换你,——不会做得比你差的。” 沈雪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也好,玉薄,小心划破手。” 沈霜霜接过白玉花瓣,使丝帕裹了半边。扬眉展颜道:“这样要好得多。”笑意里有一分俏皮的得意,瞧,我比你会想办法。 沈雪嗤地一笑。 春燕不情不愿地趴到窗子下面当起了凳子,一等大丫环再贵,也是主子随便踩的下人,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啊,可一想悬臂割木并不轻松,心里又释然了。只是当个凳子,算什么呀。 远处传来三更鼓点的声音,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在沈雪和沈霜霜轮番努力下,窗户上的木条终于被割开。看着堆在脚下的断木条,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事不宜迟。先将熟悉外面情况的冬果托了出去,冬果趴在地上听着四下静静无声,冲地窖内的沈雪招一招手,沈雪和春燕合力将沈霜霜托出窗外,沈霜霜和冬果又合力将春燕拉上来,地窖里的沈雪脚尖点地,双手攀住窗框。 一声闷哼,又一声闷哼,紧接着响起春燕呼痛的尖叫。 沈雪暗叫不好,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双臂较力,身子向上蜷起,脚尖蹬墙,呼地窜出地窖,翻身一滚迅速站起身,只见沈霜霜和冬果抱着肚子跪在地上,抬着头,大睁着眼,一声不吭,春燕打着滚哀叫。两个高壮妇人叉腰而立,瞪大了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雪,死灰色的眼睛有了破裂,是对她们逃出地窖的惊怒,还有看她们不自量力企图逃跑的嘲讽。 沈雪想也不想,抬手摘了两片莲花花瓣甩手飞出,只见两道白光去势如电,旋转着极速划过高壮妇人的脖子,夜色深沉,隐约可见鲜血如箭一般滮出来,溅起,落下,两个高壮妇人俱是满头豆大汗珠,虽用尽气力,也再发不出声音,只有野兽般的喘息声,喘息声很快微弱,两人仰面倒下! 春燕双腿一软,瘫成一团烂泥,五小姐杀人了!一念窜出,不禁失声尖叫! 沈雪“啪啪”两个耳光扇去:“没用的蠢货,再不闭嘴,割了你舌头!” 春燕上牙直打下牙,惊恐地瞪着沈雪,竟如看幽冥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冬果声音颤抖:“小姐,有人正往这儿来,好多人!” 沈雪扶起沈霜霜,顾不得问她被踢着哪儿,急问冬果:“狗洞在哪儿?” 冬果连滚带爬往院子墙角奔去,兴奋地低喊:“在这儿,小姐,狗洞还在!” 沈雪微眯了眼看着那狗洞,算是领教了什么叫“数九寒天,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墙角的确有个洞,真是个狗洞,很窄,很小,也只有猫狗能过,若要人过,只能是没长开的小孩子,四个人里,便是年龄最小的冬果,也爬不出去的。 沈雪目光闪闪:“你确认这就是你和你的小伙伴来回爬过的狗洞?” “嗯!”冬果果断点头。 沈雪苦笑:“看来侯府的饭食还不错,你比以前长胖了不少。” 冬果瞅一眼那狗洞,张了张嘴,忽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姐说得是,是奴婢没想那么多,害了小姐,小姐,现在怎么办?” 春燕抹起了眼泪:“你个小蹄子,这下可被你害惨了,那胖子不定怎么收拾我们呢,小姐是有大用的,奴婢就不好说,要个好死怕也不可能,小蹄子,你找死还要拉垫背的,到了阎王爷那儿,非得叫你下油——” 沈雪抬起手狠狠扇去两个耳光,冷冷道:“四姐姐,你真的要换大丫环了!” 春燕被扇得眼前闪星星,不禁又羞又怒,侯府里最不受待见的庶女,竟然敢当着她的主子打她,这是对她主子尊严的挑衅!以委屈的泪眼去看她的主子,却接触到一对冰冷之极的眸子。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沈霜霜瞅着冬果,这小丫头哪有半点往日在府里惯见的瑟缩,五小姐主仆,都是演戏的高手啊!再看春燕那蠢货,主子被踢了一脚尚且忍着不吭声,她居然尖声大叫,浑不知会把敌人招来,真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竟比她这个正经主子还娇贵。是该给点颜色了。 十多个少年围了过来,各执奇形怪状的兵刃,一步步逼近。于他们而言。沈家小姐杀不得,拿两个逃跑的丫环练手,让沈家小姐见识见识雨打香花满地红,主子是不会怪罪的。 为首的少年用短刀一点沈雪和沈霜霜:“你们两个,回地窖去。”刀尖一转。点向冬果和春燕,“你们两个,跟我们走。” 这声音竟似公鸡打鸣一般,尖锐、刺耳、短促,沈雪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声音。沈雪瞅着眼前正在变声期的少年,嗤笑道:“小弟弟。你的小弟弟还没长大,用得早了要损阳寿的。” 两世为人的沈霜霜脸轰地一下暴红,还未及笄的沈雪。怎么能? 短刀少年没听懂沈雪的话,但也知话里不怀好意,一摆短刀喝道:“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好。兄弟们,给我把这两个小丫环拖走!” 但见两个少年率先冲出来。一个执铁腰带,一个握鸡嘴钢啄,直扑冬果和春燕。 冬果骇得面如土色,大悔不曾跟着冬草习武,春燕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大呼“饶命”。 沈雪冷笑一声,一跃而起,十多片莲花花瓣旋转飞出,玉的冷光在黑夜中闪烁,俨似花雨缤纷!然而,沈雪飞花的功夫只有三成,这些少年又都是在残酷训练中爬出来的,花瓣悉数落空旋回! 两名少年见沈雪出手便是绝杀,十分震怒,改向沈雪攻来。那铁腰带诡招百出,有如灵蛇游动,遇隙即钻,那鸡嘴钢啄沿着沈雪身体各处要穴一路啄下来,攻势绵绵不断。 沈雪手中没有兵器,只得窜高纵低,时而跃起,时而游走,十指忽伸忽屈,以擒拿手相抗,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总是身体不从意念,一个闪避不及被钢啄从臂上扫过,堪堪划破了衣袖,整个手臂立时暴露在外!蒙蒙黑夜里,一截肌肤莹白如玉,吹弹可破,竟引得长期封闭训练几乎与世隔绝的少年喉结上下滚动,攻势顿时见缓。 机不可失,沈雪眸光闪动,再次全力飞出白玉莲花花瓣! 数声惨叫之后,少年们真的急了,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士,自小一起长大,一起摸爬滚打,有着兄弟的情分,此时却莫名其妙地躺倒了几个,温热的鲜血从颈部动脉喷涌而出,身体渐渐冷却,再也回不到家乡,这沈家五小姐出手也太狠!在他们所受的教育里,只许他们绑架杀死别人,不许别人反抗,更不说杀他们的人。于是二打一变成了群殴,面对嫩如鲜果娇如花的韶华佳人,愤怒的情绪退让于某种原始的需求,原本惩戒的意图变成真实的恶欲,人质,还有另一种使用方法! 沈雪不由得叹了口气,有本事的张狂叫霸气,没本事的嚣张叫找死,明知敌众我寡,力量单薄,还不管不顾地迎上去,结果就是,谁也跑不了,“识时务”三个字人人会说,可若让她眼睁睁看着冬果被欺负,她做不到,即便冬果是个路人,她也做不到。黑与白之间,没有灰色地带,她从来不愿做束手就擒的人,便似高山之巅的一枝翠竹,宁折不弯! 沈霜霜看到了少年们眼中闪起的欲火,持鸡嘴钢啄的少年更是步步紧逼,沈霜霜吓得直往后退,身后就是院墙,退无可退,一只肮脏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沈霜霜那可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岂肯受这般污辱,把心一横,朝着那银闪闪的鸡嘴钢啄直撞过去!她心知撞上去的后果,却无一丝跟着沈雪逃出地窖的悔意。那少年没料到沈霜霜会不要命,倒吓得往后连退数步,沈霜霜收不住身子噔噔噔直扑了出去,头部正撞在地窖的半截外墙,顿时昏了过去。 冬果心慌意乱,如果不是她多嘴多舌,小姐虽然被困地窖。总是暂无性命之忧,如果不是为了护她,小姐也不至拼了性命。望着沈雪捏着最后一片白玉花瓣向自己的颈部划去,泪流满面的冬果嘶声大喊“不要”,灵光一现,突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黄丸子用力摔在地上,“呯呯呯”数声,一股股甜甜的淡黄色烟雾袅袅升起,冬果趴在地面把脸埋进臂弯里。 沈雪立即倒地横滚,紧闭了呼吸。随即掏出丝帕捂了口鼻。这个“呯”声,她听过,中秋节的晚上。她被街痞围堵到醉仙楼,冬草扔出一大把丸子,丸子落地就是这种声音。 待烟雾散去,那些少年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沈雪心下一松大大呼了口气。拍了拍冬果的头,笑道:“你也有这种迷.药球?” 冬果拭去满脸的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这些丸子是冬花姐姐仿着冬草姐姐手里的丸子做的,昨晚冬花姐姐试着做海棠水晶糕,奴婢想吃两块,冬花姐姐不肯给。奴婢气不过就顺了她当作宝贝的药丸子,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 沈雪笑道:“顺得好,这次有赏。下不为例。” 冬果欢呼一声:“小姐,那咱们赶紧走吧,要是那胖子听得动静赶过来,咱们就走不了了。” 沈雪望着一丈多高的院墙,叹气道:“只能翻围墙了。你来过这儿,这户人家有梯子吗。知道在哪儿吗?”无比怀念起被自己扔下悬崖的飞虎爪,飞虎爪握在手,围墙任我翻走。 冬果:“院子里有两棵杮子树,奴婢帮哑老太摘杮子的时候爬过梯子,奴婢去寻寻看。”说着,溜墙根去了。 沈雪抱起沈霜霜,沈霜霜发髻散乱,缕缕黑发垂得满脸满肩,前额左上方正往外渗血,沈雪撩起沈霜霜的裙子,撕下一条内衬将她的伤口紧紧包好。然后拖过被药迷晕的春燕,狠掐人中,猛打耳光,春燕总算醒过来,一睁眼看见沈雪,浑身都哆嗦起来,五小姐,庶女啊,无庶不毒! 冬果拖来了一架小木梯子。 沈雪将梯子架好,背起沈霜霜,踩着吱吱呀呀的梯子,一步一步爬上墙头。此时的沈雪又累又饿已是精疲力竭,用尽全身力气将沈霜霜挂在墙头上,自己骑着墙。夜风吹过,沈雪打个冷颤,这才发觉内衣已被汗浸透。 冬果和春燕也爬上了墙,两个人合力把梯子翻在院墙外侧,沈雪双手撑着墙头慢慢立起身,准备下梯子。 “沈五小姐不告而别,可是大失名门闺秀的气度唉。”绿衣胖子幽灵般疾掠而来,脚步也不蹒跚,口中也不呼呼直喘,若非亲眼瞧见,实难相信这么胖的人身法如此轻灵。 “与绑匪讲气度,还不如把牡丹送给牛嚼了。”沈雪凉凉笑道,“你是与沈教头谈判,还是与沈老侯爷谈判,我觉得你注定都会空手而回,你该打听清楚,这长安城里谁人不知沈五小姐是个镇北侯府里可有可无的,并不得沈教头爱重。你这是苍蝇撞玻璃,看着一片光明,其实没有出路。” 绿衣胖子哈哈笑道:“胖子小瞧镇北侯府的教养了,千金小姐深夜爬墙,这要传出去,不定是一折好戏本子,百年大家,侯府体面,全都扫地去了,沈五小姐,让胖子扶你下来吧,磕着碰着多不值。” 爬墙!好戏!沈雪磨磨牙,胖子,等五小姐我逮着你,先把你饿成放个屁都能向前跑三步的瘦子,然后给你找个三百五十斤的老婆,好好谢我吧,沈五向来是个心软的!沈雪让冬果扶起沈霜霜,掉转视线看向绿衣胖子,嘴角一翘,淡淡道:“这院墙有一丈多高,一般情况下摔不坏人,可若对好了角度,摔死个把人还是可以的。” 绿衣胖子止住脚步,阴恻恻道:“沈五小姐如花似玉,还有大把好年华,这么随随便便地去死,你让你爹怎么办呢?” 沈雪一怔,突地想起前生的沈爸沈妈,不觉怔怔然。 绿衣胖子阴寒一笑,刚刚腾起肥大的身躯向沈雪扑去,猛听得院子外脚步匆匆,有人大声呼道,“是沈家小姐吗,华世子在此,沈小姐休要惊慌,华世子救你来了!”绿衣胖子一个惊怔,腰肢发力改变飞扑方向,腾身而起站上墙头,瞪起绿豆眼。 沈雪回过头,长长的小巷子里,沉沉夜色中,那如玉树芝兰一般翩然而立的人,一身竹叶青色长衫,腰束同色丝绦,一支样式简单的青玉簪绾住如墨的黑发,手里轻摇一把红玉折扇,朴素,干净,那种风光霁月的晴明硬生生扑入人眼,挥之不去。 华世子!简少华!沈雪暗叫不好,此刻的她衣不蔽体! 简少华与简少卿、简少恒来到西大街,站在死士首领死去的这条小巷子口,夜风中隐有异声,迅即又归于寂寂,正踯躅间,忽见巷子尽头一处院墙爬上来几个人影,细细望去,简少华恍然大悟。 那名死士首领在天元寺遭遇御林军截杀时身受重伤,机警地避过御林军打扫战场,却看到沈家小姐遭人绑架,于是尾随而至,却不料伤重身死。好个忠心耿耿的死士,以死留下这绝顶重要的线索! 简少华徐徐抬头望着站在墙头的沈雪,那目光幽深,似古寺深潭,似大海诡波,不知他心中所想,却能将人吞没。呵呵,这一次相救,又是沈五小姐最危急的时候,便如简少卿所言,镇北侯府再无推拒之辞,沈五这个侧妃,他纳定了! ps: 二更到。 075 脱困 站在墙头的沈雪以无比吃惊的神情看着简少华那能令少女心粉碎的笑颜,大叫一声,晃两晃向院子里栽了下去! 绿衣胖子看得分明,照着沈雪掉下墙头那个姿势,重重砸向地面是左肩臂关节着地,脆弱的关节很可能在落地的一瞬间粉碎性损伤,从而留下左臂再也抬不起来的永久残疾![email protected] 巷子里的简少华看到沈五小姐瞠目结舌的脸容,始觉这张脸庞还真是秀丽明艳,心里继而掠过一阵自得,他知道自己容貌绝佳,长安城里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他的微微一笑,沈五小姐流露出来的神态是他惯见的,只是没想到她竟至惊呆到失足,不觉心生鄙薄,终究是个庶出,出不得厅堂。双足一点,掠过一丈多高的院墙,伸臂膀去抓沈雪。 冬果看到自家小姐摇摇晃晃,心知不好,不及多想,小姐已摔下墙头,一想小姐对自己的维护,立马跟着跳下去,恨不能给小姐当个肉垫。 绿衣胖子还没等到沈凯川的回音,手下人频频折损,重责在肩,岂肯猎物逃脱,抖身向下落的沈雪扑去。 沈雪选择这样的姿势坠下墙,便是想到,简少华既然来了,自己势必承他救命之恩,偏生衣裳破裂,真就坐实了肌肤相亲,再难逃嫁与他为妾,拼着左臂残废也不愿如了简少华的意! 只不过一眨眼间,每个人都是思绪百转。说时迟,那时快,沈雪向地面坠去! 一道黑影鬼魅般一闪而过,沈雪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等他们定下神来再张望,院墙旁的柿子树下,沈凯川正解下披风裹住沈雪的身体。 对沈雪来说。这是她和沈凯川的第一次亲近接触,虽然已知沈凯川心里疼她到偏执,可落到行为上,她还是不太适应,退了两步,抬头望着她这一世的亲爹,看着他眼里那真真的、满满的怜爱,鼻子一酸,泪水扑簌簌滑落脏兮兮的脸颊,嘴唇翕张。唤了一声“爹爹”。 沈凯川看到沈雪坠下墙的时候,心都要裂了,又被她的狼狈恼得怒火冲天。一见素来清冷坚强的女儿泪如雨下,铁石的男人心顿时软成一汪水,喉咙里哽哽的:“傻丫头。” 绿衣胖子的脸上已无丝毫血色,目光中又是惊慌,又是恐惧。他没想到沈凯川这么快就找来了,人质已失,不逃更待何时,刚一挪脚,只听“嗤”的一声,一线乌光挟带着尖锐的风声。毒蛇般卷住了他的咽喉。那是一条黑得发亮的长鞭。绿衣胖子狂吼着双手紧扯鞭梢,片刻间一张肥肉脸被勒成紫黑色,舌头已吐了出来。眼珠子也凸在眼眶外,直直地瞪着沈凯川,喉咙里嘶嘶作响。 沈雪忙道:“爹,手下留情。” 沈凯川讶然道:“你要为他求情?傻丫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今日放了他。明日他还会来捉你。”说着话,向上挥了挥手。 沈一刀带着两名美貌妇人将墙头上的沈霜霜和春燕接了下来,一名美妇背起沈霜霜。又四名仆从将那些中了迷.药的少年一个个捆起来捆成一根绳上的蚂蚱,另四名仆从清理现场内外痕迹。 沈雪微微一笑,眼睛的余光扫了扫走过来的简少华,拢拢披风,拉住一瘸一拐奔过来的冬果,问:“冬果,伤着哪儿没?” 冬果喜极泪下,连连摇头:“就是屁……摔得有点疼,小姐,奴婢什么事都没有的。” 沈雪微微一笑:“那好,去寻寻那两个对你很好的老人家。”抬眸望沈凯川,双眼闪闪发亮,满满都是促狭,“爹,你对这个胖子的长相不好奇吗?长出一身肥肉,可是最无破绽的改头换面,我刚才还在想,减掉两百斤内的胖子,不定是个美人儿。” 沈凯川失笑:“好,就依你。”长鞭如弓弦绷紧,将绿衣胖子拉近,鞭子蓦地一收,双掌齐出,“啪啪啪”连出十四掌,齐齐招呼上绿衣胖子的前胸后背,直打得绿衣胖子喷出一口老血,软塌塌倒在地上,变成一堆肥肉,生生废掉了绿衣胖子三十年苦练的武功。招手叫过沈一刀,“明日送到山庄交给二刀,一个月内减他两百斤肉。” 沈雪耸耸肩,她只是想看看人家是不是美人儿,可没想过废人家武功,也没想过让人家进行地狱减肥活动,还想着给人家找个三百五十斤的老婆,瞧,她总是心软的。 又两个人影掠过院墙,看到沈凯川,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短促地“啊”,以无比同情的目光看向简少华,阿华哥,这么好的机会从手指缝里溜掉,功亏一篑,上天也太不开眼了吧! 简少华对沈凯川双手一揖,行了个晚辈礼:“少华见过沈教头,小姐安然无恙,少华也就安心了。”他在很隐晦地说,是他先找到的沈五小姐,因为他,沈五小姐才安然无恙。 沈凯川很恭敬地回了个臣子见皇族的礼:“有劳三位世子爷关心,臣侄女伤重急需医治,臣先告辞,有失礼之处,还望三位世子爷见谅。” 冬果急匆匆跑来,看到被沈一刀拖着走的绿衣胖子,冲上前一脚踢得比一脚狠,嘴里骂道:“你个黑了心肝的魔头,看家的狗被你们杀掉炖了吃肉也就算了,你他.奶奶.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没爹没娘吗,两个又老又残废的老人,你个龟孙子也不肯放过,你王八蛋就不怕被雷劈死,生儿子没屁眼,养闺女一辈子找不到鸡……” 沈一刀猛咳一声。 冬果捂住了嘴,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在三位风采翩翩的世子爷极其丢脸,丢小姐的脸,两只手局促地捏着裙子一角,涨红了脸,神情惊怖欲绝,眼中泪欲流未流,嘴唇瘪呀瘪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呃,成功化身为小白花一朵。 简少卿率先哈哈大笑,这个小丫环,有趣,真有趣! 简少恒错愕地看着简少卿,很可笑吗,明明太粗野! 简少华轻轻一拧眉尖,这就是沈五的丫环吗,看来很有必要把她身边的下人全部换掉,信王府丢不起这脸。他很自然地将沈五归入信王府,沈五对自己的惊艳,沈教头对沈五的关爱,这就够了! 沈雪拉过冬果,取丝帕擦去她的泪:“你有这份心就好,两位老人家都是好人,我相信两位老人家在帮你和你的小伙伴的时候从没想过要你们报答,沈家会安排一场佛事为他们超度。” 冬果流下泪来,点点头:“他们真的是好人。” 沈雪笑道:“那你就等着看害他们的人只恨死得不够快。” 绿衣胖子闻言,抬头看笑眯眯的沈雪,那又似狐狸又似狼的眯眯笑,竟令他只恨自己没有华丽丽地晕过去。 春燕痴呆呆望着简少华,急得猫爪挠心,小姐心心念念的信王府世子就在眼前,偏偏小姐昏迷不醒,三老爷来得又太及时,断掉了小姐和世子的交集,春燕很想做出一些小动作来吸引简少华对沈霜霜的关注,但实在有贼心没贼胆,三老爷冷性,五小姐杀起人来不眨眼,损了自家小姐的名声使得世子轻瞧更不好。因此,春燕难得夹着尾巴地跟在冬果的后面一步不敢落下。 简少华很有点五味杂陈。沈凯川恪守为臣之礼,本是对亲王的尊重,可是明知他有意于沈雪,再这般不温不火便显得疏离,不由得怒气隐生,一介庶女高嫁信王府,成为能上皇家玉牒的世子侧妃,及至有封妃的莫大尊荣,难不成还受委屈了,不情不愿的摆给谁看?至于沈五小姐,初见惊艳乃至失足,此刻却连半个眼波也不肯丢过来,各种高贵冷艳装得还真像,枉生了一副好容貌,纳这样的妾,真令人扫兴。 很快来到这个两进小院的正门口,门外是一条碎砖路的深巷,美妇将沈霜霜轻轻放进停在巷边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春燕跟着爬进了车厢。沈凯川扶着沈雪上了另一辆马车,冬果紧跟着跳上车。 沈凯川对着三位亲王世子再施一礼:“三位世子爷,臣有不情之请,恳请你们看在两个女娃还很年幼的份上,往后都不再提起今夜发生的事情。沈三多谢了!” 简少卿和简少恒一齐看简少华。 简少华点点头:“少华省得,沈教头但放宽心,绝不会再有人知道府上小姐被劫之事。少华观沈四小姐伤得不轻,要么少华现在去太医院请位太医来给诊治?” 沈凯川恭敬道:“谢华世子,华世子请的太医自然是最好的,只是现在已过四更,最是露重风寒的时候,臣恭请世子回府休息,免金体违和,臣心下不安。世子情意,臣铭感五内,容臣他日登门拜谢。” 简少卿走近,凉凉地扫过沈家主仆,淡淡道:“沈教头的能耐,我们兄弟还是知道的。阿华哥,咱们走吧,反正你已救下沈家小姐,他日沈教头登门拜谢也是应当的。” 简少华拧眉,他救了沈家小姐吗?貌似没有吧,但是,如果有人说是他救了沈家小姐,他绝对不会否认的。摇了摇手中的红玉折扇,微笑道:“那好,本世子扫榻相迎沈教头的到来。” 马车里的沈雪气得仰倒,简少卿,你哪只眼睛瞧见简少华救人了?简少华,蹬鼻子上脸,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吗!你可以再无耻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道火光划破黑沉沉的天空,“嗷——”“嗷——”尖锐的吼声呼啸而过! 076 还施彼身 沈雪心头大震,一头钻出车厢,撩裙子跳下马车,只听得“轰”“轰”十声巨响,震得大地嗦嗦摇晃,北方的半边天随之亮起一片红光! 沈凯川骇然失色,这般巨响,从未听过,可谓是惊天动地,长安城的所有人都会从沉睡中惊醒,染红了半边天的红光,那是火,熊熊大火在燃烧,红光的下方,正是南楚的中心,皇宫!www!ttzw 又两道火光划过红了半边天的天空,尖锐的吼声呼啸而过,两声更加震慑的巨响,震得人心也哆嗦! 这声音,久违了! 沈雪的眼底唇角漫上一丝会心的微笑,她做了个手枪里的土鳖货,慕容迟搞出的是与高科技、数字化完全不沾边的炮,低技术、低价格、低素质人员使用的三低大杀器。 107火箭炮,多弹连发,发射快,火力猛,重量轻,可以快速分解和结合,拆开后单个部件与农具相仿,重不过30公斤,上不过颈,下不过臀,宽不过肩,重心贴身,便于抬头、奔走、通行。刚刚呼啸而过的炮弹,出自107单管火箭炮,全重23公斤,射程8.5公里,精度高,威力大,一个强健的特种战士可以独自将发射装置及两发炮弹扛到发射点,远距离袭击敌方之后安然撤离。 尤为丧心病狂的是,107火箭弹可以敲掉后盖,在地上排成一溜,用火直接点燃发射,目标距离1.5公里。 这种价格便宜、坚固耐用、无须专门培训、老少皆宜的火箭炮,与ak-47枪、rdg-7火箭筒被白头鹰并称世界三大流.氓武器,越南丛林里的小鹰,阿富汗荒原上的小毛熊,血流漂炮啊! 慕容迟,他还活着。活得很不错,十足小人嘴脸,现报今日仇,隔了夜都不行,这样迅猛毫无顾忌的反击,是自信,还是自大,实力是王道。 沈雪回头看向沈凯川,不禁生了三分忧烦。 慕容迟,不仅是个特种兵。还是个军械高手,军事理论与实际的应用也极好,又占据了原主的古武绝技。五年灭五国,生擒五帝,怪道他敢以“统一天下”为己任!完整保存长安这座依山而建的千年古城,并不容易,慕容迟到长安来。绝不是为了议和,绝对是侦察敌情,实施斩首行动! 镇北侯府武将世家,守土有责,与慕容迟完全是敌我两方。 沈雪的目光扫了一下简少华。这个姿容绝艳的少年郎,一心要坐上南楚第一椅。坐上了又如何,与慕容迟对阵,貌似不值得期待。 简少华自诩喜怒哀乐从不形于色。此时也变了脸,这两声巨响所在的位置,似乎就在信王府附近。简少华很慌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并非一切俱在掌握之中的危险感觉,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巨大的声响。也不清楚巨响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他迫切地想了解。顾不得与简少卿和简少恒说话,身形冲天而起。 沈雪注视着简少华匆匆离去的身影优雅如飞鹤凌空,脑海中飞快计算了一下前后两批火箭弹的弹着点,慕容迟向皇宫发射了十枚燃烧弹,向信王府发射了两枚炮弹!天元寺,有皇帝派出的御林军,信王府,又有什么?沈雪目光倏冷,冷如高山绝壁之上千年不华的寒冰。 简少华,原来那些假禁卫军是信王府派去的真刺客,竟是你杀的陈默雷!陈默雷既与你无仇,更不挡你的路,你杀他,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个叫沈雯雯的妻子,因为沈雯雯是镇北侯府的二姑奶奶,因为沈二姑奶奶的妹妹沈五小姐不肯嫁与你为妾,因为沈五小姐的拒绝你与镇北侯府一时搭不上关联,杀一个陈默雷,灭陈氏一门,吓唬沈五,吓唬沈家?你够狠! 简少华,你以为你艳绝长安,长安的少女就得跪在你脚下嗅你的靴子?喵了个咪的,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总有一天,我会叫你明白什么是拿刀割自己的小弟弟自寻绝路! 简少卿看看沈凯川,又看看沈雪,眸光闪烁不定,一抱拳,与简少恒一起向沈凯川告辞,追简少华而去。 简少恒无意中回过头来,正与沈雪冰冷的目光碰上,突地心底一颤,这个小女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唉,能够与简少华比肩的女子,最后站在最高处,好相与才怪了! 沈雪仰望北方天空那艳丽的红光,听着夜风里若隐若现的嘈杂,故作不解地问道:“爹爹,那是火吧,看方向好像是皇宫,皇宫怎么会着这么大火?” 沈凯川叹了口气:“下午四方驿馆失火,议和使团的人员没逃得出来。”沈凯川再叹,北晋议和人员全部葬身火海,跳崖未死的慕容迟竟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组织起如此可怕的反击,可见长安城里必有北晋潜藏极深的暗点暗势,且能量惊人,亦可见慕容迟是南楚的劲敌,此人不除,南楚不安! 沈雪吃了一惊,烧死议和使团的外交人员,这是无视别国国格,唾面,打耳光,是红果果的侵略和欺侮,慕容迟一定愤怒到了极点,这才调了预备的107炮狂轰,炮声里,他是否想起了驻南使馆被炸一事?全部死亡,那位擅长骨科外伤的军医呢?但愿他没到长安来,慕容迟活着,沈世硕的残疾就有一分希望,尽管很渺茫。 蹙起眉,沈雪问:“爹,驿馆那火,是意外吗?” “的确是意料之外,”沈凯川哼哼一笑,“给别人扣帽子,杀人放火这种事,做一件就够了,火烧驿馆,纯属脱裤子放屁。” 给别人扣帽子,是指皇帝要拿谁顶缸么?原来皇帝也知天元寺刺客是信王府假扮的!那把南楚第一椅,惦记的人真心不少。沈雪望着火红的天空,恍然悟到,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并不单指恩德,仇怨也通用。以彼之道十倍还施彼身,这种嚣张的睚眦必报、现时报的狭隘心胸,让人感觉很——爽。 沈雪问:“信王府世子怎么会到这儿来?这儿可不是金贵人儿能恰巧路过的地方。” 沈凯川笑:“你就这样瞧他不顺眼?多少人上赶着他,他却上赶着你,若不是他一心想着救你,在前头领路,我还找不到你,你真该谢谢他的。” 沈雪接口问:“施恩图报小人也,圣人云,近君子。远小人,女儿这是谨遵圣人教诲。不过,爹。你怎么知道他想着救我,还跟踪他?” 沈凯川诡诡地笑:“自然有人告诉我。” 沈雪眯了眼,貌似又被雷着了,简少华、简少卿、简少恒,亲王府同宗三兄弟。她的雷神爹爹,居然拐了简少卿做他的卧底,威武! 沈霜霜已经及笄,正在议亲,如果传出她头部受伤的消息,很可能引起猜疑。进而非议,于她名声有碍。因此沈凯川决定送沈雪和沈霜霜去桃花山庄,安泰和的坐堂大夫随沈世榆出城正在庄子里。两辆马车出深巷拐上西大街。至西城门,有一守城小头目正隐在城门洞里张望等候,见沈凯川骑马而来,轻轻一点头并不答话,打开城门。 沈一刀并未随行。有些事还要他去处理,比如绿衣胖子。比如那些捆成蚂蚱的少年。 四面的乌云涌向天心,八月末的天空布满彤云,细雨随着飒飒西风潇潇而下。沈霜霜头部的伤势不容耽搁,众人冒雨行进,山风渐紧,雨势愈大,尽管车厢篷布有防雨效用,也防不住一丝丝寒风裹着雨珠从隙缝里钻进来,小小的车厢开始蓄水,而骑在马背上的沈凯川及侍卫、赶车的车伕全身都淋透了。 回到桃花山庄已是卯时,一番安顿之后,沈雪洗澡换衣裳,爬上.床睡觉,直到顽皮的花花一个纵跳重重落在肚子上,沈雪“呜”一声坐起,花花,你是一只十三斤的大猫唉,这一跳,肠子被你跳得打结,高抬手照着一脸无辜相的花花狠狠地——摸个脑门儿,把花花抱起来按在枕头上又揉又搓。 一转头,沈雪看到冬草跪在床脚,垂着头,腰挺得笔直。作为身边的一等大丫环,又是个会武功的,有保护之责,却在她被劫持的时候不见踪迹,虽说是受她之命去收殓空鹏的尸体,那也耽搁得太久了,算得是很严重的失职,通常会被家主直接杖毙。沈雪知道冬草肯做她的丫环,完全是感沈凯川救命的恩情,心里左右别扭,因此从不自称“奴婢”,她微眯了眼,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再过三个月就满十八岁的大丫环,何去何从还是早做打算。 “起来吧,冬花呢?怎么没见她?” 冬草跪立未动,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冬花摔断了小腿骨,药劲儿没过,还在昏睡当中。” 从侧面看过去,冬草的左脸颊靠耳根处有一块不小的擦伤,涂着灰乎乎的药膏,沈雪眸光微凝,这怕是要留下疤痕了,头发垂下来也遮不住,还不到十八岁的女孩竟面临毁容的危险。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冬果,扶冬草起来。” 冬果放下洗漱的热水,伸手去扶冬草。 冬草摇头:“小姐遇这样大事,冬草跪三天也不够罚,冬草自请鞭刑。” 沈雪神情淡淡:“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再罚你不迟,起来说话,这么跪着,想让别人认为我苛待于你么?” 冬草低头:“不敢,冬草跪着回话心安。” “那由你,说事儿吧。”沈雪下了床,开始洗漱。 冬草声音低缓,开始叙述昨天发生的事情。 沈雪从后窗跳入花园后,前院传来声嘶力竭的咆哮,惨叫声大起,似有人狂飙杀入御林军。后院的御林军没跟去花园的都急急往前院去,走得一个不剩。冬草和冬花立即奔到月亮门,背起空鹏躲回寮房,却发现空鹏还有极微弱的呼吸,冬花找出白玉葫芦,将最后三颗黑药丸塞进空鹏嘴里。 御林军清理死伤人员之后退出天元寺,寺里的香客们惶惶如丧家之犬,哭声一片乱纷纷下山,冬草打翻了几个抢滑竿的人,和冬花高价雇了滑竿手抬空鹏。因伤者甚多,也没人注意空鹏的与众不同。待到半山坡,两个人把空鹏放进车厢,冬花守在车里。 冬草见狭窄的山道上挤满香客,展轻功踩着人头攀着树枝一路上山,进寺寻找沈雪和沈霜霜。寺里寺外寻遍,自家小姐和冬果,沈霜霜主仆五人,一个都没找到,七上八下暗想是不是随人群下了山。在花园城墙根下捡着两支小姐把玩过的精铁箭,猜疑间听得偏殿传来惊叫,有僧人从水井里捞出三具尸体。正是沈霜霜带出来的丫环婆子,冬草的心一下子沉进冰洞,顾着沈家名声也不敢上前指认,悄悄尾随僧人去查寺里另十口井,见并无异样。冬草估想两位小姐已遭人劫持。必须立即报信!急急下山,催车伕驾车往桃花山庄赶。 上山路陡,下山也不会平,车伕小心翼翼驾车,却发现车轫折断再也无法减速,势能转为动能。车速越来越快。无从得知车伕临死前在想什么,马车擦着岩壁撞上一块巨石后停了下来,马死了。车伕死了,马车撞得七零八落,冬花滚出车外,翻倒的马车压着她的腿,冬草抱着空鹏一路翻滚。阻于路旁的大树才没滚进深沟。 冬草用力将马车掀开,冬花抱着腿站不起来。疼得满额的冷汗。冬草想拦路过的马车,却没有一辆肯停下来看一眼,只能背着空鹏走一段,换背冬花走一段,如此来来回回,也许是上香的香客受惊不浅,直到走出落雁崮也不见有一人伸手相助。 空鹏的呼吸越来越弱,冬花疼得浑身打颤,冬草看着刚刚拐上通往桃林峧的山路,已没有力气站起来,轮番背着两个人在地上一点点往前爬。 视线渐渐模糊中,看到两骑快马奔来,依稀是二少爷沈世榆和安泰和的坐堂大夫…… 安泰和药铺,安泰和,那铺子不会也是沈凯川的吧。沈雪囧囧地想,她的老爹开了多少个铺子呢?很好奇!她的老爹,不止是雷神爷爷,更是财神爷爷,哈,银子银子快到碗里来! 看着冬草苍白的脸,沈雪接过冬果端来的鱼蓉粥,抿了一口,叹口气说道:“重情重义我很喜欢,可受那许多累,我却是一点也不同情你,冬花和空鹏他们两个动不了,你竟没想到先找个地方把他俩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回山庄要了马车再去接,并不见得多辛苦的一件事,你偏一个背两个,你吃苦不说,冬花就不疼?空鹏的伤就不耽搁?你若死了,可归不到累死,是蠢死的,练一身武功不是由你耍蛮力,一根筋不拐弯,说出去是感人呢,还是丢人呢。”摆摆手,让冬果扶冬草起来。 冬草跪得久了,两腿直颤,由冬果扶着坐到凳子上,愕然地张着嘴,好一阵憋,羞惭地垂头:“是冬草愚钝。” 马车的翻车想来不是意外。绑架一般是为了换取利益,绿衣胖子却是以杀她为终极目标,那食盒里的饭菜单吃都是无毒的,混在一起,三天后毒发攻心,无药可解,若服以参汤,一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死。为什么会有这样不死不休的追杀?三世孤煞,这一生若再短命也太冤了! 沈雪喝了口乌鸡紫参汤:“你遇到二少爷时,他正领着安泰和的坐堂大夫往山庄来,庄子里有谁生病了吗?” 冬草:“二姑爷住在客院。” “咳咳”,沈雪一口参汤咽下去,那股淡淡的甜味却划了嗓子,止不住咳嗽,揭过冬草递来的茶喝了两口,惊诧地问:“陈默雷怎么会在山庄的客院里?” 慕容迟,岂不也在山庄里? ——————————。 ps: 看到别家都在求粉红票,兔子也求一个吧,快月末了,有粉红票票的给兔子一张吧! 向颦兮嫣然亲致歉 今天晚上思路很有些乱,写了推,推了写,怎么读怎么不顺,后来又被老公的亲戚拉过去视频,让我为他们的儿子去跑住建啊还是房管啊,我也不清楚啊,就是他们的儿子要买房啊。 我晕,本来就很乱的头绪完全被打断,坚持到这会儿,还没整理好,说好的二更送不上了,不好意思,我先欠亲六千字,稍后还你。若是觉得字数不够,请留言,我没收过催更票,不懂啊。soudu*org 多谢亲喜欢这个文!一定努力! 受伤请假 以下文字是左手打出来的。 右臂受伤被吊,痛不可抑,无法打字。不是兔子因为某个不讨喜的原因断更,这个文写到现在,兔子不会放弃的。为了那些在默默等文的亲,为了热心留评的亲,为了把粉红票投给兔子的亲,为了在断更期内仍然把推荐票投给兔子的亲,兔子都会坚持到最后。[email protected] 谢谢!拆掉吊带,能用双手的时候,兔子就来更新。 077 反间计 冬草拧了拧眉:“不知道,冬草没去客院,只是听厨房里的婆子一说。” 沈雪挥手叫冬果去唤那婆子过来,那婆子有点大舌头,沈雪听了好一阵子才算明白。[email protected] 昨天早晨沈雪和沈霜霜出庄之时,简少恒、沈世榆赶到荷塘四角亭,简凤歌发现自己出乖露丑,恼羞成怒之下竟将哭成泪人的乔妙玉踢下荷塘,乔立气得直哆嗦,一言不发将乔妙玉绑成了粽子带离山庄,简凤歌大发雷霆,将客院里能砸的全砸得稀碎,临走还撂下狠话,沈霜霜是他简凤歌的,谁敢娶沈霜霜,他灭谁的门。 宾客个个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子贵女,可要说去招惹皇帝的儿子,那不是肥猪往屠户家跑,自找死么,众人不敢再作停留,向冯氏、沈世榆告辞离去。冯氏匆匆往府里赶,这样大事必须尽快让赵氏知道,沈家几个怒火冲天的哥儿和吓得面如土色的沈露露,被沈世榆打包扔进马车,随了冯氏回府。 沈世榆安排仆从将山庄内外清理干净,清点了被简凤歌砸坏的财物,揣着列出的清单,上马往山下奔去,马到石拱桥,守桥的灰衣人示意河面上漂着人,两个人一起下河捞人,发现其中一个是二姑爷陈默雷,另一个是传说中的北晋二皇子。沈世榆满怀狐疑地将他们救回庄里,陈默雷重伤昏迷,沈世榆即刻进城请大夫。 沈雪眯起眼,暗想,慕容迟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绑着陈默雷跳下悬崖,不仅打开了降落伞,还安全落到大河里,落雁崮下流淌的大河是桃林峧下大河的上游。顺着河水漂到桃林峧,无巧不巧遇上沈世榆,进入桃花山庄,顺利得救。沈世榆进城请大夫,带回四方驿馆失火的消息,慕容迟立即召集暗势,借107之威狠狠回击了皇帝和信王。 今天是新的一天,被烧得焦头烂额的皇帝,被炸得稀里哗啦的信王,再见慕容迟。会不会以为见鬼呢?嗬,也许真是个鬼吧,附别人体的鬼。一个从遥远的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亡魂。 大舌头婆子退出屋去。 沈雪一口粥一口菜慢慢吃着。 那些哥儿姐儿回到长安城里,简凤歌的大放厥词将很快散开,沈霜霜到底没逃得开名声被污,谁敢跟皇子争妻?这样闹开,没脸的是沈霜霜。即使沈霜霜毫无过错,人们也只会乐道沈霜霜攀附皇子,而不是皇子觊觎重臣之女。 沈雪冷笑,简凤歌自以为毁了沈霜霜就能得到沈霜霜,却不知有心更上一层楼的皇子必须爱惜自己的羽毛,娶一个人人侧目视之的女子。无疑于把自己的身份拉低,给自己的脸面抹黑,就简凤歌这种奇葩。争帝位,嗬,争茅坑位都没得这么臭。 漱过口,擦过嘴,沈雪问:“空鹏到山庄里养伤。二少爷怎么安排的?” 冬草目光闪了一下,苍白的脸飞过一丝红晕:“二少爷把他安置在客院。大夫瞧过说,都是皮肉伤,失血过多引起的昏迷,那位戴着白银面具的人,小姐说的那位北晋二皇子,也住在客院。” 沈雪默,慕容迟救了沈家的姑爷陈默雷,沈家的丫环救了慕容迟的得力手下,这桃花山庄怕是要由慕容迟自由进出了!心里的小人突然跳了出来,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呲牙笑笑,有一种妖孽叫穿越君!沈雪瞟一眼冬草脸颊上漫起的浅浅红晕,示意冬果出去。 冬果噘着嘴怏怏出了屋,心里不解,小姐有什么要紧的事得背着自己与冬草说呢? 沈雪从侧面瞧过去,冬草鼻梁削直,薄薄的嘴唇紧闭着,唇色有点淡,脸色很苍白,是疲累后的憔悴,还是被她专注的、长久的盯视盯得紧张,或者兼而有之。 冬草被瞧得发毛,呐呐问:“小姐可是有话要对冬草说?” 沈雪嗯一声:“你到我身边也有三年,该知道我不喜欢弯弯绕。我沈雪是沈家的女儿,你冬草是我的丫环,我和你的身上都烙着南楚镇北侯府的印。” 冬草闭了眼,眼角有一点晶光。 “也许你觉得我说的话很残忍,我只是不想你在陷得不能自拔的时候被人利用,从而做出伤害沈家的事情。”沈雪顿了顿,道,“我一直想不明白素有冰山之称的慕容迟,为什么屈尊纡贵亲近我这个庶女,刚刚听到你说你将空鹏往桃花山庄背,我才恍然惊悟,——于有野心的男人而言,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于死心眼的女子而言,恩情、亲情常常会被爱情的烈火烧得一点不剩,于一个长期无人关爱的庶女而言,点滴温暖便能满心欢喜,九死不悔。” 沈雪止住冬草急急的辩解,“慕容迟的心很大,晋楚议和本是他的障眼法,两国总有一战,大伯的边军是晋军进入南楚的第一道阻线,一道很难突破的阻线,沈家是他的眼中钉,非拔不可,向我表示爱慕,向沈家示好,用的是反间计,都是在做给别人看,给沈家下套。私通敌国是谋反之外的第一条灭门大罪,慕容迟他在借南楚皇帝的刀,砍沈家全族的人头!” 冬草脸色倏忽煞白,额上冷汗涔涔! 沈雪抿抿唇,继续说道:“爱情来了,山挡不住,水阻不断,我不想多说什么,由你自己选择、决定,如果放不下空鹏,我会放你自由身,沈家不留你,如果留在沈家,你还是我的大丫环,我要的是一心一意。” 冬草离凳跪下:“小姐,冬草没想过离去。” 沈雪按了按冬草的肩膀:“那你现在开始想,问自己的心,明天给我回话,——我没有太多时间,慕容迟和空鹏,他们必须尽快离庄。”摆摆手,“先回屋休息去吧,养好身体才好做事。”说着,独自走出了屋子来到廊下。 廊外阴云翳翳。风雨飒飒,一夜秋风秋雨,木叶凋零,显出如铁的枝干,远处山峦拂着晦暗的天空,入眼是一片空旷与寂寥。 冬果高卷衣袖,伸长手臂,去接屋檐流下的雨水,嘴里嘟嘟囔囔的。 沈雪举目望天,心里亦如这天空一般。阴沉沉的。随口问:“冬果,你去看过四小姐没,她醒了吗?” 冬果摇摇头:“不知道。四小姐住在西院,三老爷在那边守着。” 沈雪叹口气,桃花山庄快赶上医院了,陈默雷,空鹏。冬花,沈霜霜,四个伤员,哪个都不轻,陈默雷和空鹏更是脚踩黄泉路,安泰和的坐堂大夫。一个人忙得过来么?昨儿一天一夜这番折腾,貌似没一个轻松的。 守门的婆子站在院门口禀道:“五小姐,四小姐身边的小丫环来了。说是带老爷口信,让五小姐到西院去。” 沈雪目光微怔:“冬果,你随我去。”回过头又吩咐,“冬草,休息去吧。” 冬果提高了嗓音。出声回那婆子的话:“小姐知道了,告诉老爷。小姐一会儿就去。” 沈雪回屋换了双高靴,披上件短氅,冬草递来油纸伞,沈雪提着裙子与冬果来到西院。 西院的假山怪石最多,山石大多通体晶莹,有玉的质感,与各种花树掩映,别有奇趣。 在小丫环的引领下,沈雪来到耳房,沈凯川与安泰和的坐堂大夫正在说话,地上躺着一个人,七窍流黑血,气息全无,正是沈霜霜的一等大丫环,春燕。 沈凯川忧形于色:“丫头,让施大夫号个脉。” 沈雪眼睛的余光瞟过放在桌上的碗碟,顺从地伸出右手。施大夫对着沈雪深深一躬,行了个大礼,唬得沈雪慌忙跳到一边,狐疑地看向沈凯川,见沈凯川微一点头,心中一顿,疑云大起,脸上却是不显,由施大夫握腕号脉。良久,施大夫对沈凯川轻轻摇头,两个人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神色立见轻愉。 沈雪佯装不知:“爹,春燕这是怎么回事?” 沈凯川点一点小丫环:“现在说吧。” 小丫环端端正正跪下,道:“奴婢实在说不清楚,只知道春燕姐姐起来以后到小姐那儿伺候,小姐一直昏着不醒,春燕姐姐就把给小姐备下的午膳用掉了,对奴婢说,她在耳房候着,小姐醒了,立刻叫她,奴婢在内室守着小姐,刚刚有点儿内急,便来耳房请春燕姐姐,进屋就看到春燕姐姐这个样子。”口齿倒也伶俐。 “看来真是四姐姐惯坏了春燕,惯得她一再逾矩。”沈雪故作虚心的求知状,“爹,施大夫,七窍流血,脸色发青,春燕莫不是中了什么毒?” 施大夫点头:“的确是中毒,是西戎特有的慢性毒,不知为何给一个丫环下毒,难不成是个警示?” 西戎,那绿衣胖子竟来自遥远的西部蛮夷之国! 书中记载,十六年前西戎进犯南楚,沈凯川领五万军兵大破西戎四十万人马,西戎王侥幸逃得性命,却成独臂独腿的残废,不得不让位给自己的弟弟,战后,沈凯川下令屠尽二十万战俘,西戎村村带孝,西戎人恨不能食沈凯川肉、饮沈凯川血、枕沈凯川皮。 沈雪并不认为老爹杀俘有错,血腥的杀俘也是为了本国国土的完整、本国百姓的平安,二十万战俘武装起来就是二十万军队,不杀俘,难不成养着?白眼狼是养不熟的。她不会因此对老爹唾骂、厌恶或是疏远,老爹不仅给予她生命,还为了她的成长费尽心机,在她心里,二十万战俘抵不过老爹一人,身为人女,维护父母难道有错吗? 绿衣胖子的所为,也能理解,可理解是有限度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去理解别人,她不是圣母。 沈雪淡淡道:“想来春燕是替了我死的吧,昨晚她吃掉了我的饭食。” 沈凯川神情顿变:“丫头,你是说昨天晚上你们被关在一起的时候,春燕吃掉了你的饭食?” 冬果点头:“对的,老爷,奴婢和小姐忙着破那窗子,一个没留神,春燕就把小姐的饭食吃光光了,四小姐神叨叨的也不知看没看见。 沈凯川脸色阴沉似水,眼里浮上狠戾的杀机,有些人,不理睬他的时间久了,真就把老虎当老鼠! 沈雪叹口气:“这个世界,太守规矩了,总是吃亏,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不定就会丢命的。” 冬果望着停在沈雪唇角的凉凉讽笑,心底蓦地一寒,昨晚小姐两次说四小姐该换大丫环,莫不是,小姐,知道,春燕会死?咦,打个冷颤,好冷! 一道身影疯牛一般从院外冲进来,却是沈一刀。沈一刀顾不得擦满脸的雨水,粗声粗气道:“老爷,赶紧回府,信王妃带着聘礼到了府里,老太君已经允下了五小姐的婚事!” ——————————。 ps: 明天中午一点更新,多谢支持! 078 强聘 沈雪只觉得一阵头昏气闷,身子栽两栽跌坐进椅子里,脸色迅即变得惨白,用一种喑哑的声音问道:“刀叔,这可是真的?” 沈一刀:“卑职还敢说这瞎话不成,信王妃带着一十六抬红箱进的侯府,其中有一件珍宝据说是南海鲛珠,举世无双,老太君当时眼就直了,大夫人让卑职出府寻侯爷和二老爷,不料文武大臣都被今上留在金殿议事,禁卫军严守宫门,卑职没奈何回了大夫人话,立即来寻老爷,老爷速速回府定夺!”soudu*org “信王,手脚要不要这么快!”沈凯川哼了一声,“现在赶回侯府已经来不及,信王妃早回信王府喝茶了。” 沈一刀:“大夫人说,她会留信王妃用午膳,会给信王妃加点佐料,信王能使调虎离山计,大夫人就用缓兵之计,信王妃一时脱不得身。” 沈凯川抚着沈雪的头发:“丫头,你当真不愿嫁入信王府?” 沈雪站起身,挺直腰,不羞不嗔,语音凉凉:“男各有志,女各有心,简少华虽为皇亲贵胄,于女儿又有救命之恩,女儿本当相从,但是,妻妾有别,嫡庶有分,女儿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信王府好意,决不敢当!” 沈凯川不再说话,出屋便要走。 “爹,我随你一起回府。”沈雪拉住沈凯川的衣袖,容色坚决。 沈凯川定定地看着沈雪,然后说:“好。” 三骑快马风驰电掣冲出桃花山庄。 白茫茫的雨色里,山野空濛,一两声嘹呖的雁鸣似从遥远不可知的地方传来,带着无限的幽思忧愤,消逝在辽远的天际。 一十六抬红箱,信王府好大手笔!沈雪心里燃着一团怒火! 简少华。你有野心想造反要夺帝位,阳谋暗算你自己想办法啊,你爹也曾南征北战平天下,轮到你竟然要以逼嫁的方式来绑架重臣,你可以再无下限一点么! 南楚立国以来,君王大婚六十四抬,太子大婚三十六抬,你一介亲王世子纳侧妃比着娶正妃,顶风冒雨送红箱进侯府,做给皇帝看。又做给世人看,告诉皇帝,信王府和镇北侯府风雨阻不断。告诉世人,下聘的日子早已定下,风雨无阻,还是想授人口舌,你我有私。等不得了? 简少华,喵了个咪的,慕容迟那两炮怎么不把你轰成渣渣,噫,轰不轰你都是个渣!——且慢,难不成是那两发炮弹的威力吓着信王府。促使信王府下定决心尽早绑上镇北侯府? 从西城门进城沿西大街一路向东急驰,密集的马蹄声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敢在长安城里快马加鞭。胆子够肥的,待有人认出当前一骑是镇北侯府三老爷,人们一下子兴奋起来。 下雨天,很多事都做不成,人也懈怠。大街两侧的茶馆酒楼里便滞留了不少喝茶小酌的清闲人士,闲聊自有闲聊的乐趣。既可不假思索地信口开河,也可随心所欲地东拉西扯。最新鲜最粉嫩的话题莫过是,信王府一十六抬红箱送进镇北侯府,闲聊不过瘾,竟有人设起彩头来,下注镇北侯府什么时候嫁女。 沈凯川、沈雪和沈一刀在侯府门前下了马,尽管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衣裳还是湿透了。健康很重要,各自回院梳洗更衣,早有童儿报给正院芳菲园的赵氏,赵氏长长地松了口气。 信王妃送上的千年鲛珠亮瞎了镇北侯府所有人的眼。老太君眉飞色舞,四十年前同为长安城里的贵女,一个成了皇子正妃,一个做了侯府继妻,这股酸溜溜的酸味在今天一扫而空,同龄的信王妃,成了她的晚辈哦!信王妃的伏低做小,更让老太君喜不自胜,定下沈雪及笄第二日嫁入信王府为世子侧妃。 笑语欢声里,赵氏留了信王妃用午膳,在饭后的茶水里给信王妃、老太君及信王府所有来人下了安魂药,将陷入昏睡的老太君抬回毓秀园,又命人看住眼珠子直盯着鲛珠的三夫人艾氏,调整大厅里的沙漏,天阴雨绵,如此,醒过来的信王妃一时半刻分不清时辰,觉得自己不过小憩片刻,从而为沈凯川回府争取时间。 因为,信王妃只要一出镇北侯府的大门,一十六抬红箱留在了侯府,那么在世人眼里,镇北侯府便是允了信王府的求纳,届时沈雪不嫁也得嫁。 赵氏坐在沉香木交椅上,因为信王妃的到访,她盛装而出,一身正红色金丝绣牡丹的云锦衣裙,雍容端庄。赵氏算不得绝色,岁月的沉淀,富贵的熏染,长年当家主母不怒自威的气势,使她看起来平静从容又暗藏锋利,令人不敢亲近,更不敢小觑。 信王妃倚靠在上座沉香木的雕花椅里,垂眸轻鼾。小丫环上前取走了盖在信王妃身上的绒毛毯,另一小丫环持香在信王妃的鼻子下晃两晃,扶起了歪靠着雕花椅的信王妃的嬷嬷和丫环。 信王妃悠悠醒转,定了定神,打了个哈欠,苦笑:“看来本妃真的老迈了,身子骨不听使唤,竟在沈夫人面前倦怠得不成样子,倒是叨扰沈夫人。” 信王妃,五十多岁,身穿暗金色软云罗祥云呈瑞的袄裙,头戴一支八宝玲珑彩凤步摇,微微侧着的头略略后仰,眉眼间贵气盈盈。 丫环无声上前奉茶。 “老太君体弱,回屋歇息去了,失礼之处还请王妃见谅。”赵氏笑意温温,“王妃可歇好了?” 信王妃捧起幻彩琉璃的茶盅,闻一闻:“这茶也算不错,香气轻溢,只是还不够悠长,改天本妃给沈夫人带一罐好茶,”喝一口茶,瞥一眼厅角的沙漏,顿顿,笑,“这上了岁数的人都差不多,易困也易醒,没什么失礼不失礼,往后是一家人。多的是常来常往。” 赵氏欠一欠身:“多谢王妃,信王府的茶,自然是好茶。”并不接信王妃的“常来常往”。 信王妃微微一笑:“沈夫人妙人。本妃中年得子,甚是不易,所求不过是儿孙满堂,可惜膝下只得华儿一子,曼玉嫁入王府三年,独宠却无出,既如今华儿对五小姐心仪,愿以鲛珠相聘。许以侧妃之位,本妃觉得还不算太委屈五小姐,总也难拂华儿一番心意。老太君既已允下婚事。本妃这便回府与王爷相商,只待五小姐及笄,信王府定然十里红妆迎她进门,绝不让五小姐受半分委屈。” 赵氏向前欠身,苦笑:“王妃。王妃有所不知,沈家是武将出身,粗豪不羁,比不得清流饱读圣贤书,循规蹈矩谨守圣人教诲,老太君体弱。不理家事已经十多年,沈家儿女的事情,都由侯爷说了算。” 信王妃挑了挑细长的淡眉:“沈夫人。合着本妃到你们镇北侯府就是吃饭喝茶来了,倒是我家华儿一厢情愿,婚事自然是由长辈敲定,老太君一个做祖母的竟作不得亲孙女的主?三夫人一个做嫡母的也定不得庶女的亲事?本妃还真是不知镇北侯府讲的是这样孝道!沈夫人,要不去请老太君吧。本妃倒是奇了,老太君亲口允下的事。沈侯爷还能驳了去?” 赵氏苦笑:“王妃请喝茶,王妃顺顺气,委实是侯爷放过话,别的事都好说,独儿女亲事,须得他允才作数,侯爷的意思,成亲是孩子一辈子的事,人品,性情,才学,家世,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女人家久居内宅,头发长,见识短,对人家的孩子难免了解不全面,一个不慎就误了孩子一辈子。” 信王妃冷下声来:“沈夫人,这论起人品、性情、才学、家世,我家华儿都是上之又上,沈夫人亦不会忘了五小姐是个庶出,嫁与华儿为侧妃,哪个方面没有考虑周全?华儿心心念念着五小姐,从何说起会误了五小姐一辈子?”心头恼怒不已,只是一顿饭的功夫,眼前这位沈大夫人就转了口风,避重就轻打太极,简直就是一粒蒸不熟、煮不烂、砸不碎、咬不动的铁蚕豆。 “沈五参见信王妃,信王妃千岁。”换了一身杏黄色罗裙的沈雪依足礼节给了信王妃裣衽一礼。 信王妃端坐未动,问赵氏:“这位佳人儿是……” 赵氏笑盈盈道:“她就是三房的五丫头,五丫头过来,让王妃瞧瞧。”暗自唾弃,五六十的人还玩这种明知故问、先倨后怜的把戏,也不嫌幼稚,满长安的贵妇,有哪个不会拿腔作态,偏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 信王妃抬了抬手:“免礼吧,华儿心尖上的人,本妃可不敢怠慢了。”喝口茶,饶有怜爱地看向沈雪,“可不就是个佳人儿,孩子,上前来,让本妃瞧仔细些,本妃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 沈雪直起腰身:“臣女不敢,臣女自知卑微,不敢当王妃厚爱。” 信王妃心中暗恼,活了五十多,从皇子妃到信王妃,四十年来还真没见过哪家庶女这般冷性不知趣,压下心头不喜,笑道:“本妃说你当得,你就当得,瞧这水灵灵花一样的人,怪道华儿一心喜欢。” 沈雪淡淡一笑:“华世子谪仙般人物,这俗世能见得几个。王妃说,华世子人品、性情、才学、家世,都是长安城里顶好的,华世子大婚,据说长安城里嘤嘤哭声传了半个月,臣女闭塞,却也听过传闻,比臣女身家好的贵女,莫说做华世子的侧妃,即是侍妾也求之不得。臣女便糊涂了,华世子风靡长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美到人见人爱,鸟见鸟呆,酒葫芦见了自个儿崩开塞,再看臣女,臣女自问无才无貌无身份,不知哪一点上了华世子的心,还请王妃解惑。” 赵氏捧起茶盅。这是夸人么,是夸人么?谁家女儿说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会让说一句话拐十七八个弯的贵妇很不习惯的,沈家的教养一定出了问题。呃,喝茶,喝茶。 信王妃真愕住了。有关信王府世子的传闻,都是真的,提到沈家五小姐的三无,也不是假,大好青年爱上三无少女,这故事不好编唉,而且,明明听在耳朵里是夸赞的话,听到心里却是怪怪的,这五小姐真是不讨喜,怪道没个响亮的名声。 捧起茶盅,喝茶,眼眸一转,信王妃缓缓道:“华儿的心思,本妃只能揣测一二,但是华儿自小是个心善的,前番五小姐落水,华儿不顾自己生病救五小姐一命,众目睽睽之下,衣湿体露,华儿多是为五小姐着想,五小姐若许他人,或有一日计较起来,岂不是华儿罪过,倒不如好事做到底,免悠悠众口胡言。” 沈雪淡淡一笑:“原来是我沈五欠了华世子一条命,不仅要拿这副皮囊偿还,还得时时感华世子的救命之恩,承华世子不嫌沈五身份卑微的高看之情。王妃刚刚说,世子妃三年独宠,原来华世子心心念念世子妃不过三年,臣女比不得世子妃样样出众,想来得华世子心心念念好不过一两年。用一辈子的空窗寂寞换这一两年的与人共侍一夫,臣女貌似没得选择。欠下一条命,永远都会欠着。” 这感恩戴德的话从这小庶女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全变了味道呢?听起来偏偏很有理!信王妃心里极其不满,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庶女,果然是个没德没量没礼貌上不得台面的,若非她爹是沈凯川,倒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也没人会要! 信王妃呷一口茶:“知道就好,都是华儿给你的脸面,好好为他开枝散叶,谨守侧妃的本分。”说完,放下茶盅,站起身,身后的嬷嬷给她披上滚水貂毛边的斗篷。 信王妃没想到镇北侯府沈老太君已经亲口允下婚事,沈大夫人竟敢阳奉阴违,巧言令色拖延时间,她一刻也不能再留!只有走出这里,“信王府一十六抬红箱求纳镇北侯府沈五小姐为世子侧妃”,这句话才会很快在全城散开,英雄救美,令人心向往之的传奇佳话,一个庶女得到信王府世子的青睐,那是信王府瞧得起镇北侯府,做人不能知恩不报。在这样的流言下,镇北侯府敢说一个拒字,就要面临长安城悠悠众口的群起攻之,府里待字的女儿休想嫁到满意人家,百年沈家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沈雪冷笑一声,手中倏地多出一把匕首,匕首向前一送,直奔信王妃而去! ——————————。 ps: 多谢月亮蓝妹妹童鞋投的粉红票票,兔子喜不自胜,原来月末投票,一票顶两票,亲,留下手中的粉红票票吧,再不投,会过期唉,留下吧,留下吧!兔子谢谢亲!! 079 以命抵命 ——————————。 信王妃大惊失色,看着近在鼻尖的匕首,倒退一步软瘫在椅子里颤声道:“你,你,你敢犯上?”衣袖扫过茶案,幻彩琉璃茶盅被扫落地面,摔个粉碎。 赵氏叹口气,百两银子又没了,看来再不能把这琉璃茶盅拿出来显摆。www*ttzw 沈雪身子一退,恭敬答道:“臣女就是让王妃验证一下这把匕首是不是真的,王妃可瞧得清楚了,这是一把真刀。”她漫不经心地在手中转了转匕首,“王妃,臣女深感华世子的救命之恩,也想过以身相许,华世子那般人物,嫁与他,臣女不亏。可是,臣女虽然愚钝,却也猜得出华世子的一二心意,臣女此生不求富贵,只愿家人平安,沈氏全族数百人,臣女当不起,家父当不起。”一抬手,匕首横在颈间,“既然臣女欠华世子一条命,那么,臣女现在就将这条命还与王妃,但请信王府高抬贵手,放过沈氏一族。” “五丫头!”赵氏失声惊呼,“五丫头,快放下刀,凡事有侯爷作主!” 信王妃猝不及防被沈雪吓得失态,可四十年在皇家圈子里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各种寻死的只需一眼便能瞧出真假。信王妃很快稳住心神,淡淡道:“五小姐说的话,本妃却不明白,华儿不过是怕五小姐被人诟病,怕五小姐因为露了体将来过不好,怎么就和沈氏一族挂上了,寻死觅活的也不怕失了侯府的体面,所幸这里没有外人,五小姐把刀收了吧,本妃不是那多话的人。” 沈雪右手一抬,抵住脖颈的匕首更刺进一分。刀锋锐利,已刺破白皙的肌肤,流下嫣红欲滴的血珠。 信王妃眼底闪起阴鸷的微光,眼前的少女,苍白的脸孔,墨黑的长眉,清冷,决绝,她立即肯定,这少女绝对敢一刀横过脖子上的血管。让鲜血如泉喷出。这一刀下去,事情将急转直下,人们会说。信王府上门求纳,却逼出了人命,分明是仗势凌人,信王府的声誉将一落千丈,而信王府与镇北侯府。轻则生嫌隙,重则结仇怨!信王妃大怒,一个庶女,怎么会有这样冥顽不灵的庶女! 沈雪全不在意颈间血珠一滴滴洇入衣领,淡然道:“臣女受华世子救命之恩,虽无相亲之实。总有相近之名,本当以身相许,奈何华世子盛名传长安。又家有贤妻,臣女是个庶出的,也做不来夺她人夫君的恶事。王妃,你所在意的华世子,是臣女高攀不起的。你以为我希求的人上人之显贵,是臣女过去未想将来也不想的。如果华世子坚持认为纳臣女为妾是为了臣女好,那么臣女唯有以一命还一命,想华世子他这般为臣女着想,必能听进臣女之言!” 信王妃听这话似有松动,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子,哪会真拿刀抹了脖子,不过是小孩子吓唬人的把戏,暗恼自己竟被唬住,真是白吃了五十五年白米饭,一念及此,声音更冷:“五小姐,把刀收起来吧,上吊抹脖子可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你祖母说再有一个半月你就及笄,一个半月,也还来得及,本妃会安排最得力的教养嬷嬷随侍五小姐左右。” 沈雪冷冷一笑:“臣女自有亲父嫡母教养,不劳王妃费心!” 赵氏隐怒,信王府真是好大派头,这还没怎么着,就把手伸进镇北侯府后宅,这要真怎么着,这镇北侯府岂不是要由沈姓改简姓?信王府,正有此打算吧!不住往厅外看,老三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真不把五丫头当回事,这十多年的漠视是真的漠视?赵氏的手心里沁着微汗。 信王妃接过丫环重新奉上的茶,小抿一口,双目紧盯着沈雪:“本妃听闻五小姐不得三房爱重,看来是真的,说话不温柔,语声不婉转,华儿素来喜欢礼仪周全的女子,教养嬷嬷明日即到府,五小姐还是听从本妃的安排,于你,于华儿,都好!” 赵氏站了起来,冷冷道:“王妃,既然我家五丫头教养不佳,配不上华世子,那还请王妃带回红箱,另寻配得上华世子的有教养的女子!” 她素来护短,今日被人当面指责自家孩子粗鄙,这心里压制已久的怒火“噌”全窜了上来,明明是你家上赶着求我家,却在这里嫌三嫌四,真当天下少年郎死绝,沈家女儿没人可嫁了?做妾,做梦还差不多!请吧,镇北侯府不留客! “沈大夫人,本妃都是为了五小姐好!本妃可不希望华儿带一个不懂规矩的女子出门!”信王妃铁青着脸,“沈老太君已与本妃定下婚期,岂容你一个小辈拖延反悔!难不成在这镇北侯府里,沈大夫人能越过沈老太君去?天地君亲师,沈大夫人将‘孝亲’置于何地?” 赵氏呵呵冷笑:“我们沈家没有教养,自然不知何为‘孝亲’。王妃,谁家女儿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宝珠,嫁到夫家不是由着夫家作践的,你既不喜欢我家五丫头,何苦为难自己非迎她进门不可,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理由么?” 信王妃微惊,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沈大夫人何出此言,只因为华儿救下五小姐,与五小姐有肌体之亲,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为五小姐名声及将来着想,华儿愿意主动承担起这份责任,迎五小姐进门,本妃只此一子,哪能违拗他的意愿,惹他不开心,何来什么别的理由!” 沈雪轻轻笑了:“王妃的意思,臣女不嫁也得嫁,因为华世子愿意,所以就不必管臣女愿意不愿意,对吗?” 信王妃也轻笑:“五小姐有什么不愿意的?”你一介无名庶女做我家华儿侍妾都不配,侧妃,你就偷着乐吧,谁叫你命好,托生做了沈凯川的女儿。 “王妃是信王的正妻,信王是今上的兄长。华世子是太后疼爱的孙子,我沈五只是二等爵侯府庶女一枚,奈何欠下华世子一条人命,华世子要沈五这条命,沈五不能不给!”沈雪保持轻笑,“信王府动一根手指,陈御史几乎遭遇子灭媳亡孙胎死的大祸,信王府一翻手,自有能力将镇北侯府从南楚抹去。” 信王妃目光如冰。陈默雷之死本就是对镇北侯府前次拒亲的一个警告,不怕镇北侯府的掌家人知道。只是由眼前这庶女说出来,却有点蹊跷,沈三之女。看来还真得多看一眼。 赵氏面色一凝。陈默雷被刺客逼下悬崖的消息已经传开,陈御史悲痛之余在府中严下封口令,二夫人杨氏及沈凯川请的千金大夫都住进了陈家。听五丫头的话,陈默雷之死竟是与信王府有关的!想到沈一刀禀告天元寺之血杀、沈霜霜之昏迷,赵氏一腔忧虑化成怒火烧向信王妃!信王。信王府,等着瞧,阳谋不成有暗算! 信王妃微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五小姐这话怎么说的,镇北侯是我们南楚赫赫有名的勋贵,是今上信赖的重臣。信王对沈侯爷敬重有加,信王府往来皆鸿儒,三十年宽厚待人。好名声亦是如日中……” “信王府如日中天的大好名声,今日将断送在挟恩求报、逼良为妾之上!”沈雪毫不客气地打断信王妃的话,“王妃,这长安城里人人皆知沈五是镇北侯府最不受关爱的,沈五若对王妃不敬。亦是沈五一个人对王妃不敬,老太君既然允诺沈五是信王府的人。那么就请王妃将沈五带往信王府,告诉华世子,沈五不再欠他的命!”说着,将匕首一压,凤眸圆睁,刀锋向下划过! 信王妃失声尖叫! 一道白光闪过,匕首脱手飞出两丈远,撞到墙上,又弹回三尺,“当啷”落地! 沈雪手腕被震得发麻,一粒石子击飞精钢匕首,好大的劲道啊,暗里磨磨牙,老爹,用不着使这么大劲吧,震得你闺女两天拿不了筷子唉!闪目望过去,一前一后进厅的两个人中,并无沈凯川。 走在前面的是东安侯府三少爷郑叔俊,一身素淡的家常衣衫亦不掩他风姿优雅。另一人跟在郑叔俊后面缓步而来,紫衣华袍,脸色略显青白,神态亦隐疲惫,但那修长劲健的身形,清峻明朗的眉目,温润从容的气度,隐隐有一种人中龙凤的卓绝姿态,却是在桃花山庄不告而别的叶超生。 郑叔俊规规矩矩向信王妃揖手一礼,亲热地扯住赵氏的衣袖:“婶婶,总皱着眉头,脸上的皱纹会加深的,莫说大嫂心疼,阿俊这心里也哆嗦唉。” 沈雪真的哆嗦了一下,二十岁的成年人摆出七八岁娃娃的萌态,很瘆人的。 赵氏顺竿子走,将信王妃晾在一边,捏一把郑叔俊的腮帮子:“下雨天的往这儿跑,闲得你,瞧瞧这衣裳都淋湿了,先换了去。” 郑叔俊也似忘了信王妃这个人,笑嘻嘻道:“婶婶,给你引见个人,他叫……叶超生,他父亲是……叔叔手下的前军都督叶成焕,特来给三叔请安。” 赵氏早已看到卓尔不凡的叶超生,心下甚喜,这样品貌,堪配霜儿啊! 叶超生一躬到地,道:“晚辈叶超生,给伯母见礼。”从袖中取出一锦盒,“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信王妃的脸色已是十分难看,瞥一眼那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柄玉如意,光泽温良,毫无瑕疵,便是她这样尊显,阅宝无数,也未见过这么完美的玉如意。 沈雪眯着眼看那玉如意,心中微凛。以她三世记忆判断,这样的宝物怕是除了皇家只有海外巨贾拿得出来,叶超生,父亲从寒门子弟攒军功至正三品都督,有可能是许阁老匿下的贡品留给了独女许多多?难道说许阁老匿下了许多贡品全给了许多多?沈雪撇撇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二十年首辅,抖一抖袖子都掉金屑,叶超生看来继承了大笔遗产。 赵氏笑盈盈收下玉如意,微微叹了一声,父母双亡,家世单薄了一些,男人活的可不是一张俊脸。 信王妃咳嗽一声:“沈大夫人,你这里既来贵客,不可怠慢,本妃坐得也久了,告辞,既有老太君的准信儿,沈大夫人还是协着沈三夫人置办一二,有什么缺的知会一声,本妃断不能让两府没脸。外面下着雨,沈大夫人不必相送,明日本妃给沈大夫人送罐好茶。”说着,扶嬷嬷的手,往厅外走去。 赵氏心焦,信王妃若要离去,谁也不敢硬拦,老三竟是吃安魂药睡过去,把脑袋缩在被窝里不肯伸出来?当亲爹的不管,做嫡母的巴着,这是真要把五丫头送进信王府的意思?那她这样推三阻四,岂不成了里外得罪? 叶超生一步上前,挡住信王妃,双手揖礼:“信王妃且慢,在下有话要说。” “这里是镇北侯府,哪轮得到你一个白身说话!”厅外传来一声冰凉的喝斥。 ——————————。 ps: 明日中午一点更新。 兔子预祝各位亲节日快乐! 多谢各位订阅的亲!兔子保证不写水文! 080 退婚 ——————————。 厅外,简少华收了油纸伞,递给身边的长随,转过身,宁静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只在看到叶超生的时候眸光略黯。走上前,给信王妃和赵氏行了晚辈礼,拱手对郑叔俊和叶超生一揖。 他的每个动作都优雅宁和,多一分则粗野,少一分则拘谨,那种良好的教养已融入他的骨子里,一举手,一投足,皆是真正贵族风范。soudu!org 沈雪暗暗叹息,简少华成为长安的传奇,不是空得的,容貌、才学、家世绝对的上之又上。如果不是她视“落水被救”如洪水猛兽,只怕早已欢天喜地扑上去了。 男人爱美人,便如女人爱珠宝,有着戒不掉的瘾,真守着一个老婆的,要么是没钱让小.三傍,要么是没貌让富婆上。女人爱珠宝,因此,多的是女人甘做高门妾,拒为寒门妻,贫贱夫妻百事哀么。 沈雪再叹息,怪道沈霜霜以嫡女之荣也不能免俗,不止是泼天的富贵,更是姿色不俗,与之在一起很能享受七八。 沈雪却不知,她眼睛里浮上来的这种色色的光彩落在三个男人的眼里,简少华窃喜,叶超生气闷,郑叔俊偷笑。 叶超生将一双又圆又大的黑亮眼睛眯成新月,微微笑道:“在下叶超生,见过华世子,”不咸不淡来一句,“敢问华世子是何官身,入镇北侯府如入自家宅门?” 简少华俯过身子,很小心地扶住信王妃,轻笑着:“母妃,雨天路滑,儿子来接母妃回府。”抬起头,叫过长随,“将送给沈大夫人的礼物呈上来。”好似完全无视了叶超生这个大大美男的存在。心里却是酸味泛滥,这个人,将是长安新的传奇! 赵氏放下茶盅,呼了一声“管家”。 侯府总管趋步进厅,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赵氏捋了捋鬓边垂落的头发,淡淡道:“把守大门和二门的下人带下去,每人杖责三十,侯爷没在府里,一个个的就懈怠成不成样子。把个侯府的门庭守成了集市,要他们何用,立即发卖出去。还有你。身为总管,御下无能,罚半年月例。去吧,有不满意的,自去侯爷面前辩。” 侯府总管满嘴发苦。却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喏喏退出。去侯爷面前辩,那是上赶着找抽,大夫人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好不好,侯爷不管府里杂事的好不好。 郑叔俊是长房大姑奶奶的小叔子,平日时有来往。一般都是大摇大摆直到芳菲园。至于信王府世子,金贵人儿没人敢拦。侯府总管叹口气,这些守门的也是个蠢。拦不得便不拦,可你该当紧跟在后面到夫人面前露个脸辩上一句,把守门不力的责任一推二五六,这样才能保平安无事,懈怠。由着外人直入正院可不是懈怠得紧,不罚你罚哪个。府里的下人多的是愿意去守门的,不少拿荷包的。 信王妃的脸色更阴沉了。 简少华恼怒不已,这哪是杖责守门人,这是在掴他简少华的耳光,在打信王府的脸!可他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是他闯门失礼在先,沈大夫人打卖的是自家下人,说到明面上与旁人无涉。 沈雪闷笑不已。大伯母威武!看来信王府是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得惯了,被人捧着赞着当万人迷当得久了,骄气滋生,当真以为任何人见了信王府都得点头哈腰,这怕也是信王府迫不及待向陈默雷下手的原因,在他们看来,他们看上谁那是给谁脸面,谁就得欢喜兜着,谁敢拒绝,那就要见血光之灾。 简少华看着长随放下礼箱,向赵氏一揖:“沈夫人,母妃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好,出来这么久,阿华甚是担心,有鲁莽之处,请沈夫人见谅。父王还在府中等候,阿华就不耽搁沈夫人待客,就此告辞。昨夜阿华与五小姐说,阿华扫榻相迎沈教头的到来,阿华这便回府,恭候沈教头。” 沈雪忍着直欲冲出胸腔的怒火,凉凉问道:“华世子,小女子想问问,华世子这‘昨夜说’,是在大街上说,是在王府里说,是在侯府里说,还是在小女子的闺楼里说?”在男客面前红口白牙坐实私情毁人清誉,简少华,你可以不要底线地无耻下去! 简少华有些愕然。镇北侯府的态度还是比较明确的,不上信王府的船,因此他有一种将沈雪纳入羽翼之下的迫切,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少女抵得了他的魅力。向来那些少女都是羞怯的,像一只小白兔,听得情爱的话,无不面红耳赤地回身疾走,却又偷偷回过头来瞧自己一眼,手帕掩住如醉如酡的笑靥,两眼水汪汪的闪着渴求的光芒,在对上自己的目光之后,匆匆逃去。这沈家五小姐,不仅没有晕红了脸逃走,竟然丢出一句“闺楼里说”,这,这,这也太那什么了吧,那什么呢?不是个滋味。 叶超生嘴角翘起,沈雪说话做事直来直去,半点不给人留情面,和她玩心机、玩手段,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微微一笑,径直走到沈雪身旁,取出一方白丝帕,自然而又专注地给沈雪拭去脖子上的血,又摸出一个蓝玉瓶,将苦香的药粉慢慢洒在伤口上,再掏出一丝白丝带,一圈一圈将伤口缠好。他小心翼翼,一丝不苟,仿佛是正对着精雕细琢的玉器,不忍下半分重力。 沈雪心中突突直跳,叶超生那张脸近在眼前,斜飞入鬓的浓眉轻轻蹙起,略显凉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认真的表情使他俊美无俦的脸更显魅力。这是前生学长穆容驰的脸孔,于她极具杀伤力,她脑子懵懵的,思绪飘回那个到处是军绿的校园,耳边似乎有军号在吹响,沈爸沈妈的音容笑貌浮上心头……她一动不动,竟由着叶超生上药包扎,眼底漫上浅浅的水光。 简少华大怒。区区三品武官的儿子竟敢在他面前,抢他的女人,大秀恩爱,是可忍,孰不可忍!再看他们两人,男的英姿勃发,女的清丽明媚,分明一对璧人,这,刺痛了他的眼。冷声道:“五小姐,你是侯门千金,本世子未过门的侧妃。竟让外男随意近身,罔顾侯府尊严,自毁闺誉,本世子且容你这一次,速速回后宅去吧。” 沈雪沉下心念。冷笑:“华世子,沈五是沈家女儿,与华世子无干,还请华世子慎言,沈五的闺誉也不是华世子三言两语可以随意毁得去的。华世子执意认为沈五欠华世子一命便能以沈五夫君自居,那么沈五还华世子一命。只要华世子不在乎长安城里众口纷纭,信王府挟恩求报,逼良为妾。逼死沈家庶女。”俯首捡起掉落地上的匕首,“欠命还命,华世子不亏。” 简少华又惊又怒,千年鲛珠为聘,许以侧妃之位。一个庶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需知他可是简少华!她,她竟然不肯嫁给他!她不喜欢他?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呢? 郑叔俊吃吃笑道:“五妹妹。刚才打落你匕首的是……是我,你是不是也欠……欠我一条命?” 沈雪丢过去一个白眼:“郑三公子今儿被辣椒辣着嗓子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叶超生向赵氏又揖一礼:“伯母,请带五小姐回后宅,男人之间的问题,由男人自己解决。” 简少华冷冷道:“你一个白身,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指手划脚,五小姐乃本世子侧妃,由得你说三道四?” 叶超生微抬起头,眯着圆眼看简少华,眼里冰寒一片,声音更是冰凉:“华世子,在下也得请华世子慎言,五小姐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欠你一命,由在下来还。” 捧茶看戏的赵氏“噗”一口茶水喷到茶案上。五丫头订了亲,这一定是老三干的,怪道他缩着脖子不出来,合着在练这俩小辈儿,老三,你下手不要太快好不好,这样俊哥儿被你抱走,霜儿咋办?呃,这相貌,这家世,倒与五丫头极是般配,唉,霜儿!唉,喝茶,喝茶。 简少华震惊了,咬牙道:“叶公子,饭可以胡吃,话不可以乱讲,五小姐是沈老太君允了嫁与本世子为妃,你大放厥词,置五小姐清誉于何地,本世子现在就可以将你送进京兆府!” 叶超生从袖中取出一张暗红色帖子,递给端坐喝茶的赵氏:“这是当年家父家母和沈教头签写的婚书,请伯母览阅,一辨真伪。” 简少华身形如魅,从赵氏面前一飘即过,将帖子抢在手中,内力一吐,帖子瞬间化为纸屑飘落地上。嘴角一牵,简少华微笑道:“哪里有婚书,婚书在哪里?” 沈雪呆呆地望着叶超生,原来慕容迟说的是真的,她与叶超生真的订有娃娃亲。堂上无父母,手中有财物,顶着学长的无双脸孔,这辈子就嫁给他了?她觉得心底似被拳头砸了一下,并不太痛,却有一种闷闷的透不过气的感觉。 叶超生留意着沈雪的神情,他的眼里有一抹怜惜,却无欣喜之色。望向得意洋洋的简少华,叶超生抿了抿嫣红的唇:“华世子好功夫,瞧得在下都眼热了,不过那张帖子是在下仿写的,在下准备了多张,由华世子再索。”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叠暗红色帖子,捧给简少华。 简少华握紧了拳,如果这里不是镇北侯府,他必一拳打烂叶超生那张含笑的脸,既生瑜,何生亮,他不允许这世上还有一张脸与自己媲美。松开拳,掸掸衣袖,漫不经心说道:“叶公子寄居在许阁老府上?许家现在没落了,许嘉腾据说命硬,克妻,不知道同为表兄弟的叶公子命道如何?” 叶超生淡淡道:“许大人是工部从九品司务,在下白身,有高僧断命,在下有妻有子,福禄寿一样不缺。” 郑叔俊背过身去,双肩耸动。 “哦。”简少华吐出一个长长的拐弯的应声,呵呵一笑,道:“叶都督和叶夫人俱已不在,许家于你不过外亲,你自己的事,当由你自己说了算。你将与沈五小姐的婚约退了,本世子许你吏部正六品主事,许你一位长安勋贵嫡女,许你福禄绵绵。” ——————————。 ps: 亲,看在兔子每个章节都多出收费标准一二百字的情份上,有粉红票票的留个粉红,帮助兔子上粉红榜啊,有推荐票票的投个推荐吧。兔子认真码字,反复修文,求订下一章。 谢谢亲的支持! 081 生死契约 ——————————。 郑叔俊呆了呆,蓦地爆出一大串哈哈大笑:“吏部正六品主事,哈哈哈,好大的官,哈哈哈……” 叶超生狠狠瞪一眼郑叔俊,颇似欣喜:“正六品当然不小,有的人辛苦一辈子也得不到正六品的官身,且是吏部,外放的正三品封疆大吏也得捧着银子笑脸央着,是个好差事。”话锋一转,忧心忡忡,“久闻华世子金体违和,在下只怕坐这正六品主事的位子还没坐得热乎,华世子一个撒手,在下丢官事小,误了五小姐终身事大。”www!c66c 简少华气哽,深深吸了吸气,道:“叶公子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本世子不仅保你正六品位子坐得长久,还可保你更上一层楼。本世子不喜欢做事拖沓的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沈雪垂下眼眸,默叹,老爹,这就是你瞧着还不错的人,一个六品官职就晕头转向了。 叶超生瞅了瞅忍笑不止的郑叔俊,叹了一声,道:“在下自幼生活在军营里,对文官指短教长的事不感兴趣,家父生前也曾教过在下几本兵书,常常带在下进军营看将士演练,在下觉得家父那样子又威风又神气,有时候想,在下如能像家父那样独领一方军队,在一方军队里说一不二,平生无憾了。”双目炯炯,直盯简少华。 沈雪嗓子里咯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独领一方军队,叶成焕官居正三品,这叶超生竟是在向简少华索三品武官么?他是不知这三品官员皆须皇帝亲命,还是狮子大开口谋求最大利益? 有个小丫环上前,扶了沈雪坐到赵氏身旁的椅子上,奉过来一盏清茶。沈雪捧着青花瓷的茶盅。茶水滢滢的如一汪碧玉,她抬头看着赵氏,赵氏若有所思,似笑非笑。沈雪顿悟,叶超生这家伙是故意的,这货是一只花狐狸唉! 简少华暗恼,这不是得寸进尺,这是得寸进丈,无赖,太无赖了!压下满腔的怒火。使声音格外平静亲和:“叶公子,令尊为国捐躯,功德自在人心。叶公子所图却是大了些,本世子尽力而为便是。”转过话头,声音更添三分安详,“叶公子,叶公子刚刚说。男人之间的问题,由男人自己解决,本世子倒想问问,叶公子如何解决?” 叶超生揉了揉额角:“华世子身份尊贵,一言九鼎,由华世子说了算。” 简少华微笑道:“叶公子既然喜武不喜文。那本世子恭敬不如从命,你我对阵三拳,五小姐自随胜者去。” 郑叔俊笑道:“华世子。叶公子不会武功,华世子提出来比武定夺,可是要落以己之长攻人之短的口实,胜之不武,再说。叶公子与沈五小姐父母之命在前,这要传出叶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华世子岂不是要背一个强夺他人之妻的恶名,想当年二皇子杀夫夺妻,逼良为娼,那案子在京兆府至今没销,依郑三之见,还是不要比了,好说好商量嘛,我家五妹妹可不想哪一天大喜的时候想起今天的血影。” 沈雪撇嘴,我家五妹妹,叫得这个亲切,郑三,我和你,有这么熟吗?花狐狸不会武功,可吃不起简少华的拳头,打花了脸,魔镜又会说,这世上最帅的男人是简少华了。叶超生初进长安就攀上东安侯府,钱财开路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可郑三这番话,是在提醒简少华不要蹈简凤翔的覆辙么?郑三,内里向着谁呢? 简少华盯着郑叔俊看了一会儿,收回阴郁的目光,温雅一笑:“郑三公子,你可是在场的证人,叶公子自愿与本世子对拳,况且叶公子亲口说,五小姐欠下的命,由他来还,即便本世子一着不慎,那也是叶公子心甘情愿的。须知二皇子那样的恶事,本世子听一听都觉得脏了耳朵。” 叶超生凝眸望了望沈雪,眸光闪动,眼角眉梢悄悄扬起,展露出分外清朗的笑颜,眨眨那双深沉的大眼睛,看向简少华,嘴角不经意上翘,悠然道:“华世子说得对极了,生死由命,在下心甘情愿。在下不会武功,不必出三拳惹人笑话,若是华世子三拳过后,在下侥幸不死,但请华世子言而有信,从此不再逼迫沈五小姐。” 简少华心里打个哈哈,你若死了,还管得着我吗?不露一分得意之色,淡然道:“就依叶公子。” “一言为定。”叶超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生死契约,在下已经签字,请华世子落上姓名。” 简少华冷笑一声:“本世子从无虚妄之言!” 叶超生淡淡道:“空口无凭,落纸为证。” 郑叔俊吃惊地看着那张写着黑字的纸,张大了嘴:“你,你,你不要命了?生死契约,死伤概不负责,你还欠我一串玉珠呢,你若死了,我找谁要去!” 沈雪放下茶盅,站起身,剑眉高挑,凤目圆睁,冷森森道:“你们想干什么?上演一出二男争女的精彩大戏?你们当镇北侯府是浓妆艳抹的戏院,呼喝打闹的集市还是舞刀弄棒的校场?你们当我沈五是什么,赌局里的彩头?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出侯府!别让我叫来几十个下人轰你们滚蛋!”双手握紧了拳,只恨手中没有长鞭,一鞭子抽下去,抽不死人也能抽得人抱头鼠窜,出一出心头这口闷气! 叶超生一闪身,双手按住暴跳的沈雪,幽声道:“小雪,这是男人间的事,你不要管。青竹宁折不弯是一种风华,水滴石穿则是坚持,上善若水,为人至刚则易折。记着好好照顾自己。”顿了一顿,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到长安,本就是为你而来,为你还命,我乐意。” 沈雪胸口似有冰刀刺进,一种深至骨髓的寒冷和疼痛,令她紧抿了唇,苍白的面容更见一片苍白,双手紧握成拳,以至手背上青筋蜿蜒。不是没有听过缠绵的话,前生残酷的记忆化作厚重的冰墙紧紧封住她的心,使她再也不相信人世间有一无所求的纯粹的关爱,叶超生的生死契约仿佛重锤,一下一下砸着她护心的冰层。 郑叔俊忽然一拍脑门,大声道:“也好,签了这生死契约,生死由命,就不会再有人嚼舌头说华世子仗势欺人了,叶公子一死,只怪他自己逞强,是个短命相,我家五妹妹倒是得了自由身。” 沈雪心头正痛,听了郑叔俊这番颠三倒四似乎是巴不得叶超生早死早超生的话,气得沈雪暗骂叶成焕和许多多,什么名字不好叫,偏叫个超生,怕自家儿子不早死么! 简少华接过契约浏览一遍,咬破中指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目光微眯,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冷冷杀意,那个咬破中指的动作却做得优雅之极,仿佛大师挥毫画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郑叔俊捧着契约,哀哀叹道:“叶公子,你的脑子看来被熊掌拍过了,这是生死契约么,这是不平等契约,你死了是白死,一命还一命,有你这样还的么!可怜你娘死得早,可叹你爹死得惨,你罔顾爹娘定下的亲事,是为不孝,你丢下未过门的妻子独赴黄泉,是为不信,你还没把玉珠串给我,是为不义,你……不行,你得告诉我那串玉珠在哪儿,我自个儿取去。” 这番话,也不知是在嘲笑叶超生的愚蠢,还是指责简少华恃强凌弱,还是想告诉沈雪自此欠下叶超生的情。 简少华看着叶超生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脸上是沉静安和的表情,心头却闪过莫名烦躁,好似一阵秋风吹皱一池秋水,暗道,这家伙敢签下不平等的契约,难不成在玩什么猫腻,胜券在握?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徐徐送出第一拳。这一拳,只有三成力道,却可以试出对方是不是真的没有武功。 当胸一拳。 叶超生蹬蹬蹬往后倒退七八步,身子晃两晃,一缕血丝沿着嘴角流下,眼角轻轻跳动,身子也有些微颤抖,原本略显青白的脸孔变得惨白,嫣红的唇变得青紫。眯着眼一动不动,待缓过神来,叶超生拖曳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近简少华。 沈雪只觉得似有利爪扼住自己的脖颈,闷闷的透不过气,忽然眉头一挑,想起叶超生刚刚靠近她的时候,有一股外伤药的苦香轻弥不绝,他竟是受了外伤的!离开桃花山庄以后,他去了哪里,怎么受的伤?那个寸步不离的侍卫陆虎呢?怪不得他脸色不太好,神情亦疲倦!怪不得他随身带着外伤药和包扎用的白丝带!此时此地再接简少华三拳,他真的是在以他的命还她欠下的命! 简少华暗暗冷笑,一个真不懂武功的蠢货,当真以为自己不敢取他性命吗,莫说签了生死契约,便是不签,杀死他又有谁敢质问!盛极的容颜绽放出一片温静安雅的笑容:“叶公子,本世子让你一着,这剩下的两拳一块给了你吧。” 笑声里,简少华双拳直击出去! 拳势雄浑,拳风猛劲,竟隐有霹雳之威!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谁也难以相信俊雅温柔如简少华,竟能发出如此刚猛的招式!莫说被拳击中,只要被拳风扫及,都将骨断筋折! 沈雪初听得简少华的笑声,心知不妙,欠简少华一条命的人是她沈雪,她怎能坐视叶超生死于简少华双拳之下!两手一按坐椅,飞身向叶超生扑去,简少华必杀双拳击出,未留丝毫余力,待发现沈雪扑来,已是无法收招,双拳如雷,照着沈雪前胸击去! ——————————。 082 靠近 ——————————。 一道紫色身影闪过,如雷的两拳一齐打在叶超生的后背上! 叶超生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如箭滮出,喷洒在护于身下的沈雪的杏黄色衣裳上,点点血珠,娇艳似寒冬里虬枝头盛开的红梅。[email protected] 沈雪反身扶住软软倒下的叶超生,痛声道:“叶……叶公子,叶公子!” 叶超生整个身子都挂在沈雪身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汗水淋淋,嘴角不断流下血线,那双大眼睛却清澈明亮,宛似昨夜的星辰。他静静地望着简少华,咳了一声,道:“华世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此以后沈五小姐不再欠你的命,沈五小姐婚嫁,自有沈家作主,由她自己意愿。” 简少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本世子等着叶公子赴吏部的缺。”转过身扶住信王妃,柔声道,“母妃受惊了,是孩儿不孝,咱们回府去,阿华给母妃熬一个虫草老鸽汤。”回首望定赵氏,温雅笑着,“沈大夫人快请大夫吧,耽搁了可不好,阿华告辞,听说沈大人很快回京述职,届时阿华一定登门拜望。” 沈雪厉声道:“华世子走好,带上你的十六抬红箱,一路走好!” 简少华悠然一笑:“沈五小姐有所不知,本世子送出去的礼物,从来不会收回来。” 沈雪气闷,简少华,你再一次刷新了你的无耻度,不肯带走这十六抬红箱,分明是想给外面的人一个错觉,镇北侯府收下了信王府的聘礼!合着叶超生挨了三拳全都白挨,生死契约在他简少华的眼里就是一场杀人游戏! 沈雪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华世子,沈五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十六抬红箱是华世子送给沈五的礼物,全归沈五所有?” 简少华无限深情地叹了一声:“五小姐当真不明白阿华的心意么?这些红箱自然归五小姐所有,只要五小姐喜欢。” 叶超生吊着沈雪,脸埋在沈雪的颈窝,鼻端有少女清雅的体香,一丝丝钻入鼻子深处,这是一种能够唤起男性最原始的渴求的香味,他眸光黯沉,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笑意盈盈的简少华,眸底现出一片森冷。 沈雪扶了扶靠在身上的叶超生。向赵氏望过去:“大伯母!” 赵氏叹了叹,叫上总管,沉声道:“听五小姐吩咐。” 侯府总管“喏”一声。垂首站到沈雪面前。五小姐可以自由进出老侯爷的松涛园,侯府里哪个不知,谁还敢得罪五小姐,可真是皮痒痒了。 沈雪长长地吸口气,缓声道:“管家。两件事,第一件,速请韩大夫过府为叶公子疗伤,第二件,叫人把信王府送来的一十六抬红箱用篷布封死在二门外的院子里,做好醒目的标记。安排人手严密看守,一日三班,每班十人。谁敢懈怠,杖死无赦!” 侯府管家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愕地抬头,旋即低头,“喏”一声退出去。大声招呼起下人来。 赵氏以手抚额,五丫头这是把信王府得罪死了!谁家聘礼不是抬进库房安放的?信王妃和信王府世子空手走出镇北侯府。人们自然认定是镇北侯府收下了信王府的聘礼,五丫头却把这笔聘礼封死在二门外的院子里,这人只要一进镇北侯府,一眼就能看到这些红箱,官场上有哪个不是通透的,自然明白这些所谓的聘礼是信王府强行留下的,信王府脸面岂止扫地。 长安城里人们议论的焦点也就变成,两府不仅没有姻亲关系,还因此僵冷了往日的一团和气。谁是,谁非,有郑叔俊这个大嘴巴和他手上持有的叶简二人的生死契约,信王府也抹不黑镇北侯府。 这样的结果,皇宫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乐于见到的吧。 而抬回这些红箱,信王府还能保留点脸面,沈五小姐早已许了许阁老的外孙,君子不夺他人之妻,信王府仁义智信,当然是君子成人之美,决不成人之恶。如此,信王府和镇北侯府两府也能保住一如继往的友好往来。 不提简少华面色铁青地指挥信王府下人将一十六抬红箱抬出镇北侯府,单说芳菲园的正厅。 沈雪轻轻碰了碰挂在身上的叶超生,被他压着的左肩可是在天元寺挨过绿衣胖子手下童儿奇门兵器的一击的,回到桃花山庄之后因困倦异常没顾得上涂抹外伤药,此时被叶超生一压,疼痛入骨,她紧锁着眉头,叹道:“叶公子,你,你怎么样,你这是何苦!” 叶超生展眉笑道:“只有这样做,你才不再欠简少华一条命。郑三煽风点火就是为了让简少华签下生死契约,契约看似不平等,却能叫简少华再不能以你的救命恩人自居,再不能逼迫你。” 沈雪翻了翻眼睛,我是不再欠简少华的命,可也成全了你有情有义敢担当的好名声。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嘀咕,毕竟人家赌的是性命,性命没了,生前列后名全都是虚的。 郑叔俊吃吃笑道:“五妹妹不要太担心,他……穿着我哥的护身软甲,伤是伤……伤得重了,一时还死不了。” 沈雪凤眸一眯:“合着你们是在演苦肉计,给简少华下套,你们就不怕简少华省过味来扒了你们的皮。” 叶超生痛得吸了吸气,沈雪那玲珑饱满的耳垂就在眼前,好想——咬一口啊,喉结上下滚动,停!再想下去就要陷入死循环了!再吸气,放缓声音,低沉圆润的音符直吹入沈雪耳中:“就算是苦肉计,也得豁得出去演,演砸了可真成了一命换一命,嗯嗯,小雪,真的很痛。” 小雪!叶超生又唤出“小雪”两个字。来到这个异世大陆,第一次听到有人唤“小雪”是慕容迟。沈雪呆了呆,一扭头,叶超生那张泛着浅浅红晕的脸孔扑入整个眼帘。呼吸在咫尺之间,清晰可见他圆亮的眼睛上那浓密的长睫……呼吸不觉为之一窒,靠近,竟是这样一件摄魂夺魄的事! 沈雪被叶超生勾着自己肩膀甚至把下巴放在她颈窝的行止给震慑了,被他如此自然地呼一声“小雪”给震慑了,胸腔里的心脏怦怦怦地猛跳两下,微微地眯起眼,凛凛心神,脚下忽地一软,身子向下一矬。正在少女体香里徘徊的叶超生,华丽丽地向光滑如镜的青砖扑去! 郑叔俊想不到沈雪会突然矮身缩退,伸手拉叶超生不及。便听“扑通”一声,叶超生与青砖来了个大大的亲密拥抱,唬得赵氏失手打落了手里的茶盅。 叶超生趴在地上,抬着头看向沈雪,眼神充满控诉。你这就这样对待刚刚解救你的恩人?不知道人家身受……很重的内伤吗?怪道你能无情拒绝信王府世子的一往情深,合着在你眼里,青花瓷坛和黄泥瓦罐没区别,都是装水的器物,你,你这情商真心不是一般的低!脑子里风车一般转。嘴里发出压抑的呼痛。 郑叔俊叹了口气,美人就是美人,摔个跟头都摔得千娇百媚。上前扶起叶超生,心里暗暗叫嚣,某人想把媳妇拐回家,任重而道远啊! 沈雪轻哼了一声,简少华救一命就要她委身做妾。叶超生解一次围则趁机大吃豆腐,男人这种常常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生物。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面对叶超生这张原属前生暗恋对象学长穆容驰的脸孔,她的防守实在薄弱,不做心理建设,不把冰墙筑得更厚更重,只怕有朝一日失了本心,空留遍体鳞伤。 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比比皆是,姓名相同者数不胜数,这一世与前一世,不同空间,不同时间,纵然容貌相同,姓名相近,也是完全不同的人。 沈雪望着厅外雨幕连天,焦急地等待韩大夫的到来,因此没注意到叶超生扑倒的姿势。只因少瞧了这一眼,便平添许多波折。 两鬓斑白的韩老大夫匆匆赶来,赵氏上前招呼,寒喧两句,韩老大夫十分敬业地捏住了叶超生伸过来的手腕,片刻之后,脸色忽明忽暗,换手再号,反复换了三次,起身向赵氏一揖: “夫人,老朽治病不敢推辞,实是不擅疗伤,这位公子脉相怪异,伤势汹汹,老朽无能为力,夫人另请伤科圣手才是。” 沈雪听得“伤势汹汹”四个字,直接忽略了“脉相怪异”,想着冬花手里固本培元的奇药出自安泰和药铺的施大夫,而施大夫正坐镇桃花山庄,手下有四名伤员,应该不在乎再多一个。 在赵氏安排车马的同时,沈雪跑回听雨院换下了染血的衣裳。出了侯府大门,沈雪看到门前停着一辆装饰精湛的大马车,郑叔俊不见了踪影,也许已回东安侯府。沈雪犹豫了一下,赵氏这是要她和叶超生独处么?男女大防啊,即使未婚夫妻也讲授受不亲的! 如果,万一,当真,有那么一天,她嫁给了叶超生,纯古男的叶超生回想起今天,会不会认为她轻俘不够稳重?几世轮回,沈雪深知在男尊女卑的时代,礼教宗法对女子的束缚,有时候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深闺中的少女也可以恣意,却都是在不触及礼法底线的情况下,因着父兄的宠爱而有限度的张扬。 沈雪望着低垂的车帘,默叹,退婚不嫁倒也罢了,若嫁,与其一辈子两看两相厌,不如守住作为纯古女的底线,任你东西南北风。 沈雪的脚放在车凳上,似登车又不登车,正迟疑间,一辆小马车急急驶来停下。 马车车帘掀开,一个十五六岁身穿粉绿衣裙的少女跳下马车,将车凳摆在车旁,车厢里随即伸出一只如玉般白皙的手,指上樱色的丹蔻极为雅致,腕间一只玉镯翠绿通亮似一汪碧水。 ——————————。 ps: 多谢老同学投出的粉红票票! 亲,您手里有吗,留一张吧! 兔子喜欢粉红色!有5张粉红,兔子加更,好不好? 083 解衣 ——————————。 沈雪立即缩回迈上车凳的脚,走到小马车旁,扬声问道:“可是杜姐姐?” 一身月白色刺绣浅色玉蝶梅花曳地长裙的杜红薇探出车厢:“雪妹妹这是要去哪里?”[email protected] 沈雪点头:“正要去桃花山庄,杜姐姐冒雨前来,必定有事的,若是方便,与阿雪一起去山庄如何?” “桃花山庄……”杜红薇灿然一笑,“也好。” 沈雪向自家马车挥了挥手,然后钻进了杜红薇的马车。马车起动,一路向西。 大马车里的叶超生咬牙切齿,小妮子,你也太无情了吧,我为你生生受了简少华要命的三掌,口吐鲜血,只想换你一些怜悯,想你陪一陪我,沈大夫人还知道只安排一辆马车,让你跟车伺候,让我可以好好地看你,你却大模大样弃我这个重伤员不顾,上了别人的马车,你这是重友轻色!我抗议!叶超生死死盯着前面那辆挂着“许府”标记的小马车,杜红薇,坏别人好事,要折寿的! 小马车里。 “两天不见杜姐姐,倒是觉得过了好久的。”沈雪笑问,“杜姐姐,什么样大事要你下着雨来找阿雪?” “是嫣然,嫣然不放心你。”杜红薇拍了拍沈雪的手背,“嫣然来找我,她听恒世子说,华世子这一两天就会带着聘礼到镇北侯府下聘,要纳你为侧妃,嫣然知道你不会同意,就怕侯府顶不住信王府的威势,顶不住华世子真心实意,真将你许了做那说得好听的贵妾,碍着恒世子和华世子比亲兄弟还亲,她不好直接找你。这不转到我这儿来,想叫你有个提防,想个办法躲过去。” “知我者,嫣然也。”沈雪苦笑道,“华世子已经来过了,下聘礼的是信王妃,一十六抬红箱,其中有一枚夜明珠,据说是南海千年鲛珠,举世无双。” 杜红薇一急。紧攥了沈雪的手,“这么急?这可如何是好?”忽又笑道,“一十六抬红箱。当年信王府礼聘世子妃乔曼玉,好似也是十六抬,千年鲛珠,原来在华世子心里,雪妹妹是举世无双的!” “无双。无双者,没有第二也,没有二奶,却可以有小.三、小四的,”沈雪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满满讽意。“人人都知,自世子妃乔曼玉嫁入信王府,独占荣宠。哪怕三年无出,亦是长爱不衰,不知羡煞长安城多少贵女。而今为了纳一个庶女,不仅送出十六抬红箱,更以无双鲛珠为聘。并许以侧妃之位,可是为我沈五在长安城里拉起了千丈高的仇恨值。不知有多少少女要把沈五生吞活剥了。” 杜红薇扑哧笑了:“人人羡煞,独不见你这当事人羡煞,华世子一番痴情竟被你看成流水,我都郁闷得想加入声讨大军,讨伐你,为华世子鸣不平了。” 沈雪叹道:“杜姐姐,我们所知道的一些事,都是别人想让人看见、让人听见的,不想被人知道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有时候就算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真相未必就是看到、听到的那个样子,眼睛、耳朵也会欺骗自己,让自己在心里作出错误的判断,从而在不知不觉当中迎合了别人的需求。” 沈雪把刚刚发生在镇北侯府的事情慢慢说了一遍。 杜红薇长叹一声:“想华世子也是个风流人物,在长安,谁不赞他一句仁德勇善,谁不为他的痼疾扼腕叹息,却是不知做起这逼良为妾的事,手段又霸道又龌龊,即算是华世子对雪妹妹用情至深,情有可原,也当知男女之情本在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强扭的瓜果不甜,华世子竟是蠢了。” 沈雪撇撇嘴:“他才不是蠢,他是把自己当成人见人爱的银子了,以为长安少女无一不想嫁他,以为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头,谁都会连滚带爬向他扑过去。” 杜红薇听得直笑:“雪妹妹这般瞧不上华世子,可是为了叶家表弟?听说叶家表弟容貌不俗,可当真?许家那两个嫡女,这要知道叶家表弟到长安来是奔着没过门的妻子,那芳心可得碎成捡都捡起来的豆腐渣渣。” 沈雪长长地叹了口气:“杜姐姐,你就不觉得这婚事订得蹊跷吗。叶公子是叶都督和叶夫人的独子,正经的嫡子,叶都督手握重兵,掌一方军队,位居正三品,我爹只是个从三品无兵无卒的教头,虽是侯府之子,却与爵位无干,我亲娘早逝,又无名无分,我是沈家最没地位的庶女,我与叶公子,娃娃亲,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杜红薇想了想:“我记得有书里说过,你爹曾在北部边关服役,领兵打过仗,叶都督当时好像是你爹的手下,要么就是那时候央着你爹求下的亲事,虽然你爹后来的官途走得不顺,叶都督一家当算得有情有义,恪守旧约。” 沈雪翻了个白眼:“我倒是忘了,你该叫叶都督姑父的,果然是胳膊肘往里拐的,帮着叶家人说起话来,我怎么记得某个人说,这人就不是个稳重的,表哥长,表妹短,大孝在身还惹得鲜花朵朵。” “我怎么听着有股子酸味呢。”杜红薇呵呵直笑,“表哥长是真的,表妹短也不假,不过都是听来的,你刚刚还说,眼睛耳朵都会欺骗自己,那就得靠自己用心去想,”挠挠沈雪的头发,“人活一世,也未必会遇上一个肯为自己舍命的人,叶家表弟生得好可不是他的错,蜂蝶狂舞却怪桃花烂漫,太没道理,叶家表弟能为雪妹妹敢和信王府世子扛上,肯为你舍命,是个有担当的。呵,”捂嘴偷笑,“这会儿不定怎么编排我呢,为了你伤得那样重,你竟把他一个人丢在车里不闻不问,想喝口水都没人倒,我看他那心里的血都要流干了。” 说着,杜红薇伸手拍了拍车厢,车伕将马车缓缓停下。 杜红薇明艳的笑容里满是促狭:“我可不想做那恶人。” 沈雪脸孔一红:“杜姐姐取笑我。”心念升腾,可不,叶超生本已受了外伤,简少华三拳下来,怕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个人躺在车厢里,貌似真的很孤单、很可怜哦。想到这儿,再也坐不住,不管杜红薇促狭又喜悦的笑容,跳下小马车,钻进了大马车。 车厢十分宽敞,有一张铺着锦衾缎被的单人软榻,有一张带暗屉的樱桃木小方桌,每样用物都经过再三比较反复布置,因此东西多而不乱,极有条理。这样的马车,无疑使旅途舒服很多。 软榻上,叶超生双眼紧闭,睫毛直而黑,宛如墨扇,浓眉斜飞鬓角,形似一线绝峰,鼻梁笔直挺拔,嫣红如花的双唇线条分明,勾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沈雪心中一慌,糟糕,花狐狸伤重晕过去了!刚要伸手去掐他人中,忽听得轻微的鼻鼾,沈雪忍不住要拿额去撞车厢,花狐狸,他,居,然,睡,着,了! 长长的黑发散开,肆意铺在洁白的枕头上,紫衣华袍下,白色的丝质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下一痕肌理分明的胸膛,蜜色的肌肤在暗淡的光线下莹洌而又润泽,宛若良玉。蜜色和白色的对比,张扬着男性的阳刚魅力,散发于属于年轻男子的特别魅惑力。 沈雪见过叶超生三次,每次都会惑于他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孔,此刻近在眼前,触手可碰,沈雪双目一凝。 想起上一世,初见学长穆容驰是在开学典礼上,她登台给他献花,穆容驰给大一新生代过几次课,看他生生地把嘁里咔嚓的拆枪卸炮做成行云流水的水墨画,听他讲解那些冷冰冰的钢铁杀器与年轻战士的火热生命同生共存,犹记得他珠圆玉润的嗓音引得鼻血千行,晚上熄灯后,舍友会声情并茂地讲述他的传奇,那些让女学员热血沸腾的故事,颠来倒去听了不下百遍,硬是听不厌倦…… 沈雪坐在榻边的锦杌上,见被子只搭着叶超生的肚子,伸手给他掖了掖。秀色可餐,真嫁给这个人,貌似福利相当不错。眸光微沉,有疑云缓缓泛上,马车刚出西城门,叶超生竟已沉沉入睡,他该有多么疲倦?离开桃花山庄到在镇北侯府出现这十六七个时辰里,他做什么去了?总不见得说他与陆虎主仆两个人一起翻墙做贼,一个被抓,一个受伤吧?生挨简少华霹雳三拳,即使有最好的软甲护身,不死也得重伤,而重伤将导致人昏迷。可听着这均匀的轻鼾,叶超生好似伤得并不太重。 沈雪回想起叶超生挂在自己身上,那种触感并无异常,半眯的目光便落到叶超生领口微敞的白色里衣,眸子一瞬不瞬,难道护身软甲等于贴身马甲?她忽然很想撕开他的衣服,欣赏一下那种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护身软甲,用匕首戳一戳,看一看这世上是否真有刀枪不入的宝贝,可若花狐狸的身上没有软甲……,意味着……她半眯的凤眸眯成了一条线,在生命和名声之间,选择并不太难,这样想着,她当真伸出手去解叶超生的紫袍! 叶超生忽然睁开了眼,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雪! ——————————。 ps: 对不起,今天更晚了。因为上午兔子去石家庄康桥医院领奖去了,兔子上传参加的作品获得了石家庄地区最佳人气奖! 亲,和兔子一起分享快乐吧,留一张粉红票票吧,感谢mejudy701童鞋投的票票,满5张加更哦,兔子要求很低的说! 084 和亲 ——————————。 叶超生忽然睁开了眼,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雪。 “被子滑下来了,我给你掖掖,你千万别多想。”沈雪立刻说道,手底下扯住被子往上拽了拽,耳根却悄悄红透了,幸好车厢里光线暗。[email protected] 叶超生坐了起来,靠在嵌着厚软锦垫的车厢壁上,睒了睒眼,笑道:“多谢小雪想着给我掖被子,能得你的关心,我再吃三拳也是乐意的。”俯过身来,轻轻一笑,“小雪要解我的衣服,我可以和你一起解,有些扣子带子,嗯嗯,系得比较复杂。” 沈雪的脸孔顿时涨得通红,有种做贼被当场抓获的羞恼,不由得紧握拳,高抬手,照着叶超生狠狠地捶了下去。 叶超生闷哼一声,双手环住被沈雪突然袭击的腿,脸上五官疼得挤到一起,额上汗也沁了出来。 沈雪吓一跳,她这一拳狠是狠了些,可真的让他疼得这么狠?装的吧,女人擅扮柔弱,男人也会偶尔为之,他是属狐狸的,狡诈又滑不溜手,连简少华都被他骗过,既然这货装得这么逼真,那就再给他来一下,于是乎,拳头又高高地举了起来。 叶超生吓得赶紧伏下身护住腿,压低嗓子喊道:“你瞧瞧你打在哪儿,你不想要你的福利了?” 沈雪顺着他的手瞧过去,大腿,偏上一点,忍不住嗤道:“你那玩意儿长在腿上?” 话一出口,沈雪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口比心快的下场就是,说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验证,从舌尖飞出去就收不回来了!脸孔发烫,囧囧地扭过头去,再不看叶超生。 叶超生短促地笑了一声。两眼看希罕似的瞅着坐在暗淡光影下的沈雪,悠悠道:“可不是长在大……”再说下去,她大概会暴跳起来,一言不发,落荒而逃吧?算了,两人世界来之不易,臊跑了她,后悔的又是自己。叶超生咽下了后面的话,弯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短笑两声。抚了抚被沈雪捶打的部位,眉头跳了跳,暗道怕是伤口迸裂又流出血了。 那声低不可闻的痛感吸气钻进了沈雪的耳朵。沈雪回过头来,抬眸望他,恍然道:“你——腿上受伤了?我打着你的伤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过。不知者不怪的,你可别记着啦,要么我帮你换药,算是弥补过失?” 叶超生眯起眼,注视着她的黑眸中蕴藏着深深的笑意,一字字道:“你确认你要帮我换药?” 沈雪呆了呆。沿着他的话想了一下,他的伤在大腿,大腿。美人儿的大腿……涨红的脸轰地一下子暴红了。 那少女的羞晕的红,红得像桃花,桃花却不见得这么鲜嫩水灵,红得像云霞,云霞也不见得这么凝练温馨。叶超生几乎瞧得痴了。乌发如瀑,肌肤如玉。他的双手不知不觉抚上她的肩膀,眼眸深幽却不动作。 沈雪感到了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安,渐渐受不了他那样的凝视,向后缩了缩,眯眼暗自思忖,如果叶超生满头浓密长发换成短发,再穿上一身军绿,会不会更帅气一些? 叶超生似从胸腔里唤了一声“小雪”,一向温润的声音染上了欲.念的低哑,忽地将她拉近,嫣红的唇印上她的额。 柔软滚烫的唇贴在前额,灼热短促的气息拂过脸庞,沈雪懵了懵,视线有点儿迷蒙,心脏却似被拳头击中,有一种闷闷的痛,不自主地偏了偏头,双手齐出,推开叶超生,声音喑哑:“君子不欺暗室。” 叶超生被推得撞上车厢壁,不满地嘟囔道:“你倒是温柔一点嘛,使这么大劲儿,我是伤员啊。”闪闪发亮的黑眸满是委屈的诉求,隐在眼底却有一抹复杂的暗光。 沈雪抿唇笑了:“简少华的三拳都伤不了你几分,我能奈你何。你事先备下生死契约,看似吃了大亏,于简少华是个无忧杀人的绝好借口,于我换了一个欠命的恩主,于你却是耍弄简少华的游戏,面子,里子,情和义,你全占上了。” 叶超生慢慢坐直了身子:“什么手段不重要,我不会让你被简少华那个蠢人动了歪脑子。” 沈雪淡淡一笑:“我这会儿算是明白韩老大夫说的‘脉相怪异’。叶公子,你是个武功极高的人,高到凝精敛气,丝毫不露,让人无法察觉的地步,简少华奈何不了你,生死契约,你稳赢。我想不明白有什么样的理由需要隐瞒自己的身手,你在长安孤身一人,完全可以藉此求官搏出位,你却以四体不勤的纨绔子弟模样出现。叶公子,你是个看不透的人。” 叶超生一抬手弹了沈雪的前额一下,不以为然笑道:“看得透的是清水。小雪,你的心防太重,看谁都是有居心的,这样不好。”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见钟情,再见相厌。”沈雪凉凉道,“你若是没居心的,何必隐藏一身绝顶武功?郑三是长安城有名的大嘴巴,对你的事却滴水不露,是他真个不知,还是守口如瓶,你与东安侯府不会是现在才见面的交情吧。” 叶超生叹了口气:“你很敏锐,见微知著,可有的时候反应有点儿过头了,我若想瞒你,就不会让你发现一丁点儿痕迹,我瞒别人,也不会瞒你。” 沈雪哼了一声,冷冷道:“三无庶女,何德何能。” 叶超生撩开窗帘向外望了望,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听着车外山风低吟,忽地笑道:“今天信王妃堵了侯府的门,听说沈老太君非常喜欢那枚无双的鲛珠,允了你在及笄的第二日就嫁进信王府,沈大夫人派人寻沈老侯爷未果,你可知沈老侯爷在做什么?” 沈雪淡淡道:“刀叔说,文武大臣都被今上留在了金殿。怎么,朝堂上的事,你能这么快知道?” 叶超生捏着下巴:“昨天发生两起火灾。下午四方驿馆失火,夜里皇宫失火。今天早晨长安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瞧见半夜时分,从四方驿馆的废墟里爬出十多个浑身黑乎乎的影子,有人说被烧死的北晋使团人员变成厉鬼,把皇宫烧塌了四分之一。” 沈雪蹙眉:“今上总不至于把皇宫失火归罪于上朝的文武大臣吧。” 叶超生眯眯眼:“据说金殿上骇坏了不少人,昨天众目睽睽之下跳下万丈悬崖,今天竟然毫发无伤地站在金殿上,皇帝直接瘫在龙椅里,看那样子怕是骨头都吓得软了。说得透些。不是皇帝留下文武大臣,而是文武大臣走不得,有一个想溜的。被北晋皇子身边的侍从当场踢折了腿。” “慕容迟今天上了金殿?”沈雪喃喃道。也对,手下人死于纵火,他作为主子必须得为他们要个说法,不对,废墟里爬出黑乎乎的影子。难道那些使团人员在大火中没被烧死?地遁?四方驿馆的下面竟有被北晋人掌握的地道?长安城里北晋的暗势究竟有多么强大?那些107炮,藏在什么地方?在皇帝的眼里,北晋的人都该死得透透的,有一个不死,都会是南楚的巨大麻烦,而这个没死的。偏偏是皇帝千算万算非死不可的,还叫皇帝吃了一把烟火,皇帝受了惊吓。是被死而复生的慕容迟吓着,还是被十发燃烧弹引起的大火吓着? 沈雪想了想,也不能太堕了皇家脸面,平静说道:“今上坐在龙椅上也有二十多年,大风大浪不知见过多少。不至于被这件事缠住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 叶超生哂笑:“金殿之上的君臣,的确憋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来修补晋楚两国的关系。” 沈雪抬眸:“绝妙的办法?” 叶超生眸光闪动:“是的,晋楚两国联姻,南楚凤仪公主和亲北晋!” 在沈雪听来,叶超生的话,像是从遥远的天际穿透冰凉的细雨传过来,脸颊的红晕在一瞬间退成青白。她望着叶超生,眸子转了转,深深地吸气,道:“的确是个绝妙的主意,公主与皇子,天造地设。” 叶超生没再说话,只静静注视沈雪。 沈雪张了张嘴,嘴巴里干干涩涩的,遂低头取了嵌在软榻旁樱桃木小柜子上的茶壶和茶杯,稳稳地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喝尽,笑道:“叶公子,金殿上的消息你也能知道得这么快,可叫人不敢小瞧。” 叶超生伸手弹沈雪的前额,低低道:“傻妮子。” 沈雪挥手挡开叶超生的胳膊:“别碰我!”突觉得声音太生硬,软了三分道,“我有点儿困倦,小眯一会儿,到了山庄叫我。”说完,把锦杌挪一挪,歪过身子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马车辚辚,有规律的颠动很容易让人生出倦意。沈雪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光晕绚丽而又柔和,满园的鲜桃,甜香沁人,素衣少女哼唱着小调将鲜灵灵的大桃从树上摘下,放在紫竹篮里。桃树上,蜷伏着大豹纹猫,额上的黑毛清晰可见一个“王”字,大猫伸个懒腰从树上掉下来,落地一滚,化身为英俊少年,灿烂的笑容让天边的五彩祥云亦失了宝瑞。 一只猴子翻着筋斗进了桃园,那猴儿头戴金冠,上插翎尾,蟒袍玉带,俨然猴王气派。猴儿在桃树间跳来跳去,摘一个桃,咬一口扔掉,再摘一个桃,咬一口又扔掉,满地是吃了小半的桃。 素衣少女斥猴儿不该糟蹋桃子,猴儿使个定身法将素衣少女定住,驾云遁走。英俊少年向素衣少女挥挥袖,素衣少女提着装满鲜桃的紫竹篮去了宴会。 主座上的美妇取过鲜桃,不料牙崩血流,手中的鲜桃变成顽石。美妇怒极,一顿刑杖后,素衣少女被宴上执金吾扔出大门,向下直坠而去…… 沈雪想看看那素衣少女,又想看看那英俊少年,可是眼前雾濛濛的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意识飘忽,似乎听得有人在呼唤,别走,小雪,等着我,我会找到你的,一定等着我…… 沈雪低叹一声,又做梦了,一个翻身,连锦杌一起摔倒,头重重地砸向小方桌的桌腿! 一直留意沈雪的叶超生一个探身将沈雪扶住:“小雪,小雪?” 沈雪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俊颜,梦里呼唤她的人会是叶超生吗?沈雪茫然地望着叶超生,唤她小雪的人还有慕容迟。叶超生说,金殿上皇帝向慕容迟表露由凤仪公主和亲,慕容迟是怎么回答的?要不要问问叶超生?转过念,她现在挂着叶超生未过门妻子的名头,怎么能问及外男呢?桥归桥,路归路,各有各的轨迹。 黄昏时候,马车驶进桃花山庄,沈二刀迎了上来,安排人手接了叶超生去客院。沈雪留了杜红薇一起在主院住下,冬果领着杜红薇和她的大丫环双喜去了厢房安顿。 沈雪换了双绒鞋,又把头发散开,冬草给她端过来热茶和小点心。 冬草:“小姐一会儿和许家大少奶奶一起用膳吗?” 沈雪点头:“你去厨房说一声,多炒两个菜,做得精致些,再温些果子酒。” “已经说过了,灶上新炖着野鸡汤。”冬草回话道,“还有就是,二姑爷家来人报信,二姑奶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二姑爷喜得大哭,唠唠叨叨说是要让二皇子给儿子取名。” “二姐姐母子平安就好,信王府,挨两炮可不够呢,好戏还在后头,”沈雪捧着茶杯,烫烫的茶杯使她冰凉的双手有了一点温度,小啜一口,问道:“冬花怎么样?” 冬草:“小姐走了以后,冬花醒过一回,吃了些清淡的粥菜,也服了药。” 沈雪搓转手中的茶杯,笑道:“冬花伤的是腿,又不是胃,只吃些清淡粥菜,她个吃货不得叫屈死了。” 冬草讪讪笑了:“是冬草蠢了,把冬花错当成病人,一会儿叫厨房给她做点好吃的,免得她半夜里来个单腿跳自个儿蹦到厨房去。” 沈雪笑道:“庄子里没别的事吧。” 冬草怔了怔,迟疑道:“二皇子派人接走了空鹏。” 沈雪身子一僵,空鹏被接走了?慕容迟上午得皇帝的女儿和亲,下午就急着和她撇清关系,男人的心才是夏天的天空,说晴就晴,说雨就雨,说变就变的么?沈雪握紧茶杯,变?从哪里说一个变字!慕容迟给过她承诺吗?他好似说过“真的想娶你”吧,原来一诺千金的只是季布! 此时的沈雪倒是忘了自己对冬草说过的话,空鹏作为慕容迟的贴身侍卫,留在桃花山庄,被某些特别有心的人知道,会落下沈家和北晋往来密切的把柄,严重了说便是有私通敌国的嫌疑。 一个小丫环冲进来,失声喊道:“五小姐,四小姐怕是魇着,没有出气了!” ——————————。 ps: 不好意思,今天又晚了,实在是事出有因啊,上午兔子开车被交警罚了,违章停车,话说,兔子一直在车里等人啊,只不过是睡着了,那交警开罚单之前也不敲敲窗户,兔子好不服唉。。。 085 被穿越 ——————————。 冬草皱起了眉:“横冲直撞,大呼小叫,没一点规矩了!施大夫刚刚给四小姐瞧过,四小姐虽然昏着没醒,可是面色、呼吸都好了很多,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四小姐就没出气了?莫不是你咒你家小姐?” 小丫环哭道:“奴婢不敢!求五小姐恩典,请施大夫再去瞧瞧吧,四小姐真的不好了!奴婢去请过施大夫,可二姑爷说是欢喜过头,气血上涌,痰迷心窍,施大夫正忙着急救二姑爷。奴婢,奴婢求五小姐救救四小姐!”soudu*org 沈雪看了看这个在沈凯川面前仍能口齿伶俐的小丫环,站起身来:“冬草,你去帮帮施大夫,请他尽快赶到西院。我过去看看。”走到廊下,见杜红薇走过来,忙道,“杜姐姐稍候,我家四姐姐有些不妥,我先去西院,果子酒已经备好,一会儿小酌。” “四小姐也在山庄?不妥?四小姐怎么了?”杜红薇甚是关心,“我陪雪妹妹一起去,方便吗?” 沈雪微微一蹙眉:“只怕过了病气给杜姐姐,杜姐姐还是在这儿等阿雪吧。”沈霜霜头部受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绑架于闺中女子的名声总是有损,再亲近的朋友也不必事事知晓。 杜红薇笑:“好,我来布菜温酒。” 沈雪叫过与双喜嬉笑的冬果:“冬果,好好照应许家大少奶奶。”对杜红薇歉然一笑,匆匆向西院赶去。 雨渐渐停了,夜幕低张,清凉湿润的空气吸入肺中,十分舒爽。灯光透过水红色的窗纱,勾出一角飞檐。 沈雪迈步上了台阶,便听得屋里传出哼哼声。不由得紧皱起眉,这声音是沈霜霜的,听起来却极其奇怪,仿佛溺水的人向水面竭力伸出臂膀,仿佛上吊的人拼命挣扎想挣断勒住脖子的白绫,仿佛中刀的人死力捂住伤口想阻止最后一滴血的流出……沈雪心意一沉,一脚踢开半掩的屋门,冲过外室,冲进卧房。 黄杨木朱漆金雕踏步床上,悬挂着典雅富丽的云锦华帐。可见一床苏绣织金的锦被,床头的高脚圆案上放着一盏黄杨木透雕纱灯,浅粉的纱罩。灯光幽柔而温馨。此时,幽柔而温馨的灯光下,典雅富丽的云锦华帐上,有两个灰色的影子正在搏斗! 沈雪双目一凝,搏斗已进入尾声。那被骑压在下面似已力竭却犹在反抗的影子,正是沈霜霜的身形!沈雪想出不想,摸出袖中的匕首,照着另一个面目狰狞的灰影竭尽全力飞出去! 灯光荧荧,那灰影从沈霜霜的身上飘了起来,飘飘荡荡。张牙舞爪,悬浮在沈雪的面前。沈雪凤目怒睁,双手紧握成拳。右脚脚跟轻抬,只待那灰影扑上来,必胖揍之,打它的脸,踢它的屁股。 在灰影看来。眼前的少女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环之中,光环光芒四射。看不清少女的面目,却能感受到杀气腾腾,不由得往后退缩,心慌意乱,这少女竟然看得到灵魂!那一刀投掷得可真准,穿透它的咽喉,使它立即虚弱不堪,败下阵来。这少女可真是心狠手辣!识时务者为俊杰,灰影转个身,碎成千万个碎片,渐碎渐淡,直至完全变成无形的一缕烟,往窗外飘了出去。 阳气旺盛的地方是去不得的,无形的烟跌跌撞撞在山庄里游荡,暗暗诅咒穿越大使把它送到这荒山野岭来,它可不想穿成伺候人的丫环婆子。 一股吸引力将她吸了过去,远远望去,那是个妇人装扮的美貌少女,眉心的生命之火正在渐渐黯淡。无形的烟一阵窃喜,能够住在这样的园林山庄,非富即贵,一个纵身向那人扑了过去,进入她的身体,找到心脏所在,伸个懒腰,蜷缩成一团,运转起梦乡疗伤法,养精蓄锐,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击。 沈雪抚了抚胸口,脚下一软,跌进一旁的椅子里,忽然发现内衣都已湿透,举目往床上看过去,匕首钉在床后的围板上,沈霜霜已不再哼哼,平稳地躺着,容色宁静。 沈雪的嘴角微微弯起,沈霜霜,你为了简少华那个渣渣指使项嬷嬷来谋我性命,前天因为我而被绿衣胖子绑架,你我之间算是扯平了,这回你可是实实在在欠我一条命,可惜是个不能说的救命之恩,灵魂穿越,鬼上身,说出来你我都得被火烧死,你能自知更好,不知便不知吧,那个灵魂看似魂飞魄散,怕是没那么容易,穿越君都是带主角光环的。 沈雪长长地叹了口气。上天漏成了筛子,穿越而来的女灵魂们,哪个真心愿意去写一部无母嫡女翻身史、渣爹庶女宅斗史、弃妇奋斗史、农妇发家史,哪个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花团锦簇,可着劲儿地挑尽京中美男。沈霜霜,侯门长房嫡女,父母爱她似宝珠,兄嫂疼她如手足,仆婢敬她若天仙,身份尊贵,有才有貌,可不是穿越女极其羡慕追逐的原主! 沈雪再叹了口气。若是原主死透了,外来的灵魂附上身,为原主延续生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对美男甩冷脸子,只会让她觉得很爽。可若是原主还没有死,趁着原主伤病羸弱,强行驱赶原主的魂魄,暴力霸占原主的身体,那就是杀人害命!对这样的灵魂,沈雪只想说,别让我看见。 沈雪嘿嘿一声,能够看到穿越魂,算不算异能?自落水醒来,有很多事与从前不一样,上天对她还是很照拂的! 沈雪感觉到手脚不再酸软了,这才站起身,爬到沈霜霜的床上取了匕首收入袖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霜霜苍白的面容。 沈霜霜携怨重生而来,在与简少华没有最终结果之前,她定是有着强烈的生存欲.望,被穿越时岂甘心束手就擒,若非她这份对简少华的执念,怕是等不到自己赶过来了。这份执念,终将成全她,还是会毁了她呢?执念深深,难不成在她的那一世,简少华成功谋反坐上了龙椅? 沈雪眯了眯起,爬上帝位的简少华,有那么大度,能放过一个不愿做他妾的女子?能放过对他阳奉阴违的镇北侯府?帝王一怒,流血千里,沈家,危矣!简少华,既然你将不仁,那还是我先不义好了,沈家在你眼里轻如鸿毛,在我心里重如泰山。 阻止简少华夺取帝位,势在必行,看来要和老爹喝点小酒了。 沈雪招手叫过站在门口的小丫环,问道:“你是四小姐身边的三等丫环?叫什么名字?” 小丫环跪下道:“奴婢春芽,原是四小姐梧桐院的烧水丫环,不上等的,四小姐沐浴惯用奴婢烧的热水,因此四小姐在外留宿时都会带着奴婢,几位嬷嬷姐姐去天元寺还没回来,春燕姐姐就让奴婢先到小姐身边听用。” “春芽,春芽,”沈雪念了两遍,道,“从现在开始,春芽你好好守着四小姐,四小姐若有一点点异常,都要立即报与我知道,四小姐这儿一时半刻也不能没人,回府以后我自会报与大夫人,提你做四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环,好好伺候四小姐,四小姐醒了,你就可以去小刀叔那里领一百两银子。” 春芽磕了个头:“奴婢谢五小姐赏,奴婢伺候四小姐是本分,做四小姐的大丫环已逾了规矩,不能再空受一百两银子,捧着那么多银子,奴婢会透不过气来,睡不着觉的。” 沈雪笑道:“安心收下银子就是,银子吃不了你。” 春芽仰起脸:“那奴婢能为五小姐做什么?”暗里想,一百两银子,乖乖隆的咚,折换成铜钱能把自己埋了,这么一大笔钱,五小姐不会是想让自己明里是四小姐的人,暗里做她的人吧。 沈雪笑了笑:“你一直站在门口,看到什么了吗?” 春芽不解:“没看到什么啊,哦,五小姐向四小姐的床扔刀,四小姐好像缓过气来了。” 沈雪拍了拍春芽的头:“那你就把你看到的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这是为了你的四小姐好。若是四小姐自己问起来,你不想隐瞒欺主,那就摒退旁人以后再照实说,——记住了吗?” 春芽茫然的眼神又变得澄透:“五小姐,奴婢省得了。”五小姐这样郑重其事,定是有原因的,不管五小姐飞刀做什么,四小姐总是在五小姐来了以后就转危为安了的,四小姐是自家主子,只要不是背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这个在沈家生、在沈家长的家生子,明白得很。 “省得就好。”沈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春芽,守好四小姐,记着时刻不离人。” 雨后的风轻寒沁人。沈雪回到主院,晚膳早已准备妥当,与杜红薇边吃边聊,一坛子果子酒竟被两人喝了个底儿掉,听着醉醺醺的杜红薇从讲与褚嫣然的相识相交,到开始唠叨她年少时候过去的事,生母病逝,夫家退婚,姨娘苛待,弟妹排斥,成亲两年不知克妻的夫君长什么样子,沈雪忽然觉得,自己受的那点委屈实在算不得什么,这世上比自己苦的人多的是。 双喜和冬果扶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杜红薇去了厢房安歇。 沈二刀站在廊下,让冬草请了脚步踉跄的沈雪出来,禀道:“五小姐,老爷来了,唤小姐随卑职前去。” ——————————。 明天一点更新,,谢谢! 086 传国玉玺 ——————————。 花园的水榭边,流泉泠泠,一簇簇菊花争相怒放,雨珠自花瓣上悠悠滚落,略带苦涩的清冷香味在沁凉的空气中弥散。 沈雪怔怔地看着水汽氤氲的月牙温泉。www!c66c 短短的六天,一件事接一件事,让她目不暇接,彻底搅扰了她十四年侯门庶女的漠视生活。 月牙池边初相遇,戏杀赫衣刺客,天元寺恶战突围,她与慕容迟见过三次面,也许是他认真的话语和态度,也许是那个热烈缠绵的长吻,也许是让她感到熟悉的军人风姿,明知两国为敌,明知他是皇子她是庶女,明知乌龟与兔子两不相干,却因为他一句“那个没有一丁点儿可能,交给我处理”,而令她觉得有一扇门悄悄打开,打开一条缝,然而寒风扑面吹来,吹僵了脸,吹冷了心,沈雪默默一叹,还是把门关上吧,虽然迎着风关门有点儿吃力,想关,总是可以关上了。 沈一刀启动假山石隙里的开关,山石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沈雪见怪不怪地跟着沈一刀沿台阶向下走了六十四级,前行八百一十步,沿路地面墙壁俱以三尺青石铺成,每十步立一盏笑面童子铜灯,灯光晦暗不定,甬路尽头是一堵光滑的石门。 如沈凯川这样的人,得到桃花山庄十余年,修建密室,沈雪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可是,头顶的地面已在桃花山庄之外,沈雪略略回想,在桃花山庄的北侧,桃树林中有一片紫竹林,这里似乎是紫竹林的地下。 沈一刀一扭门口灯童的脖子,石门无声滑开。门内豁然开朗。 石室之中镶满晶莹透明的水晶石,只壁顶嵌一枚小夜明珠便映照得满室光彩荧荧,目光所及之处闪动着无数璀璨光辉,如夜空亮烁的银河,似天际绚丽的霓虹。石室右侧有一张紫檀巨案,案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沈雪神色一凝,那的确是个地形地貌永久性沙盘!高山低陵,平原荒漠,江河湖泊,无一处不是纤毫毕现。细细望过去,竟似有风吼马叫百川咆哮的气势。 沙盘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黄杨木雕,似是一处宫殿。殿宇楼阁,水榭花园,既有雍容的东方古韵,亦有优雅的西方风格。 沈雪撇了撇端着酒杯站在巨案前的沈凯川,老爹。你威武,你不愧是雷神爷爷,再一次将你闺女雷得外焦里嫩,若不是这沙盘木雕明显是百年以上的旧物,你闺女我定将你看成了穿越君。 沈一刀向沈凯川微微一躬,退出密室。 沈凯川喝了一口杯中酒:“丫头。坐吧。” 沈雪拉过紫檀高背椅坐定,瞪眼瞅着沈凯川。 沈凯川:“你心里有个大疑问,乍闻信王府下聘。我急吼吼往侯府赶,可回侯府以后,连脚趾头都不露一个,好似信王府世子是老虎,我却是老虎喜欢的梅花鹿。见着只有绕远了跑,由着你自去与信王府世子对峙。由着你差一点血溅当场,你想问我为什么。” 沈雪抿抿嘴,这个大疑问在沙盘木雕面前已经变成了小疑问。 沈凯川叹了一声:“这样一件小事,你竟要以死相逼,你赌信王府世子不能不顾忌信王府的名声,可你想过没有,你若是因此丢了命,信王府世子依旧是信王府世子,流言四起又如何,只需一个更大更新更猛的流言就会把它冲得没了痕迹。敌没杀成,却损了自己,你把你自己的性命看得这样轻,谁又能把你看得重呢?以后遇上大事,你又当如何应对?你有几条命去拼?” 沈雪呆了半晌:“信王府逼婚,在爹的眼里,竟是小事?”沈雪心中一冷,于一个庶女而言,还有比终身大事更大的事吗? 沈凯川小啜一口酒:“于一般闺中女子,嫁娶是一件大事,于你,不当是。” 沈雪眉梢一挑:“不当是?”这话可真是听不明白。 沈凯川:“十月初十是你十五岁的生辰,有些事原想在你及笄之后言说,昨天却发生了你被劫持的事,计划不如变化快,爹爹我不得不提前告诉你。” 脚下一踩,沈凯川身体腾空而起,手掌在壁顶的夜明珠上轻轻一按,但见石室中央缓缓升起一座水晶石台,台上放着一个形质古朴的青瓷坛,坛的左前方有一枚四寸大小的白玉雕凤印章。 沈凯川凝视着青瓷坛,眼里浮起薄薄的水光,眼光变得雨雾一般缥缈迷蒙,那是一种痛苦、忍耐的柔情。一仰脖,他喝尽了杯中酒,道:“丫头,这是你娘的骨灰,磕个头吧。” 沈雪一怔。 生母明氏在镇北侯府是个禁忌,无人提起,她不知道明氏是哪里人,不知道明氏埋骨何处,只知道她的生日是明氏的忌日,每年生日这天,项嬷嬷会给她煮一碗面,她会在窗前燃一柱香拜一拜,仅此而已,那种对母亲的思求随着日复一日漠视中的长大渐渐淡了。现在,沈凯川捧出了明氏的骨灰坛。 密室本不好寻,密室里的照明夜明珠竟是开启密中密的机关,这样的设计可谓是神来之笔,沈凯川将明氏的骨灰坛藏得如此隐秘! 沈雪心里闷闷的,涩涩的,望着那个冰冷的青瓷坛,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她有一种预感,沈凯川即将告诉她的事,必是一颗巨雷。 沈凯川:“丫头,看一看那枚印章,说说你的看法。” 沈雪拿起那枚白玉雕凤印章,翻过来细看,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小篆字,沈雪撇起了嘴,这是做沙盘和木雕的那位穿越君干的吧,竟然套用秦始皇的玉玺,穿越君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沈雪抬眸看了看沈凯川,字斟句酌道:“这方印章以绝顶白玉精雕而成,四寸大小,应是一枚国印,凤凰飞升。似是女子专用,女儿如果没有猜错,这是西戎的玉玺。” 沈凯川点点头:“丫头,你既看出这是西戎的玉玺,就不想问问,西戎的玉玺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雪抚摩玉玺的温润:“女儿正等爹爹解惑。” “还算镇定,不错。”沈凯川提起酒壶将酒杯斟满,“那个胖子是西戎残王金励的手下,他绑架你就是为了得到这方西戎的传国玉玺,当然他不会放你生路。可以说春燕是替了你死。” 沈雪腹诽,春燕之死可归不到我的头上,我已看出那饭食是有毒的。我不吃并不表示春燕一个丫环就可以吃,春燕抢吃主子的饭食,就该为她自己逾矩的行为负责,她若没有偷吃沈霜霜的参汤,还能多活两天。正应了那句话,人若想死,十头牛都拉不回。如果一定要有人为她的死负责,除了下毒的绿衣胖子,那就是把她惯得失了丫环本份的沈霜霜。 沈凯川接着道:“丫头,从今以后。你是这方玉玺的主人。” 沈雪大惊,捧好差点滑落的玉玺,瞪大了眼:“爹。你可别吓我,你都说了,这是西戎的传国玉玺!” “我以为你会吓得瘫到地上,还好。”沈凯川嘴角扭了扭,“你常常在我的书房里看书。有不少是关于西戎的,你该知道。二十七年前西戎宫变,当时的王宫禁卫军统领、兵马大将军金盛发起哗变,武力攻占王宫,大发檄文说西戎女王沉湎家事不理国政,废女王自立。两年后金盛死,传金盛死于宫妃,那宫妃却是金盛之子金励的细作,金励弑父称王。” 沈雪微微蹙起眉:“西戎王后,即西戎女王的丈夫,为护妻女,死于宫变,西戎女王携公主在影卫营的拼死保护下,自地下密道逃出王宫,不知所踪。” 沈凯川举杯喝了口酒,开始讲述那段风云往事。 西戎女王和公主沿着地道逃出了王城,金励放猎犬追踪,三千禁卫军紧追不舍,女王身边的影卫营战士越来越少,只余男影卫十二人,女影卫十人,刚满四岁的公主玉明从村民手里买下大量辣椒粉,一路抛洒,终于在涉水趟过一条大河之后摆脱了追踪,藏身到位于西戎王城东南的一个繁华城市。 女王重伤,卧床三个月不起,体力渐衰,遂将传国玉玺传交给公主玉明,写下传位诏书,告诉玉明,她时时戴在发髻上的紫金凤钗里藏着一份玉氏王朝代代相传的藏宝图。玉明与二十二名影卫带着伤弱的女王来到了与西戎一山一河之隔的南楚北部边关燕岭关,这里在一百年前原属西戎国土,他们在距离燕岭关八十里一个有湖的山坳暂住,根据藏宝图的提示,一年后玉明找到了大山深处的埋宝之地,那是一个矿脉枯竭的银矿,矿洞里堆着五座三丈高的银锭山。女王得知消息后,含笑而终。 玉明自此以名为姓,以姓为名,和二十二名影卫在山坳里定居了下来。他们依山利势,修屋种树,养鱼喂禽,秀丽的风光,丰富的产出,吸引了周围的散居猎户、附近大村落的异姓村民、因天灾人祸逃离家乡流落至此的流民,以及驻守北缰各处要塞将士的家眷,渐渐地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山村,官府走了一场量屋核人的过程,命名六侠村,下发几个村官的任命书,将这里正式圈入燕岭关的管辖范畴。 二十二名影卫抓阄捉对成亲,余两名男影卫娶了当地猎户的女儿。他们分作两路,一边暗暗传授玉明武功,搜罗各类书籍,另一边悄悄招兵买马,在位于西戎境内的深山大岭里屯兵训练,至玉明十五岁时已有精兵五万。 这一年,沈凯山和沈凯川兄弟来到燕岭关与父亲镇北侯一起戍边。 ——————————。 ps: 不好意思,断更的这几章,兔子会补齐的! 087 出生 ——————————。 那一年的中秋节,沈凯川带着节日礼物来到六侠村,犒赏那些节日里不能与家人团聚的将士家眷。马到村外三里,沈凯川暗暗心惊,与周围景致融为一体的树木山石土疙瘩,分明形成一处随时可以发动的迷魂大阵,他喝令队伍停止前进,独自在大阵里转悠了半个时辰,愣是找不到发动中心。 十九岁的沈凯川好胜心顿起,借着将礼物分发给各家家眷,他在村子里兜了一圈,发现每个院子的院墙都很高,相当多的院落四周都布置了或多或少的陷坑,村子尽头有一所不起眼的院落,院侧是百亩湖水,湖畔柳树垂绦,院后一大片核桃林,核桃林后便是大山。www!ttzw 沈凯川眯起眼。 一千人马到此,迷魂大阵发动,霎时间树倒路塌,沙飞石走,有毒的烟雾从各个角落喷射而出,大阵里的人马陷入昏天黑地当中,三个时辰后,大难不死的士兵整装进村,高高的院墙上露出一个个射箭孔,一支支利箭射向惊魂未定的士兵,向院子发起进攻的士兵纷纷跌进陷坑,或被尖木桩刺死,或被石灰水灼伤,跌跌绊绊杀到这处村子尽头的院落,院子位于湖畔,兵马几乎没有立身之地,队形无法展开,院中人也许会利用上好地形进行抵抗,也许早已通过核桃林进入大山。士兵追入迷踪核桃林,转上两个时辰也未必找得着出路。届时院中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沈凯川打了个冷颤,拖延防守在这里被用到极致! 一阵银铃的笑声传过来,沈凯川闪目望过去,核桃树上结满累累的核桃,一个粉衣女童如猿猴般窜来窜去,不住打落核桃,一名青衣少女举着竹箩飞快移动身子。一颗不落地全部接下,待得差不多满箩,将绿油油的核桃倒进树下的柳条筐。笑声便是从她俩的嘴里流泻出来的。 沈凯川不觉叹了口气。 青衣少女闻声回过头来,长发飘动,凤眸潋滟,笑容还未从她的脸上完全退去,那么纯粹的笑,不含一丝人间各种情感的杂质。 沈凯川瞧得痴了。 自此以后,沈凯川常常到六侠村来,村长是个老猎户。 村长说。六侠村之所以建成这样奇怪的院落是为了防兽防抢。村子所在山坳,地沃水肥,两三年下来鸡鸭牛羊成群。引得山里野兽时时围之不去。早些年村子刚见炊烟,只有二十来个住户,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与相邻的大村发生抢地械斗,幸遇六位江湖侠客经过。才得以保住新家园。 村长说,青衣少女叫明玉,父母双亡,与兄嫂一起生活,卖核桃为生,已经及笄。尚未婚配。 就在沈凯川绞尽脑汁想与明玉接近的时候,有战报传来,北晋十万新军南下。与二十五万边军合兵一处,西戎王金励在十年励精图治之后发起对南楚的进攻,口号是夺回被南楚抢占的领土,举国之兵五十万人马热血沸腾,一路东进势如破竹。一个月内连克西部四座重城。 北部边关进入一级战备,提防北晋与西戎两面合击。不久。圣旨抵达燕岭关,无皇帝一字,只有西部边关战报一份。镇北侯怒极大笑,皇帝竟将追剿前皇子余孽看得比边关战事还重要!也对,前皇子要的是南楚江山,西戎要的不过是几座城池一点财富,皇帝的算盘打得叭叭响。 驰援,北晋三十五人马必定乘虚进攻,一方面,守得住燕岭关是份内事,守不住则须承担失关丢城的罪责,另一方面,与西戎战,赢了虽为战功,却有无诏出兵之嫌,输了既有战败之责,更有擅自出兵之责。 不驰援,皇帝已经明示西部边关告急,镇北侯身为三十万边防军首领,却坐看国土被占,眼见百姓涂炭,莫说是国之良将,便连匹夫都算不上,有何面目忝居朝堂将位,空领皇家俸禄,枉列侯爵勋贵。 里里外外,皇帝将镇北侯算得死死的。 百年沈家,以军功立于朝野,却也在军功上遭了当今皇帝的忌,兵权不保,生命又有何保? 沈凯川上演一场苦肉瞒天计,将父兄击昏,留书一封,说明为夺回国土私自出兵,一切行动均与北部边关无涉,五万人马整装待发,明玉忽然出现在他的军帐。 沈凯川和明玉的第一次对话,竟是明玉向沈凯川提出交换条件,明玉率五万精兵随同沈凯川进发,战后的俘虏全归明玉。沈凯川这才知道村姑明玉竟是西戎逃亡女王继承人玉明公主。 在玉明的指引下,十万人马翻山越岭抄近路急行军。 金励大军自进入南楚以来,所到之处楚军望风而逃,金家军骄气日盛,在金家军乌泱泱渡河之际,南楚五万人马发起猛攻,一日九战,九战大胜,呼声雷动,杀气惊天!玉明三万人马随时机动跟进,亲领一万人马摆出雁翎阵向金家军射出一波又一波密集箭雨,连续作战二十四个时辰,金励与沈凯川狭路相逢,沈凯川砍了金励一条胳膊一条腿,无数楚军士兵披发赤膊,腰悬金家军士卒头颅,挥刀狂呼“留下头来”,金家军心理溃败,战场更溃败,投降者不计其数,余者一路往西狂奔进入一带山地,遭遇玉明一万伏兵火攻,一番哭爹喊娘后,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俘虏竟达二十万余。 跟随玉明的二十二名影卫阵亡六人,玉明调派十人返回练兵驻地押运武器,只待南楚皇帝圣旨释放俘虏,立即武装成军,变金家军为讨逆军,向西戎王城乘胜进攻,诛杀金励叛贼一党,再与南楚议定和平条约。 在等待圣旨的半个月里,男装的玉明见到沈凯川时,言语简洁,举止端庄,而神色疏离,沈凯川亦知他纵然一往情深,与她亦无交集可能,遂避了不与她相遇,日日与将士呼酒买醉。 那一日大醉醒来,玉明递过一份明黄诏书,圣谕西部边关五军都督假沈凯川之名毒杀二十万战俘。沈一刀拎过来的侍卫招认,沈凯川的酒里被下了安魂药。沈凯川冲出军帐,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毒药下在二十万战俘的晚饭里,营地浇满油脂,烈火燃烧了整整三天。玉明杀了行刑的都督夺得杀俘密令。 沈凯川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于沈凯川而言,五万人马赶走侵略者,夺回既失领土,赫赫军功不在他眼里,他只恨再不能帮玉明赶走谋逆者,夺回王位,只恨皇帝敢杀俘不敢承认,竟以泼天的污水来浇他泼天的军功,又思及与心爱女子有缘无份的绝望,一时心灰意冷,再无生念。 马车载着日益消瘦的沈凯川回到燕岭关,沈凯川将密诏给镇北侯看过,自此闭门不出。 镇北侯快马送奏折,请封三子沈凯川为镇北侯府世子。圣旨下,同意镇北侯所奏,同时封沈凯山为北部边关五军都督。这一道旨意,别人看,杀俘二十万的沈三被晋封世子,镇北侯立幼不立长,有弃伦理纲常之嫌,使各世族大家难服,以沈凯川自己看,有功的沈三背黑锅,无功的沈大加官,父亲镇北侯无端失了兵权。这一道旨意,若引起沈家父子兄弟阋于墙,正是皇帝喜闻乐见。 沈凯川药石不进,命悬一线。沈一刀在沈凯山和玉明之间不停传信,沈凯山遂将沈凯川交给玉明,由玉明带往六侠村照顾。 沈老太君让沈凯川返回长安,玉明在抵达长安的当天晚上,早产,大出血,殒命。沈凯川悲痛不已,又忧惧沈老太君容不下沈雪,将沈雪裹得厚厚的,使巧力扔出屋外扔上屋顶,以表嫌弃之意。 第二天,沈凯川上书,请辞镇北侯府世子之位。 …… 沈雪跪在水晶台前,凝视青瓷坛。 楚戎两国恶战后的沈凯川和玉明,满心欢喜,满怀希望,却如高楼失足,一个背负极大冤屈,一个一时复国无望,便如冬日里两只受伤的小兽,本当相拥相抱取暖,沈凯川却身心俱垮,是玉明以女性独有的柔韧和温情化去了他心灵的寒冰,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沈雪不知道玉明的真实感受,想不出她是个怎样的女子,也不知她与沈凯川相遇相爱是否无怨无悔。她看到的是,她的生母明氏,真名玉明,就住在这个冰冷狭小的坛子里。玉明,西戎流亡公主,无父无母孤独长大,无名无分跟了沈凯川,无声无息死在异域他乡。 沈雪努力平复沈凯川扔出的这颗雷带来的震憾和悲伤,使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爹爹把这方西戎玉玺交给女儿,想女儿怎么做?” 沈凯川:“你娘亲从未想过到长安来,她一心要打回王城,杀死金家逆贼,为父母报仇。临终的时候她说,你若愿,你就是西戎女王玉雪,你若不愿,你便是沈家女儿沈雪。” 沈雪喉头一哽:“那爹爹你呢?” 沈凯川揉了揉沈雪的头发:“丫头,你是我女儿,无论你想做什么,爹都会陪你到你做成的那一天。” 沈雪一怔,老爹是在说,当她心想事成,他便去陪娘亲了?沈雪酸酸的,在老爹心里,她这个女儿十五年的亲情比不上娘亲一年的爱情。 ——————————。 088 玉凤凰 ——————————。 沈雪坐回高背椅:“爹,娘亲随你到了长安,她的十六名影卫呢?” 沈凯川:“与金家军打仗的时候,你娘调了六名男影卫跟着我,他们和一刀、二刀杀出了威名,军中戏称‘八大金刚’,另外十名影卫还在楚戎边境的深山营地里暗中练兵,现在已有七万人马。”举起酒杯喝了口酒,“他们不能公然招兵买马,又得兵员可靠,难为他们了。”[email protected] “忠诚莫过于此。”沈雪叹息一声,道,“爹,这十多年来,你也没闲着吧,醉仙楼开得好玩吗?” 沈凯川拍了拍沈雪的头,很严肃地说:“青楼是个各类消息集散的地方,几乎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像醉仙楼这样的头等青楼一共有五家,北晋都城晋阳有一家叫牡丹楼,西戎王城有一家叫怡红楼,另外两家也都在西戎境内。青楼还是个达官贵人常爱去的地方,结识攀交那些可能有用的人最是不引人注意,投靠金家兄弟搏官禄的人,基本可以用银子买他们从壁上观,甚至买他们倒戈,对那些原本忠于女王的大臣,透一透风,也需用银子稳固。而青楼是个非常赚银子的地方。” 沈雪撇撇嘴,唾弃不止,老爹,一本正经说青楼,很惊悚的好不好,你大谈青楼竟似在说今儿天气不错,莫非你以为坐在你面前的是你儿子?青楼,大家闺秀听了都觉得脏耳朵的好吧。沈雪耸耸肩,貌似是自己先提青楼的哦,呃,还是换个话题吧。 咳了两声,沈雪道:“爹爹除了在长安有暗桩,在晋阳、王城都有暗桩了?” “这个自然。不过是些银子供起来的孬货,不值一提。”沈凯川微有得色,更多忧虑,“金励兵败后自封残王,明里让位给他弟弟,暗中大权实握,女王离朝快三十年,忠于女王的大臣越来越少,女王的影响力越来越淡,百姓渐渐不记得西戎自立国便是女王当政的。那些孬货翻个小浪还行。当不得大用,凡事还得靠自己的实力。” 沈雪转了转眸子:“爹爹是在说你花费的都是你自己赚得的银子,没动过娘亲那藏宝洞里的银锭。爹,那藏宝洞,娘亲带你去过吗?” 沈凯川失笑:“丫头这是想看一看什么叫银山吗?那藏宝洞,你娘自是带我进去过的,案上的两个大件都是藏宝洞里的东西。据玉家先祖玉凤凰留下的手册说,这个叫沙盘,是西戎的地形地貌,那个木雕是王宫模型,玉家子孙对王宫只能修缮维护,不可整改新建。你娘亲说。她依着沙盘进行过实地探察,基本一致,有点儿变化的也是因为时间推移。毕竟是两百年的旧物。” 沈雪抓住一个名字:“玉凤凰?玉凤凰是什么人?” 沈凯川:“玉凤凰是玉家先祖,大概两百年多前,西戎是一个很小的国家,玉凤凰继位以后事必躬亲,做了很多富国强民的事。极得朝臣拥戴,百姓称她为神女。玉凤凰在位长达六十三年。使西戎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变成与大诸侯并存的强国。” 沈雪暗道,这位穿越前辈可真能活,活得可真精彩,这才是穿越君的主角光环,亮瞎女配的眼,亮晕男配的心。沈雪挑挑眉:“爹,你刚说玉凤凰留下的手册,是怎么回事?” 沈凯川想了想,道:“那个手册主要是玉凤凰的回忆故事,她是个深谋远虑的,想到历来江山不安稳,王位被觊觎,于是下令在开采了三十五年的矿洞里留存部分白银,封死矿洞,杀了全部矿工,绘下藏宝图,以备后代子孙东山再起。” “到底坐了六十三年的女王,该狠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心软。”沈雪叹了口气,若不是矿洞变成藏宝洞,那些矿工也不至于和修皇陵的一般不得善终吧,可怜的工匠,卖力气也是罪。再叹口气,沈雪道,“那个藏宝洞,为什么修在废弃的矿洞里?离着王城那么远,三十五年,六十三年,玉凤凰一个王族公主,怎么知道在遥远的崇山峻岭里有一个银矿呢?” 沈凯川:“西戎史载,玉凤凰十六岁继位大典,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碟子,一阵狂风之后,玉凤凰消失不见,钦天监占卜,由王城往东偏北行八百里,大约半年王宫侍卫在银矿附近找到了玉凤凰。” 沈雪打个冷颤:“好离奇!官史也这么写?玉凤凰在王宫消失,在八百里外的银矿出现,竟没人怀疑银矿的玉凤凰并不是继位大典的玉凤凰?”黑碟子,ufo么,穿越君越来越有趣了! 沈凯川笑道:“王室血脉,岂能轻易混乱,玉氏继承人有专属体质,取右手拇指血三滴,滴入王宫甘泉井的井水,幻出红色飞凤图的,才是嫡传女王继承人。” 沈雪立即捏住右手拇指,望着沈凯川,似笑似不笑:“爹,你偷过那甘泉井的井水么?” “我倒希望没见过那红色飞凤图,”沈凯川叹了一声:“不必我偷,你娘的影卫混入王宫偷了一罐,如果不是你的身份得到确认,我早已遣散了他们各自谋生去。” 沈雪泄了气,转转眼珠:“那个藏宝洞,除了银子还有别的吗,倒不如叫藏银洞。” 沈凯川笑道:“自然还有些其他宝物,大概有三十箱金锭,三十箱珠玉。” 沈雪呛了一下,两眼冒绿光:“呃,哈,真不少,发大财了!”眉挑眼斜,挤出一脸鄙夷,“黄白俗物罢了,没点儿特别的?”穿越君大人,你当了六十三年的女王,不能只留下钱吧。仔细看那沙盘,堪称完美之作,完美得不似手工制作,这样辽阔的疆域,没有工业制造技术的西戎人,是怎样完成人力勘探测绘的呢?而黄杨木雕,一眼便知纯手工雕刻。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工艺品。 沈凯川一拍沈雪的头:“谁个看见一两银子眼睛都冒绿光来着,你要问什么特别的,自己看了不就全知道了?” 沈雪双眸一亮,沈凯川不肯说,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在吊她去藏宝洞,黑碟子,穿越君不会是驾着ufo穿越而来的外星人吧,哇靠靠,这可太销.魂了!那个玉凤凰可真是个传奇啊!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ufo啊,咳,咳咳,眼眸转动,波光闪烁:“爹,我们去六侠村吧,我想见一见娘亲的忠勇影卫。”心里沉睡的小人突然醒来,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勾个手指,姐要见一见飞碟,姐要摸一摸ufo,姐要过把瘾! 沈凯川笑道:“要见影卫,太容易了,长安城里就有你娘的六个影卫,和一刀、二刀并称八大金刚的那六个影卫,哦,施大夫就是六影卫之一,就在庄子里。” “噗!”沈雪瞪视沈凯川,偷换概念这样的事,不要做得太明显! 沈凯川笑了:“傻丫头,爹爹已经交了奏折,辞去总教头一职,待你及笄,我们一起去六侠村。” 沈雪咬了咬唇:“六侠村那边有七万人?金励残王呢?” 沈凯川叹息道:“金励身残脑子不残,这十五年,西戎朝野比较稳定,天灾少而且小,大部分百姓过得还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起兵,不占天时,不占人和。金家兄弟作为一国之君,所缺的也就是西戎上下认定的传国玉玺,玉凤凰是西戎人心目中的神,传国玉玺是她留下的。” 沈雪眯了眯眼:“你刚说外祖母逃出王城,走的是地下密道,影卫进王宫偷甘泉井的井水,走的也是这密道?这么多年,金家兄弟愣没找到这条密道?” “玉凤凰天纵英才,不仅深谙狡兔三窟之理,更是各类建筑的设计高手。”沈凯川叹道,“王宫密道一共修了三条,一条通王宫外中大街,一条通王城外白鹿别苑,一条通玉氏王陵,若由出口进入密道,三十米处有石门截断,开启机关设在顶部,一真四假,碰错便是无路可逃,两侧还设有机弩,乱触者将死得像只刺猬。掌握密道全部信息的只有女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这三条密道,不同深度,不同位置,各不相通,互不交错,玉凤凰下令不许整改新建王宫的原因或在于此,你外祖母逃亡的那条密道位于最上层,据暗桩的报告,禁卫军使用了北晋的禁品黑硝摧毁了密道口,白鹿别苑现在已是废墟。” 沈雪扬扬眉:“爹爹知道得这么详细,不仅是娘亲留下的密道图纸,更是亲临现场了的吧。” 沈凯川哼一声:“还不是给你打的先锋。” 沈雪微微一笑,带着两分讨好:“女儿明白爹爹冒险实地勘探,是为了女儿更安全地完成娘亲的遗愿,照爹这么说来,还有两条完好的密道直通王宫,爹布置在王城的暗桩,除了银子供起来的孬货,应该也有几个忠直可靠有本事的吧,可曾有过关于王宫禁卫军的信息?可有金家兄弟的起居信息?” “真是个孬货,你爹能瞧得上?”沈凯川哂笑一声,“金家兄弟兵败逃回,没有直接返回王城,而是在避暑行宫住了下来,王宫暴发时疫,内侍宫女全部死亡,王城两条主要街道十室九空,你娘辛苦布下的暗桩全都废了。这些年陆陆续续安排了不少暗桩,倒是有几个进了王宫,但都是小人物,报回的消息不多。” ——————————。 089 发现 ————————。 “时疫!”沈雪从齿间吐出这两个字,上一世,纵横商场的沈雪死于时疫,那种无时不在的苦痛折磨,想一想依旧不寒而慄。眸光闪动,沈雪问,“果然是时疫吗,不是人为的?” 沈凯川一点头:“丫头,你反应很快,从目前搜集的证据可以断定,那场毁了半个王城的时疫,是金家兄弟刻意制造的,为的是杀掉所有心向女王的大臣、侍从、宫娥。”soudu*org “人在做,天在看,金家兄弟,已经得意得太久了!”沈雪冷声道,“爹爹说那残废是个有些本事的,百姓也算安居乐业,女儿倒存了得过且过的心,可狠毒到脚踩数以万计的枯骨,上天容得,女儿也容不得!爹爹拢好宫里的暗桩,尽力了解禁卫军守卫情况,掌握金家兄弟的日常生活规律,既然爹爹说现在对金家兄弟发讨逆檄文不占天时人和,那就等一等,女儿有了点儿想法,还得慢慢想周全了,”双眸突然亮光闪耀,“地下密道便是地利,三年成军谋一个人和,以最小代价赢得最大成功,擒贼擒王,斩首行动,斩……” “斩首行动!”沈凯川浓眉高挑,道,“花最少的钱,死最少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换最短的时间,谋求最大的利益,丫头,关于北晋方面的消息有四十多个,提到斩首行动的只有两条,你竟也关注慕容迟的那一系列斩首行动,很不错,有独到眼光,你说的以最小代价赢得最大成功,更是简明,我女儿很不错嘛!”呵呵笑了两声,“丫头。对慕容迟的斩首行动,你有什么想法?” “呃!”沈雪磨牙不已,慕容迟,你走你的阳关道好了,干嘛连独木桥都不给别人留一个。擦一把额角不存在的汗,沈雪道,“爹,你书房里有很多关于西戎方面的书册,又因为你和西戎打过仗,我这才对西戎的消息有所留意。北晋离着我山高水远,我关注慕容迟做什么,那些北晋消息于我自是看一眼就扔掉的东西。能有什么想法,斩首这两个字也不是慕容迟的首创。” 沈凯川瞪大了眼:“你在笃学院读书,可是跟华老夫子读了不少兵书,慕容迟有当今战神之誉,不是白来的。他发动的灭五国战争,都是最新的经典战例,兵书是死的,战场却是活的,你对兵书兴趣浓厚,怎么会对慕容迟的新奇战法看一眼就扔掉?” 沈雪讪讪地笑。杀鸡用牛刀。说的就是她吧,跟华老夫子学兵法,只是为了在将来的后宅生活中游刃有余。笑面在上的公婆、在下的姬妾、在旁的叔伯妯娌,还有那帮子惯于看脸色下菜的奴仆佣妇,兵法这个东西不止在战场上有用,商场、情场、职场都是管用的,内宅。也算是个时时充满战斗的小天地。 她眨眨眼看着沈凯川,这几天时不时地就要接他一颗雷。想来看别人被雷到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哈哈,于是沈雪一脸老实认错的羞愧:“爹,女儿向华老夫子讨教兵法,只是,只是用来对付以后的夫君和夫君家的人。” 沈凯川很随沈雪心意地上演了经典一幕:打个大趔趄差点儿摔了酒杯,张大嘴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在内宅里用兵法,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吗? 沈雪圆满了,开始思考以后是不是每天也扔一颗雷炸炸自家老爹。 沈凯川心里却溢满了苦涩,把夫家人全都看成了敌人,当本该最亲近的夫君为对手,将自己隔离在任何人以外,这是怎样的防备之心?长年累月的冷待,仆妇的捧高踩低,磨了她的意志,也使她心防重重,今天她能温温软软和他说话,几乎是个奇迹!他不禁泫然。 沈雪见沈凯川渐露悲伤,暗道玩过头了,赶紧说:“爹,你说慕容迟的战法很新奇,那他五年灭五国,生擒五帝,你有具体一点的消息吗?” “也没有十分具体,有些是我分析出来的。”沈凯川缓过神,道,“现在的北晋皇帝景帝在位二十五年,嫡皇子三个,长子慕容飞,次子慕容迟,三子慕容骋,另有庶皇子两个,慕容迟据说长到十岁还是个混不吝,突然有一天福至心灵,与景帝、皇长子慕容飞有过密谈,之后慕容飞被立太子,慕容迟在晋阳消失五年又出现,景帝调十万大军,以慕容迟为先锋,慕容飞为督军,向西羌发起进攻。” 沈凯川将酒杯注满,小饮一口,“当年天下九大诸侯分立,北辽、北蓟、北晋、西戎、西羌、东燕、东齐、东越、南楚,西羌紧邻北晋,又居九大诸侯末位,拿它试手,最合适不过,慕容迟一月下十一城,直逼西羌都城,围城之战还没打响,慕容迟的野狼营就已押着西羌帝后出城投降。” 沈雪晃了晃头,凤眸眯成上弦月,呃,信息有点丰富,得捋着来。慕容迟十岁之前是个混不吝,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现在的慕容迟就是那时候成功穿越上位的?哥哥叫慕容飞,弟弟叫慕容骋,飞驰,驰骋,那么慕容迟应该改过名字,倒与沈霜霜前夜写的“慕容驰”三个字契合,令沈霜霜又惧又恨的当是那个混不吝的慕容驰。野狼营,这名字怎么听怎么熟悉,想来是慕容迟消失的五年里搞出来的特种作战部队。 沈雪凛凛心神,问道:“一月下十一城,破城而不占城,慕容迟倒是不惧那些破了城反过来包他饺子?” 沈凯川长长地叹了口气,竟有几分神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慕容迟前头破城打得快,摧枯拉朽,慕容飞后面占城跟得紧,财大气粗,五百年来诸侯之间的争霸战就没停过,从来不见这样的打法,一个月灭一个诸侯,不战则已,战则雷霆万钧。” 沈雪心念起伏,破城打得快,是强悍战斗能力的体现。占城跟得紧,则是后勤保障有力到位,这兄弟二人还真是配合默契,看来北晋的人才并不只有慕容迟,这慕容飞也不是个省油的。北晋、南楚、西戎、东越四大诸侯,北晋连吞五国,迅猛崛起,南楚产粮,西戎产铁,东越产盐。各有优势,穿越君慕容迟以天下大一统为己任,擅长闪电战、斩首行动。有雄厚的兵力和财力支撑,自己这个流亡在野的继承人,与他为敌,还真有点拿鸡蛋碰石头了,除非楚、越、戎联合抗晋。 貌似沈霜霜的前世。简少华谋反成功,沈雪不由得抖两抖,与简少华联手对抗慕容迟?以信王府目前的能力,得沈家之明势暗势,推倒龙椅上那个迫害老爹的皇帝,计算下来真有七八分把握。简少华成为新帝,自然不肯被慕容迟推倒,届时联合西戎是他必走的一步棋。但是。他是联合在位的顺风顺水的金家兄弟,还是联合等待时机讨逆夺位的沈家父女,可就不太好说了,不定变成联合金家兄弟来灭沈家父女。 沈雪沉默许久,问道:“爹。慕容迟生擒五帝,想来那五国早有他的暗桩。他消失五年,不仅仅是埋头练兵去了吧。” 沈凯川目光亦有两分飘忽:“那几年,北晋推行了很多新政。而今的南楚,读书习武的一般都是世家子弟,朝堂文武官员以世袭制和九品中正制任命,出身寒门的普通人很难走上仕途,几百年来,不独南楚,其他诸侯,久存的,新兴的,大的,小的,也都如此。西戎能从小国变成大诸侯,就因为玉凤凰颁发了以军功授爵的法令,西戎的平民奴隶为了求个封爵改换门楣,端的是闻战则喜,上了战场全是拼命的主。” 沈雪默默汗,以军功授爵,秦国商鞅的首创,玉凤凰还真是忠实的秦粉,没有全搬秦律想必是不熟悉那部相当完善的古代律法。怎么觉得玉凤凰不似外星人,留下的手册玉明看得懂,设计建造的王宫多是东方古韵,传国玉玺,军功授爵,为什么会有黑碟子呢?难道她来自21 n世纪的未来东方大国? 沈雪抬眸:“爹,接着说啊,北晋搞了哪些新政?” 沈凯川饮了口酒:“北晋的新政每年都有新出,最震憾的是第一条和第二条,第一条开办官家蒙学府,普招平民子弟,第二条开设科举考试,以试策取国学府学士,考核合格往各地赴任,这是广开寒门子弟的仕途之路。十来年新政下来,世袭制被修成了无功递减、三代而折,通过科举、国学府考核成为下级官吏的平民,比九品中正制推荐的世家旁枝勤勉得多,九品中正制已经消亡,而世家嫡系子弟的纨绔之风大为改观。” 沈雪目光一闪:“爹爹莫不是认为这些新政都与慕容迟有关?”暗道,老爹眼光真毒,单这两条,公办学校,科举加高考,与慕容迟无关才怪,这家伙,穿成皇子就够显摆的,还父明子智,兄友弟恭,怎不叫人嫉妒得两眼滴血! 沈凯川丢个理所当然的大白眼:“北晋的新政,都是在慕容迟那小子福至心灵以后才有的事,你说与他有关没关?” 沈雪道:“爹说的野狼营,生擒五帝,想必在那被灭的五国都有暗桩里应外合的,那个野狼营,是怎么回事?”心念突地一跳,慕容迟在长安有极强的暗势,那么,他向自己示好,难不成因为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仅是镇北侯府的庶小姐,更是西戎女王之位的合法继承人?! ——————————。 ps: 不好意思,兔子又更晚了,这一段时间要忙着搬家,从石家庄返回北京,有点儿不在状态,还请亲原谅!明天一定按时更新! 感谢一直默默支持兔子的亲! 090 娘亲之死 ——————————。 沈雪一念及此,心头又是一阵闷闷的痛,慕容迟,他的靠近是为了借沈家的势,既谋南楚,又谋西戎,好深的心机! 沈雪咬了咬牙,慕容迟,你的目的已为我所知,再想利用我,岂知不是反利用呢?[email protected] 沈凯川皱着眉:“有关野狼营,慕容迟封锁消息的能力还真不弱,迄今只知道这个野狼营的确存在,是慕容迟亲自带出来的,大约一千来人,分三个队,各有统领,其他的一无所知。” 沈雪吸了口凉气。 如空鹏,慕容迟的侍卫,近身格斗很明显来自慕容迟的训练。私闯桃林峧的十二个赭衣人其实都是硬点子,在空鹏面前却如泥捏的,天元寺,先有上百假禁卫军突袭,后有近千御林军围剿,空鹏竟然活了下来。野狼营的士兵即使不及空鹏,想来相差也不会太大。千人,一个团的兵力,慕容迟用五年的时间打造了一个特攻团,又经过五年战争洗礼,可以说野狼营是一支战斗能力强悍、作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忠心耿耿的团队,以一当十绝不为过。 沈雪暗暗后悔把降落伞给了慕容迟,居心叵测的家伙就该摔成捡都捡不起来的肉泥!想必慕容迟对她的兴趣更大,他一定认为她也是穿越的,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这样也好,他该知道现代女子是容不得左拥右抱的,凤仪公主和亲,他就不能再在自己面前上演皇子爱庶女的深情大戏,无论是合作还是对立,都可以在对等的氛围下进行谈判,他以为握了自己的底牌,那就让他一直以为下去吧。 沈雪想了想。慢慢说道:“野狼营,没那么神秘,就是一群身手好、反应快,又忠诚的年轻人,爹,给女儿点儿时间,也许到了六侠村,女儿就会有好办法了。” 沈凯川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貌似她对慕容迟的了解比他想的多,慕容迟那小子。有点意思。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沈雪,他说:“有空看看,不定哪天用得上。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接过书扫了一眼,独孤九剑,沈雪呛住了,几乎抻着小蛮腰,有没有搞错。在这个空间地域怎么会有金大师诌出来的书,翻开一看,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噶,沈雪目瞪口呆,九剑名称都是一样的! 沈凯川皱了皱眉:“不想学?” 沈雪压着怦怦乱跳的心:“不。女儿只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爹爹会让女儿习武。可是,女儿都这么大了,习武不是太晚?骨头都硬了呢。” “可不是骨头硬,在信王府世子面前都站得挺挺的,”沈凯川摸摸下巴,“听笃学院的颜夫子说,某人学画把大雁画成麻雀,学绣把鸳鸯绣成水鸭子,可跳的羽衣霓裳舞,长安城里的贵女真没几个比得上,”笑了笑,拍打沈雪的头,“傻丫头,若是可以早些习练,爹爹岂会耽搁于你,这套独孤九剑剑法偏于刚硬,过早接触会驾驭不住,极易反噬本身,十五岁才是最佳学习的年龄。” 沈雪哦了一声:“那好,女儿还真是累,先回去了。” 沈凯川开启密室石门,目送沈雪往外走,忽然道:“丫头,你祖母已经收下了信王府的鲛珠,这回世子侧妃是做不成了,或许会得个贵妾的名份,十里红妆也没了,可能一顶小轿送到信王府后门。” 沈雪转过身定定地望着沈凯川:“爹,这话当真?” 沈凯川淡淡地:“当真。” 沈雪看着沈凯川一脸平静,忍不住大叫:“你知道了还不阻止?你是我爹吗?” “我当然是你爹。”沈凯川语气更淡,“刚才听你说,学兵法是为了对付以后的夫君和夫君家的人,那就拿这件小事当试手吧,如果你连一个内宅妇人和一个亲王世子都搞不定,如何搞定西戎朝野百万人。” “xxxxx!”沈雪扭头就跑,跑出密道。 天空阴云尽散,满天繁星。沈雪抬起头,对着天空“啊啊”狂喊,发泄胸中的闷气。 老太君,平日里贪宝也就罢了,竟然为了一颗珠子卖了亲孙女,呵,也是啊,那是一颗举世无双的宝珠,而她只是镇北侯府最不受待见的庶女,老太君是不是还在想,庶女换宝珠,怎么着还是赚的! 沈雪阴沉着脸望向苍穹。 雨后的风挟着沁肤的寒,吹过高大的树木,叶子随风飘舞,星星在无际的墨蓝天宇闪烁,蟋蟀在草丛里鸣,青蛙在荷塘边叫,秋天的山野在寂寥中沉睡。 “小姐,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冬草急速掠来,脸色发白,似是被这夜半怪叫吓着。 沈雪长长地呼出口气:“去请施大夫,就说我在月牙泉旁的水榭等他。” 冬草一怔,想问又止,“喏”一声往客院去。 沈雪迈步进了水榭,坐在长凳上,背倚圆柱,呆呆地俯视着月牙泉上氤氲的水汽,把密室里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不一会儿,施大夫急匆匆来了,在沈雪面前五步远站定,深深一躬:“小主子!” 沈雪呆了呆,生生受了施大夫这一大礼,轻声道:“我刚刚知道。你们,都还好吗?” 施大夫强压心头激动:“都好,只盼着见一见小主子。” 冬草和冬果走了进来。冬草给沈雪披上厚厚的锦缎斗篷,在石凳上铺上棉垫,在水榭一角掌起了纱灯。冬果摆了一把双层保温茶壶、两个茶杯和四盘茶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雪,然后两个人福一福,退到了远处。 “施大夫坐吧。”沈雪捧着热茶杯,让暖意一点点驱走指尖掌心的冰凉。 施大夫没有落座,静静说:“小主子,你的脸色很不好。回屋先休息吧,再大的事不能拖坏了身体,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急这一两天。” 沈雪盯着施大夫,忽然一字字道:“我娘,是怎样死的?” 施大夫惊得倒退两步,险些摔出水榭,稳住身形,也稳住了声音:“将军,没告诉小主子吗?” 沈雪盯着施大夫。凉凉道:“我爹说,我娘从没想过要到长安来,可她却死在到长安的当天晚上!” 施大夫落下泪来:“小主子不信将军的话。卑职自当实话实说,只是小主子不该埋怨将军,主子的死,他比任何人都要难过。” 沈雪抿了抿唇:“坐着说,你站着。我得抬头,心里沉沉的不太顺畅。” 施大夫在铺着棉垫的石凳上落座。 楚戎恶战后,沈凯川和玉明在六侠村一起生活,两个人都很随和,视影卫们如兄如弟,八大金刚借势常常到他们的院子聚酒斗武。玉明怀孕近八个月。那天晚上,沈二刀在大家喝的酒里和玉明喝的茶里下了极厉害的安魂药。 沈家的仆人驾着马车,换马换人不换车。一路疾驶直奔长安。进侯府以后,沈老太君让沈二刀把仍在昏睡中的沈凯川送到紫竹园,又让两个粗使婆子把玉明从马车里拖下来拖进毓秀园,十月天,一桶桶凉水遍体地泼。将玉明泼醒,随即端来一碗红花强行给玉明灌下。片刻之后玉明腹痛如绞。 返回复命的沈二刀惊呆了,赶紧跑回紫竹园拼命打醒沈凯川,沈凯川连滚带爬赶到毓秀园,柴房里血流满地,玉明的手指着血泊里的沈雪,香消玉殒。 得了消息的镇北侯,从燕岭关狂奔赶回侯府,依旧是晚了一步。站在毓秀园的门口,沈侯爷一言不发,看着赵氏让人把屋顶上的沈雪抱下来,带去了芳菲园,一口水没喝,打马离府又往燕岭关去了。 那一夜,长安城的上空久久回响着狼嚎一般的悲鸣。 第二天,沈凯川上奏折丢掉了头顶上所有的帽子。 一个月后,三夫人艾氏进门。 两年半后,沈世湾出生。 再两个月,沈露露出生。 …… 茶已凉透,沈雪木木地搓着没有一丝热度的茶杯,目光飘忽:“你说,是沈二刀下的安魂药?” 施大夫忙道:“小主子千万莫怪二刀兄弟,他是被骗上当的。” “被骗?谁能骗了他去?”沈雪语气如冰。 施大夫:“将军顶着杀俘的泼天冤屈,不想再回长安,又与主子鹣鲽情深,几乎半步不离,便吩咐二刀回一趟侯府,变卖手里的店铺田庄,把珍藏的书籍宝物带回六侠村。沈老太君跪在二刀跟前,哭求二刀帮忙,让将军回府,她说她只想能时时见儿子一面说说体己话,别无所求,她说她这一生只得这一个儿子,定然成全儿子的心意。二刀自幼家贫,母亲将他卖入青楼做小倌,他感于沈老太君一番慈母情怀,便允了将将军和主子一起诳回长安,成全沈老太君母慈子孝媳贤。” 声音有些颤抖,“主子死了以后,二刀追悔莫及,离了将军独行,直到四年前将军带卑职前往王城,给王宫禁卫军副统领治病,返回路过一个小镇,当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摔在粪水里由着两个地痞拳打脚踢,若不是穿透左肩的旧伤痕,我们已认不出二刀,二刀在那个小镇做淘粪工做了整整十年,从不说话,任由人作践,将军说他惩罚自己惩罚得够久,劈昏了他才把他带回长安,安置在桃林峧。” 沈雪闭上眼睛,突又睁开:“吴氏强迫我爹返回长安,害死我娘,就是为了让我爹娶艾氏为妻?艾氏的脸竟有这么大?” ——————————。 091 娃娃亲 ——————————。 对沈老太君吴氏,沈雪再也喊不出一声“祖母”。 施大夫脸上闪过一丝阴厉:“三夫人艾氏没有,艾老夫人却是有,沈老太君和艾老夫人是闺阁中的手帕交。”www!c66c 沈雪幽幽道:“手帕交,交到都做人家继室的情分,倒是少见。”顿一顿,“都说我爹是长安第一少,当年还顶着镇北侯世子的爵衔,长安城里想嫁给我爹的贵女一定很多,吴氏挑花了眼都是可能的。艾氏虽为艾阁老的幼女,却是在原配跟前执妾礼的继室所出,按吴氏的禀性,不太可能因为手帕交就把自个儿独一的儿子交出去,这里面定有原因,” 沉吟许久,沈雪缓声道,“世子大婚,侯爷却留在并无战事的燕岭关,可见他对这桩婚事不太认可。艾氏嫁作沈家妇以来,对吴氏恭顺孝敬,吴氏对她却是不冷不热爱搭不理,也就是说艾氏并非讨了吴氏的欢心才做的沈家三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吴氏罔顾夫君儿子的心意,执意允了艾氏进门呢,难不成艾老夫人也有举世无双的宝物?”声音倏忽变冷,“只有一个可能,艾老夫人手里捏着吴氏的短,吴氏不得不从。” 施大夫有些惊,更多喜,将军说小主子反应快,果然!向前欠一欠身,施大夫说:“当年我们六人赶到长安,主子死了,将军给我们看了二刀留下的血书,让我们各自谋生,我们影卫营是玉家的家奴,生为玉家生,死为玉家死,主子不在还有小主子,将军便安排我们在长安住下。” 施大夫甚是唏嘘。“那是我们力量最弱的时候,戎楚一战,我们五万人只剩下两万,兄弟又去了六个,将军本计划用十年时间带出二十万人马,助主子打回王城,杀贼王报国仇家恨,没想到……主子七七之后,我们几个沉下心来,渐渐觉得有些蹊跷。沈老太君在镇北侯府呼风唤雨,艾老夫人在阁老府举步维艰,沈老太君再看重手帕交。也不至于不分里外本末颠倒,我们就开始暗查。” 沈雪泼了杯中凉透的茶,倒上热茶,站到水榭外,抬头望着夜空星光点点。 暗查开始得很艰难。时间把很多事都给抹平了,人生地不熟的影卫们找不到一点儿有价值的痕迹,不得不走下策绑了艾老夫人。无论怎样的威逼利诱,艾老夫人只一意装傻嚎哭,什么也不说,直到影卫们恐吓说干脆打杀艾氏了事。艾老夫人哭天抢地让他们发誓绝不伤害艾氏,之后才将发生在二十六年前事情供了出来。 那年,南楚易诸侯王旗为帝旗。元帝亲往长安城外十里长亭迎接征战归来的沈侯,年轻的沈侯白马红袍,吸引了无数少女的灼灼目光。未满十四岁的吴氏对沈侯一见钟情,发誓要嫁沈侯为妻,自此开始关注沈侯及其原配正妻钱氏的动向。 天元寺的荷花闻名长安。沈凯原百日那天,沈侯携钱氏往天元寺上香赏荷。在天元寺。吴氏假扮给钱氏送茶的小沙弥,将一种名为美人果的果汁下在茶水里。 天元寺后百亩荷塘,荷花盛开,山云缥缈,疑似九天仙境,突来的雷雨惊得游人纷纷逃往寮房。吴氏不顾踩踏的凶险故意摔倒,果然被沈侯拂开人群扶了起来,吴氏强作镇定的笑颜令沈侯莞尔。 钱氏容色越来越昳丽,却也越来越嗜睡,精神日渐萎靡,心智日渐衰减,有时竟似四五岁孩童,太医也诊不出什么毛病,两年后钱氏一睡不起。 再一年,在艾阁老的撮合下,吴氏嫁入镇北侯府。 “美人果,”沈雪喝了一口茶,茶又凉了,一股凉意从口腔直入胃底,激得胃部一阵痉挛,深深吸气,问道,“先生了解美人果吗?” 施大夫:“听说过,不太了解,据说美人果是南疆丛林的一种奇果,极其罕见。” 沈雪愕然:“南疆?” 施大夫拭了拭额角的汗:“主子竟是不知,沈老太君的生母乃是南疆蛮人头领之女。当年沈老太君的父亲吴大学士奉君命前往南疆赈济旱灾,完差后携了蛮女返回长安,吴家主母极为忌惮把毒物当宠物的蛮女,在沈老太君出生时去母留女,哪料得她本人早就中了蛮女的美人果之毒,不出两年便身故,一命抵了一命。” 沈雪默,也不知哪家后宅能够干净一点。人性本恶,贪婪为人的劣根之一。 正妻得了体面,又想要丈夫的恩宠,要不到就把小妾往死里打压,小妾得了恩宠,又想要正妻的体面,各种阴私誓将正妻拖下马,妻妾之间明明不死不休,却在丈夫面前一片和气,那男人竟自鸣得意起来,妻贤妾美,神仙日子也比不得。 沈雪轻啐了一口,为个渣男,白天鹅斗成乌眼鸡,甚至被贴上“毒妇”、“妒妇”的标签,真不值当的。 沈雪转过念头,自己的生母是西戎人,老爹的外祖母是南疆人,这血缘够乱的。 “吴氏既能悄无声息暗害了钱氏,为何没对大伯父和二伯父下手?” “艾老夫人交代说,美人果极其罕见,蛮人头领只得了两枚,都被蛮女要了来。”施大夫想了想,说,“沈老太君所思也就是成为镇北侯夫人,既已嫁入镇北侯府,多下一次毒,自是多一分罪孽。”微微迟疑,又道,“将军把那些对主子动过手的仆妇一个个全拧了脖子,沈老太君泣不成声,她本没想要主子的命,只是不想在三夫人进门的时候扫了三夫人的颜面。” 沈雪嘿嘿冷笑道:“我倒要感谢她这么多年来没杀了我保全艾氏的颜面了?老虔……吴氏的话,你们也信得?那些仆妇对我娘动手该死,更该死的却活得好好的!” 施大夫悲泣道:“我们也莫奈何,总是将军的亲母,不得不和血吞下这笔血债!” 一个“孝”字便压得沈凯川永远抬不起头来!杀母之仇,她岂能听之任之,却又不能杀了父亲的母亲来报这不共戴天之仇!沈雪垂眸。问了一声:“吴氏从哪里弄的安魂药瞒过了你这位医中圣手?” 施大夫面露惭色:“那药无色无味,的确厉害,我们接手安泰和药铺之前,那药铺的掌柜是个制秘药的高手,我们把他的方子都拿了来,寻思这家伙偷卖禁药怕是害了些人,遂拧了他脖子。” 沈雪斜了施大夫一眼:“可我瞧着冬花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施大夫擦汗:“小主子,这害人的药,我们做是做了些,都是防身自卫用的。可没卖过一个。” 沈雪淡淡一笑:“害人又如何,对那些要害我的人,我不先下手害了他去。难不成等着自己被害了再下手吗,岂不太迟了。”眯起眼望向遥远的天边,夜色深沉,夜凉如水,沈雪拢了拢斗篷。问道,“你们六个人各开一个铺子,生意做得都不错,赚的银子都用到暗桩上了?” 施大夫点头:“将军说,我们在暗处谋事,必须有自己的暗势。布下的暗桩要稳也要准,有些事能用银子买定就用银子买定,折损了人头就是亏本的买卖。” “人才难得。我爹说得没错,”沈雪沉思片刻,道,“我现在可以吩咐你们做事吗?” 施大夫喜道:“当然,我们本是小主子的人。当然唯小主子命是从。” 沈雪嘴角勾了勾,道:“你们对叶都督。叶成焕,了解多少,我那个娃娃亲,又是怎么回事?” “娃——娃亲!”施大夫看一眼沈雪,见她无波无澜,似乎在说天上的星星很明亮,不由得暗道,小主子,女儿家说到亲事不都羞羞答答半掩半露的么,想当年主子见着将军的时候,那脸红成了红苹果,你竟然能把亲事当成昨天晚上吃的萝卜白菜,张口就来,服了你了! 斟酌一会儿,施大夫道:“叶成焕原是北部边关前军云骑尉,随将军一起参加了楚戎之战,在战场上为将军挡了一箭。我们在六侠村住下,主子的奇思妙想使六侠村从一片荒地变成桃源之地,山青水秀,地沃人富,比军中安置将士家属的关西小镇还繁盛几分,叶成焕的妻子许氏是头一个搬到六侠村来的将士家属,她是许阁老的嫡女,眼界高,见识多,不比那些小门小户的,一来二去便和主子熟悉起来。” “主子嫁了将军以后,许氏和叶成焕也是常客,叶公子眉目清秀,说话香甜软糯的甚讨主子欢心,许氏时不时玩笑说要和主子结亲家,主子没允,可也没拒,大家都觉得是默认了。” “主子身故以后,将军和小主子都在长安,与叶成焕只剩书信往来,十一年前许阁老去世,叶成焕和许氏带着叶公子到了长安,许氏以桃花山庄为聘,将军见过叶公子之后便允下了亲事。” 沈雪轻哼了一声:“我爹真觉得叶公子很好?” 施大夫苦笑道:“当年我们也见了叶公子,只觉得他甚是体弱,不是小主子的良配,可将军说,桃林峧地貌奇特,桃花山庄又荒废已久,这里十分适合做我们培养暗桩的基地。至于叶公子,将军说,成了才,小主子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不成才,直接一脚踹了去,赔他一个两个合适的贵女便是。” “噗!”沈雪一口茶全喷了出去,老爹,你太不厚道了! 施大夫苦笑,的确不厚道,怎么说叶成焕也是与他们一起打过仗的生死之交,尴尬地笑笑,道:“不过,前几天叶公子拜望了将军,将军对他印象很好。” 沈雪嗤笑道:“你们也见过叶公子了?对他印象也很好?不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吧。” 施大夫讪讪地笑:“当不得的,我们还没见过叶公子呢,听一刀说,叶公子进退有度,沉稳大气,颇有将军年轻时候的风采,虽然不会武功,可胸有沟壑,是个能担当、可成大事的人。” 沈雪淡淡一笑:“一刀叔说叶公子不会武功?” 施大夫点头:“一刀为此还遗憾,说叶成焕可是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将,竟然没教儿子习武,可惜了叶公子那上佳的骨骼。” 沈雪凉凉地笑:“这位叶公子还真了得,竟然瞒过了我爹和一刀叔两个人的眼睛,先生,我吩咐你们做的第一件事,派人去燕岭关调查叶公子,我怀疑现在这个叶公子,是假冒的!” ——————————。 ps: 感谢一直支持兔子的亲,兔子在忙过这一阵后一定多多更新,保证不灌水。 弱弱地问一声,有票票没,月票,推荐票,兔子都喜欢哦。 092 硬上弓 ——————————。 施大夫吓一大跳:“小主子何出此言?一刀可验看过叶公子的身份文牒、婚书、信物、书笺,无一不对。” 沈雪蹙起了眉:“别的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个叶公子武功奇高,他也没否认他装文弱书生。叶都督是员猛将,在战场上流过血拼过命,他的独生儿子不应当不会武功,我想不通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要一个高手装低能。叶公子既与我们不能坦诚,我们查一查他也没什么,总不能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soudu!org “什么蛋?”施大夫茫然问道。 沈雪默汗,忙道:“就是爆竹,放个大爆竹在身边,不定什么时候就崩了自己,吓一跳是小的,沾一身掸不掉的碎纸渣渣才是麻烦。派个妥当的人去查,最好带一张叶公子的画像回来,凡事小心为上。” 施大夫皱了皱眉,不太以为然。那叶超生既能瞒过沈一刀的眼睛,更能瞒过自家小主子,而今却被小主子轻易叫破,想来是那叶超生在她面前不加掩饰而已,一则表明叶超生对小主子十分信任,二则心底坦荡荡无所畏惧。小主子藉此怀疑叶超生假冒,难不成是小主子对叶超生心存不满,想鸡蛋里挑个骨头? 沈雪瞥一眼施大夫:“先生莫不是觉得我没事找事?从燕岭关到长安一千多里路,你敢保证一路通畅无阻,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吃个汤园能噎死个人,大笑三声喘不上气憋死的也有,如今的老天爷,太老了,新袍子早成了旧袍子,全是破洞。抖抖袖子随便就漏下个什么东西,人换人就不说,不定还有换了魂的。”翻了翻白眼,就在前一刻,沈霜霜差点被邪祟附身。 施大夫连打两个冷颤,暗道小主子这阴晴不定的比主子的温婉可太不好伺候了!赶紧一躬身:“卑职不敢,谨遵小主子令,明日即派可靠人往燕岭关去。” 沈雪幽幽一笑:“先生,你跟随我爹也有十五六年,这镇北侯府的弯弯绕绕想来也看在眼里。你说,三房嫡子里谁最可能承爵?” 施大夫一愕:“卑职不敢置喙。” “胆子越活越回去了?这里又无别人,还怕谁听了去。”沈雪抿抿唇。“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祖父共得了五个嫡孙,大哥沈世硕,三哥沈世楠,四弟沈世湾。六弟沈世研,七弟沈世檀。十三年前三哥因病身故,九年前大哥因意外腿残,南楚世家无特例皆是立长,这世子之爵便能着落在沈世湾的头上,我爹原本就是祖父请奏的侯府世子。沈世湾承爵,无人能嚼舌头根子。” 施大夫发呆:“小主子的意思是……” 沈雪淡淡道:“吴氏杀钱氏嫁入侯府,忍了有三年。可见是个心性坚韧的。人性本恶,得陇则望蜀,我爹激愤之下丢掉了世子之位,吴氏岂能心甘,谋不成儿子谋孙子。也是可能的吧,吴氏的手上除了美人果。握一点其它南疆怪药,你觉得有几分可能呢?” 施大夫只觉得一层层的冷汗从脊梁骨冒出来,小主子的心思,太可怕了,沈世楠之死,沈世硕之残,若真有人为因素,即便二夫人杨氏忽略,以大夫人赵氏之严谨怎么可能放过。小主子究竟是怀疑沈老太君,还是想栽赃给沈老太君?偏偏她说的两个可能,真的很有可能。 施大夫斟酌再三,道:“小主子,沈侯元妻钱氏死于美人果,都是艾老夫人口述,我们没有证据,因此至今不曾禀告将军。我们想着主子死在沈老太君手里,一切当由小主子作主,我们永不会忘记自己是玉家影卫。小主子既疑心到沈家两位公子,我们该怎么做,小主子尽管吩咐。” “时间过去这么久,当时没有抹平的现在也都抹平了,吴氏岂会坐等我来抓她痛脚。”沈雪静静看着施大夫,沉默许久,道:“北晋二皇子派人接走了他受伤的侍卫,可曾留下话说他们去了哪里?” 施大夫:“倒是留了话,四方驿馆被烧了,他们暂时住到了聚春和的甲号客房。” 沈雪眯了眯眼:“聚春和饭庄也开着客栈?” 施大夫笑了:“吃住一体,聚春和前楼是饭庄,后楼是客栈,吃得起聚春和的都是有钱的主儿,住得起聚春和的银子也少不得。” “人人都喜欢银子,银子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沈雪再眯眯眼,“我爹把我娘的事告诉了我,应该约了你们到桃花山庄来吧?” 施大夫点头:“将军约了他们明天中午来山庄吃饭。” “约到聚春和吧,明天我要进城,”沈雪唇角一勾,笑意冰凉,“再过十天就是吴氏五十五岁寿宴,我是她的长孙女,得送她一份大礼!” ※※※※※※※※。 万籁俱寂,有薄雾渐渐弥漫。芳踪已杳,空留衣香。 一个黑色人影从水榭顶上翻下来,立在水榭边,薄雾掩去了朦朦星光下白银面具反射的微光。 今夜的信息太突然,很是天雷滚滚,侯门庶女摇身一变成西戎王位继承人,将要去争去抢那把西戎第一椅,慕容迟不由得苦笑,确认今夜不是在做梦? 慕容迟信步走近月牙池。小雪,傻妮子,心防那么重,就你这直来直去的脾性,坐上西戎女王的位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长着七窍玲珑心的大臣气得掀桌子不干了。 夜风轻拂,拂来月牙池上湿湿暖暖的空气。 想着那个热热的长吻,软软的身躯,慕容迟心里有点怦怦怦地小跳跃,改约聚春和,沈雪会去见自己吗?借自己的兵马,推倒西戎的金家兄弟?能不能不这样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踢过墙? ※※※※※※※※。 信王府的密室,夜明珠光芒流转。 简少恒几乎要跳起来:“哥,既然沈五不识抬举,干脆绑了她,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怕她不从!” 简少卿悠然煮着茶,呵呵笑起来:“阿恒,你也是娶了妻的人,难道不知得一个女人容易,得女人心不易吗,阿华哥得不到沈五的情意,也就得不到沈教头的支持,更别说整个沈家了。阿华哥纳沈五为妾不过是一杯开宴前的清茶,好菜都在后头,一个霸王硬上弓。将沈五逼急了,可就是和沈教头翻脸,哪个当父亲的能瞧着女儿生生被人欺的?” 简少恒气哼哼道:“那你说怎么办。十六抬红箱愣是从镇北侯府抬出来,阿华哥的脸面丢尽了!这口气不出,我们皇族的血都是灰的了,没一点血气!” “喝杯茶,消消火。”简少卿将沏好的茶递给简少恒。“从三伯母的话里,阿卿听得出来,那沈五敢拿匕首抹脖子以死相抗,是个令人折服的烈性女子,阿华哥若能收了这等烈女的心,可谓平生快事。说句阿华哥听了不高兴的话。那沈五病了一场,阿华哥本可借着救命恩人的便利,投其所好。送些她喜欢的东西,安抚她不稳定的情绪,表达一种如朋友如兄长的善意关切,让她感受到阿华哥的真心怜爱,爱是占有。更是付出,想那沈五一个深闺中的小女子。在这样似水柔情之下,还能不对谪仙般的阿华哥心旌摇摇?” 简少华接过简少卿递来的茶:“阿卿是说我急于求成了?” 简少卿嗅一嗅袅袅的茶香:“有点儿吧,以信王府的名头直接上门求为侧妃,阿华哥的心里是不是在想,沈五,你不过是个庶女,我简少华纳了你,是给你脸,你不能不兜着,呵呵,阿卿没说错吧。” 简少华讪讪地喝茶。 简少恒哼哼道:“难道不是吗,凭她一个侯府小小庶女,阿华哥看上她,那是给她天大的脸面。” 简少卿喝了一口茶,闭上眼,让茶水在口腔里轻轻流动,让味蕾静静体味每一缕清香,直到香气散尽才缓缓吞下,睁开双眼,悠悠道:“阿恒你一直没搞清状况,现在是阿华哥要把沈五迎进门,通过沈五掌握沈教头,继而捏住沈家,如果沈五不是欢欢喜喜进入信王府,心甘情愿给阿华哥当垫脚石,那么这步棋就是一步废棋,镇北侯的孙子孙女有十多个呢,少一个不算什么。” 简少恒哂笑:“难不成还要阿华哥低三下四去求她一个庶女?” 简少卿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或许就因为沈五是个庶女,她的想法和我们惯能想到的不一样,嫡女如花,庶女如草,我家媳妇说,世家的庶女或如商户女一般,自卑而又自尊,总希望别人看待她能以平视的目光,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看似重视实则轻视。” 简少华小啜一口,让茶香溢满口舌,徐徐放下茶杯,转起红玉折扇:“为求自保,阿卿娶个商户女,没关系,待到事成,满长安的女子任由你挑。” “无碍,我家媳妇还不错。”简少卿慢悠悠道,“三伯母带聘礼直入镇北侯府,大摆沈家不答应也得答应的凌人架势,若是个烂泥团子也就和了稀泥,沈五却是个烈性的,这自尊心受到强烈伤害,即使心里喜欢阿华哥,也会先顾了面子,宁不要里子。而镇北侯府武将世家,重权在握,难免一个个的又臭又硬,你跟他玩拽,他比你更拽,不买信王府的面子也就不奇怪了。”缓了口气,接着道,“镇北侯府不买信王府的面子,从另一方面说,信王府的面子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大。” 简少华一惊,直直盯着简少卿。 简少卿苦笑道:“这些年我们顺风顺水得惯了,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任谁都得央着我们,忘记了做大事的最忌三个暗礁,自满,自高自大,轻信。我想我们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触了这三礁,沈五一事算是给我们一个警示,我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阿华哥,我甚至在想,我们之所以每件事都能顺利地达到目的,除了阿华哥你设想周全,怕还是有皇帝的刻意为之。” 简少恒惊愕:“这话怎么说的?” 简少卿扬眉:“我们兄弟一直是皇帝的心腹大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晚挨刀,坐毙不如拼一把。我们行动起来,皇帝则顺势将我们一路捧上高位,我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洋洋得意,以为成功唾手可得,大摇大摆向着皇帝冲过去,皇帝毕竟是二十年的皇帝,自有他不可动摇的实力,很可能在最后关头等着我们,给我们致命一击,使我们功亏一篑,从云端摔落泥尘,而他们父子站在高处,嘲弄地看着我们永远翻不了身。所谓捧杀,即是如此。” 简少华手中的红玉折扇越转越快,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简少卿双目炯炯望着简少华:“你不觉得这些年来我们走得太顺畅了吗,刚才我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一身一身的冷汗,实在躺不下去了,在院子里转悠,媳妇劝还是来找阿华哥说一说的好,不能糊里糊涂走了皇帝等我们走的路。” “狗皇帝!”简少华攥住红玉折扇,“挖这么大一坑,想把我们兄弟全都陷进去!阿卿,父王一直说你做事稳,看人准,出手狠,今天我是信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简少卿坐到茶案前,慢条斯理地煮茶:“收回伸出去的手指,握成拳,真正友善对待投靠我们的人,镇北侯不是那愚忠之辈,直接和沈教头开诚布公地谈判,让沈家感受我们的诚意,争取沈家的支持。” 简少华递过空杯,由简少卿沏满,吹了吹气:“十六抬红箱是抬了回来,可沈老太君收了鲛珠,不能不给个说法,沈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沈五,哼,还没有我简少华想要要不到的女人,跟我抢女人,竟是觉得那玩意儿能硬得过刀子么!” “男人待女人有三个忌讳,得不到的想得到,得到了觉得也不过如此,失去后又后悔没珍惜。”简少卿叹了口气,“阿华哥是做大事的人,何必纠缠于情情爱爱,跟一个倔成驴的小女子死磕,因小失大不值当的,拿出诚意直接和沈家谈判才是。那个叶家公子,听说甚得沈教头爱重,阿华哥不如把他拉过来,变成自己的助力。” 简少华哼哼两声,悠然笑道:“可是我对这个倔成驴的小女子感兴趣了,我很想听她在我身下长吟,女人不过是些失身便失心的蠢货,得着她的身,还怕得不着她的心么!我倒真觉得阿恒说的霸王硬上弓很不错,凭我简少华还能拿不下一个小庶女?” ——————————。 093 相逢一笑 ——————————。 沈霜霜望着消失在门口的纤细清雅的身影,慢慢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春芽跪在床前,轻声但很有条理地将自己知道的事,三老爷带着受伤的四小姐返回桃花山庄,沈一刀送来一只野兽笼子,笼子里铁链锁着一个胖子,沈二刀下令饿胖子十天,春燕七窍流血而死,三老爷和五小姐得知信王府下聘赶回侯府,五小姐带许家大少奶奶和许阁老的外孙到桃花山庄,四小姐突发异状,五小姐飞刀,直至四小姐今晨醒来,一一叙述清楚。soudu!org 沈霜霜抚过前额,伤口凉沁沁的只有一丝隐痛,应是极佳的外伤药,暗暗希翼不会留下疤痕。绑架,逃跑,一幕幕从脑海里掠过,想来是三叔在紧要关头赶到,抓了绿衣胖子。胖子既被锁在山庄里,倒可以问清绑架的原因,总不能白白伤一回。 春燕死了。沈霜霜心头一痛,前世,自己以朝阳长公主的身份和亲北晋,惨遭慕容驰的蹂躏,春燕气不过,暗藏了剪刀在慕容驰沐浴的时候行刺,被慕容驰一剑穿心杀害。重生以来,春燕忠心依旧,陪着她苦练六艺,不离左右,不声不响送上一碗补身汤,针对沈雪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她帮着做成的。她甚至想着,有朝一日得嫁简少华,必给春燕一个最合宜的位分。 沈霜霜睁大了眼望着头顶的云锦华帐。这一世,似乎从沈雪拒入信王府开始,偏离了前世太多事情。信王府到镇北侯府下聘的日子倒应得上,结果却完全不同。春芽所知有限,自己因伤留在桃花山庄,消息一下子闭塞起来,对下聘的过程一无所知。也就无以应对,还得尽快回到侯府,养伤说不得,养病总是可以的。只叹无人能替得春燕,沈霜霜感到重重的无力感。眼前这个小丫环,人很聪明,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沈霜霜的目光转到床板上的刀痕,沈雪为什么飞刀?亲眼目睹的春芽竟说不出个一二三,真是够蠢的。 许家大少奶奶,许阁老的外孙。 沈霜霜搜索自己的记忆。终于从某个角落里找到一点痕迹,忽地坐起来,心头突突直跳。许家大少奶奶杜红薇。在许家大公子许嘉腾返回长安的第二天上吊自杀,那天是重阳节。许阁老的外孙,叶家公子叶超生,与沈雪有过婚约,在从燕岭关往长安来的路上。住进黑店,被杀身亡。 沈霜霜脸色煞白。 两天前桃花山庄宾客纭纭,叶超生顶着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孔,迷得众多贵女错乱了南北东西,还柔情似水念了一首前世慕容驰写给她的圈圈诗,直叫她寒颤不止。这一世叶家公子活得不要太滋润! 那杜红薇。也不会死在重阳节那天了吧? 沈霜霜心中百念丛生。沈雪有婚约,未婚夫又已寻来,这一世她不会再嫁给简少华了!简少华对自己是有感觉的。怎样才能靠近简少华呢?简少华筹谋已久,对帝位志在必得,父亲手握三十万边军是能够帮到他的吧,还好父亲不久述职回京,看在父女情分上。相信父亲会有一个让她高兴的选择的。 沈霜霜有些惴惴不安,爱情是纯洁的。如水晶般透亮,若是蒙上了算计,似有交换之嫌,谪仙般的简少华会不会因此厌憎她呢,他们还能地久天长吗? ※※※※※※※※。 两辆马车辘辘驶出桃林峧,沈雪和杜红薇在前,冬果和双喜在后。 杜红薇尴尬笑道:“真不好意思,昨晚喝得多了,也只能怪你家庄子上的果子酒,酸酸甜甜的像是水果汁液,却有那么大后劲儿。” 沈雪抿嘴笑:“杜姐姐自己喝多了,倒怪起酒淡,总算没醉,只是把我家小冬果推出门外搡了个跟头,还大喊一声,去吧,许嘉腾,有本事别回来,回来得叫奶奶!” 杜红薇涨红了脸:“有……有这么丢人吗? 沈雪笑:“杜姐姐若是喊那万人迷的世子爷,才叫个丢人,喊自家夫君,可见杜姐姐是性情中人,许大公子得杜姐姐这样德容温如玉的女子做妻子,不知修了几百年。” 杜红薇苦笑:“不过一个名字,念得多而已,哪有什么情。” 沈雪背靠杜红薇的肩臂:“苦尽总会甘来,上天睁着眼呢,杜姐姐苦守一个名字两年,许大公子必是感动在心的,你们夫妻团聚在望,好日子看得见了。” “在外两年,倚红偎翠也说不定,”杜红薇轻哼了一声,拍拍沈雪的手,“你也是个命不好的,叶家表弟倒是出众,也对你一心,可惜大孝在身,你得守他三年。” 说着话,高大巍峨的西城门在望,马车减慢了速度。沈雪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进出城门的车马行人熙熙攘攘,一辆小马车交错而过,车帘半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孔,赫然是以粽子的形状离开桃花山庄的乔妙玉。 乔妙玉亦看见了沈雪,眸光一闪,大呼“沈五小姐”竟跳下小马车,所幸车速不快,不至崴了脚。 沈雪撇撇嘴,示意车伕停车,探出车窗,淡声问:“乔四小姐有何指教?”见乔妙玉青丝高挽,只一对珍珠耳环,再无金玉饰物,穿一身月白棉布衣裙,素净无华,沈雪若有所悟。 乔妙玉淡淡一笑:“既然遇上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这路边的茶自是比不得府里的,聊胜在无拘束。” 沈雪定定看着乔妙玉,唇角勾出一抹浅笑:“也好。”扶着从后车赶来的冬果的手,与杜红薇一起走进大路旁柳树下的茶寮落座。 小厮斜负长嘴铜壶沏了三杯茶,送上两盘茶点。 乔妙玉轻笑道:“今日的茶钱,拜托沈五小姐付了。” 沈雪眯了眯起:“乔家当真送你去家庙?” 乔妙玉容色沉静,已无半分飞扬,嘴角若隐若现一抹讽意:“想必沈五小姐认定是乔四咎由自取。” 沈雪扬扬眉,并不客套地点点头:“不错,人总得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现在我也这么认为。”乔妙玉从善如流。“什么祸从口出,沉默是金,言多必失,侥幸能在活着的时候明白其间真意,还不算太晚。” 沈雪眯起了眼。都说本性难移,恣意骄横的乔妙玉变成乖乖女,感觉不太真实。 乔妙玉轻哼道:“别用这种疑七疑八的眼神看人,人总是要长大的,只不过是我为长大付出的代价太大,死过一次。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沈雪目光一闪,道:“乔四小姐芳华韶光,不必太计较一时得失。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定哪天就柳暗花明了。” “借你吉言。我会留着这条命看戏,好戏正在上演,一个个的演得那么卖力,没人叫好多没趣。”乔妙玉低头喝口热茶。掩口笑道,“沈五小姐,你想看戏是看不成的,你不想做戏中人都不能,有些人不把你拉进戏里是不会罢休的,你是沈教头的女儿。逃不掉的。” 沈雪眸光淡然:“乔四小姐说的是信王府世子吧,我是不会陪他演戏的,我爹也不会让我当他的陪演。” 乔妙玉微一摇头:“长安人都说镇北侯府的小姐个个才貌双全。独五小姐普通如尘沙,今日我算知道传言太不可信,便如说那人若谪仙,现在想想,百年之后。谁不是一把可怖枯骨。”幽幽叹了口气,“我乔四养在深闺。见识少,可乔家子弟都是出众的,见多了牡丹海棠,即使芙蓉冷,红梅香,也不至于让我挪不开眼睛,却是经不住那芝兰玉树的人,若有若无地牵着三分情意,酸一句恨不相逢未娶时。黑烟迷住了眼睛,执念一起,生生将自己弄得面目可憎。” 沈雪怔了怔,以简少华那样人物,装模作样勾一个情窦初开的闺阁女子,不勾则已,勾则所向披靡。简少华对帝位虎视眈眈,不会是为了想把乔家绑得再牢靠一些,存了将乔妙玉收入房中的心思,硬扎扎栽给乔妙玉一个轻浮名声,使乔妙玉除了嫁他为妾,再无人可嫁? 沈雪的唇角划过一丝凛笑,简少华,你再一次刷新了你的下限,踩着女人的骨头往上爬,你就是这样使用你那张不沾人间烟火的脸孔? 乔妙玉抬眸注视沈雪,咬了咬唇道:“我爹得了一块玉佩,经不起我软磨给了我,我捧着玉佩兴冲冲向那人献宝,却听得他让姐姐准备纳侧妃的典仪,因为沈教头,因为镇北侯府,你再无能也早早被盯上了,落水不过是个极好的借口。”凉凉地笑,“玉佩摔成碎片,我不甘心,既挡不了你进王府的门,那就挡一挡你坐上侧妃的位子,中秋节晚上的事,是我和姐姐一起做下的,毁了你的名声,你永远都越不过我们姐妹。瞧,不甘心的可不是我一人。”竟似厌倦了简少华,连名字都不愿提。 “乔妙玉,你,你们姐妹也太狠毒了!”杜红薇怒极,想大骂一通,那些被继母常挂在嘴边上的词句,却是说不出口。 乔妙玉哂笑:“这就算狠毒吗,后宅的阴私不知多少,许家大少奶奶,等你家许大公子回来,有得你瞧的。” 杜红薇白皙如玉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许家人口虽简单,却多是女人,尽管各无利害,小斗也是不亦乐乎。 沈雪缩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男人为了权力,女人为了情爱,可真是各种手段轮番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简少华和乔曼玉果然绝配!简少华,你暗算在先,休怪我阳谋在后,不将你拉下马,沈家不安! 乔妙玉怔怔地看着沈雪:“你,不想揍我一顿?” 沈雪松开拳,淡淡一笑:“我不会打落水狗的,你想看戏,我会让你看到一场好戏。” 乔妙玉呵呵笑起来:“沈五,因何我不能早些认识你,却叫我把你当作敌人,生生招惹了惹不起的魔头,落得今天这般下场!不过我却感激那魔头,不是他,我还看不透这世人的嘴脸。”叫过小厮斟满茶。“乔立把我捆成粽子带回乔家,我爹把我关进柴房,我娘隔着门说事到如今,她再疼我也不得不一顶小轿把我送给简凤歌,往日里把我捧在手心上的兄弟姐妹,没一个来看我,都当我是沾不得的臭狗屎,就连仆佣丫环婆子,也个个的啐我丢了乔家的颜面,我竟不知这帮狗杀才也配谈乔家荣辱!” 饶是乔妙玉已经看淡。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我想不通,明明我是被害的。明明我还是清白的,却无一人站出来为我讨个公道,无一人说简凤歌的不对,而我敬若天神的那人带来口信,我一不该对你不敬污你名声。二不可做简凤歌的妾,送我一条白绫。从天堂到地狱,大概就是如此,只可惜柴房年久失修,那屋梁居然断裂!死过一次才知道死有多难受,我告诉乔家的人。我为我自己坚决不做简凤歌的妾,我除钗去锦自请前往家庙。” 沈雪笑了笑:“我爹说,让一个流言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一个更大更新更猛的流言,乔四小姐,你避一避风头也好,眼瞅着这就要变天了,今天不知明天事。后天却是通晓明天事的,不定哪天我能看到你挑一个如意郎。生两三粉娃娃呢。” 杜红薇轻啐一口:“这话也是你说得出口的,没羞。” 沈雪呵呵直笑:“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乔四小姐前头害过我,后头就招来了报应,家庙清修,我这人既不做雪中送炭的好事,可也不做落井下石的龌龊事。” 乔妙玉苍白的脸孔泛起薄薄的生气:“沈五,你不想知道哪个魔头摆了我和简凤歌一道吗?” 沈雪微微笑道:“你都说了是魔头,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乔妙玉忍不住大笑起来:“沈五,你不要知道,我偏告诉你,有个人与我一起害怕,也算是我苦修日子里的乐趣!”拈了两块点心塞进嘴里,“我自小多病,吃过很多药,可能是这身子耐得住药,那魔头吹进的安魂香没让我完全失了意识,我看到了他的脸,你们猜猜,他是谁?” 杜红薇好奇心大起:“是谁?左不过是山庄的宾客,好大的胆子,将四皇子耍成光皮猴。” 乔妙玉哼一声:“许家大少奶奶在嘲弄我也是个……猴?” 杜红薇打两下嘴:“不敢,不敢,乔四小姐中衣整整齐齐,岂是四皇子可比。” 沈雪蹙了蹙眉,前天早晨她走得急了,倒没注意和简凤歌滚在被窝里的乔妙玉衣裳齐整,那魔头还算客气,没借机大吃乔妙玉的豆腐,眼光不由得在乔妙玉身上溜了一圈,肌肤香滑如凝脂,体态前凸后翘,很有料唉。 乔妙玉被沈雪色色的眼光瞧得红了脸:“沈五!” 沈雪嘿嘿一笑:“乔四这般风姿,不知便宜了谁去,那魔头真是眼拙,水灵灵的鲜桃在嘴边上都没咬上一口。”啧啧两声,“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恼了就不是个真看开的。” 乔妙玉羞不得,恼不得:“沈五,你也算是侯府里教养良好的小姐,竟这般说话!那假神仙瞧上你是因为你姓沈,那魔头为了给你出气,将我与简凤歌送作堆。你们两个这毫无顾忌的神气还真是相像。” 杜红薇慌忙捂乔妙玉的嘴:“乔四小姐慎言,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皇家的脸面在哪儿都扫不得。” 沈雪惊讶地看着乔妙玉:“那魔头是谁?” 乔妙玉叹了口气:“我听说到长安来议和的北晋二皇子,平日里一张白银面具不离他的脸,那夜我便看见一张白银面具。” ——————————。 ps: 修改的时间有点长,看在今天字数还凑和的份上,不要计较兔子又更晚了,么么哒,所有愿意花银子来捧兔子的亲,都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喜乐! 094 狭路 ——————————。 杜红薇失声道:“你说是那北晋的二皇子将你……,不可能吧,听说议和使团的人都住在四方驿馆,而进入桃林峧只有一条路,那二皇子怎么可能出现在桃花山庄!” 乔妙玉贼贼地盯着沈雪,似乎要从沈雪的脸上找到什么。[email protected] 沈雪唇角上翘,皮笑肉不笑:“乔四,我可以说你又想倒我一盆脏水吗,那魔头将你和简凤歌送作堆,是他亲口告诉你说要为我出气?北晋的议和使团到长安时日未久,不说我这几日都在桃花山庄休养,即使还在侯府,那二皇子何等尊贵,岂是我一个深闺里的小小庶女能见得着的?别国之皇子,抱着友好的态度来长安与皇家握手言和,有可能为一个不认识的小庶女出头,得罪皇家亲亲的血脉,得罪首辅之掌上明珠?乔四,别让我说你胸大无脑!” 色厉而内荏,说的便是此时的沈雪,心里的小人直在咬牙切齿,慕容迟,你堂堂皇子偏学那梁上偷儿,又爬悬崖溜进桃花山庄,九条命也不够你摔的!心底却漫上一层暖意,话说,看到简凤歌和乔妙玉滚被窝的时候,她心底的花儿一朵朵全都向着朝阳开放,欺了她的人,现时报就被欺了回去,这感觉爽极了。 乔妙玉哼一声道:“那天,简凤歌惹怒沈家,我不着调与你沈五过不去,那摆了我和简凤歌一道的人,不是为你出气,为沈家抱不平,又是什么?” 沈雪唇角更翘:“乔四,想是那简凤歌招摇惯了,明里暗里得罪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借为沈家出头。整治简凤歌颜面扫地,实则是出他们自己心头一口恶气,弄个面具不过是遮了容貌不至于被人认出来,你却能扯上北晋的二皇子!那二皇子端端的在四方驿馆,有千里眼能看到桃花山庄不成?说你胸大无脑,你还真挺起了胸。”摇头叹道,“北晋二皇子戴着白银面具,戴白银面具的人就一定是北晋二皇子?人人说华世子貌若天仙,那貌若天仙的就一定是华世子?”她绝对不会承认她与慕容迟相识,通敌的罪名。沈家担不起。 貌,若,天。仙,杜红薇一口水差点呛着,信王府世子可不是那等雌雄莫辩的阴阳怪物! 乔妙玉讪讪道:“算我说错话,我也不知那魔头是谁,罢了。那魔头害我名声全毁,也让我跳出执迷愚谬的怪圈,两两不欠。”将盘子里的点心一兜子兜了,站起身来,莞尔笑道,“深情似梦。繁华如烟,沈五,我乔四便等着看你将那天神拖入人间。” 沈雪招手叫小厮又送来一竹篮点心:“我可比不得乔四你浑身掉过银锞子。这些粗点心你先带上,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希望你在家庙有个好的开始,莫被人欺了去。倒叫我笑话。”摘了腕上玉镯放在乔妙玉手里,“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识。就此别过!” 沈雪想,恶整乔妙玉和简凤歌,令他们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明面上挑不着桃花山庄半点毛病,这样的事,十有八.九是慕容迟做下的。简凤歌逍遥依旧,乔妙玉发往家庙,虽是她下狠手在前,总归自己安然无事,她却落得众叛亲离,从此孤独一人,艰苦一生,不免有些凄凉。而真正害了乔妙玉的人,风花雪月,踌躇满志,浑然不觉脚下又多了一具红颜枯骨,这样的人渣,上天不收他,沈五收了他! 乔妙玉微微一怔,握着成色算不得上好的玉镯,僵硬的心幽然漫过浅浅的暖意。沈五是个庶女,拿不出多好的东西,可在她的目光里,没有庶女扭捏的柔弱,也没有对嫡女的羡嫉,亭亭然站在那里,不愠不笑,亦庄亦雅,却令人觉得她光华绽放,便是阆苑仙葩,在她的身旁也黯然失色。 乔妙玉觉得自己该长叹三声,眼前这素颜少女,不曾为她的得意而屈服,亦不为她的落魄而讥讽,何其不幸与她相识太晚,何其幸能与她化去敌意。 沈雪和杜红薇目送乔妙玉的小马车湮没在车流之中,返回大马车,皆是心有戚戚,握手无语。马车在许家门口停下,双喜扶着杜红薇刚刚下车,便见一个三十多岁瘦汉扑过来,大声喊道: “姑奶奶,你这是去哪儿了,整夜地不回府,许家连个门都不让进,害小人在这儿又冷又饿等姑奶奶一宿!” 这话喊得极为阴毒,斥责杜红薇彻夜不归,又似说与杜红薇有不清楚,仿佛许家人还知道,很生气。 沈雪剑眉高挑,身形闪动,连环两脚,将那瘦汉踢得直撞上门旁的梧桐树,口里怒喝道:“你家姑奶奶在镇北侯府作客,还要向你报备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再敢放肆,绞了你舌头!” 沈雪如此说,一是堵那瘦汉胡言,二是暗示许家,杜红薇是镇北侯府的娇客,为难杜红薇便是与镇北侯府过不去。以许家现在的破落,搭上镇北侯府的线,许家人当求之不得。 杜红薇拉了一下沈雪:“他是我爹的长随,不是那不知轻重的,许是有急事,口不择言,待我问问他。” 那瘦汉趴在地上,又痛又惊,竟嚎哭起来:“姑奶奶啊,老爷刚走,夫人就将小人踢出府,姑奶奶不说顾着小人那么多年偏护,竟也由人欺负起小人来了,小人无亲无故,随老爷去的好,老爷啊,你带小人一起走吧……” 杜红薇听得懵懵的:“你,你,你说什么,什么老爷刚走,我爹去哪儿了?” 那瘦汉哭得唏里哗啦,一边哭一边说:“姑奶奶,老爷走了,老爷走了啊,老爷不管小人了!” 杜红薇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你说清楚,我爹去哪儿了?”瘦汉那带着惊恐、充满悲痛的样子,令杜红薇感到一种凶兆,似觉有什么大祸来临,她的心立即紧缩起来。 那瘦汉咽哽着,断断续续道:“老爷……昨晚喝多了……摔河里死了。” 杜红薇身子晃了晃,双喜扶着自家小姐。瘦汉害怕了,悄悄爬起来,蹲在一旁,胆怯地抬起头窥视杜红薇。杜红薇两眼发直,这世上唯一对她还有半分怜惜的亲人,以这样可笑的方式离她而去。过了很久,杜红薇端正身体,对沈雪道: “雪妹妹,我得去看看我爹。” 沈雪走上前,抱了一下杜红薇,轻轻道:“杜姐姐,你还有我,有嫣然姐姐。” 杜红薇被沈雪的拥抱唬一跳,失了血色的脸庞慢慢浮上一丝笑意,低低道:“我知道。” 杜家丧事,沈雪是去不得的,——沈杜两家没有任何往来,杜红薇又是杜家出了阁的大小姐。望着许家的小马车驶远,沈雪无声叹了口气,许嘉腾返家在即,杜红薇却披上大孝,新婚不曾见面,两年山水远隔,久别重逢亦不能相近,上天仿佛在捉弄这两个人。 马车缓缓向聚春和驶去。南大街上人烟凑集,金粉楼台,四通八达的街路巷道上,车流如梭,行人如织,商铺、茗楼、酒馆鳞次栉比,鼓箫箜篌,清越委婉,不绝于耳。 聚春和饭庄顶楼的东首雅间里,六大影卫垂手恭立,——聚春和的门僮魏三,香惠和点心铺的黄衫少年魏七,瑞盛和裁衣铺的大师傅施九,利生和铁器铺的胖子伙计魏十二,尚珍和珠宝阁的玉雕师魏十三,安泰和药铺的施大夫施十四。 六人见过大礼后,向沈雪说起这十五年来铺子的经营,长安、王城、晋阳等地的暗桩,六侠村兵马的起家扩展,最后唏嘘不已,岁月无情,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一生都在等待主子长大,只盼望有生之年打回王城,再兴玉氏王朝。沈雪明白,正是这一执念支撑着这些人坚持到现在,即使她无心做那西戎女王,她也不能冷了这些忠诚之士的心,金家兄弟是必须要推倒的。 于是,她让魏七、施九、施十四分头屯购硫磺、硝石和黑木炭,由魏三安排可靠人运往六侠村那边的基地,让魏十二按图打造五四枪弹,最后吩咐魏十三再做两朵白莲花。 众人虽不明白沈雪的意图,看着沈雪那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语调行止,想着前主子玉明雍容温雅的气度,但觉得小主子清冷之下藏着果决,宁静里蕴着笃定,不由得暗暗慨叹,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曙光就在前头。 转眼已是午膳时候,众人从饭庄内部通道退出。沈雪推开后窗,后楼重檐飞顶,掩映在绿萌之中,秋风起,落叶飘零,萧飒之气在芙蓉初绽、丹桂馥郁中消弥一尽。 沈雪有点儿头疼。在这里,慕容迟的身份是公开的,她不能递镇北侯府的名帖,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庶女抛头露面求见异国皇子,很容易引起流言,给沈家抹黑。可是,她想尽快见到他,见到他手下的那名骨科军医。 如果沈世硕不再残废,沈家就得重新洗牌,老太君吴氏的如意算盘就会失响,碍于老爹她也杀不得吴氏,但若是吴氏自己想不开气死,那就怨不得谁个。沈世硕文采武功俱是一流,为人极有担当,由他承爵最好不过,而冯氏,关爱家人,在外不卑不亢,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沈雪忽然眼前一亮,换个男装去见慕容迟,无人能嚼舌头了!微微一笑,带冬果出了雅间,刚刚走到饭庄门口,便见几个贵气逼人的女子款款而来。 沈雪眯了眼,这可真是狭路相逢! ——————————。 095 寻衅 ——————————。 每年除夕,皇宫都要举办君臣同欢宴。去年的宴席,镇北侯府的小姐们随赵氏和杨氏一起进宫,沈雪坐在角落里,悠悠然把到场的贵子贵女瞧了个遍。 此时,款款而来的几个女子,正中间的是乔昭仪之女凤仪公主。她穿了一身玫红宫装,外披一件火焰红斗篷,长发挽成丹凤朝阳髻,斜插一支紫金凤簪,阳光照耀之下,那凤簪熠熠生辉,仔细看去,竟是以大粒红宝石嵌作眼,细碎红宝石镶于凤尾,紫金金光流转,红宝石更是宝光夺目。[email protected] 在简凤仪左侧的是信王府世子妃乔曼玉,另几个是定国公府赵家三小姐赵青莲、四小姐赵秀莲,东安侯府郑家二小姐郑秀雅,京卫指挥使司同知孔家四小姐孔淑宁,工部侍郎卫家七小姐卫巧眉。 沈雪后退两步,让开进门的路,眉锋轻轻蹙起。 简凤仪和乔曼玉是表姐妹,又是堂姑嫂,一向亲和,赵青莲和卫巧眉是闺中蜜友,赵秀莲和孔淑宁是简凤仪的伴读,郑秀雅和孔淑宁曾经是颜夫子认为极为出色的学生。她们一起出行,没什么不正常的。 前两天做客桃花山庄的贵女,赵青莲和赵秀莲、郑秀雅、孔淑宁、卫巧眉都在其中,或许是自恃教养良好,没跟着乔妙玉闯进沈雪居住的主院。 这几位嫡出小姐,与沈家都有或远或近的姻亲关系,定国公府是沈大夫人赵氏的娘家,东安侯府世子妃是沈家大姑奶奶沈雲雲,孔同知的正妻是沈家姑太太沈静,卫巧眉是沈家二少爷沈世榆的未婚妻。 这几个人珠光宝气,尤其是简凤仪和乔曼玉,那衣着饰物。神情举止,皆给人以繁华在手中、风流在脚下的感觉,往来聚春和的非富即贵,也不由得稍稍后退,给她们让出路来。 店里的小厮殷勤上前。沈雪便再退两步,隐入众人之中,只待她们进得大堂前去雅间,她与冬果即可暂离聚春和而到瑞盛和买两套男装去。可惜现实很骨感,既然偶遇,便不肯放过。 乔曼玉穿的是杏色宫装。衣襟袖口挑绣小朵牡丹,裙摆绣大朵牡丹,臂上缠一条杏色纱绡。青丝高挽成流水髻,插一支七宝珊瑚簪,右鬓戴一朵浅杏色牡丹宫花,手腕上一只翠镯碧光流动。抖一抖手中杏色绣帕,乔曼玉掩口轻笑:“这不是镇北侯府的五小姐吗。今儿也到聚春和来用膳?如何又要走呢,没订上位子,还是银子不够?” 对沈凯川的这个女儿,乔曼玉十分痛恨,早就知道简少华一意迎沈五进门,却不知是铺以十里红妆。许以侧妃之位。每每听简少华提及沈五,那流转的目光隐隐有一抹特别的期待,这。刺痛了乔曼玉的心,不是不可以纳妾,只是不可以付之情意。昨天,沈五以死拒绝简少华,乔曼玉又被刺痛了。她心爱的丈夫,人中的龙凤。人家居然瞧不上!而自己的丈夫,更不肯放手,与她亲近后梦呓呼出“雪儿”两字! 沈雪唇角微抿,抿出一条半月形弧线,浅浅一笑:“小女子正是镇北侯府的五小姐,不知你是哪家贵女。” 声音轻而温柔,令人如沐春风,却有一股寒意直透乔曼玉的心底,她居然说不认识信王府世子妃!乔曼玉气得绞扭着绣帕,精致的妆容现出一片铁青。 孔淑宁出声道:“沈五小姐,这是信王府的世子妃,还不见礼,可别丢了沈家的脸面!”眼光幽深,有说不分明的情绪。 沈雪目光微凝看向孔淑宁,按理,她该叫自己一声表姐,想来因为她是庶女,这声表姐便不屑叫出来了。沈雪保持着浅浅的笑意:“不好意思,小女子久居深闺,未曾见过世子妃真颜,既然孔四小姐说她是信王府的世子妃,那小女子便给世子妃见个礼,想那信王府世子天人之姿,世子妃自当是人间极品,不会与我这没见识的小女子一般见识。”对着乔曼玉微微一裣,却是连腰都不曾弯下一分。 乔曼玉气得几乎仰倒,她能不计较吗,沈五这是给皇族行礼吗,普通人之间的见面礼也比她多十二分谦和,可她若是计较,便成了与这庶女一般见识,还会堕了简少华的好名声。原想嘲笑她一介低下庶女也敢进聚春和,却被她生生僵在当场,发作不得。乔曼玉若是知晓沈雪所说的“极品”之真意,怕是要跳起来打沈雪耳光了。 乔曼玉抬出简凤仪:“沈五小姐,公主在此,你也如此托大,竟是不把公主瞧在眼里?” 这帽子扣得够大,对公主不敬,便是对皇家不敬,大不敬之罪是可以杀头的! 沈雪茫然四顾:“公主?敢问世子妃,公主在哪里?”浅笑不变,“公主出行,有凤旗四,布旗十六,每旗甲士两人,四御杖,四吾杖,四立瓜,四卧瓜,金辂居其中,公主坐其上,前有内侍二十四,后有宫娥三十六,护卫持枪者八,佩刀者八,带弓箭者八,礼乐开道,乐器列八个喇叭、四个唢呐、两面云锣、两面金鼓、两根凤笛、两根平笛、两支笙、两支箫。”笑容更盛,“世子妃,恕沈五眼拙耳拙,不知公主在何处出行。” 冬果死死低头,死死咬嘴,不让一丝笑从口里溢出,双肩只不停耸动。 简凤仪听得甚喜。天家富贵岂是寻常人家一双眼睛能够看得过来的,只表面上的金银焕耀就能炫花了人的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豪富已是难求,更兼至尊至贵。自幼生长帝王家,集人间富贵于一身,从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这种优越感已嵌入简凤仪的骨子里。 乔曼玉见简凤仪面带微笑,暗自一咬牙,呵呵一笑:“没想到沈五小姐倒是个才学极好的,对公主出行的仪仗如数家珍,便是本妃入信王府三年,常在宫帏行走。亦不得如此了解,沈五小姐莫不是多在心中肖想能得公主风华?” 这话似在称赞沈雪博学,却是暗指沈雪觊觎公主的威仪,往深了去即是有不臣之意,说得十分诛心。简凤仪果然变了脸色。 沈雪温文尔雅道:“当年世子妃才名动长安,引无数世家子弟竞折腰,小女子得世子妃赞一句才学好,实在不敢当,只因小女子素来愚钝,读几卷书亦不求甚解。只知死记,皇家仪仗,南楚礼记上怎么写。小女子便怎么说,若有感悟亦是感天恩之巍巍。”稍稍一顿,笑意不变,“小女子曾在书局里见过待估的才子佳人话本,世子妃乃长安佳人。难不成世子妃看过那话本,也生出了姐妹同嫁的心意?”那笑,丝毫不达眼底。 乔曼玉听得“姐妹同嫁”,心头震动,不是不知简少华的留情脉脉,她恨不起简少华。只得将一腔暗恼加给被简少华勾得神魂颠倒的乔妙玉。 乔妙玉自小体弱,极得父母怜爱,滚被窝这样的艳事传播奇快。在此不得已之下,乔妙玉委屈嫁与简凤歌为妾,偏心的父母必定分她一些乔家势力,这是简少华不能容忍的。乔曼玉心里则是痛快的,假简少华之名送去白绫。总算不必再见乔妙玉整日里在自己面前现来现去,与简少华眉眼传情。谁知乔妙玉竟不肯以死保名节。气得乔曼玉肝儿疼,连简少华的亲近都提不起劲。 忽听沈雪说“姐妹同嫁”,恰似一把利剑挑破她最不能说的伤口,且将这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乔曼玉一时大恨,绣帕一甩,冷冷道:“公主在此,沈五小姐不说给公主见礼,却在这儿说个没停,失礼是轻的,冲撞公主,你可知罪?”简凤仪这杆枪,她一向用得顺手。 简凤仪很遂乔曼玉的意,出声斥道:“本宫在此,休得无礼!” 沈雪微抬了抬下巴,浅笑着:“小女子卑下,只闻凤仪公主大名,从不识凤仪公主金玉真容。今天既有信王府世子妃指认凤仪公主微服出行,公主又自承身份,臣女自当大礼参见凤仪公主。”右手压左手,双手平错至左胸前,右腿后屈,屈膝,低头,口中称,“臣女镇北侯府沈五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话里埋了个深坑,简凤仪微服出宫,轻装简从,本不为人所知,现在身份公开,一切平安还好,若是遭遇意外,叫破简凤仪身份的乔曼玉则难辞其咎。至于意外,既是意料之外,那么谁也不知道意外是什么,会在何时何地发生。于普通人来说,无意外则无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无意外,活得太平淡。 饭庄内外看热闹的人自有认识信王府世子妃的,见世子妃指认凤仪公主,又见公主自承身份,谁也站不住,纷纷向简凤仪行大礼。 简凤仪瞟了一眼屈膝的沈雪,掉过头去问孔淑宁:“昨天夫子留的绣图,你想好绣什么了吗,总是绣些花花草草的,我都绣得烦了,不如绣个人物,怎样?” 孔淑宁脸颊微红:“臣女画样不如公主,不知公主想绣个什么样的人物?”眼波从沈雪脸上转过,竟闪起浓深的嫉恨。 沈雪蹙了蹙眉,这位镇北侯府的表小姐,向来眼高于顶,不屑与庶女说一句话的,何时瞧着这么不对付了?貌似被自己抢了心爱的玩具一般,有没有搞错!沈雪撇撇嘴,暗自唾弃一声,随即直起腰身,安安静静地后退一步,垂眸敛目,身姿挺直如竹。周围众人行完大礼,亦直身恭立两旁。 乔曼玉看了看简凤仪,斥道:“公主与你说礼毕了吗?你自行起身,无礼公主威严,当是大不敬!” 故意晾着屈膝行礼的人,显自己的威风,令别人憋屈,嗤,玩得不要太幼稚。沈雪心头哂笑,面上不惊不动,只以讶然的口气说道:“公主没说礼毕吗?世子妃是在说公主要我等一直行礼不起吗?久闻凤仪公主温良恭让,礼仪周全,极得圣心,怎么会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做这刁难百姓的事情?” 凉凉地一笑,拖长了语调,“圣上已许公主和亲北晋,据说北晋的二皇子便在这聚春和的后楼暂住,沈五窃以为,世子妃须当慎言,莫坏了公主仁义名声,在北晋人面前,丢南楚的脸面!” 简凤仪立刻瞪了乔曼玉一眼,道:“表姐休再多言,赶紧上楼用膳吧。”一抹红晕漫上双颊,悄悄漫过耳垂。 沈雪眸光微凝,简凤仪竟是心动慕容迟了?微服到此,是想见一见慕容迟吗?还是与慕容迟有约,上演一出西厢幽会的戏码? ——————————。 ps: 对设置了自动订阅的亲,兔子三鞠躬感谢! 096 滋事 ——————————。 简凤仪仪态万方,在众贵女的簇拥下往楼上走去。 沈雪微一躬身,声音轻细:“公主金安,臣女告退。”www!c66c 简凤仪不耐烦摆摆手,孔淑宁轻轻一扯简凤仪的衣袖,脸颊晕红,欲语还休,简凤仪眉尖一挑,皱起两条弯细的柳叶眉,瞅了瞅郑秀雅,懒懒地开口道: “沈五,你随本宫来吧,有些话,本宫要问一问你。” 沈雪眯起了眼,孔淑宁抽什么风要跟她过不去,没事找事,准没好事,既然你们要不客气在先,那我就不客气在后好了,偏过头与冬果耳语几句后,随在她们几个身后。 走至楼梯口,沈雪嘴角一勾,身子前扑,似乎就要扑上楼梯。 上下楼的食客很多,硬木的楼梯包裹着一角锃亮的铜皮,众人面前摔个跟头,形容狼狈是小事,扑上这样的楼梯,鼻青脸肿,能磕得毁伤了脸,于未出阁的女子而言,事情太大了。 惊呼声四起! 沈雪前倾的身子一斜,抱住了楼梯栏杆,脚尖一勾一转,踩住一条墨蓝色裙摆,及裙摆下的一只脚。只听得“刺啦”衣帛破裂的声音,随之一声惨叫,一个墨蓝身影不偏不倚扑倒在楼梯上! 惊呼声更甚。丫环急急上前扶起那人,那人三十来岁,裙子破了,露出里面的浅灰色中衣,一丝不苟的圆髻摔乱了,钗环也歪了,几绺散发披在满是鲜血的脸孔上,倒似夜半出来飘荡的冤魂。 孔淑宁失声叫道:“陶嬷嬷!”随即掉过头来冲着沈雪悲愤喊道,“你,是你绊的我家陶嬷嬷!沈五,你在镇北侯府里是个懦货。出了侯府离了大舅母竟嚣张起来!”挥手叫自己的两个丫环,咬牙切齿道,“今儿我就替大舅母管教管教你这没见识的庶女!” 沈雪容色淡淡看着两个向自己扑来的小丫环,嗤笑道:“什么时候孔家的脸面比沈家的脸面还要大了?主子犯了大错,由奴婢背着,奴婢犯了大错,是杖毙,还是发卖?”以她恢复了三成的武功,便是这一众的小姐丫环一起上,她也能应付有余。只不过既然决定背起娘亲的遗愿,这些个不值一提的小把戏,能忍则忍了。 两个小丫环大惊。失神地看向孔淑宁。孔家家主是京兆府尹,正三品,长房的孔捷是京卫指挥使司同知,从三品,孔家两代当中都没有一人官职高出沈家的。甚至可以说,孔家依附沈家而存在,沈家的奴仆都不是她们能开罪得起的,何况沈家的主子,尽管庶子女只算半个主子,那也占着主子的名头。 沈雪微眯着眼。笑意冰凉:“沈五敢问孔四小姐,你今日能替镇北侯府的沈家大夫人教训沈五,明日是不是也能代表沈家大夫人向定国公府赵家提出抗议。斥责赵家两位小姐没与你一起教训沈五?” 这话里的挑拨之意十分明显,警告之意也不隐晦。赵青莲和赵秀莲姐妹想偏帮孔淑宁,话也说不出口了。定国公和镇北侯祖辈三代,是在诸侯争霸战争中血肉凝集起来的兄弟,手足情深。沈家大夫人。赵家的姑太太,有多么护短。沈家人知道,赵家人知道,长安人都知道,赵氏的护短,那是有先后顺序的!赵青莲和赵秀莲相视一眼,微低了头,将自己看成透明人。 孔淑宁怎么敢到一等爵的定国公府生事!听着沈雪诛心的话,孔淑宁粉嫩嫩的小脸被激得通红,满眼的哀戚,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串串晶莹的泪水从腮边滑落,颤抖着声音,泣道:“沈五,你,你伤了我的奶嬷嬷,还强辞夺理,果真是个不上台面的庶出,怪不得沈家人人厌弃你,颜夫子说你顽劣愚钝,不堪教养!你落了水被华世子救起,华世子怜你无母聘你为侧妃,你却玩什么欲擒故纵,外祖母说你阴暗,便是做世子侍妾都是抬举了你,你有何德何能……” 周围的食客都没动筷子,张着嘴发呆,近距离欣赏简凤仪这个长安最尊贵少女的风姿、乔曼玉这个长安最幸运女子的气度,已是极为难得的幸事,忽听得世家贵族内里的恩怨情仇,不由得瞪圆了眼。谁个不知信王府昨日冒雨抬了十六抬红箱往镇北侯府,可是怎么抬进去的,又怎么抬回去了,镇北侯府扫了信王府的脸面,原因众说纷纭。 众人的目光落在孔淑宁的身上,那如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此刻,杏眼里满含着浓浓的水意,所谓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不过如此,于是,看向孔淑宁的众多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染上了深深的怜惜,而忽略了她的话语句句恶毒之极。 沈雪不恼不怒,冷冷道:“孔四小姐,你看着自己的奶嬷嬷满脸是血,却不管不顾,只一味指责于我,难道在你这善良小女孩的心里,指责我比救治你的奶嬷嬷更重要?我沈五顽劣,却也不懂,一个愚钝的人能够玩欲擒故纵的阴暗把戏,你是个清新透亮的,能解释一二?” 眸光沉沉,看了看袖手一旁的乔曼玉,唇角浮上一抹似不解更似嘲讽的笑,“孔四小姐,我沈五愚钝,可听你刚才一番话,恨不得我今天就嫁进信王府呢,哪怕是做个通买卖的侍妾?你也算是我亲亲的表妹吧,有个做妾的表姐,你很有面子?你可是凤仪公主的伴读,不怕堕了公主的贤名?凤仪公主可是南楚唯一的公主唉。” 明锐的目光扫过大堂中的人,轻轻一笑,“也不知这里有没有北晋二皇子的人,公主的名声最是要紧了。” 人群中某个小个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默默地念一句,沈五小姐,我叫钻地弹,是个盗墓贼,在四方驿馆混饭吃已经有五年,你怎么知道我投靠了二殿下呢?难道我的脸上刻着字? 乔曼玉变了脸。想起孔淑宁向简凤仪的诉求,再也保持不住瞧热闹的笑容,将绣帕绞拧得不成样子。 孔淑宁被激得通红的脸颊迅速退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身子更似风中落叶不住飘摇。眼前这个沈五,难道不是镇北侯府里那个由人踩压的庶女沈五?一番话,说得赵青莲和赵秀莲开不了口,又一番话,使乔曼玉和简凤仪心生猜忌。 简凤仪眉皱得更紧,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个的眼冒绿光,好似几天没吃肉的狼,传到慕容二皇子那里。可真是堕了名声。 简凤仪甩了甩袖子,斥道:“沈五,你伤人在先,还不赶紧向孔四小姐赔礼,误了本宫的事。你吃罪不起。”带着乔曼玉和赵秀莲上了二楼。 赵青莲和郑秀雅紧随其后。郑秀雅回头看了沈雪一眼,冷哼一声,眼底一片怨毒。 沈雪一瞬不瞬看着被两个丫环扶着的陶嬷嬷,说道:“陶嬷嬷,你摔倒在楼梯上,的确是我的错。这大堂里人多,桌椅也多,通道还算是宽敞。可以并排走两三个人。孔四小姐走在我前面,你是孔四小姐的奶嬷嬷,寸步不离你家小姐是你的忠心。” 她神色宁和,语气温雅,“只怪我愚钝不会走路。眼神又阴暗,见着你这样又忠心又善解自家小姐心意的奶嬷嬷。居然没有绕开三丈远,我真的错了。” 盈盈一笑,认认真真说道,“我不该看见你把脚伸出来勾我的脚腕装作没看见,我应该顺着你的脚扑倒在楼梯上,我应该摔成你这个样子来成全你的一片忠心,我不该和你家小姐龃龉而忘了给你请大夫。陶嬷嬷,凤仪公主说我伤了你,既如此,我沈五以万分的真诚向你认错,你是孔家嫡小姐亲近的人,见得多,识得广,心地良善,不会与我这没见识的庶女一般见识的。” 招手叫过小厮,“小哥,拜托你帮这位忠心耿耿的陶嬷嬷请个大夫,小哥请记着,千万别请那种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多骗几个银子的大夫,我很穷的,经不起讹。” 大堂里笑声轰然而起,镇北侯府小姐这错认得可真诡异,将京兆尹府小姐扔过来的话,一句句还了回去,瞎子能听,聋子能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此时再看孔家四小姐,杏眼满含悲愤,泪珠挂在长睫毛上,突然觉得好生无趣,噶,一个个额冒虚汗地想,我的眼神也阴暗了,居然不会怜香惜玉了! 孔淑宁感到一阵阵深重的窒息,仿佛游鱼离开水面,嘴巴张着,大口大口地呼吸,脸上血色退尽,双眼深处流溢出一抹懊恼和愤恨。 沈雪淡淡一笑:“孔四小姐,公主已经去了雅间,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孔淑宁深深地看了沈雪一眼,哽咽道:“表姐,如果没有什么指教的话,表妹先走一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那纤细的背影看起来很有几分柔弱,看热闹的一些男子又不觉生出不忍。 钻地弹冒了出来,拍了拍手,笑嘻嘻道:“要不是这对上赶着找死的主仆,还真见不着侯府的小姐能这样大发神威,在美丽动人尊贵无比的公主面前也能山崩不变颜色,不愧是长安城第一个拒绝嫁进信王府的女子,奇女子也!” 上赶着找死的?奇女子?众食客都是一怔,一齐看向沈雪,但见她剑眉入鬓,狭长的凤眸威仪隐隐,缓缓行走在人群之中,如走幽径深谷,步履平稳,气质高华,即是素衣素颜,英华内敛,却已胜过莺莺燕燕无数!再看向孔淑宁的目光中,那丝原本就不多的怜惜立刻消失。 大家笑意盈盈,推杯换盏起来,孔淑宁有意无意酝酿出来的小白花气氛一扫而光,人们开始议论风华绝代的信王府世子到底能不能如愿,谁家哥儿能摘了这带刺的玫瑰花。 二楼的雅间,酒菜流水一般送上来,通过嬷嬷检验后再奉到简凤仪的面前。简凤仪、乔曼玉等人一番推让,优雅地举箸落勺。 沈雪站在一边,低眉敛目,鼻端飘着酒菜的香味,不由得腹诽不已,只怪刚才吃得太撑,魏三送来的一道道菜肴比招牌菜还精品,此刻连口汤都喝不下,不然在这儿蹭吃蹭喝,既混个肚儿圆,又为聚春和多赚点银子。 简凤仪余光扫过沈雪,这就是不肯嫁给堂哥简少华的庶女?这样的无波无澜,仿佛刚才在楼下,乔曼玉的嘲笑,孔淑宁的诘问,对她来说,都是耳畔妄语,完全不能乱了她的心志。 沈雪迎上简凤仪轻蔑的眼眸,斯斯文文道:“公主可有话要与臣女说?如果无事,臣女就先告退,碍了公主的眼,是臣女的不是。”向简凤仪行了一个常礼,缓步后退。 简凤仪十分不奈,看了看孔淑宁,又看了看郑秀雅,眉尖一挑,问道:“沈五,本宫听说你已经订了亲,可有此事?” 沈雪面色微凝,未予回答。 简凤仪哼了一声:“本宫命令你两天之内与叶都督之嫡子解除婚约!” ——————————。 097 笑里藏刀 ——————————。 沈雪微微一笑:“公主久在深宫,竟也知道沈五自幼订下的亲事,连沈五自己都是刚知,得公主如此看重,沈五不胜荣幸。”略略一躬,“公主没有别的事,沈五告退。”暗骂郑叔俊果然是个大嘴巴,瞟一眼停箸不食的郑秀雅,郑家兄妹什么意思? 依郑叔俊和叶超生各自的身份来说,只有叶超生央着郑叔俊的份,可瞅着郑叔俊那谄媚的样子,俨然以叶超生的跟班为荣,不太可能撺掇自家妹妹刁难叶超生的婚事,当是郑秀雅因为某种原因将这件尚不为人知的事说了出来。可是,她与叶超生这桩娃娃亲,碍着郑秀雅什么事,居然引得简凤仪出面逼压?[email protected] 沈雪眼波闪动,不觉浮上一丝讥讽,想来是在桃花山庄,郑秀雅和孔淑宁都看上了叶超生,郑秀雅又从郑叔俊那里得知叶超生订有婚约,便挑唆身为公主伴读的孔淑宁抬出简凤仪,逼自己给她们腾地儿。沈雪抿了抿唇,讥意更浓,待得自己让了位,郑秀雅和孔淑宁又当如何呢,叶超生正妻的位子只有一个,两女争夫,各种手段一起上,还是直接掐死对方? 都是花狐狸惹的祸!沈雪垂下眼眸,很想踢叶超生两脚,一个男人长成祸国殃民的样子,还四处招摇满地留情,惹得如花似玉的小萝莉一个个眼冒红心非他不嫁,这是要气死别个男人的节奏? 简凤仪呛了一下,哼道:“你可以退下,但是本宫的话,别忘了!” 沈雪不动不怒:“公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五一介庶女,亲父嫡母在堂,礼仪宗法在上,沈五作不得自己婚事的主。” 简凤仪抬了抬下巴:“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你作不得自己婚事的主,本宫为你作主,叶公子不过是个白身,你两天之内还了他自由身,本宫保你另一份荣华富贵。” 沈雪淡淡问道:“不知公主所说的另一份荣华富贵。着落在哪家?” 简凤仪顿了顿,看一眼乔曼玉,扬声道:“自然是信王府。华哥哥龙章凤姿,你跟了他,享不尽的福。” 沈雪压住内心的怒火,平静地问:“不知公主保沈五一个什么身份跟了华世子?” 简凤仪又看一眼乔曼玉,哼了一声:“你一个庶女。又被华哥哥看过身子,还想有什么身份,本宫保你一个贵妾还不够吗?” 沈雪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公主,华世子在灵雀桥救沈五一命,在场的。有沈家的人,还有去智王府参加恒世子婚宴的其他世家,这看过身子的说法。不知公主从何处听来!公主是皇家的人,当知君无戏言!君,亦无妄言!长安人都知道,华世子许了镇北侯府五小姐侧妃之位,贵妾。沈五不知公主竟也作得信王府的主!” 简凤仪没想到以公主之尊竟会受到质疑,不由得又惊又怒。不是说这个庶女是个懦货吗,不是说镇北侯府人人厌弃她吗,不是说侯府里的奴仆都可以踩她一脚吗,她怎么敢藐视皇家尊严! 沈雪转过脸,定定地望着乔曼玉:“世子妃,沈五听说,当年华世子娶世子妃的时候,完全比照皇家仪制,聘礼十六抬红箱。信王妃说,世子妃三年无出也专宠,想来是深得华世子真心。现在,华世子悲天悯人,怕沈五嫁不出去,送来十六抬红箱,世子妃,你真的能够左右华世子的所求,改侧妃为贵妾?” 乔曼玉绞着绣帕,她若是能左右简少华,就不会有十六抬红箱抬往镇北侯府。嫁入信王府三年,膝下无子无女,这世子妃的位子坐得并不稳当。简少华图谋勇不可挡的沈凯川时日已久,一直在等沈凯川的长女及笄,乔曼玉一颗心酸得能酿出醋来,怎么甘心沈五高调嫁进信王府,占她丈夫的家,分她丈夫的宠,享她丈夫的权,养她丈夫的娃! 贵妾则不一样,贵妾再贵也是妾,妾通买卖,妾就是个男人身下的玩意儿。镇北侯府百年世家,武将勋贵,不可能送女作妾。但若是那女自甘为妾,镇北侯府便无话可说。因此,乔曼玉一面挑唆乔妙玉和沈五打嘴炮,败坏她们两个的名声,一面想借凤仪公主之威,逼沈五低头自承作妾,如此,既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又没坏了简少华所谋。 沈雪淡淡道:“想来今日不曾在聚春和偶遇,他日沈五也会收到公主的帖子,公主是一定要管沈五的私事了。沈五解除了与叶公子的婚约,便能成全郑二小姐对叶公子一见钟情,成全孔四小姐对叶公子一往情深,沈五到信王府做华世子的小妾,便能成全华世子左拥右抱的心意,成全世子妃在信王府继续一呼百喏。这就是公主给沈五画下的圆圈,由不得沈五不从。” 雅间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想到沈五会把这样隐晦的事掰开了揉碎了放到明面上说,那平淡的语气似是在说,桌上的酒菜不错。 郑秀雅涨红了脸。孔淑宁脸涨得通红。赵秀莲愕然地看着郑秀雅和孔淑宁,嘴边挂着一根笋丝。 卫巧眉低着头,眼里有一层泪。她不敢想今天的事被沈世榆知道以后,沈世榆会不会上门退亲,一个任由外人欺侮自家妹妹的女子,谁都不会喜爱吧。可是,一个是凤仪公主,一个是信王府世子妃,岂是她能开罪的!十分后悔自己嘴馋,一听赵青莲说聚春和,满脑子只剩下吃的。偷偷瞅一眼赵青莲,见赵青莲脸色发白,也正坐立不安,心里更乱了。 乔曼玉目光急剧收缩,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左拥右抱,这样的话是一个没有及笄的女子可以说的吗?竟是这样没有教养、不知廉耻、肆无忌惮! 有一种人,自己做尽了腌臜的事,从不觉得自己腌臜,只将自己看作天上高贵的流云,而别人说一说便觉得污了耳朵。将那些人看作污水道里又臭又脏的淤泥。乔曼玉算得个中翘楚,贿赂王府各要处的仆佣,给爬床的丫环灌药,算计自己的胞妹,磨泡娘家的财物,使送进府的美姬死于意外,种种宅门阴私,做得不要太顺手。 简凤仪目光一闪。宫中的女人,哪一个说话不拐上十七八个弯,直性子早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沈五这样直来直去。岂是表姐的对手,想得华哥哥的宠爱,也得问问乔家的人。看看她承不承得起。 可笑简凤仪没有姐妹,将乔曼玉这个姿容明艳、温声细语的表姐看作亲亲的姐姐,处处帮乔曼玉撑腰,哪里知道乔曼玉正随着她爱重的华哥哥一起谋她爹爹的江山呢。 简凤仪的礼仪学得极好,端然坐着。不急不徐道:“沈五,你想一想你自己的身份,本宫肯为你谋算,那是给你天大的脸面,你到了信王府,好好跟着世子妃学学规矩。领会皇族的威仪,本宫不会亏待你。” “原来简家的人,都喜欢自说自话。”沈雪笑了笑。看着乔曼玉,“世子妃,你确定要沈五嫁入信王府,给世子做妾,在你面前伏低做小?” 乔曼玉正色道:“公主金口玉言。你得谨记公主恩典!得公主青睐,是你修都修不来的福分!” 沈雪嘿嘿笑了两声。悠悠道:“世子妃,你确信沈五嫁入信王府以后,会给世子做妾,会在你面前伏低做小?” 乔曼玉心中一沉,面上不显:“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是世子的侍妾,自当谨守本分。” 沈雪身形翩动,越过乔曼玉身后的丫环婆子,右手拿起桌上的酒盅凑到乔曼玉的嘴边,左手揪住乔曼玉后脑的头发向后一拉,使乔曼玉一张脸朝着天,将一盅酒全部灌进她的嘴里。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起身后退。宫娥惨白了脸上前围住简凤仪,几乎要喊“刺客”。乔曼玉被酒呛得直咳嗽。 简凤仪伸手指着沈雪,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说一字。世家女子,温文尔雅,怎么能动手呢,太粗鲁了! 沈雪拿了桌上的丝帕擦去手上的酒渍,看着弯腰咳嗽的乔曼玉,笑眯眯道:“我祖父说,百年沈家没有做妾的女儿!乔曼玉,我沈五若是嫁进信王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灌下一大碗鸩毒,就像刚才灌你一盅酒一样,你不想喝也得喝下去,你越挣扎,受的苦越多,你反抗得了吗?你死得不能再死了,简少华又能奈我何!你既已死,简少华会为了一个死得透透的你,得罪我身后的镇北侯府吗,有镇北侯府全心相助,简少华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呢?乔家,会为了一个死得透透的你,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利益吗,乔家,并不只有你一个嫡女!” 乔曼玉盯着沈雪,这不是人,是冰原上的熊,丝毫不隐藏它的巨掌,是浑河里的鳄鱼,时刻露着它的尖牙,你敢攻击它,它马上让你血肉模糊!那一句句带着最温婉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她一句也反驳不了,仿佛铁锤一下一下锤着她的心脏。乔曼玉大口喘着气,再不复世子妃的雍容华贵,一张精致妆容的脸惨白如纸,剪水双瞳蕴满了浓浓的惊惧、愤恨、怀疑和不可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绝望的漆黑。 沈雪转向简凤仪,眯眯笑着:“公主,你是今上唯一的公主,是南楚最尊贵的女子,锦衣玉食,宝马雕车,安享天下富贵,何苦学那贱籍保媒拉纤,若是帝后知道,禁足是小事,若是北晋人探了去,公主颜面何存呢。” 默默地念了一句,慕容迟,既然你同意和亲,既然简凤仪心悦于你,那我只好借你来挡简凤仪这尊大佛了,简凤仪是皇家公主,我得罪不起。至于乔曼玉,不说她把简凤仪当呆枪使,是逆了皇帝的龙鳞,导演一出既想吃肉还想喝汤的戏定是背着简少华的,皇帝不会喜欢信王府做大,也不会喜欢镇北侯府做大,更不会喜欢两府联手。得罪乔曼玉,白得罪,干嘛不得罪,也算帮乔妙玉那个蠢货出口恶气。 简凤仪扶着宫娥的手,稳住受了惊吓的身体。目光冷冽地扫过雅间里的人:“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一个字!” 沈雪彬彬有礼:“公主没有别的事,臣女告退。” 卫巧眉松了口气,沈五没吃亏就好,沈世榆即使心里不痛快,也不至于决绝。 简凤仪也恢复了她的高贵冷艳:“如果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到本宫的耳朵里,镇北侯府也保不了你!” 沈雪眯着眼轻笑道:“臣女不过给公主请了个安,公主温良恭让,能有什么不好的话呢。公主金安,臣女祝公主心想事成。”福个常礼。转身往门外走去。 “沈五,你一个卑贱的庶女,也有脸面巴着叶家公子不放。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凭你也配!你就不怕自己辱没了人家,害人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孔淑宁见沈雪不接退婚的话茬儿,又让乔曼玉吃了憋丢了脸,心中不愤。再也忍不住,出言讥讽。 沈雪叹了口气,回过身来,笑眯眯道:“孔四,你是孔家的四小姐,上面有三个庶姐。你那高贵的爹怎么就肯让这卑贱的庶女生出来呢,还一连生了三个?至于叶公子,人家叶公子的爹娘愿意给他们的嫡子订下我这个庶女。我这个庶女也没办法,人家叶公子若是觉得他这个嫡出娶了我这个庶出会抬不起头来,那就请他去问问他的爹娘,他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好了。” 顿了顿,笑容可掬。“灵雀桥我欠华世子一条命,人家叶公子为了一命还一命。与华世子签下生死契约,生生挨了华世子当胸三拳,现在轮到我欠人家叶公子一条命,欠钱还钱,欠命还命,我不想以身相许都不成。颜夫子没教过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笑容愈盛,“要不这样吧,孔四,你做个局,让人家叶公子欠我一条命,这样我与他便是两不相欠,然后,你再做个局,让你欠人家叶公子一条命,方便你以身相许。” 卫巧眉听着沈雪套用孔淑宁的“人家”,左一句右一句“人家叶公子”,忍俊不禁,扑哧笑了。 孔淑宁一张小脸乍红乍白,嘴唇紧咬,双眼泪水盈盈,眼底满满都是嫉妒、憎恶、愤恨。 沈雪一偏头,凑近孔淑宁,抿唇轻笑:“孔四,要是你想不出怎么做局,我帮你如何,你认不认的,我都是你的表姐不是?” 赵青莲和赵秀莲一起低下头。眼前这个沈五,温和的笑容下藏着锋利的尖刀,决不是她们在镇北侯府见过的那个长发覆额、满脸脂粉、衣衫臃肿、被奴仆挤兑也不吭一声的沈五。姑母是沈家的当家主母,曾经对赵家人说过,沈五是沈家父子兄弟的禁忌,不要看她好欺就去欺。赵家姐妹相视,敢给信王府世子妃灌酒,敢恐吓当朝公主,对怀有敌意的人冷嘲热讽,是个好欺的吗?孔淑宁,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希望姑母看在简凤仪和乔曼玉不好惹的份上,不要计较她们袖手旁观。 “沈五!”孔淑宁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泪已然流了下来,强忍着放声痛哭的欲.望,对僵冷着脸的简凤仪道,“公主,淑宁失仪,告退!” 话里带着哭腔,简凤仪有些心软,朝夕相处的伙伴,君臣意,姐妹情,一时是撇不清的,不由得开口道,“沈五,淑宁说得没错,你一个庶女,嫁给嫡子为妻,总是不合适的。” 沈雪淡淡道:“凤仪公主,旁人都可以这么说,唯独你,不能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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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莲最先反应过来,低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草民钻地弹,几位姐姐饶命!呜呜,草民家有老父稚子,老父卧病,稚子无母。草民没本事,连累老父稚子受苦,眼瞅着天冷。呜呜,草民不得已出来做点顺手的事,只求给老父稚子置两件寒衣,修一修快要倒塌的旧茅屋,草民也是头回做这没本钱的买卖。呜呜,撞在几位漂亮姐姐手里。只求几位姐姐饶过草民这一回,草民一定给几位姐姐修功德祠,草……”小个子一边哀告一边抹泪。 原来是个偷儿。简凤仪松了口气,看着小个子眼泪哗哗的,道:“南楚律,凡偷窃者,捉一次剁一根手指,本宫看你十指齐全,你真是头回出来做这种事?” 沈雪轻笑道:“这小子眼泪不值钱,公主莫被他骗过,他应该是慕容二皇子的人。” 钻地弹一呆,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沈雪,泪水似被截断,满脸惊异。 简凤仪心念一沉,意识到这小个子怕是奉了慕容迟的命令前来偷听壁角的,却不知道被这厮听去了多少,有些话,万千不能传到慕容迟那里去的。 沈雪唇角一勾,笑道:“你叫钻地弹,一上来就报名号,你很满意这个名字吧,你这个名字,是慕容二皇子给你取的吧。”钻地弹,不是慕容迟取的名,那才叫个怪。 钻地弹嘴巴张成圆形,吃惊之极地瞪着沈雪,默默嘀咕一句,难道我的脸上真写着“我是二殿下的人”这几个字?沈五小姐这眼光也太毒了吧。 简凤仪隐下心头杀机,问道:“你在门外有多久了,都听到些什么?” 钻地弹瞟一眼雅间里的人,哭丧着脸道:“这里人来人往的,草民刚刚蹲到门口就被发现了,草民什么也没听到,几位姐姐饶了草民吧,草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沈雪从袖中取中匕首,在手上转了转,弯下腰,微微笑道:“钻地弹,你说我这把短刀,是不是真的?” 钻地弹两个黑眼球对到了一起,看着在鼻子前晃来晃去的匕首,刀柄上嵌着莲花形翠玉,看似一个精巧的玩具,却实实在在是一把真刀,腿一软,瘫到地上:“真,真,真刀,是真刀。” 沈雪笑了:“那你说,是这刀快,还是你脖子上的血管结实? 钻地弹汗如雨下,颤声道:“姐姐饶命!” 沈雪匕首一收,盈盈笑道:“那你告诉公主,你听到什么了。” 乔曼玉不由自主捂住脖子,暗想,如果刚才不是一盅酒,而是这把刀,她的命已经被牛头马面勾走了吧,她忽然安下心来,沈五是真的不肯进到信王府,那她再狠厉又与自己何干。乔曼玉握握拳,南楚之大,简少华所谋也不是非得要镇北侯府相帮吧,即使简少华一事无成,他也是她这辈子的身边人,她的倚仗。 钻地弹擦了擦汗,看看沈雪,看看乔曼玉,又看看简凤仪,低声道:“草民听公主说,庶女嫁给嫡子总是不合适的。” 简凤仪恢复了几分红润的脸色又变得煞白。 郑秀雅和孔淑宁狠狠瞪着沈雪,哪个不要命地敢说公主也分嫡庶?简凤仪本是她们的坚实后盾,是她们扎死沈雪的一杆枪,却因这一句话,反过来扎死她们的念头说不定都有了,沈五可真握得一手挑拨离间的好功夫! 沈雪挑了挑刀尖,淡淡道:“钻地弹。你说你家有老父稚子,老父卧病,稚子无母,你想给他们置两件寒衣,我没记错吧。” 钻地弹转了转眼珠,拼命点头。 简凤仪双眼一亮,命令身后的宫娥摘了随身的金玉饰物,用兜子兜了,交给钻地弹:“本宫怜你是个孝子,且将这些首饰兑换了。给你老父稚子请医延药。” 钻地弹手脚哆嗦,颤着声音道:“公,公主。这宫里的东西,听说都是有定制的,不好兑换啊。” 简凤仪眼里掠过一丝鄙薄,十足见钱眼开的小人,却又暗暗庆幸遇到了小人。若是个油盐不浸的,被慕容迟探了消息,再往深了想,这和亲真怕和不成了。北晋的晋阳,可不是蛮荒之地,有天下第一城的美誉。繁盛还在长安之上。 宫娥很自觉地拿出银票,目光在那些首饰上流连,攒点好东西不容易。给了银票,能拿回首饰了吧,可看着简凤仪脸上的戾气、眼底的厉色,又默默地把这个念头掐灭。因为身外之物得罪主子,那就再也得不到任何好东西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伴君如伴虎。公主比君还不如。 沈雪直起了腰身,向简凤仪行了礼:“公主,臣女告退。”往门口走,蓦地回过头来厉声喝道:“你只听到了最后的话吗,这样无能,慕容二皇子怎么可能派你过来?” 钻地弹失声喊道:“草民,草民听说,让沈五小姐解除婚约!” 简凤仪跌进椅子里,这小个子偷听了全部的说话!若不是沈五这一声突然厉喝,真被他骗过,以为他刚刚躲在门外只听了个尾巴。 沈雪是镇北侯的孙女,叶超生是北部边关前军都督叶成焕的儿子,他们的婚约是父母之命,而今叶超生父母双亡,为礼,为信,为义,双方都不能反悔,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开口命令解除这桩婚约,无端干涉重臣内宅家事,那是昏君才会干的事。 慕容迟身为帝后之子,必定深知这个禁忌! 此时此刻,简凤仪才发觉自己蠢得不能再蠢,即便沈雪是个软弱的,顶不住自己的威压,可这退亲不是她一个庶女说了算的,必须由镇北侯府出面,镇北侯府将这事闹到皇帝那儿,自己受罚不说,还会连累母亲失宠。 想到这儿,看向郑秀雅和孔淑宁的目光更加阴狠,连带着对乔曼玉也失望起来,自己亲亲的表姐,不但不提醒自己,还顺势让自己逼沈雪作妾,一个个的都在借自己为她们谋事!简凤仪急促地喘息起来,如果自己没有公主的光环,她们这些人,不说把自己放在心上,怕是眼里也没有的吧。 沈雪踢了钻地弹一脚:“全,都,听,到,了,呵呵,身法不错,没堕了你家二皇子的名头,钻地弹,你准备怎么跟你家主子说呢,”转目注视简凤仪,“公主,不知臣女听错没有,这小子方才说他家茅屋又破又旧四面漏风来着,说过吗?” 简凤仪下意识地点点头。 赵青莲干脆利落地取出银票,除下钗环镯珮。这个叫钻地弹的小个子走出这个门,巴拉巴拉,高门嫡女看上镇北侯府庶女的未婚夫,凤仪公主和信王府世子妃伙同四位高门嫡女威逼镇北侯府庶女退婚,流言一起,没有人会去关注赵青莲、赵秀莲和卫巧眉与这件事无关,她们的名声将跌进泥土,由人踩在脚底,这辈子就完了。 杀人灭口的事,她们做不出来,只能买钻地弹一个什么都不说,只要买得他什么都不说,多少银两都值得。 赵秀莲和卫巧眉不如赵青莲往狠了想,只是觉得赵青莲这么做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道理,也跟着拿银子,除饰物。 简凤仪的脸色稍稍好转,心想这三个人还是可以相处的,孔淑宁的伴读算是做到头了,郑秀雅原本就是借着孔淑宁的关系,往后更不来往。 乔曼玉心思灵透,紧跟着仿效赵青莲,却又将钻地弹的样貌牢记在心,这个人,绝对留不得。 郑秀雅和孔淑宁不想跟着做也不成了。 钻地弹看着装了大半兜子的银子首饰,又惊又喜,哈哈,偷听壁角竟是可以发大财的,看来要把这件技巧活儿发扬光大,赚取更多的小钱钱。 沈雪拿匕首在钻地弹的脖子上画了一圈,冰冷的刀锋抵上了他的咽喉,笑眯眯道:“大嘴巴的人,一般都活不长,现在,知道怎么向你的主子禀报了吗?” “知,知道……”钻地弹回答的声音中,含着上下牙齿的叩叩声。 赵青莲心头肃穆,沈五不笑的时候,清冷,顺和,不争不抢,似乎踢她一脚,她会还你一声对不起,可一露出这样的笑容,似狡诈的狐,似凶狠的狼,只令人胆战心惊!她本能地觉得,姑母说得对极了,不能看她好欺就欺她,什么叫表里不一,说的就是沈五啊。 简凤仪舒了口气,在宫娥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沈雪恭恭敬敬福礼:“公主脸色不大好,还是回宫去吧,微服在外,人多嘴杂,于公主清誉不利。” 简凤仪点点头:“好,这儿就交给你。本宫会记着你的好。”带着宫娥走了。 乔曼玉见简凤仪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由得心惊,急忙紧追而去。郑秀雅和孔淑宁看着沈雪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更不敢留。赵青莲、赵秀莲和卫巧眉向沈雪行了礼,也匆匆离去。 沈雪使刀尖托住钻地弹的下巴,挑了挑眉:“四方驿馆下的地道,是你挖的吧?” 钻地弹惊骇地瞪大了眼,看沈雪如看恶魔,牙齿叩叩相击,豆大的汗水一滴又一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沈雪拎起那个兜子,笑眯了眼:“真不少钱呢。” 钻地弹哆嗦着说:“沈,沈五小姐,都,都给你,都给五小姐,小,小人……” 沈雪呵呵一笑:“我爹说,我看见银子,两眼直冒绿光,算你知趣。见着你主子,知道怎么说吗?” 钻地弹振作了一下,道:“小,小人听沈五小姐的吩咐。” “只跟你主子一人实话实说便可,传给别人知道,你就试试,是你会躲,还是我会找。”沈雪淡淡道,“钻地弹,你家主子待你不错嘛,送个名字给你。你在凤仪公主面前称草民,到了我这里却称小人,为何?” 钻地弹呆了呆,刚要开口,猛听得外面“呯”的一声巨响,震得两耳发麻! ——————————。 099 劫色 ——————————。 沈雪急忙推开窗户,伸长脖子往外看。 离聚春和大约七八十米远,一辆高大奢华的马车轮毂断裂倾倒在路边,撞翻了三四家货摊。摊主又急又惊,扯住驾车的方脸车伕理论,紧随车后的两名护卫挥起马鞭劈头盖脑抽过去,惨叫迭起,摊主捂着鞭伤往后退,却又被散落在地的货物绊倒,嚎哭顿起,咒骂不止。两名带刀护卫更加恼怒,骂骂咧咧抡鞭子猛抽。路过的人皆侧目怒视,有胆大的喝斥一两句,随着人越围越多,喝斥声也越来越响。soudu!org 两个粉衣少女扑到翻倒的马车旁,乔曼玉躬着身从破裂变形的车厢里慢慢钻了出来,她头发蓬乱,脸色灰白,目光呆滞,看起来摔得不轻,受惊不小。粉衣少女踮着脚尖扶住她。似乎是车体的钉子钩住了衣服,随着乔曼玉往外探身直起腰,只听得裂帛之声频起! 但见乔曼玉杏色的宫装随着一声“刺啦”绽破开来,露出里面的柠檬色丝质中衣,柠檬色的中裙随着一声“刺啦”撕去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裤,白色的内裤随着一声“刺啦”裂成布片状,两条修长的、圆润的、白晳的、光洁的大腿,在破布中忽隐忽现。 秋风飒飒起,破布飘飘,两条玉腿亮瞎了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的眼!一个个的,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屏住了呼吸,没察觉口水流到了衣襟上,留下一个一个深深浅浅的印痕! 乔曼玉吓得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粉衣少女嘤嘤哭了起来,爬进车厢找出备用的外衣给乔曼玉裹上。主子如此受辱,她们的命是保不住了,只希望不连累家人,能死得痛快一点。 简凤仪阴沉着脸先走一步,不知道乔曼玉的马车发生故障翻倒了,赵青莲跟在乔曼玉后面,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叹了口气,乔妙玉和简凤歌滚被窝在前,乔曼玉在大街上露体在后。乔家姐妹俩名节不保,真可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是踩着哪只老虎的尾巴了,被反咬得鲜血淋漓。 赵青莲抖了两抖,安全第一,清白至上,万不可与镇北侯府的五小姐作对! 赵青莲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将自己的马车让给失了魂的乔曼玉,与赵秀莲挤到一个车上。 信王府的方脸车伕接过定国公府马车的缰绳,跳上驾座,一甩马鞭,吆喝一声,忽地鼻腔里痒痒。不由得揉揉鼻子,打了个大喷嚏。身后的人群中有嬉笑声传来,“醉仙楼新来的舞姬。扭扭舞跳得好极了”,“醉仙楼有个歌姬为城西的豪客唱了一曲蹦蹦戏”,“醉仙楼的头牌艳姬两个时辰要一百两银子”,……,方脸车伕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左看右看,只看见路人交头接耳。诡笑不止,挥起马鞭抽了马屁股一鞭,马车辘辘,信王府的带刀护卫揉揉发痒的鼻子,也打了个喷嚏,跟着启动的马车小跑起来。 马车里的乔曼玉用丝帕捂着嘴,忽而想长吁,忽儿想大笑,忽儿想痛哭,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但觉得自己的灵魂爆破了身躯飞向冥冥的太空,又恨不得身体霎时间化作尘埃,随风飘散,这心情是羞惭,是悲痛,还是愤恨,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不知道回到信王府之后,如何向简少华解释,禁足不算什么,但愿简少华看在三年夫妻情份上,不至厌弃了她。 两个粉衣丫环面面相觑,安慰的话在舌尖滚动,想说又不敢说,只怕说了引得乔曼玉更加羞恼。 马车驶不多久停了下来。粉衣丫环诧异地撩开车帘往外一看,一座朱檐碧瓦、雕梁画栋的高楼赫然入目,楼匾上三个金煌煌的大字“醉仙楼”。粉衣丫环羞喝一声“怎么能在这儿停车”,方脸车伕嘿嘿冷笑一声,一把掀翻粉衣丫环,伸出粗壮的胳膊,将乔曼玉拖了出来。乔曼玉又惊又怒,颤声喝道“反了你,敢对本妃无礼”,大声喊护卫,两个护卫气喘吁吁奔过来,一人扯住乔曼玉的一条胳膊将她架了起来。 此时正是午后三刻,醉仙楼不在营业时间,大门紧闭,门口蹲着两个巨大的白石狮子。方脸车伕抬脚踹开朱红的大门,一脚踢开一个护卫,扛起乔曼玉径直往大厅里走。大厅里桌椅疏落有致,中央一个玲珑奇巧的四尺高台,四面垂纱,乃是美姬们琴箫歌舞的地方。方脸车伕扛着乔曼玉蹬蹬蹬迈上高台,将乔曼玉摔在高台的长毛红毯上。 两个护卫怒喝一声,抽刀向方脸车伕砍去。方脸车伕耸腰拧臂,一掌快似一掌,突破刀光向两个护卫拍去。护卫刀光霍霍,有如水银泻地,两人同进同退,此呼彼应,奈何方脸车伕技高不止一筹,连环掌拍得护卫口吐鲜血,摔倒在高台下。 两个粉衣丫环又哭又喊,腿都吓软了,瘫在地上挪不动一步。她们可清楚得很,这方脸车伕原是简少华的近前侍卫,自乔曼玉嫁入信王府后,为乔曼玉出行安全,简少华安排了来做乔曼玉的车伕,那身手不要太好,如带刀护卫那样的,十个八个也近不了他的身。 醉仙楼的大门被踢,周围一些刚刚吃饱喝足又闲得长毛的少年郎,三两围过来,这是谁啊,脸盘够大的,胆子够肥的,敢踢醉仙楼的场子,不知道醉仙楼的主子是谁啊。少年郎忽然抚额,他们也不知醉仙楼的主子是谁,好似某个王府,又好似某个公府,不管哪个府,总之后台硬极了,没人敢在这儿闹事。今天可真是新鲜了!有热闹瞧,不瞧白不瞧! 方脸车伕揪住往高台下跑的乔曼玉,一个耳光甩过去,骂道:“贱货,往日里你吆三喝四,动辄辱骂打罚,今天也让你尝尝被人踩在脚底的滋味!” 乔曼玉惊恐地望着平日里腆脸摇尾如狗一般无比驯服的方脸车伕,此时两眼暴红,额上青筋突起,吓得魂飞魄散,颤着声音问出一句愚蠢的话:“你要干什么?” 方脸车伕狞笑着,一巴掌狠狠扇在乔曼玉的脸上,乔曼玉一个踉跄倒在高台上,来不及反应,被方脸车伕揪着胸前的衣裳揪了起来,一双臂膀紧紧抱住了她,一片湿热的唇吻上被扇的脸颊。乔曼玉惊恐异常,本能地用力地推吻她的方脸车伕。方脸车伕又是一记耳光打来,打得极重,乔曼玉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不待她做任何动作,方脸车伕已将她搂入怀里,掐着她细嫩的胳膊,恶狠狠道:“贱货,挨打的滋味怎么样?” 乔曼玉被打得晕头转向,脑子里零乱成一团乱麻,浑身颤抖,四肢发冷,心脏不着底的向下沉,瞪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却什么也没看见。 光影陆离,她看到那个叫梨姬的傻女,简少华说是捡回来的。傻傻的梨姬特别爱笑,笑容灿若流云,笑声琳琅似山泉,围着简少华满脸的崇拜,完全把他当成临界的天神。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简少华上了梨姬的床,傻傻的梨姬笑了一夜,笑得越来越欢快,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四个护卫爬上了梨姬的床,特别爱笑的梨姬哭了,哭得昏天黑地。于是,信王府里再也听不到她傻傻的笑声。 方脸车伕紧紧搂着乔曼玉,舌尖在她肿涨的脸上滑过,喃喃道:“乔乔,你知道吗,我想你好久了,想着你就一宿一宿地睡不着,从你进信王府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你和世子的大婚,我就在窗外的树上,世子让我做你的暗卫,我真高兴,天天可以看见你,世子和你好,我躲在树上瞧着,那个地方涨得疼,我就想着,这辈子哪怕和你好一回,也不算白活,可是你,从来没正眼瞧我一次,你个贱货,世子的本钱一点也比不上我,那些姐姐哪个不说我本钱大,乔乔,今儿让你也长个大见识……” 乔曼玉被搂得喘不过气来,模模糊糊感觉到一只手沿着破碎内裤遮不住的大腿摸了上来,摸到了腰,在腰间狠掐了一把,来回揉了两揉,又往上摸,握住了圆峰。乔曼玉在过度的震惊和羞耻下,感到全身心都僵硬而麻木起来,除了眼睛越瞪越大,她吐不出一个字的音,做不出任何的反应,由着那唇齿在脸上又啃又咬,留下湿漉漉的粘液,由着那只手在胸前又抓又捏,将那团绵软挤成各种形状。 方脸车伕单臂一搂,将乔曼玉悬起,一个屈膝,伏下腰身,把乔曼玉放倒在长毛红毯上。 抱着臂围站在门外的少年郎们探着头往大厅里看,隔着薄纱看到高台上一男一女滚在一起,顿时暴出嘿嘿嗤笑,光天化日,乾坤朗朗,什么时候醉仙楼的客人这样猴急,什么时候醉仙楼的美姬这样放野,吁吁口哨声四起,啧啧嘻笑嘲弄此起彼伏。 ——————————。 ps: 不好意思,兔子不太会写有肉的文,推来重来写了好几遍,先发上半部分吧。 100 色之劫 ——————————。 乔曼玉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浮出乔妙玉的样子。乔妙玉出生的那年那月,父亲终于谋到了思谋已久的首辅阁老之位,入宫四年的姑母有了期盼已久的身孕,于是乔妙玉成为乔家的福星,三千宠爱集一身。乔阁老热爱权势但并不热衷于从龙之功,更无谋逆之心。乔曼玉嫁入信王府,简少华以皇后之尊许乔曼玉,以两个国公之爵许乔阁老嫡子,乔阁老渐渐动了心思,却也留了极大的回旋余地。简少华便对乔妙玉施放魅力,乔曼玉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邀请乔妙玉到信王府来,年少天真的乔妙玉一头栽进温柔乡。 乔妙玉成了家族的弃子,乔曼玉大大地松了口气,不必再担心乔妙玉抢了自己的尊荣,乔家势力将加快速度围聚到自己这里,她真心实意感激简凤歌。[email protected] 乔曼玉两眼瞪着醉仙楼大厅顶部的飞天彩绘,全身肌肉绷得僵直。她怎么也想不到,简少华给的她的车伕将她拉进了醉仙楼,当她是那些承欢男人身下吟哦的贱女子。她的双手被方脸车伕一只手按在头顶上,他的身体整个儿压在她的身上,令她呼吸艰难,她不得不张嘴吸气,竭力偏过头去避开那张臭不溜酸不拉的嘴巴。她知道,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所有的荣光都与她无关。 僵硬麻木突然被打破,她感到自己的双脚被抓住,鞋袜被扯掉,有热哄哄湿乎乎的东西在脚心舔吮,一阵阵奇痒随着那舔吮从脚底传至小腿、大腿、下腹,抵到心上,她不由得发出咯咯的笑声,泪水不断涌出眼眶。心底又羞又愤又急,女子裸足极是矜贵,只有夫君才得瞧见,今天却被旁人握在手中咬在嘴里,挣也挣不脱! 方脸车伕觉察了乔曼玉的异常,从她身上爬起来,回过头去,只见那两个护卫一人捧着乔曼玉的一只脚当作了美味佳肴。方脸车伕大怒,咆哮一声,一手抓一个。全力扔了出去。两个护卫撞上桌椅,余势不减,撞得大厅里桌倒椅翻。最后摔落青石地面,口吐鲜血,抽搐两下寂寂不动了。 醉仙楼是个白天安静夜晚热闹的地方,此刻正是午后,这儿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婆婆妈妈都在酣睡之中。有睡得浅的人听得外面时不时传来怪声。嘟嘟哝哝爬起来想看看怎么回事,待看到楼下大厅的情形,失声大喊“杀人啦”,一边喊,一边跑,惊醒了所有人。纷纷披上衣服走出房间。 老鸨穿着一身石榴红中衣,气哼哼地出了屋,扶着栏杆一瞅。再瞅瞅楼外的日头,不由得抚额,这是哪个小浪蹄子引了煞神来,把老娘的醉仙楼当成风月场所,还大打出手。毁我桌子,坏我椅子。那可都是银子!呃,错了,醉仙楼就是个风月场所,但是,它是个有节操、有风度、有尊严的风月场所!老鸨一声令下,喊来十多个年轻小伙儿,向高台冲过去。 方脸车伕身子一拧,腾空而起,照着扑来的人那横眉瞪目的脸一溜儿踢下去,夭矫竟似飞龙!直踢得一个个的捂脸哀嚎,不敢上前一步。老鸨唬一跳,真是个煞神啊,嘴里大喊“报官,快报官,有凶徒,有凶徒杀人”,大管事见势不好,向京兆府狂奔而去,门外瞧热闹的人呼啦散开,又不舍得不瞧热闹,远远地站着,高声起哄。 方脸车伕冷笑两声,抖身一纵,抓住跳下高台正要逃跑的乔曼玉,重重掐着她的腰,骂道:“贱货,好不识趣!”拖着乔曼玉回到高台上,一扯虚系在台柱上的丝绳,厚重的锦帘哗地落下,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两个小丫环回了的神智又被护卫的吐血而死吓跑了,此时见得人多才缓过劲儿来,扑到老鸨脚下,磕头如捣蒜,恳求老鸨派人骑马飞报信王府。老鸨吓得七魂丢了六魂半,三魄丢了两魄半,哆哆嗦嗦派出快马,一边去信王府,一边找自家主子,一边关上大门。 乔曼玉被方脸车伕扣住手腕,挣脱不得,哭道:“你放了我,我是世子妃,你既是世子的人,不得这样对我!” 方脸车伕将乔曼玉拉入怀里:“乔乔,我早想爱你一回,好好地,让你知道做女人的乐儿,你就别喊了,别人听来只会当你叫春一般。” 乔曼玉果真不敢再喊,紧咬着唇避开他凑过来的嘴脸。方脸车伕大力一扯刺啦一声便撕裂了乔曼玉的上衣,大手立时逮住那一对鸽子般可爱的曼妙圆丘。乔曼玉脸涨得通红,双掌向外去推方脸车伕。 方脸车伕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侧身闪过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向后一拉,乔曼玉被拉得头往后仰,痛极而咝咝吸着冷气。方脸车伕低头咬住了她红艳如花的唇,将个火烫的肉挤进她微张的嘴里搅动,贪婪地吮吸着她香甜的舌头。 乔曼玉只觉得嘴唇甜甜腥腥,一丝血线顺着唾液慢慢溢出嘴角,他拉着她头发的手力度越来越大,她的头火辣火辣地疼,她无法挣扎而不得不向后弯下身去,他的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撕碎了她的衣服,在她胸前狂野地揉搓,他的力道太大,疼得她伸手摸索着掰住他的胳膊想让他停下来,她竭力扭过脸去避开他的嘴,但这更刺激了方脸车伕的兴致。 方脸车伕的啃咬从乔曼玉的唇延伸到颈肩,迤逦不绝延伸到她含苞怒放的美丽山峰,深深浅浅的齿印布满山峰平地,他的牙齿咬住了她薄桃色的柔嫩圆珠,疼得她纤腰直向上挺起。方脸车伕把她的这种上挺看作她兴奋的迎合,手底下唇齿下的动作更加急速疯狂。 乔曼玉疼痛难忍而又体味奇妙异常,晕乎乎的眼前一片模糊,简少华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他的吻轻轻柔柔,如弱柳扶风,又似蜻蜓点水。乔曼玉双颊火热,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脚下站立不住被方脸车伕搂抱着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倒在了长毛红毯。 方脸车伕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她,随着她的跌倒压在了她的身上,他的两只手顺势占据了她的圆满,捏住她两个挺翘的圆珠来来回回拉扯揪拽,她雪白的肌肤在他的拧捏咬噬下变得红馥馥的。 乔曼玉躺在长毛红毯上,不再明澈的眼睛里流出晶亮的泪,她的圆丘随着他不休不止的拉扯揪拽而上下左右剧烈地晃荡,身子随之不停颠动。强烈的圆珠刺激既使她痛苦,又不可阻挡地撞开了她欲.望的门扉,她紧紧咬住嘴唇抗拒着渐渐弥漫身体的痛并兴奋的情.欲。一种简少华那和风细雨般的爱.抚所达不到的痛并兴奋,她在心里拼命地呼喊“阿华,救我”,又羞又恨的泪水疯狂地涌出双眼。 醉仙楼的老鸨纵然是是久经沙场,也不禁红了老脸。越听越心惊,那是信王府的世子妃啊,哪里来的狗杀才竟将人劫到醉仙楼来,真若成了那事儿,醉仙楼的后台再硬,也不够与信王府硬磕。在听了两个小丫环的求告后。大家都明白,这是妥妥地扇皇家的脸面,天子一怒。血流千里,信王一怒,醉仙楼灰飞烟灭,要想不死,只能扛一身重伤了。二管事召来楼里所有的男性。各持棍棒,呐喊着向高台冲过去。 方脸车伕把手伸到自己身下摸了一把。心花怒放,刚要脱去衣服,只听得帘子外一片喊杀声,狠狠啐了一口,撩开重重锦帘,仰头大喝一声,身子一窜,一拳打中就近那人的胸口,夺过长棍,上下飞舞,恍似怪蟒毒龙,每一棍都挟着劲风,呼呼轰轰的作响,使到疾时,但见高台四面俱是方脸车伕的身影,一根棍子化了数十百根,棍影如山,出手极其迅猛,挡住了想借机逃走的乔曼玉,更把一众人揍得在地上翻滚哀嚎。 方脸车伕冷冷喝道:“哪个再敢搅爷的好事,爷可就不客气了,直接砸碎了脑袋!”将棍一戳,青色地砖竟裂开四五纹!赤红的眼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扭头,钻进重帘,“啪”“啪”连扇乔曼玉两个耳光,将她狠狠掼在红毯上,立即俯身压上乔曼玉,不住地亲吻红肿的脸颊,口中喃喃有词,“乔乔,你得听话,乖乖的,我不会让你难受的。”脱去了自己的衣服,把个光光的屁股向前一挺,拉着乔曼玉的手:“乔乔,你看,我的本钱比世子的大,不骗你,你看,你看,真的是大本钱!” 乔曼玉被扇得两耳鸣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手里一团又粗又大火热火热的硬物,又惊又羞慌忙挣脱了手,战战兢兢哪里敢睁开眼睛去看一看。 方脸车伕低头望着乔曼玉娇羞的红脸蛋,心里高兴极了,回想着那些经验丰富的“姐姐”教他的招术,将她软绵绵、香艳艳的柔躯压在自己身下,她的两条腿紧张痉挛地紧紧拢在一起,他粗野地用膝盖分开,她拢得太紧竟没分得开,他迅即转过身子将屁股落在她柔软又结实的圆丘上,俯下腰身去,湿乎乎的舌头饿狗吃食似的在她洁白无瑕鲜嫩掐得出水来的大腿上啪啪舔来舔去,慢慢移到了她那片茂密的草丛。 乔曼玉也曾看过春.宫,却从不曾与简少华试过,端着名门闺秀、世子正妻的架子,她觉得只有那不上台面的女子才会做那样的事,哪里承受得住方脸车伕这样的猥.亵,呻.吟着抬起了圆圆光滑的屁股,紧紧拢在一起的双腿顿时被他狠狠分开,他一张脸竟凑到了她茂密草丛中的鲜花前。 眼泪汩汩而下,乔曼玉为自己泛滥的孽欲感到羞惭绝望。方脸车伕以他特有的狂暴鲁莽亲吻舔舐啮咬着怒放的鲜花。乔曼玉情不自禁喊出充满痛苦激情的哭声,她的头往后仰,双眼紧闭的脸孔变得更加娇艳,被他双手摁住的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随着他齿舌的不断用力,她的双腿忽儿收紧忽儿分开忽高忽低地摇晃着,粉嫩的浅栗色花瓣变成鲜艳的殷红,越来越灼热,一阵颤栗从花间传至脚趾,一股热流随着颤栗一波波涌出花蕊。在唇齿的大力动作下,她感到了一种简少华从未给过的痉挛的愉悦,在欲.望的海洋里完全迷失了自己。 方脸车伕扶着他那一坨黑黑粗大的大本钱昂首挺胸向乔曼玉花汁清亮的花芯逼近,乔曼玉甚至已经感受到来自他那大本钱的热力和硬度。 乔曼玉的心里又掠过恍惚的悲哀,只是再眨眼的时间她将被一个粗鄙的野男人彻底占有,而这个粗鄙的野男人竟是她的丈夫派给她的暗卫!这算是什么?她居然觉得身子轻快又兴奋,她悲凉地觉得自己就是路边的一只发情草狗,卑贱且丑陋。 ——————————。 ps: 没想到第100章居然是肉,推倒n遍,希望能过审核吧。 101 清白 ——————————。 “嘭!”醉仙楼的朱红大门被撞开,两列衙役提着棒子冲进来。须发皆白的京兆府府尹孔文景迈着稳健的步伐紧跟在衙役后面。 年近古稀的孔文景是当今朝堂上的一朵奇葩,有外号“孔阎王”,从诸侯南楚,到南楚帝国,从先帝,到争抢大位的各个皇子,到今上,孔文景在京兆府府尹的位置上一坐四十四年,好似屁股被强胶沾住了动不得半分。可从另一方面说,京兆府是各州府中权力最大也最施展不开的州府,长安城里勋贵豪强数不胜数,随便扔个砖头不定就砸一个六品官员四等子爵。孔文景稳坐至今,没有长袖善舞的独门手段是不可能的,今上登基二十年也没换人,数次告老都被驳回,可见在皇帝眼里,一时半刻还是无人能干得了这京兆府府尹的差事。www!c66c 老鸨一见孔文景,一边哭诉原事情经过,一边声声喊冤。 孔文景一进大厅,环视一圈便已明白,翻倒在地的嚎哭声有点儿假,可那伤筋断骨一点儿也不假,看着高台上飘动的锦帘,听着似痛似恼又似喜的长吟,孔文景的脸黑了下来,风月之地行风月之事,本无可厚非,可不该大白天跑到别人家地盘来宣yin,不该打死打伤这么多人,这凶徒真的很凶! 只一个眼神,捕头领着众衙役挥棒向高台冲过去,挺着长矛的捕头腾身而起,一个漂亮的凌空旋转,长矛卷落垂挂的锦帘,众人不觉顿住了。 高台上的年轻女子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仰面躺倒,华丽的衣裳遮着一小部分,露着一大部分。那起伏的、流畅的、优美的曲线,莹白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掐痕齿印,让这些血气方刚的衙役们愤怒之极,却又觉得诱魅之极,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 方脸车伕正在准备进门的关键时候,又被搅了好事,呼地直起身,怒叱一声,抖身夺过捕头向前探的长矛,倒转矛尖朝着捕头当胸扎来。捕头闪避不及,只听得“噗”一声,鲜血溅起。那矛竟将捕头扎了个穿心过!一压,一挑,方脸车伕将捕头挑在矛上,又将矛抡圆,连转数圈。大喝一声,向众人甩去!巨大的冲力撞倒了四五个衙役,血溅一地! 众衙役并没被捕头的惨死惊着,一双双眼睛都直直盯着方脸车伕精赤的身下,黑乎乎毛乎乎粘糊糊一大片中间,累累垂垂皱皱巴巴吊挂着又粗又长的一根黄瓜。随着他身体的摆动,黄瓜晃晃荡荡。众人不约而同又咽了咽唾沫,大。忒大,合着这家伙瘦骨嶙峋的,肉全长在这儿了! 孔文景见凶徒如此残狠,倒退数步,把手一挥。喊道:“上弓箭!” 众衙役齐声呼应,摘弓扣箭。弓开如满月!都在心里喊,不把这家伙弄死,自己那东西都掏不出来了! 老鸨大惊失色:“孔大人,射不得箭,射不得箭!”紧跑两步,凑到孔文景跟前,压低声音道,“那女子是信王府的世子妃!” 孔文景老寒腿一软,差点儿瘫到地上,声音发颤:“大娘子,这可不敢瞎说!这是要掉脑袋的!” 老鸨抹着泪苦笑:“祸从天降,哪个敢瞎说!那边两个小丫环便是信王府的,那摔死的两个带刀的也是信王府的,孔大人想办法救下世子妃,或许能免我们一死!” 孔文景哼了一声道:“大娘子这回可害死老朽了!你白活四十岁,不知信王府世子是太后最疼爱的孙子吗!世子妃被污,这是皇家的丑事,我们这些看到的人,谁都活不成!为今之计,趁着楼外的人还不知道世子妃的身份,赶紧杀了凶徒,杀了世子妃,杀了信王府的下人,先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再向信王府解释凶徒劫持世子妃,我等救援不力,致世子妃身亡,绝口不能提被污这两个字!你管好你的手下,我的手下由我管!” 心下惴惴不安,这大厅里的人太多,醉仙楼的,京兆府的,五六十个人,这嘴堵得住吗?谁又敢保证那些远远围观的人会猜不到七七八八? 老鸨连忙点头:“孔大人说得极是!” 孔文景顾不得许多,发声大喊:“上弓箭,放箭!” 两个小丫环吓得大哭大喊:“不能放箭,会射死世……” 孔文景拔出就近衙役的腰刀,左右连劈两刀,口中喊道:“放箭,放箭!” “孔大人!为什么要杀我信王府的人?”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虽是质问,却温和如水。 孔文景眼前一黑,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老臣见过华世子,老臣在府衙理事,接到报案,说醉仙楼有歹人行凶。时近重阳,衙门口要配合禁卫军做好国宴的护卫工作,事务繁忙得很,老臣只好亲自带人赶过来,不料那凶徒一矛挑了捕头,老臣担心伤者更多,这才下令放箭,射杀凶徒!” 简少华头戴青玉冠,穿着月白色如意暗纹织锦滚花袍,腰系同色同质宽边锦带,以白玉环作扣,垂挂两条月白丝绦,外披一件玄色丝绒斗篷,缓步走进来,于淡色的清雅贵介之气中,更有飘然尘世之上的宁静悠远。 乔曼玉突听得简少华的声音,胃里猛地一阵阵痉挛,立刻有翻江倒海的恶心冲击着她的神经,她翻身趴在高台边呕吐,却是一番面红耳赤的干呕。 简少华双瞳剧烈收缩,眯成一线的眼睛里,寒光四溢!一小厮快马送信,说信王府的人在醉仙楼遇事有险。他还在想,父母都在府中,只乔曼玉外出与凤仪公主及定国公府小姐一起前去聚春和聚宴,哪个吞了豹子胆的敢违抗命令到醉仙楼呢,他曾三令五申,阖府不得出入风月场所,就怕下属酒后吐真言,床上漏秘密。 血往上涌,握紧的拳又松开。简少华默运内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之后,鲜血如箭喷出,洒在月白色的衣袍上,红艳如梅,一缕血线沿着嘴角缓缓流下。简少华容色凝重,深深地呼吸,静静地驻立,凝视着乔曼玉,目不转睛。专注得似乎要将乔曼玉永远铭记。 这是情深意重的目光,压抑着痛苦、悲伤、怜惜、关切,这样的目光。令人瞧在眼里,痛在心上,本是一对璧人,却遭无情风雨摧折,直令人一颗心碎成千万片。每一片是碧血淋淋。 大堂里的人无不为之低首心伤。楼上的艳姬们更是一个个泪眼婆娑,哝哝道,若有人这样看我一眼,九死不悔! 孔文景绝望地闭了眼,接下来就等着信王府的雷霆大怒吧,这里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哈哈,阿华哥,正正的逮着你到醉仙楼来。哟,这是怎么回事?孔大人也有闲心逛醉仙楼?老爷子,年岁不饶人,你都快七十了,英雄不是这么逞的。”简少卿拎着个鸟笼子走进大厅。 孔文景爬起来给简少卿施了一礼:“老臣见过卿世子。卿世子误会老臣了。” 简少华转过脸看一眼简少卿,捂嘴咳了两下:“你怎么到这儿了?” 简少卿笑道:“媳妇说。铺子里来了几只会学话的新雀儿,我过来看看,挑了最灵的一只带回家,远远的看着像是阿华哥,就跟过来了。这一跟,跟进了醉仙楼,哥啊,嫂……”他顺着简少华的目光看向高台,极度的惊愕让他嘴唇上下翕张,一时发不出声。 简少华双眸瞬也不瞬地望着衣不蔽体的乔曼玉,咳了两声,解下身上的斗篷,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 简少卿惊叫道:“那,那,阿华哥,那不是你的贴身侍卫,嫂嫂的车伕,安二吗,他,……”信王府的暗卫以暗的谐音安为姓,暗卫的统领叫安一,安二是副统领。 简少卿扔掉手中鸟笼,纵身而起,似鹰隼冲天,凌空一个翻身,啪啪两掌直击方脸车伕的后背,落势如猛虎扑地。方脸车伕蹬蹬颠了五六步,身形不稳,再被简少卿一脚踢上后腰,再也站不住,扑通趴倒地上。简少卿再一脚,将方脸车伕踢得翻过来,歪过头吐了口血。 孔文景立刻挺直了老腰,嘿,原来是下人污主子,都是信王府的人,出这么大丑可怪不得外人了,信王府御下无能,凭皇帝也不能发落大厅里的人死罪。 老鸨怪叫一声:“什么,这凶徒是信王府的人?信王府怎么出了这样的凶徒!唉哟,我这受伤的人怎么办,毁坏的桌子椅子怎么办……”声音里透着绝处逢生的欢喜,银子是小事,人命关天啊。 简少卿踏着方脸车伕的胸口,收起了素日的温雅淡泊,冷冰冰道:“为什么犯上?” 方脸车伕擦了擦嘴角的血:“安二没有犯上,安二要是犯上,躺在地上的就不会是安二。” “是吗,”简少卿哼了一声,“为什么背叛阿华哥?” 安二抬头向乔曼玉看去,嘶声道:“安二没有背叛世子!乔乔过得不开心,世子不能让乔乔满足,安二只想好好爱一回乔乔,世子那东西比不得安二的!乔乔……” “该死!”简少卿突然脚下用力,安二闷哼一声,头一歪,脚一蹬,一命呜呼。 简少华已走上高台,轻轻地扶起泪流满面的乔曼玉,将她紧裹在玄色的斗篷里,覆下帽子遮住她指印清晰的脸孔,轻轻地将她抱起,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人们呆呆地望着简少华,在他们看来,简少华步履迟缓,背影清峻、消瘦、修长、挺拔如碧竹,却令人觉得坚强的悲壮、沉重的哀痛,不觉泫然泪下。 简少卿想起停在大门外的定国公府的马车,眉头一跳,快步走到简少华身边,低声道:“不要把定国公府扯进来,阿华哥,走后门吧。” 简少华轻咳数声,道:“醉仙楼里出事的是信王府的人,楼外却停着定国公府的马车,阿卿,你觉得定国公府撇得干净吗?安二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么。” 简少卿皱起眉头:“阿华哥是说定国公府暗里使的坏?为什么呢?” 简少华淡淡道:“我现在不知道,不过,会弄清楚的。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乔曼玉,缓缓来到定国公府的小马车前,将乔曼玉放进车厢。 乔曼玉泣不成声:“阿华,那个,阿华,没,没,没得逞的。” 简少华偏过头来,在她的耳边,低了嗓音柔声道:“乔曼玉,你真恶心!你看不到你的样子么?你觉得,最后的那个关口没有破,就可以说清白两个字吗,你这身子,还有哪一寸没被摸过?有多少双眼睛看到了你的凸起,你的凹陷?在你心里,你的清白只在那一个地方?可我瞧见了,鼓得很,也湿得很,你很享受吧,满足了?” 乔曼玉呆住,她从不知道一个人能用温情脉脉得滴出水的声音,说出这样恶狠、无耻、毒辣的话语。 ——————————。 ps: 求票票啊。 102 搂草打兔 ——————————。 聚春和顶楼东首的雅间里,沈雪站在窗前,身形修挺。 窗外,长空如洗,天高云淡,午后的秋风带着秋阳的浅暖、金秋的凉爽徐徐拂过,院子里落叶轻飘,入眼处梧桐犹碧,黄栌飘红。[email protected] 聚春和饭庄的门童魏三收起了他招财童子的笑容,不安地抬眼瞟了瞟缩在一旁的钻地弹,问道:“沈五小姐,这小子惹着你了?” 沈雪回过身来,坐到楠木椅上,一只细白如玉的手搁在楠木的桌面上,修长的指尖一叩一叩无规律地敲击,发出如金如玉的叮铃声:“我被凤仪公主叫去,他藏在门外偷听。雅间通道时有人往来,他能够那么长时间不被叫破,想来是在聚春和做小厮的。三爷,你是怎么收留的这小子?” 魏三一怔,道:“钻地弹原是四方驿馆未入流的副使,常有外客叫我们聚春和的单,算起来与钻地弹相识也有四五年了,他一直规规矩矩,从不贪墨一个铜钱,前天四方驿馆失火成了废墟,钻地弹一时没了去处,魏三就收了他在聚春和先做个杂役。”踢了钻地弹一脚,“你小子糊涂油蒙了心,为什么要偷听?” 沈雪停了手,看着钻地弹,微微笑道:“你藏得够深的,居然瞒过了三爷,你家主子眼光不错,很会用人。” 钻地弹马上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沈五小姐,小人不敢造次,小人谨听沈五小姐吩咐。”那神情十足一只倒霉的耗子遇上发威的猫。 魏三眨眨眼,一时没明白钻地弹缘何在自家主子面前这样温顺如一条忠犬。 沈雪又敲起桌子:“钻地弹是北晋二皇子的人,也就是说,他是北晋的细作。” 魏三有点儿抓狂,自家主子刚到聚春和来见他们兄弟六人。首遇钻地弹,从哪里看出他是北晋细作?瞧着钻地弹这会儿的模样,分明就是高高兴兴地把“细作”两个字写在脑门儿上。好诡异!看来钻地弹在长安潜伏的时日也是相当的长。魏三拎起钻地弹的衣领:“小子,说,当细作多长时间?” 钻地弹不敢挣扎:“五,五年。” 魏三倒吸口气:“五年,钻地弹,你埋得够久的!“ “北晋,南楚,西戎。东越,人们长着相似的面孔,穿着相类的衣服。说着相近的乡音,写着相同的文字,做起细作来十分容易。”沈雪淡淡道,“钻地弹,我把你送官。能得到京兆府的不少赏银,你做下的事,传到今上那儿,杀你全家都不为过。”利用职务之便,在驿馆地下私挖地道,使北晋议和使团成员安然脱身。皇帝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不把钻地弹剥皮点天灯才怪。 钻地弹哭丧着脸:“沈五小姐,那些首饰都是上品。能兑六七百两银子,还有那些银票,小人可是一点点都没沾,沈五小姐饶了小人吧。小人家有老父稚……” 沈雪冷冷道:“钻地弹,你家里真有老父稚子吗?” 钻地弹噎了噎。伸了伸脖子,垂下头。 沈雪嘴角微翘。轻笑道:“对极了,那些首饰和银票都在我的手里,可是,谁个不喜欢银子呢,我还能嫌银子咬手不成。我既看破你的身份,将你扭送官府,不过是我作为南楚人的本分,赏银也是我应得的,何况于今上来说,你的罪过太大了,你说,你该值多少两银子?” 钻地弹脸色发白,暗暗叫苦,二殿下,沈五小姐貌似与你不熟,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把你当敌手,我这梢盯得,竟然丢了潜藏五年的暗桩身份,二殿下,你为什么让弹弹做这不着调的事呢,还是往后用不着弹弹了? 沈雪嘴角更翘,歪歪头,道:“要不,我放过你?让你家主子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倒也不错。嗯嗯,弹弹,你现在就到你家主子那里去,把你听到的,一句一句告诉你家主子,不许多,也不许少。” 钻地弹瘦小的身板晃一晃,弹弹,沈五小姐怎么知道二殿下叫他弹弹?难不成二殿下和沈五小姐其实很熟?神思恍惚,脚下发虚,向聚春和的甲号客房飘去,一路飘,一路默泪千行,与沈五小姐打交道,少活十年。 魏三身子前倾:“小主子,真放过钻地弹?” 沈雪轻吁了口气:“我们也不是老实的南楚人,北晋与我们暂时不相干,没必要做对我们没好处的事,现买现卖最是简单,慕容迟欠我一个人情,一会儿就让他还我。” 冬果抱着个大包裹推门进来:“小姐,你要的衣服取来了,淡青色的,这会儿试试吗?” “先放里间去。”沈雪立起身,绕着桌子转了一圈,“魏三,关于乔曼玉,一件一件说,马车是怎么回事?” 魏三揉揉头:“小主子,这当是个意外。到聚春和来的宾客很多,从饭庄侧门有车马道直通我们的车马院,车马院时时有小厮跟进洒扫,有专供车伕马童之类的随从休憩用膳的凉棚,凉棚里视野开阔,随时留意得到各家车马,不至于发生偷马、毁车、窃财的事件。信王府马车的事故,是因为轮毂断裂和车速较快,造成的车架散破、车体开裂。如果是人为破坏轮毂,破坏得轻了,马车仍然能行驶很远的路程,破坏得重了,马车一起动就会散裂。所以,即使信王府的马车被人做下了手脚,也与我们聚春和无关,马车驶出车马院到大街上,这一段路,要么太长,要么太短。” “与聚春和无关就好,信王府不会不查的。”沈雪眯了眯眼,“车马院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呢?或是说发生了吸引大家视线的争吵、赌钱一类的事,从而让人忽视了场院里的动静?” 魏三:“留在车马院的多是各府下人,手头不算特别紧,赌个钱嚼个舌头是常有的事,而且凉棚里每天都有说书先生说书,所以我们自己安排了小厮在场院里巡视。” 沈雪目光沉沉:“你确定乔曼玉的马车不是在聚春和被人动了暗机?” 魏三点头:“小主子莫不是另有想法?” 沈雪挑挑眉:“也许吧,也许是某个高手呢。”若非意外。会是慕容迟做下的吗?他恶整了乔妙玉,会放过乔曼玉吗,依他有仇马上报等一天都不行的性子,破坏马车还真有可能是他的手笔,他在帮她出气?沈雪感到一种莫名的异样,慕容迟,究竟在图谋什么?以他的能力,早晚横扫楚、戎、越,一统天下,他图谋她什么呢? 魏三骇笑:“小主子多虑了。哪有这样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武功高手,怕是将军也没有这样的功力,小主子是不知道将军武功之高。称当世第一亦不算妄语。” “所以你们认定,只要有我爹在,早晚打回王城。”沈雪笑了笑,“一个人浑身是铁,又能捻几颗钉。血肉之躯抵不住钢铁枪炮。好,就当这是个意外,醉仙楼那儿的消息呢?” 魏三苦笑:“醉仙楼那儿送来的消息,着实有点儿出乎意料。小人借着信王府马车翻车的时候,给信王府的车伕和护卫喷了怂人烟……” 沈雪讶然道:“你说什么,怂。怂人烟?怂人烟是什么?” 魏三又有点儿小得意:“怂人烟是老十四捣出来的毒药,药效四个时辰,喷烟的暗器是老十二搞的。一喷一个准。老十四说,怂人烟无色无味,被喷的人只有鼻子痒痒的感觉,这鼻子痒痒可太寻常了,没人会注意打个喷嚏就是中了招。” 沈雪甚是好奇:“这烟有什么用?” 魏三:“这世上不管是谁。都有埋在心里想做不敢做的事,想说不敢说的话。酒壮怂人胆,意思就是喝了酒的人往往变得胆大,会做一些让人想不到的事。怂人烟的作用类似烈酒,吸了这种毒烟的人,会执拗地去做自己最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嘻嘻一笑道,“乔曼玉敢对小主子不敬,小主子又有意让她到醉仙楼一遭,小人便想着壮一壮那些怂人的胆。小人早就听说信王府有严令,禁止府里任何人到青楼寻欢,醉仙楼是长安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信王府的人碍于严令不敢进出,可心里未必不想,因此小人在喷烟之后,调几句话稍加逗引,那车伕必把马车驶到醉仙楼那儿去,只要乔曼玉在醉仙楼出现,名声自然扫地,小主子出了气,信王府丢了脸,一举两得。” “十四爷做得出这样有趣的药,真是奇了。”沈雪凉凉一笑,“中秋节那晚,乔曼玉设下陷阱逼我进醉仙楼,今儿个也该她到醉仙楼长长见识,这才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乔曼玉的马车坏了,定国公府赵三小姐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乔曼玉。”魏三忍不住笑,“小主子,有些事情来得一点儿不受控制,给乔曼玉驾车的车伕竟是信王府暗卫副统领安二。” “暗卫副统领当车伕!“沈雪呆了呆,呛了口气,“呃,可见简少华真的看重乔曼玉,三年盛宠,信王妃吃儿媳的味儿不是白吃的!倒叫人不明白简少华因何起了那么大的野心。” 魏三摸了摸脑袋,迟疑道:“那安二,那安二在醉仙楼,当着数十的人,把乔曼玉给欺负了。” 沈雪忽地转身,瞪大了眼瞅着魏三,暗道,乔曼玉被当众暴,这貌似玩得有点过头,成烂摊子了! 魏三:“长安的豪族,除了信王府,没有不曾到过醉仙楼的,小人只当信王府的人属意醉仙楼走一遭,实在想不到那安二将自家主子放在心上。”将醉仙楼报来的消息说了个详细,最后说,“孔老大人出了醉仙楼,直奔定国公府去了。” 沈雪望向窗外。阳光从树枝间漏下,地面上光影斑驳。 乔曼玉坐定国公府的马车到的醉仙楼,不知道的人们本已可能把脏水泼到定国公府小姐的头上,简少华也不知是不是被绿帽子压昏了头,竟带着乔曼玉坐定国公府的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醉仙楼,如此,将会有更多人认为出意外的是定国公府小姐,且与简少华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来接人的怎么会是简少华呢。 赵青莲的一时好意,将定国公府的所有小姐拖进了泥沼,定国公府不可能坐以待毙,必定会向信王府讨要说法,向外澄清事实,醉仙楼里受辱女子的身份便是想模糊也模糊不了,两府交好自此变成两府交恶。这是第一只兔子。 唇边浮上满满的讥诮,沈雪想起传遍全球的某门事件,死顶着绿油油的帽子装一往情深,碎碎念昨日种种昨日死,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生生把嘲笑变成感动,却在风头过后决绝地抛妻弃子,伪君子至此,便是岳不群也比之不及。乔曼玉自此必被幽禁在信王府里,生无好生,求死不能。 乔家蒙耻,定会查察整个事情经过,翻车也许会认作简少华侍妾所为,车伕出于简少华无能才对乔曼玉死也要爱一回。乔家不会找到确凿的证据,存疑,便足以让乔家对信王府不满。这是第二只兔子。 暗卫背叛,妻子被暴,自己被指成无能,简少华呀,掬尽长江水,难洗你今日羞!人们为简少华扼腕叹息,也会认为乔曼玉弄脏了他,更多的怕是会沉进对简少华是不是真无能的猜测中。久在云端,享受长安少女的仰慕、长安少年的羡嫉,一朝跌下,不踩白不踩,踩了也白踩。不利于简少华的泛滥流言,是第三只兔子。 事情来得一点儿不受控制,可不,她本意只是将乔曼玉逼进醉仙楼,损损名声,谁能料想搂了这一回草,打出三只兔子。简少华的谋逆之路,坑有点多。 沈雪叹了口气,乔曼玉很可怜,可怜之人总有可恨之处,不是她招惹在先,也不会有这般祸事在后。 魏三看着久久无语的沈雪,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小主子,我们的人跟着孔家四小姐,原意射两箭吓吓她,却看到她在离着孔家的拐弯路口被劫走了。” ——————————。 ps: 编辑大大想来不记得兔子了,怪兔子没吵着要推荐?各位肯订阅的亲,能在你们的读书群里帮兔子吼吼么? 103 愿嫁 ——————————。 沈雪一愣,蹙起了眉:“看清楚什么人干的了吗?”身子缓缓落进窗下的一张楠木椅里,肘臂搭在扶手上。 魏三擦擦额角的汗:“两个黑衣人,来如鬼魅,一个人瞬间戳倒孔家护卫,另一个人劫走孔四小姐,配合默契得好似行云流水,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我们去的两个人,惊得腿肚子抽筋,都说大白天见鬼了。”www*ttzw 黑衣人?沈雪眉蹙得更紧:“看到孔四被劫的人,多吗?” 魏三:“那是个岔路口,平时南来北往的人流车流不在少,好在赶着午后休息的时辰点儿,路人不多,可也不算少数,这个时候怕是已经传开孔四小姐被劫了。” 沈雪抿了抿唇,道:“三爷,既不是我们的人,你说,会是什么人呢?” 魏三皱眉,很努力地想着,然后说:“这个还真不好判断,官儿当到一定高度,两手不捞钱不沾血的怕是寻不出几个来。孔老头久在京兆府府尹的位置上,不会少得罪了长安城里的豪强,虽然有皇帝撑着腰,也难免被人记恨,与孔老头不对付的,扬言找孔家茬儿的,不时就会蹦出一个两个,因此孔家的防范做得极好,这么多年,小人只听说过孔家曾有两三个侍妾在过节时候失踪,查下来都是因为出府玩耍时落了单,别的没什么消息。” 顿了顿,又道,“孔家三兄弟,长房孔捷多是借镇北侯府的荫佑做了京卫指挥使司的同知,为人汲汲营营,对上一副热脸,对下一副冷脸。看不惯他的人不在少数。至于另外两个,一个比一个平庸,可那鸡鸣狗盗,欺个男霸个女的事也干过好几桩,碍于孔老头的脸面,都被压了下来,只是有些火,压得越久,压得越狠,烧得越旺。” “你觉得是和孔家结了仇的人干的这票绑架?是冲着孔家人去的?”沈雪忽然觉得怪事年年有。不及今年多,“孔四身边,丫环婆子。车伕护卫,总有好几个人,可不算落单,两个神秘高手光天化日绑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小女孩,究竟是长安的治安太糟糕。还是孔老爷子行事狠辣将人逼得急了,孔四被劫持,到底落了不少路人的眼,传扬开来必然损了名声。”垂下眼眸,“还好今天有信王府的事挡在前头,关注孔四的眼睛嘴巴会少得多。” 这个世界初长成的闺中小女子。或已为人妻、人母的小妇人,所能掌握的东西真的很有限,容貌变不了。学识夺不走,性格也难改,唯一不靠谱的就是名声,仿佛娘家的疼惜、夫家的爱重、世人的尊敬,都维系在名声之上。于是。为某种目的存心毁掉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毁掉她的名声。使未嫁的难嫁,已嫁的失宠,无数女子为保清白,为守名节,含冤而死,饮恨而终。毁了名声又舍不得死的,只有孤苦终生。 各有心思的乔妙玉和乔曼玉,皆知简少华一心纳沈雪为侧妃,为了让她进得信王府、坐不得侧妃位,她们联起手来设下陷阱,试图将她逼进醉仙楼,使她成为全长安的笑话。现在,名声这把双刃剑,刺伤了乔妙玉,刺得乔曼玉生不如死。她们姐妹,值得同情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欠我的,十倍还我,也不为过吧。 沈雪叹了口气,是不是又要念一念,不,,度一切业报苦厄呢。唉唉,沈雪再叹口气,乔妙玉滚被窝,乔曼玉被公暴,孔淑宁被劫持,这几个倒霉孩子怎么都是与自己有过冲突的呢,难道自己是那个传说中的扫把星,谁沾谁晦气?沈雪连忙念了声额米豆腐,我决不是扫把星,而是,而是我这块铁板,不是她们几个能踢的! 魏三见沈雪面色不虞,悄悄退出屋子,下楼准备瓜果糕点去了。 冬果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沈雪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孔淑宁即将成为孔家弃子,走进里间,在楠木宝座屏风后,对着大铜镜,换上冬果从瑞盛和拿回的男装,纯白的素绫中衣,天青色的云罗宽袖收腰长袍,袖口衣襟压着银灰色滚边,以琥珀蚕丝刺绣海波流云的暗纹,淡金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射进来,衣袍泛出若隐若现的华丽光泽。冬果也穿上了一身浅蓝色小书僮的衣裳。 搬了锦杌坐在铜镜前,沈雪看着冬果麻利地解开自己的长发,拿过檀木牛角梳,刚梳两下,屋子里的光线微微一暗,铜镜的冬果消失不见,只见慕容迟那张带着白银面具的脸孔出现在她的身旁。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梳子,一下一下将她的头发梳得顺滑,麻溜溜地挽在头顶,以一支如意白玉簪定住发髻。 沈雪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狭长的凤眸瞪成了杏核眼,久久地回不过神来,由着慕容迟给她梳发、挽发,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若不是知道这人有所图谋,还真以为他这沉静脉脉的样子是对自己有情。 慕容迟是谁,北晋嫡皇子,温柔富贵乡中长大,又是名扬天下的战神,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哪家贵女不是唾手可得,瞧他给她梳头挽发这么利落,还不知拿多少个脑袋开练过,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偶然的暧昧,属意于她这个敌国的无名庶女。 沈雪猛然清醒,呼地站起来,转过身,睁大清亮水润的眸子望着一身黑衣的慕容迟,哼哼道:“放着门不走,偏学一只乌鸦从窗户里飞进来,金马玉堂的皇子做起贼来比贼还真。”话一出口,不觉要狠咬舌头,这话说得,似怨似嗔,颇有点儿小女儿撒娇的亲呢,耳根顿时发起烫来。 慕容迟挪过一把高背交椅,按着沈雪的双肩让她坐下,又挪过一把椅子放在她对面,伸了伸懒腰,舒舒服服坐了下来,眯起一双圆亮的黑眸。嘴角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做贼的都怕被人看见,偷香更得收敛着些,爬树翻墙也就免不得了。” 偷香!沈雪亮如星辰的凤眸中荡出一抹凉凉的笑意:“看来二殿下对爬树翻墙很擅长,也很热衷,说几个小故事来听听?”心念一闪,这货要是问起五四手枪和降落伞,该怎样应对呢? 慕容迟伸直了一双长长的腿:“这衣裳不错,小雪穿成这个样子,是想去见我的吗?” 沈雪转了转眸子,看一眼被慕容迟劈昏了放倒在软榻上的冬果。从善如流:“我是准备去见你的。”心念又一闪,她换上男装到他那儿去,就是怕被人认出而有损镇北侯府。那么,这货翻窗户到她这儿来,抱着一样的心思了? 沈雪心头一凝,除了在天元寺的寮房里没有避开冬草和冬花,知道她认识北晋二皇子的人。多一个都没有。他顾全了她女儿家的颜面,没给人留下镇北侯府私通北晋皇室的把柄。带空鹏一起离开,意也在于此? 沈雪不由得嚅嚅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定定注视坐在她对面的慕容迟,阳光的折射使得他的白银面具流转着五彩光华,面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眸光深沉,也许是阳光明媚,她竟觉得。他的眼里蕴着千言万语,甚至看到了梦幻般的温柔神色。冰山战神的梦幻温柔,呃,很诡异,有点吃不消。 慕容迟嗯了一声:“刚才窜高纵低的。腿上的伤口可能开裂了,很疼。”微眯着眼凝视沈雪。目光闪烁。 沈雪坐的椅子离着窗不远,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她的头发上,染在她的面颊上,挂在她的襟袖上,阳光下,她那细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颊微微地闪着光,浓密而上翘的长睫毛浴成金色,连樱色的唇也娇艳了三分,而那双狭长的凤眸,黑亮,又深邃,仿佛能攫入所有的阳光和生命。 紧紧地盯着沈雪,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什么,但是没有找到,慕容迟闭上了眼,暗暗磨牙,傻妮子! 沈雪噎了噎,想起那天雕翎箭射中他的胳膊和大腿,呃,腿上的伤口,她的眼睛不由得溜上了他的双腿,黑色衣袍下,只看得出那双腿很长,这货的身高绝不低于185公分。一抬眸,正对上他望过来的黑眸,嘴角一抽讪讪道:“带药了吗,你自己上一上药?我,我到外间去。”耳根又开始发热。 “没带。”慕容迟懒懒应道。 “哦,我这里也没有。”沈雪绞扭着自己的双手,把“那你回去上药吧”改成了“那,那空鹏怎么样了?” 慕容迟眸色一黯:“他还好,多亏了你那两个丫环,他说,等他好一些再向她们道谢。” 沈雪松开手,身子向前倾,道:“空鹏是你的人,不止是你平常时候的侍卫,也是你上战场的兄弟,他欠我的丫环一条命,也就是你欠我一条命,还有,你安排在四方驿馆的暗桩,我没把他送官,你又欠我一条命。” 慕容迟双手一按椅子的扶手,也向前倾了身子,握住沈雪的双肩,低低笑道:“我欠你两条命么,我早已经对你以身相许,欠得再多也都是这个身子偿还。” “疼!你弄疼我了!”沈雪抬手去拂他握着自己左肩的手,咝咝吸着气,“我这儿受了伤,把手拿开,不知道你手上劲大呀。” 慕容迟急急缩回右手,想碰又不敢碰,问道:“怎么受的伤,是谁伤了你,什么时候的事?” 沈雪轻轻揉着左肩:“在天元寺,你跳下悬崖以后,来了个穿绿衣服的胖子要绑架我,被他们手里的怪兵器扫了一下,用过魏大夫的药,你,你手上劲太大。” 慕容迟靠上椅背:“是那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绿衣胖子么,他是什么人?”他竟是不知在他出了事以后,她也出了事,长安城里的水,真是又深又浑! “你又溜进桃花山庄了?”沈雪哼哼道,“我爹也在那儿,小心被他逮着,打不死你。”闭口不提绿衣胖子。 慕容迟笑道:“被他老人家逮着也没关系,我是不会向他老人家出手的,他老人家也打不死我。” 沈雪哼了一声,面无表情:“我爹一点儿也不老。还有,楚晋和亲,你以身相许的人将是凤仪公主,我不介意与你相识,可是很介意你口没遮拦。” 慕容迟目光微凝,凝视着沈雪貌似沉静的面容,却从她游离的眼光中看到一丝紧张,不由得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慢慢道:“谁告诉你楚晋和亲的?” 沈雪木愣愣看着慕容迟。他的唇,薄,而嫣红,据说有这样唇的人,无情,而那方面的需求很强烈。沈雪的脸轰地一下暴红,想歪了!太歪了!刚刚说什么来着,和亲,叶超生告诉她楚晋和亲的,难道是他在骗自己?可瞧着简凤仪的样子,心悦得很啊。 慕容迟离开椅子蹲在沈雪跟前,双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的脸拉近,几乎鼻尖对鼻尖,低哑了声音,他说:“小雪,你真的愿意接受那个十一年前订下的婚约,愿意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 ps: 月末了,亲手里留存的月票,分一张给兔子呗? 104 面具 ——————————。 沈雪望着近在眼前的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沉进了无际的星空,夜宇深浓,星光灿烂,璀璨而神秘,令人难以抗拒。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线条似柔还刚、薄、而嫣红的唇上,似乎有一小簇火焰,烧灼着她心底的柔软,烧得她隐隐痛楚,便是这完美无俦的红唇,夺了自己的初吻。明明是个无情之极的人,却让她有一种他多情到了极点的感觉。 沈雪抬起手,指尖沿着他清晰优美的唇线轻轻划过,停在他唇的中央,幽幽道:“迟迟,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着一张桃花嘴,三月桃花烂漫,蜂鸣蝶舞。”声音入耳柔柔,却隐有嘲弄的冷凝。[email protected] 一声娇柔宛转的“迟迟”,让慕容迟完全怔住,记忆的沉淀开始摇晃,倾斜,一点点变得混浊。垂眸凝看着她的手指,纤如柔荑,滑若凝脂,心头恍惚,指腹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过,那绵软细致的触感,激荡起心头一阵悸动,竟似爱不释手,想要握住它地老天荒,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便是这个意思吧。 傻妮子,情商50,武力值30,还来调.戏他,竟是不知她的动作有多么诱惑,不怕他把她按在这里连皮带骨头吞个干净!待听得她说“桃花嘴”,慕容迟不禁哑然失笑,月牙池边他吻了她,她这是在问,他是不是像那三月的桃花,被蜂蝶亲了个够?她还是有点儿介意围绕在他身旁的蜂蜂蝶蝶的? 慕容迟的右手从她的脖颈移到她的面颊,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的眼睛,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十分肃穆:“如果我说,我是一朵还没开过的桃花,你信我。还是笑我?” 沈雪立马喷了,身子向后仰倒,随即端正身形,呵呵干笑两声:“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心里那个睡过头的小人醒了过来,右手五指并拢,哦哦轻轻击打嘴巴,念道,天蓝蓝,海深深,男人的话没一句真。男人若有钱,和谁都有缘,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男人靠得住,猪也会上树。 慕容迟抱着她脖颈的手并没有用力,沈雪一仰,他的手便垂落下来。双手相扣放在腿上,身体前倾,目光沉沉,语声沉沉:“有人说,男人有才华的长得丑,长得好的挣钱少。挣钱多的不顾家,顾家的没出息,有出息的不浪漫。浪漫的靠不住,靠得住又窝囊,——是吗?” 沈雪嘿嘿干笑,暗道,是。深以为然,英俊多金又年轻还专情。那是宅女们用键盘敲出来的小说,就像在精英们的宣传下,在大制作片的特技下,国人都以为白头鹰的警哥们,又帅又猛,事实上,腰带托着大肚子,站直了看不到自个儿脚背,才是鹰警的最常见形象。 慕容迟语声不变:“你不相信我。” 沈雪继续干笑。相信你?慕容迟,你长在晋阳,我生在长安,你我并不熟。 慕容迟的眼神依旧十分肃穆:“那晚在月牙温泉,我抱了你,亲了你,你觉得我孟浪,很随便,你认为你我之间差距太大,我不可能真心想娶你为妻。——亲你那次,是,是我的第一次,我野狼营的兄弟都知道,从没有女人近过我的身。” 沈雪眨了眨眼,抖两抖,慕容迟,那也是我的第一次好不好,说你的初吻,你的纯洁,你能不能不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能不能不摆这么高贵冷艳的姿势,很瘆人的知不知道?沈雪眸光闪亮,二十一岁的帝王之子,嗯,比大白猫还白,很让人惊喜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兴致勃勃地问:“你们一千多人吃住睡都在一起,有没有搞基?” 慕容迟望着她亮晶晶水润润的黑眸,她的话很不纯洁,她的眸色却没有一丝邪意,这妮子,她是真不懂呢,还是在——调.戏他?慕容迟清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小雪,其实你是相信我的。你安然与我同处一室,你相信我不会对你不轨,你在我面前说话不忌口,你相信我不会因此看轻你,你扮作男装准备见我,你相信我不会叫破你而给沈家带去麻烦,你见我必是有事相求,你相信我不会拒绝你。”他的声音如珠如玉,极是动听。 她,相信他?她好像反驳不了他的话,沈雪僵在了椅子上,有些不淡定地抬眸望着对面的人。他那双圆而大的眼睛里,有着阳光的碎影,显出几分不太真实的柔和,他的姿态宁静而悦目。沈雪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一直这么坐下去,没什么不好。 逆着光,慕容迟定定地看着她,心下已有计较,平缓着语调说道:“小雪,你只是不相信我喜欢你。” 沈雪望着临近黄昏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过了很久,才有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从心底幽幽漫上来,嘴唇翕张,无力地说道:“是的,我不相信,你是谁,我是谁,不可能的。” 慕容迟缓缓地开口:“小雪,我若不喜欢你,不会数千里遥遥从晋阳来到长安,我若只想得到你,发一声喊,你家皇帝就会欢天喜地把你送到我的床上。” 沈雪半晌无语,她好像还是反驳不了他的话,呐呐道:“为什么?我不认识你。” 慕容迟稍稍弯起了嘴角,注视着她的黑眸中蕴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徐徐说道:“我十岁那年,皇子宫失火,我睡得很香,正做着梦,梦到我和一个叫沈雪的女子拜花堂,大雨突至浇灭了大火,醒过来以后,我派出画师到各个国家,把所有叫沈雪的小女孩画下来,半年之后我看到了你的画像,我知道你就是我要寻找的人。父皇母后说,他们不在乎你是谁家的女儿,他们感激你入了我的梦,感激你带来的大雨,救了我的命,还让我从此告别混沌。” 太诡异的说词!沈雪呆了呆。想起老爹说,混不吝的北晋二皇子在十岁那年福至心灵,她就想慕容迟当是十一年前穿越而来,他竟是真的认识前世的自己!可是,他怎么能凭着一张四岁画像来判定她呢,难不成他还认识幼年的自己?他会是谁呢?沈雪松了口气,至少他不会是那个渣校草,是集团军空降师驻地大院里某个不曾被她注意过的男孩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个异世大陆?穿越大使告诉他的?她囧囧地想,他给了穿越大使多少钱? 沈雪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居然拐弯去想穿越大使是不是长得与圣诞老头差不多了。 慕容迟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神情变幻的少女。沈爸沈妈牺牲以后。他在沈家看过沈雪小时候的照片,从出生的光光照,梳着朝天辫的小丫头。一头短发的假小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军绿戎装的军校学员,狭长的凤眸,飞扬的剑眉。较别的女孩沈雪更多三分飒爽的英气,那些照片陪着他,从国内训练到国外维和,直到他随乘的某国元首飞机被白头鹰的导弹击中。 慕容迟站了起来,绕到沈雪的身后,隔着椅子。环臂圈住她,灼灼的呼吸吹过她的耳畔,沉沉地唤她的名字“小雪”。低低道:“以后,可以相信我了吗?” 似乎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猛跳起来,沈雪垂下眸竭力忽略快要烧起来的耳垂。清冽的男子气息盈满了她所有的感官,被他双臂环拥着,动不了。也不想动,脑子迟缓地转着圈。像年久失修的水车那样。 不接受他?沈雪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点点,很有点儿小得意,这个圈着自己的人,穿过时间,穿过空间,来到这个世界,于茫茫人海中寻找她,从她四岁等到她十五岁,她要怎样的理性才能拒绝? 接受他?他是北晋二皇子,她是西戎流亡的王位继承人,接受他,可以借到他手下的数十万雄兵,可以不太困难地推倒在西戎威风了近三十年的金家兄弟,可以完成娘亲的毕生愿望,让老爹不再那么辛苦,很合算的买卖,可是,情感里掺上不纯的动机,她无法释然。 沈雪垂下眼睑看着那双圈着自己的手,蜜色的肌肤,指节修长挺劲,掌心指腹有着长期习武留下的圆茧,一双很男性的手,一双男性的很漂亮的手。沈雪目光微闪,没来由的心头一阵气闷,听他三言两语就丢了坚守的阵地,似乎丢的更是人吧,前世他是个被她无视的,没有规定说这一世就该接受追求吧,不屈不挠也可以理解为死缠烂打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她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那股不甘心呢。 他的呼吸撩着她的发丝,拂着她的脸庞,她甚至感受到他心脏的有力跳动。 沈雪闭了闭眼情,再被他圈下去,她想不迷失都难,她想站起来,想拂开他的双手,想脱离他并未贴紧的拥抱,于是,她握住慕容迟的手,——一种温厚的感觉从他的手传到她的手上,传到她的心底,激起沉眠已久的一股暖意,她不由自主摊开他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让他的手掌包裹起自己的手。 沈雪紧闭着眼,静静地感受他来自手掌的温暖,两行泪无声地涌出眼眶,偏过头,她把脸颊靠近了他的臂膀,这双手,就是前世临死前,打飞校草,抱起她,握住她的手说“坚持住”,那个军绿身影的手!那时候,她不再去想爱情被背叛,友情被践踏,她只想看看他是谁,却看不清。 泪水汩汩地涌出,在她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俨似清泉蜿蜒,一滴滴滴落慕容迟的手背上。慕容迟不知道沈雪想起了什么,只默默地由她握着自己的双手。沈雪紧咬着唇,没哭出一声,直到她觉得眼泪已经流干,才端直身子,缓缓地站起来,环过楠木椅,站在他身前,抬起头,望着覆在他脸上的白银面具,沙哑了声音道: “我想看看你的脸。” 慕容迟微微一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眸光流动,轻轻一点头,道:“好。” 沈雪迷茫地望着那张美仑美奂的白银面具,面具下的脸孔,她见过吗,还是完全陌生的?他会是那个与她一起探讨狙击枪的网友迟迟吗?他穿越在火场里,他的脸,被火烧毁了吗?屋子里一片沉寂,沈雪觉得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抬起手,向他的脸抚过去。 ——————————。 ps: 特别说明,昨天断更的原因是网络突然中断,与铁通公司交涉,终于在此时恢复正常,本章补昨天的,晚上再补今天的。 多谢支持兔子的亲啊! 105 伤残 ——————————。 软榻上的冬果翻了个身,哼哼着坐起来,揉揉后脖子,有一点儿疼,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小姐”,忽然看到屋子里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骇然惊叫! 沈雪身形一闪,捂住冬果张大的嘴,把她的骇叫堵回她的肚子里。[email protected] 冬果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瞪着慕容迟。呜呜,这个人是谁,是个男人吧,小姐,你竟然为了他欺负我,把我的嘴压得生疼,哼哼,不管你是谁,别再想我帮你说好话,不砸你几块大石头,我就不是小姐的好丫环! 慕容迟嘴角微弯,他知道,沈雪不会再来接他的面具,他并不惧她看清他的脸,他这张脸于她也不算陌生,她想知道的,他都愿意捧出来。 沈雪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眼含警告:“冬果,你可是个小美人儿,不是那水里游的鸭子,你要是非学鸭子嘎嘎个没完,小姐我就送你一个手刀,让你再晕一回。” 冬果连连点头,看看沈雪,又看看慕容迟,心里默默喊,我要蹲墙角画圈圈去! 外间的门响了两下叩击声。 沈雪拢了拢并不乱的头发,平静地说:“三爷来了,冬果,开门去。” 冬果噘着嘴到了外间,打开门,接过魏三送过来的坚果盘、糕点盘。 魏三看着穿男装的冬果,又看到从里间走出来的沈雪也是一身男装,微感讶然,想了想也没多问,禀道:“小主子,刚收到的消息,凤仪公主的双马车驾在宫城门口发生意外,左骖马突然口吐白沫。倒地身死,继而使得马车倾斜,据说凤仪公主受惊不浅。”摸摸头笑起来,“可也奇了,今儿个与小主子不对付的,都没落着好,郑二小姐那儿……” “先别动她,”沈雪眸光一凝,“意外出得多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不是意外。这几个人都是在聚春和吃过饭后离开的,让人怀疑到聚春和来就不好了,——吩咐下去。最近一段时间小心从事。” 魏三喏一声:“小人这就去安排。”躬一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沈雪看了看老老实实煮茶的冬果,折身回到里间,仰脸望着慕容迟。问道:“简凤仪的御马,是你动的手脚?” 慕容迟不甚在意:“嗯。” 沈雪眯起了眼:“信王府马车的轮毂,也是你破坏的?” 慕容迟:“嗯。——让她在大街上露肉出乖,是我使暗器做下的。” 沈雪抚额:“孔淑宁,是你派人绑走的?” 慕容迟懒懒地应了一声:“嗯。海鲨带人干的。”随后补了一句,“我做事。你放心,不会留痕迹的,不会让人怀疑聚春和。不会给你添麻烦。” 沈雪一时无语。 屋子里静悄悄的,传出茶水沸腾的声音,窗外,向晚的风吹过树叶,沙沙有声。 “小雪。”慕容迟叫她的名字,扶过她的肩。眼中星芒闪耀,眸色是纯粹的认真:“很久很久以来,你第一次离我这么近,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样才是对你好,但是,至少,我不能让人欺了你去。有些话,说错了可以道歉,有些事,做错了可以改正,欺我不要紧,谁欺了你,我定要重重地打回去,不管是谁。” 他的声波低沉宛转,在小小的空间里悠然荡漾,却有一种散漫的冷漠,似乎众生在他眼里皆如草芥。 沈雪抿抿嘴,想笑一笑,可是眼眶竟然有点发涩,掩饰地低下头,说:“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你让我感觉很不真实。”话说,现在的他,头顶的光环亮瞎无数人的眼,骨子里竟是个忠犬型男友?沈雪默。 慕容迟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手指从她眼睛上抚摩过去,她的眼睛,流光溢彩,闪烁着朦胧而又夺目的光芒,他双臂一带,拥她入怀,然后把唇落在她的眼睛上,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跳才不会那么狂野,才有一种她真的离他很近的真实,他几乎可以肯定,以她的性子,不把她的硬壳一鼓作气敲得稀烂,一待她冷静下来,她立刻就会像一只刺猬,蜷起来,能滚离他多远,她就滚离他多远。 冬果垂眸泡茶,口对心说,我在泡茶,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没听见…… 慕容迟低头蹭过她的耳垂,清洌的音质吹入她耳朵里:“有什么事,要我做的?” 沈雪一呆,把他推到椅子上,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眨眨眼睛:“听说你的军中有一个比较神奇的大夫。” 慕容迟身子微斜,靠在扶手上:“我军中的大夫都比较神奇,你想问哪一个。” 沈雪睃他一眼,要不要这么牛叉哄哄的啊,不记得毛老人家的教导了吗,谦虚使人进步。努努唇,字斟句酌道:“我大哥沈世硕,九年前从奔马上摔下来,看过很多大夫,保住了性命,右腿却留下了残疾,他是长房嫡长子,为此会失去很多。” 慕容迟:“沈世硕是沈凯山的儿子,你爹叫沈凯川,他是你的堂哥。” 沈雪又睃他一眼:“镇北侯府没有分家,分不得那么清,他是我们这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个不因残废就放弃自己的人,他的豁达、坚韧,令人敬重。” 慕容迟懒洋洋道:“沈凯原的儿子,沈世榆,也是个很出色的。” 沈雪哼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二哥是庶子,名不正,言不顺,若他听了外人的挑唆,起了争爵的心思,那就是把短处送给别人拿,承了爵腰也挺不直、说话没底气,那样沈家就很容易被人踩压,而且,再要想翻身,便是嫡庶兄弟之间的倾轧,踏着自家人的血肉骨头爬上爵位,无论对外。还是对内,都是元气大伤。” 慕容迟环住沈雪的腰,抬眸对她温柔一笑:“听你的,一会儿我让何大夫跟你去侯府。”那眯成杏核的眼睛,弯成新月的嘴角,所流露出来的笑意,清明而爽朗,舒展的前额上隐现在面具下的眉宇,似有金色阳光洒落,眼底荡漾的讨好意味昭然若揭。如雪白的大萨摩耶。 沈雪仿若看到一条短尾巴在他身后欢快摇摆,赶紧闭上眼睛,压着怦怦狂跳的心脏。暗道,一定是这些天累着,居然产生了幻觉。良久,心跳回复平静,她睁开了眼睛。低头看着靠在胸口的男人,他微笑着,黑亮的眸子里单纯的笑意,可不就是萨摩耶看向主人时的微笑么! 沈雪抚额,玄幻了,她竟把闻名天下的冰山战神看成了一只大型犬!不由自主抿抿唇。抿出一抹浅浅的笑,回应他这真诚到极点的笑,然后。她看到他的眼眸变得更明亮,心念一转,隐隐觉得有些情绪正在萌芽滋生,努力脱离自己的掌控。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马车穿过夕阳投下的光影,穿过一棵棵飘落金色叶片的银杏树。行驶在宽阔的东大街上,停靠在镇北侯府门前。走进侯府的沈雪看到了几个背影,老爹沈凯川从毓秀园出来往紫竹园去,春芽扶着戴深色帷帽的沈霜霜慢慢地向她的揽月院走去,冬草忽匆匆而来,与冬果正走个面对面,沈雪挥了挥手让她们俩先回听雨院。 望着府里人影幢幢,沈雪略一沉吟,老太君吴氏五十五岁生辰在即,可算是侯府里的一件大事,除了远在燕岭关的沈凯山,其他人都得贺寿。 芳菲园正厅,沈大夫人赵氏让管事嬷嬷把沈世硕和冯氏夫妻两人叫了过来,六少爷沈世研正向沈世硕讨教三十六计,随沈世硕一起来见母亲。赵氏喝退了侍候左右的丫环婆子,目不转眼地望着沈雪带进侯府的何大夫。 端坐在沉香木椅上的何大夫,三十多岁,衣履简朴,而无寒伧之质,举止谨严,而无迂腐之气,颇有几分翩翩风度,清瘦俊雅的面容,透着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雅,从门窗外透过来的霞晖下,自他进来以后的一静一动,一抬眸,一垂手,都恰到好处。 赵氏肃然道:“何大夫?” 何大夫稍稍欠身:“正是。” 赵氏亮出沈家专用招牌笑:“何大夫,你既是阿雪请来为我儿世硕瞧伤的大夫,妇不能不问几个问题。” 何大夫也亮出医家专用的木无表情:“沈大夫人请讲。” 赵氏:“我儿的腿伤,伤在九年前,受伤之初便被大夫诊断再也无治,我府为他延医请药多年,不曾有半点起色,大夫以为如何?” 何大夫:“不能另辟蹊径,无治是常有的事。太医院的太医们久在内宫里和官场上行走,生死常常捏于身居高位的病患手里,于是问诊用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沈大公子从奔马上摔下,保住性命为第一要选,就当时而言,太医们完成了沈家人的托付。” 言下之意,性命攸关的时候,顾得活命,顾不得残废,当性命无碍时又对残废耿耿于怀,四处求医,颇有不知足的意思,既说出身为太医的不易,也点出当时有可能延误治疗断骨之伤。 赵氏望了望沈世硕,有些讪讪,想当年看到浑身是血的沈世硕,他们夫妻的确是向太医哀求过,只要孩子活下来,别的都在所不惜。听何大夫之意,那些太医竟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全力救活了沈世硕,却没全力救治他的伤腿。 细想这番话,也是,因为治不了宫中贵人的各种病,被皇帝砍了的太医,数量在所有官员中列于前矛,而高官勋贵将太医拿入大牢也是时有发生的事。原来,太医这碗饭,很是不好吃。 冯氏侧过脸庞凝视着沈世硕,向晚的余晖中,他苍白俊美的脸孔仿佛玉雕而成,他是宁静的,有着坚如磐石的韧性,她却是见过,在无人时,他捧着伤残的腿,那种怅然,令她落泪心碎。 冯氏殷殷问道:“何大夫,要不,您先看看大少爷的腿?” 何大夫木无表情,站起身,走到沈世硕跟前,蹲下来,撩起他的外袍,卷起他的中裤,露出他那条变形的、肌肉已显萎缩的腿,双手在他腿上缓缓地抚摩按捏,目无焦距地望着厅外低张的夜幕。 沈雪轻悄悄起身,将厅内的烛火一一点燃。 大约一刻钟,何大夫将沈世硕的衣裤放下,直起身来。 赵氏心头极为紧张,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大夫来瞧过长子伤残的腿,得到的都是摇头叹息。 沈雪微微笑道:“何大夫,我大哥,他怎么样?有得治吗?” 何大夫揉了揉鼻子,竖起三根手指:“两成希望。” ——————————。 ps: 昨天网络不畅,通了一会儿以后又断了,铁通说是计算机出了问题,兔子家欠网费。兔子抚额,按年资费有木有,包月不限时有木有,兔子只好与他们交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好。这会儿在网吧,先发一章。亲,今天是本月最后一天,还有月票吗,分一张给兔子吧。,兔子也挺不容易的,。 106 治愈 ——————————。 冯氏呛了一下:“何大夫,您这是……几成希望?”心头沉甸甸的,两成,或三成,希望都不大,人真的很贪心,没有希望也就算了,有了希望又嫌少。 何大夫瞅了瞅自己的手,晃了晃,竖起两根手指:“五成。”[email protected] 赵氏“噗”将口中的茶全喷了,颇为不悦地看了沈雪一眼,心道,一个连数都识不清的,也敢称大夫,当镇北侯府是尊金菩萨,来者都能刮些金屑? 沈世硕本不抱幻想,九年来的失望已让他对自己的伤残绝望了,不能出仕,不能承爵,也罢,沈家不会短了他的用度,往后与妻子生两三孩子,共守光阴,想想还行吧。 冯氏很难过,她在沈世硕的眼底还是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灰心,五小姐到底年轻,怕是被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假大夫骗了,不过,能将隔了房头的大哥放在心上,心意总是好的。 正厅里陷入沉寂,可听见蜡烛爆出烛花的声音。 沈雪咬咬唇,在心里把慕容迟踢了个五体投地,眯眯眼笑问:“何大夫,能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吗?” 何大夫茫然地看着大家:“我说得很清楚啊,按照我开出的方案,两成希望,与未曾受伤无异,沈大少爷十分武功被伤腿拖低了四分,调养一年,能还复七八分,五成希望,正常行走,但不能过于劳累。” 赵氏的手便是一抖,手中茶杯的盖子与杯子一阵碰撞,发出“叮”的一连串脆响,身子倏忽僵硬,结结巴巴道:“何。何大夫,你,你说什么,你说我儿的腿,能治?” 沈世硕眸光骤亮,无意识间已将冯氏的手攥得紧极。冯氏站起身,走到沈世硕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十指相扣,眼里浮上一层水光。 沈雪翻了翻眼睛:“何大夫。还是有三成的可能,又是一场白忙活。” 何大夫依然是木无表情:“我家主子说,做大夫的。话不能说得太满,药不能用得太绝,病者是医者手里的艺术品,意外时时发生,万里有个一。谁也不能保证艺术品是完美无缺的。” 赵氏身子微微哆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九年来,儿子从没报怨过伤残的腿,如沈家其他孩子一样,琴棋书画。刀枪剑戟,只比他们更努力,付出更多汗水。成婚前夕,儿子抱着她无声流泪,残废,是一道永远刻在他们母子心头的伤痕。 赵氏声音颤抖:“何大夫,听您的意思。我儿的腿,有七成以上的治愈可能?”此时的赵氏。完全丢掉了镇北侯府当家主母的威仪,她只是一个受伤儿子的母亲,她只关心她的儿子能不能健康。 何大夫竖起四根手指:“大少爷的腿,如果我治不得,那就没人治得。” 众人被他的四根手指弄得哭笑不得,谁也说不好他这四根手指代表什么。 沈世硕深呼吸,平复猛跳的心脏,拍了拍冯氏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静静问道:“何大夫,敢问你家主子是……” 何大夫一愣,回头去看沈雪。 沈雪咳嗽一声:“那个,大伯母,大哥,大嫂,那个,何大夫不是南楚人。” 沈世研呼地跳了起来:“我知道了!他就是叶家公子说的那个,北晋军中的外伤神医!五姐姐,你好能耐,这几天就将北晋的神医请了来!” 沈雪慌忙去捂沈世研的嘴:“六弟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赵氏怔住,这何大夫竟是北晋人?晋军在燕岭关,与自家夫君激战一个多月,双方死伤惨重,北晋的大夫怎么会来给沈凯山的儿子治伤? 沈世硕也怔住了。 沈世研挣开沈雪的手,扑到赵氏怀里:“娘,在桃花山庄,阿研听过叶家公子与二哥说起北晋军中有个神医,当时阿研就想,叶家公子来拜望过三叔,通过叶家公子,不定就能探知神医的一些事情,阿研不管什么北晋南楚,阿研只要大哥能好好地走路。现在五姐姐把神医请来了,娘,你又犹豫什么呢,神医的脸上又没刻着北晋两个字,这厅里的人哪个会害大哥呢,谁也不会往外传出对沈家不利的话。娘!” 赵氏拍了拍沈世研的后背,苦笑道:“傻阿研,你怎么知道这位何大夫就是叶公子说的那个神医,叶公子是叶都督的儿子,怎么会熟知北晋军中的大夫呢。” 何大夫眨了眨眼,愤愤道:“你们,不相信我?在医者眼里,从来只有病者,没有什么晋人楚人。病者不相信医者,乃是医者的大忌,医好了是你家少爷造化大,你们烧高香谢的是菩萨,医不好,说我这做大夫的无能是轻的,不定不肯付看病的银子,还倒打一耙讹我的银子,砸我的招牌,抢我的店铺!既然这样,我也抖一抖太医的威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氏皱了皱眉。 沈世硕呆住,看冯氏,问:有这样的事?冯氏苦笑,答,有,还不少。沈世硕想,看来我闷在府里不出门,身上快长毛,脑子快长蘑菇了。 沈雪拦住起身的何大夫,笑眯眯道:“何呆子,听说你们那儿的大夫,都是官府的人,俸禄很高,你的银子还能多得过侯府去?病者把性命交到医者的手上,医者还不能让病者多问几句吗?你家主子养了你十年,竟是把你养成了多一句话没有的祖宗?你不记得你家主子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你家主子为什么带你到长安来?别人都治不好我大哥的旧伤,你若是治好了,才不愧你头顶上闪闪发光的神医光环啊。” 她的声音又轻和,又温柔,笑得十分明媚,何大夫却从心底一寒,这话又打又揉的,咋和自家主子一个调调呢,噫!何大夫打个冷颤。想一想也对,病者都把命交出来了,他这医者多说几句话又费不了几杯茶。 十余年前,北晋昌平皇家颁发法令,在全国各地兴办官家蒙学府,除经史子集、琴棋书画之外,增设农科、兵科、医科,学生不分良贱,三年一考,通过县学免父母田赋。通过郡学可除贱籍,通过国学可往各地做官,无数寒门少年喊着“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口号涌入蒙学府。 同年,太医院发榜招募私医馆学徒。五年后,一百名年轻大夫随十万大军出征,从此走上军医之途。三年前,作为最优秀的军医。何大夫来到二皇子慕容迟的身边,二皇子给了他新的钻研内容,治疗早年致残的骨伤。 何大夫没说的是,包括他在内的一百一十三名年轻人经历了魔鬼般不可思议的学医生涯。望闻问切之外,经常对着从乱葬岗收来的无名尸,研究人体骨骼脏器。针对战场上可能出现的各种伤害进行专门的诊治摸索。统一战争开始以后,他们挽救了很多将士的生命,保全无数人免于残废。他们这些军医成为最受将士欢迎的人。 沈世硕安静地听着何大夫平淡无奇的讲述,心潮起伏。 北晋的官家蒙学府,必然是北晋最有生命力的地方,假以时日,北晋各地会出现大量学有所长、学有所成的年轻官吏。这些人心感君王,又懂得民之所想。自当积极进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一扫世袭子弟的浮夸纨绔、士族世家推荐的贪朽,北晋成为一个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的国家,指日可待。 北晋皇家未雨绸缪,战争还未打响,军医培养已如火展开,把将士生命真正放在心上的君王,必然赢得将士们在战场上舍生忘死,佐以军功授爵,晋军不无敌,还有谁能无敌? 沈世硕感到惆怅不安的是,北晋二皇子慕容迟让何大夫研治早年致残的骨伤,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如果他接受何大夫的治疗,便是受了慕容迟的恩惠,父亲身为北部边防五军都督,又该如何自处呢? 沈雪望着沉思的赵氏,迟疑不定的沈世硕,满含殷切的冯氏,清咳一声,道:“大伯母,大嫂,私恩是私恩,国事归国事,晋医治好了大哥的腿,大伯父也不会在生死相较的战场上放水,他们男人在外周旋,比我们这些圈在内宅的人要明白得多。” 冯氏直点头:“五妹妹说得极是。”有一线光明,她也不愿错过,有大于七成的希望,她怎么肯因为晋楚两国敌对而放弃!谁当皇帝,皆与她无关,她的丈夫,是她的天。 沈世研腻在赵氏怀里,对沈雪眨眨眼,攀着赵氏的脖子:“娘,阿研也觉得五姐姐说得有理,何大夫刚刚说,在医者的眼里,只有病者,不分晋人楚人。医者拿出自己的本事,病者拿出银子,何大夫给大哥治伤,就是医者对病者的关系,娘,简单问题不要弄得复杂。” “请问这位大夫,你如何给我侄儿治疗这已有九年的旧伤?” 沈凯原和沈凯川并肩走进正厅,沈凯原发声问道。 沈雪望了望沈凯川,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讪讪地笑笑。 何大夫木无表情:“第一步的准备,新采柳枝一根,粗细与大少爷的骨骼相等,半岁雄鸡一只,两块长条薄木板,第二步,大少爷服下特制的麻沸散,平躺在床上,第三步,用柳枝刀割开皮肉,打断已愈合的旧伤,在伤口处进行刮骨处理,将柳枝嵌入两骨折之折端,再将雄鸡血滴入柳枝接骨处之两端,第四步,缝合皮肉伤口,在伤口周围撒适量生半夏粉及银翠散,再敷上特制的黑玉正骨膏,以薄棉带包扎,薄木板固定。第五步,每日服特制的黑玉接骨丹,五天换一回黑玉正骨膏。三个月内不能受任何外力碰击,一百天后才可落地行走。第六步,使坏死的皮肉重生,效果不确定,还在验试当中,即,每日涂抹黑玉生肌膏,热敷揉搓伤处皮肉,一年后可试所学武功。” 沈雪听得两眼冒星星,这是传说中又简单又神奇的柳枝接骨吗?慕容迟还真是费心不少。听着何大夫的话,北晋新政无一处不透着慕容迟的穿越思维,还好他们兄弟手足情深,不致亲者痛,仇者快。 沈凯川走近一步:“何大夫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已有病者痊愈?” 何大夫依然木无表情:“自三年前开始研治旧伤,一年前收治七位病者,一位在十五岁以下,断骨两年,三位在三十岁以下,断骨时间五年左右,另三位在三十五岁以上,断骨六到十年。迄今,小儿已经痊愈,在晋阳蒙学府习兵科,拿过两次拳脚第一,三位年轻人走路与常人无异,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地里干活的好手。只有一个四十七岁的胖子,还在三个月治疗期,效果不知。” 赵氏搂紧了怀里的沈世研,泪盈于眶。冯氏握着沈世硕的手,两眼一眨,两滴泪水滑落眼角。 沈雪咳咳两声:“何大夫,我觉得你不大识数,你确认你接诊了七位病者?” 何大夫呆了呆,掰着手指一根根数,抬起头来:“沈五小姐,正好七个,没错的。” 众人瞧着何大夫认认真真地数手指头,不禁都笑出了声。这何大夫治骨有独门的绝技和秘药,在别的方面,真如沈雪喊他的,是个呆子。 沈凯川轻吁一声:“你是慕容迟身边的军医。” 何大夫表情没有松动:“我是二殿下身边的军医。” 沈凯川锐利的目光直视沈雪,似笑非笑:“五丫头,我倒是不知,你竟能把慕容迟身边的军医给请来。” ——————————。 ps: 七点钟,网络恢复宽带连接,无线还不能使用。看到红粉妖精和xieyun118两位童鞋投来的粉红票,兔子欣喜不已。兔子说过,粉红5张,加更一章,今天的第二更送到。亲,还有月票木有,分给兔子一张吧。多谢多谢! 107 姑母问罪 ——————————。 沈雪咧了咧嘴,嘴巴发苦,干巴巴道:“爹,你忘了,冬草和冬花在天元寺无意中救了个人,那人是慕容二皇子的侍卫空鹏,魏大夫给那空鹏瞧过伤来着。今儿个何大夫来给大哥瞧病,是慕容二皇子还我们沈家人情,两不相欠,两不相欠。” 沈凯川皮笑肉不笑:“这就么简单?”www!ttzw 沈雪缩缩脖子,被沈凯川这个老狐狸越盯越心虚,讪讪道:“就这么简单。” 沈凯原抚掌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原来有这样的巧事!五丫头的两个丫环做得不错,是我们沈家养出来的,既是这样,大嫂,别犹豫了,让何大夫给阿硕治一治。大哥不在家,出什么事,有爹,有我,有老三,担得住。” 赵氏点头,嗓子里哽得说不出话。 何大夫揖一揖手:“今天不成,天都黑了,光线不好,待明天天晴,到大少爷的院子里寻一敞亮地儿,用帷幔隔着防风,还得去聚春和客栈,把我的童儿接来,由他给我打下手。” “好,我等都听何大夫的。”沈凯川摸着唇上的黑须,“何大夫,你家主子可曾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去?” 何大夫一怔,抬头望天想了一会儿,摇头:“不曾说起。” 沈凯川觑了沈雪一眼,半笑不笑:“那何大夫便多住些时日,尝尝我们南楚的美食。” 何大夫不甚以为然:“不是说南楚最好吃的东西都在聚春和饭庄吗,我吃过那里的菜,比晋阳第一楼的稍有不如,那个青壳金螯白肚皮的螃蟹说是这季节的美味,我看不见得有多好,壳硬肉少。吃起来挑挑剔剔太麻烦,不过蟹黄包子还不错。” 众人皆呈崩溃状。 沈凯川向赵氏道:“大嫂,阿硕治伤的消息暂时不要外传,府里人多嘴杂,又有几个别家的眼线,何大夫身份敏感,还是让何大夫和他的童儿一起住到阿硕的聆风院去,也方便就近照看阿硕。” 侯府总管沈福走进来,深躬一礼,禀告说姑太太沈静来了。已到二门上,赵氏忙喊了自己的管事嬷嬷去接,这厢由沈福领着何大夫。跟在沈世硕夫妻身后,往聆风院而去。 沈雪转了转眼珠,向赵氏福一福礼:“大伯母,阿雪有点儿困顿,先告退。” 赵氏满目暖意。点头道:“五丫头辛苦,快回去吧。”暗想,姑太太沈静是老侯爷元妻钱氏的独女,内里一向与三房不睦,又因孔家男人一个比一个爱养妾室,恨屋及乌。越发不待见娘家的几个庶子女,见着五丫头,免不了要呲楞两句。倒不如不见。 沈雪又向沈凯原和沈凯川行礼告退,走出正厅,扶了前来迎候自己的冬草的胳膊,刚走两步,迎面看到一大帮人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小跑急急而来。 镇北侯府的姑太太沈静。皓齿朱唇,上穿一袭金丝织绣牡丹暗纹的通袖短襦。系一条撒牡丹花的烟罗锦绣长裙,外罩朱红色如意纹丝绒镶毛边斗篷,头发梳成斜斜的堕马髻,戴着赤金五尾凤钗,鬓角簪一朵芙蓉绢花,贵气逼人之余,孔家后宅的不平静给她原本婉转的眉眼间染了一层戾气。 沈静一眼看到往抄手游廊走过来的沈雪,怔了怔,待看清她身边的冬草,才恍然想到这就是三房的庶长女,不由得怒喝一声:“我正要寻你!我倒要好好看看,沈家如何出了你这心思歹毒的贱女!” 跟在沈静身后的丫环婆子立即上前,推推搡搡,把沈雪主仆往正厅里推。冬草大怒,刚想左拳右腿揍她们个仰八叉,却见沈雪目光示意她不要轻动,两个人便被一帮子孔家仆妇推回了正厅。这一幕,完全落入正厅内几个人的眼里,一时全都黯下了脸色。 沈静径直走到赵氏跟前,一甩帕子,眼泪说来就来,呜咽道:“大嫂,你可得给我作主!” 赵氏看了看半垂着头的沈雪,心里一叹,平日里无论是谁冷了她,欺了她,五丫头总是这样木呆呆的一声不吭,似是委屈得麻木了,又似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五丫头跳河救沈世研在前,借有恩于北晋,寻来名医为沈世硕治伤在后,长房若是再不护着她,怕是沈凯山回来,会掀了芳菲园。 赵氏唤来丫环给沈静奉茶:“姑太太,先喝茶。”没接沈静要她作主的话头。 沈静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道:“大嫂,原弟,你们都在这儿,很好,我把话撂这儿,老三家要是不把阿宁给我交出来,我非得让爹把这小贱女卖了不可!” 沈凯川冷冷道:“孔大夫人,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哪个是贱女?我倒要去问问父亲,镇北侯府什么时候养出了贱女!” 沈雪抿着唇忍笑,老爹威武,把贱女的帽子直接甩到沈静的头上去了,只不知某个挨了骂的能听明白不。 沈静眼泪哗哗直流:“老三,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你派人绑了阿宁,还能是谁!你早早还我阿宁便了,不然,闹到爹那里,有你好看!” 赵氏眉头一皱:“姑太太,这是怎么说的,老三绑阿宁,这也太奇怪了吧,姑太太的意思是找不着阿宁了?” 沈凯川冷冷道:“孔家小姐失踪,孔夫人该去问孔家的男人在外头做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跑到娘家来抹泪撒泼,这就是孔家的规矩?” 沈凯原扶了扶两眼泪汪汪的沈静:“姐,你把话说得清楚些,阿宁怎么了,谁跟你胡说话,让你来寻老三的不是?老三能有什么跟你过不去,跟阿宁过不去?” 沈静抽抽答答:“我们已经找遍了,一点儿线索都没有,阿宁自小娇滴滴的,哪受得这挫磨!” 沈静心头怒火难平,自午后孔淑宁被绑,孔家人便对外宣称孔四小姐突染疾病。卧床不起,便是亲父孔捷,亦不曾派一人查察一分。沈静明白,即使孔淑宁无恙归来,孔家也会送她去家庙,对外的说法则是孔淑宁病故,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孔淑宁,置孔家别个女儿的名声不顾。 可是,她是母亲,怎么甘心女儿不明不白失踪!任由她哭求或威胁。孔老爷子毫不动容。最后,幼子猜疑,孔淑宁与沈雪口角在先。不定与沈家有关。好似溺水的人抓着了稻草,沈静盘算得很好,只要咬死是沈雪下的毒手,老三为了沈家其他女儿,就必须找到孔淑宁。绑架表妹这种恶行传开。沈家的女儿,已嫁的可能被休弃,定亲的忙不迭退亲,未嫁的无人提亲,对此,她不会心虚心软。侄女哪能与亲女相比。 赵氏喝了口茶:“姑太太,既是没有一点儿线索,那姑太太为何一口咬定是老三做的呢?” 沈静拿帕子拭泪:“大嫂!今儿中午阿宁陪凤仪公主、东安侯府郑二小姐一起到聚春和饭庄小聚。五小姐不知进退,在公主面前失仪,阿宁说了她几句,两个人起了口角。阿宁是凤仪公主的陪读,礼仪规矩都是跟宫里的教养嬷嬷学的。指教五小姐几句有何不妥,五小姐竟因此起了歹心。在孔家门前绑走阿宁,阿宁的这辈子都被五小姐给毁了!”公主陪读,那是沈静最得意的身份,尽管这个身份是求镇北侯弹压沈霜霜得来,那也是孔淑宁入了凤仪公主的眼,在镇北侯心里,孔淑宁比沈霜霜还重。 沈雪唇角微翘,闪过一丝讥诮,平静无波地垂头看着自己的脚,专注得好似脚底上长出了一朵花。只字不提信王府世子妃和定国公府两位赵小姐,想来长安城里正在热传醉仙楼韵事,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沾半分。乔曼玉已经被圈起来了吧,赵青莲和赵秀莲哭成泪美人了吧,乔家和赵家都在寻信王府的不痛快吧,简少华一个头有八个大了吧。唉,好热闹的一天啊。 赵氏沉默片刻,道:“姑太太,我们都不知今天五丫头与阿宁有过口角。”那意思,沈雪连孔淑宁恶言相加都没说出来,不曾计较,又怎么会做那绑架的恶行。 沈世研眼珠一转,想当然认为,四方驿馆失火后,北晋使团住进了聚春和客栈,五姐姐今天中午去聚春和,想来是挟恩求报,挟救了慕容二皇子侍卫的恩,求他放何大夫给大哥治伤的报,她不顾男女大防,不惜做出挟恩求报的小人行止,都是为了大哥,大事在前,哪里顾得上因几句口角去绑架孔淑宁。再说,谁家一拍脑门儿,说绑人就绑人的,又不是那些干惯了黑活的熟手。姑母真是急糊涂了。 不止沈世研如此想,赵氏、沈凯原也都如此想。 沈凯川想着下午接到魏三的飞鸽传书,知道乔曼玉、孔淑宁、简凤仪先后发生蹊跷意外。沈凯川便觉得,长安城里新起了一股暗势,力量之强,隐藏之深,令人又惊又惧,更令他不解加松了口气的是,这股暗势似乎对镇北侯府并无恶意。 本来,孔淑宁被绑,坏了名声,孔家把她当作弃子,活着也是个活死人,沈凯川还为沈静掬一把同情的泪,但是沈静的态度太过可恶,竟敢辱骂自己的宝贝,孔淑宁也不是个真淑女,仗着公主陪读的身份,动辄指斥别家贵女失仪。真是不知孔家何样规矩,一帮丫环婆子竟敢在镇北侯府撒野,皮肉痒痒了! 沈世研笑眯眯道:“姑母,表姐自来得凤仪公主信任,最讲尊卑礼仪,五姐姐怎么会在凤仪公主面前失仪呢?”意思是,以沈雪的身份,有孔淑宁这个嫡女挡着,沈雪根本到不了凤仪公主的跟前,又如何失仪,如何口角呢。 赵氏淡淡道:“姑太太,说五丫头和阿宁口角的,是阿宁的丫环吧。”哪个做丫环的能不帮着自家小姐?沈静从孔淑宁丫环嘴里得到的信息,根本作不得准。 沈凯原也听出大嫂话里的不满,坐到了沉香木椅里,为这个没着过调的姐姐很是头疼。毫无证据就打上娘家来,口口声声说自家女儿被娘家侄女绑架,有比这更让人无语的事么,真当镇北侯府予求予取,沈家人的亲情索之不尽。沈凯川更是双腿交错。好整以暇。 沈世研围着沈雪转了两圈,嘻嘻笑道:“五姐姐,我们沈家谁不知道你是个软杮子,谁都能捏上两把,我竟不知你这软杮子,软得招了外人上门来捏。我倒很想知道,宁表姐是怎么捏你这个软杮子的。” 沈雪抬眸看了众人一眼,又垂下眼睑看自己的手,慢慢说道:“公主微服出行,宁表妹在公主面前说。我这个庶女,配不上叶家嫡子,凤仪公主便要我在两天之内退了与叶家的婚约。” “啪!”赵氏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沈凯原呼地站起身:“姐。你,你!五丫头与谁家订婚,与你们孔家何干!竟然扯上公主干涉重臣家事!这若被今上知道了,你们孔家有几颗脑袋让今上砍的?” 沈世研嘻嘻笑道:“宁表姐这是自己看上叶家哥哥了吧,也怪不得。叶家哥哥生得那样好,哪个闺中小女子不怀春呢。” 沈世研一个小屁孩儿,在众多长辈面前咬“怀春”两个字,沈静气得几乎仰倒,却又反驳不得。孔淑宁自桃花山庄归来,心心念念便是叶家公子。非得让她这个当娘的央人去向叶家公子表示好意,上赶着去结亲。从郑秀雅那里得知,叶家公子与沈家五小姐早有婚约。在院子里骂了一通沈五以后,整装往宫里求见公主去了。公主给了孔淑宁脸,孔淑宁却因得脸给公主惹下祸事,公主冷静下来怕是绕不了孔淑宁! 赵氏冷冷瞥了沈静一眼,柔声问沈雪:“你是怎么回答凤仪公主的?”简凤仪是本朝唯一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五丫头哪里顶得住公主的威势,退婚,这事须得老侯爷出面了! 沈雪抬起头,抿嘴一笑:“阿雪听说楚晋和亲,阿雪就对公主说,公主的生母是乔昭仪,慕容二皇子是北晋昌平皇帝的嫡次子。” 赵氏一愣,随即笑弯了眉眼:“我们沈家的女儿就是聪明!比那些教养良好、礼仪周全的贵女们强之多多。待你祖父知道你给沈家免去一场祸事,必要赏你。” 沈凯原松了口气,还好,这事闹不到皇帝那儿去,皇帝不必申斥心爱的女儿,也就不会记沈家一笔黑账。 沈凯川嘴角翘起,五丫头既敢亮出自己的尖爪子,就不会怕挠伤了人,再说,即使挠伤了人,还有他这个当爹的在后面收拾局面呢。 沈世研扯了沈雪的胳膊,笑道:“那公主又说什么了?” 沈雪浅笑:“公主什么都没说,甩袖子走了。” 沈世研故作思考状:“公主甩袖子,看来公主很生气,公主生谁的气呢?庶女配不上嫡子,这话可真戳公主的心窝子啊。哎,五姐姐,凤仪公主是不是看上慕容二皇子了?要是慕容二皇子知道凤仪公主偷偷去看她,会怎么想我们南楚的女子呢?” 沈静脸色发白。沈世研的话实在诛心,说孔淑宁心里瞧不起昭仪之女简凤仪,说简凤仪对孔淑宁生了不满,说简凤仪轻狂不守闺训,微服私窥外男,说整个南楚的女子都因孔淑宁和简凤仪,而被北晋人看轻。这若被长安城里的贵女们知道,唾沫就能把孔淑宁淹死。 沈雪瞟一眼沈静。沈静,沈静,一点儿也不静,倒是神经得很。 赵氏的丫环重新奉了茶来。捧着茶杯,赵氏深表同情地说道:“姑太太,回去吧,找妹夫商量商量,赶紧把阿宁找回来。绑人,一般都是图个钱财,花银子消灾吧,要是银子不够,嫂子这里还有些私房,怎么着阿宁也叫我一声大舅母的不是。” 沈静气得鼻子要冒烟了,孔家缺银子了?还私房!竟是想撇个干净的意思?孔淑宁被绑,竟是与镇北侯府无关么,那可是镇北侯亲亲的外孙女!她倒不去想,外孙女也是很得老人疼爱的,可与孙女相比起来,多一个外字,就分了亲疏了。 沈世研不失时机来一句:“姑母,阿研有两柄名剑,要不送了当铺换些银子,给姑母寻宁表姐去?” 沈凯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想当年,沈静是镇北侯嫡长女,多的是高门大户前来求娶,沈静不知在哪里见过孔捷,竟在身边丫环的撺掇下,与孔捷私相往来。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大嫂赵氏,沈凯山赶紧托人查孔捷,得知孔捷院中的庶女都已生下两个,沈静还非他不嫁,简直是坏了脑子。镇北侯不得已将沈静关了起来,打杀了她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即使如此,还是被沈静逃了出去,竟准备与孔捷私奔!幸亏沈凯山警觉,待他们一出城,至无人处立马将他们截下带回侯府。沈静哭闹不休,居然说他们两人已经有染,气得镇北侯连喷心头老血,迫不得已让沈静嫁入孔家。婚后不到一月,沈静回了娘家,死缠镇北侯给孔捷谋个好差事。二十多年来,已数不清沈静从沈家拿走多少银子贴补孔家。镇北侯看在早逝元妻的情份上,对沈静一忍再忍,忍到今天,沈静赫然纵着女儿抢起娘家侄女的未婚夫婿来! 太过分了!沈凯原想,谁都有底线的!泥土也有三分泥性子! 沈福蹬蹬蹬跑进来:“夫人,二老爷,三老爷,门房来报,府外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说,车上坐着孔家四小姐。” ——————————。 ps: 五千字啊,兔子求票票,求票票! 108 抢亲 ——————————。 沈静闻言大喜,连个眼色都没留,往外便走。 沈雪翻了翻眼睛,这不是沈家的姑太太,这是沈家的祖宗,想要钱就要钱,想要官就要官,十余斤的脑袋上只剩一张嘴两层皮,脸早被扔到海里去了。沈雪磨磨牙,真的很想捶慕容迟两拳,怎么就把孔淑宁放出来了?他不知道他放的不是人,是只妖蛾子么!不过瞧一瞧孔淑宁被整的样子,还是可以令她心情愉快的。www!c66c 冬草扶着沈雪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有好戏看,站着不如坐着。 赵氏叫过管事嬷嬷去迎一迎沈静和孔淑宁,自己端坐未动,换了一杯热茶捧着,轻嗅茶香。 沈凯原本已站起身,叹了一声,又坐了回去。沈凯川变了变交叠的两条腿,招手让丫环也给自己送一杯茶。沈世研搬了锦杌紧挨着赵氏坐下。 不一会儿,哭得呜呜咽咽的沈静和哭得泪水滂沱的孔淑宁,在孔家一帮仆妇的簇拥下进来了。 众人吃惊地看着孔淑宁。他们并不知道孔淑宁戴在明面上的金玉饰物已在聚春和被钻地弹打劫,只见她披头散发,钗环全无,脸上泪水与鼻涕齐飞,脸颊共泥巴一色。往身上看,一应外衣全无,只着粉色中衣,皱皱巴巴沾着不少污泥枯草,脚上的嵌珠软缎绣花鞋没了,只有已看不出底色的棉袜。她向来自诩步步生莲,此时一瘸一拐,想来她从没受过这样苦,倒叫人心疼不已。 沈雪心头吃吃直笑。这半天的,慕容迟把孔淑宁关哪里了,这才真叫高贵冷艳的大家小姐跌到了泥里。 赵氏唏嘘不已,急忙唤来丫环领着孔淑宁去沐浴更衣。管事嬷嬷和声细雨禀告说偏厅已摆好晚膳。笑容可掬而又坚决地将孔家仆妇请出正厅。沈静还沉浸在女儿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对她饱受挫磨的痛惜之中,与孔淑宁一起去了后室,没注意到管事嬷嬷的动作。沈凯山不在,沈凯原和沈凯川不便在芳菲园用膳,沉坐不动。赵氏看着眼泪扑簌簌成串落下的沈静,都是有女儿的人,不免心生戚戚,觉得她此时一定无心用膳,由她安抚孔淑宁再好不过,兀自领着沈雪和沈世研去了偏厅。 沈家的饮食以味美、量少、养生著称。一顿吃下来基本没有剩余,这为沈家节省了不少银子。赵氏还在平民住户居多的南城开了一家旧衣铺,专卖府里女眷穿过一两次就嫌弃的衣裳。开源节流。赵氏做得极好。 吃完饭后的沈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遂向赵氏福礼:“大伯母,阿雪失仪,想回听雨院歇息。” 赵氏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疲倦。温声道:“回去吧。”忽然想起听雨院的素日用度,道,“老太君生辰在即,你想准备什么样的贺礼,告诉大伯母便是。” 这是担心她没银子,拿不出好礼物而被老太君不喜么。沈雪垂眸,对赵氏流露的暖意,她心领但不心热。更是明白从前自己一味的忍让示弱并没有做错,吴氏没有动她,一就是她表现得太过透明,二也是不想再冷了沈凯川的心,老爹明面上显露出来的漠视。加深了吴氏对她无关紧要的认知感,降低了三房诸女对她的敌意。在无视中长大总比在呵护中长不大,好得多。现在,她既不惧内宅的各种把戏,那么挥爪子于人前,收获到与之前不一样的态度,纯属正常。 谁也不笨,老侯爷许她自由出入松涛园,别人只会锦上添花,三房的朱姨娘尚且知道让她的儿子沈世波往自己跟前凑,何况执掌侯府事务的长房,而且她于长房算是有着不小的恩情,赵氏护短,无母的她得到赵氏的真心庇佑,在侯府内行事也就更方便一些。毕竟,她要对付的人是侯府的老太君。 沈雪恭声道:“阿雪谢过大伯母。”起身便要往偏厅外走。 “你不能走!我有话要说!”孔淑宁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雪瞟了瞟孔淑宁,沐浴后的长发披垂着,湿漉漉的,衬得她一张未施脂粉的小脸愈发的青白。 赵氏沉着脸,淡淡道:“冬草,扶五小姐去正厅,我倒要看看,姑太太和表小姐有什么话要对沈家人说。”把话题直接升级到沈静母女又要向镇北侯府索求的高度上来了。 孔淑宁一怔,听出赵氏话里的不悦,却不以为意。外公对她们母女疼爱有加,有求必应,连于未婚女子极有好处的公主陪读,都越过嫡孙女沈霜霜,着落在她的身上,还有什么是外公不能答应的呢。芳菲园这里,走过场而已,决定权还在外公那里。 正厅里,沈凯原担心沈静不肯就此消停,使大嫂难做,拉着沈凯川一起坐着,不肯离去。沈雪靠在沉香木椅的后背上,半闭着眼。冬草把冬果送来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以御晚来风寒。 众人皆不说话,只等沈静开口。 沈静果然开口:“阿宁,你告诉你大舅母和你二舅,是谁绑了你,让你名节有损?” 赵氏心中暗暗一惊,这话里有坑!她们母女,这是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了?容色不动地看向孔淑宁。 孔淑宁抽抽答答:“娘,大舅母,二舅,是,是叶公子做下的事!” 沈雪睁大眼睛,瞅着打雷不下雨的孔淑宁,忽然笑了起来:“宁表妹,你说是叶公子绑你,那他还对你做了什么?扯了你的外衣,扒了你的鞋?你这是想叶公子对你负责吗?” 孔淑宁也圆睁了眼,挑衅地瞪向沈雪:“就是叶公子脱了我的衣服和鞋!他亲手脱的!” 沈凯原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用手指着孔淑宁:“你,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子,说这样的话,我都替你脸红!你挑唆凤仪公主出面破坏沈叶联亲。已是犯下惑主的大罪!遭凶徒绑架,不说一死证清白,也该去家庙思过,若不是你平日招摇太甚,岂会引得这般祸事上身!” 沈世研笑嘻嘻道:“宁表姐,你想叶家哥哥想得魔怔了吧,公主不再帮你说话,你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赖上叶家哥哥?叶家哥哥是什么人。我们沈家的毛脚姑爷,你是什么人,我们沈家的表小姐。抢亲,谁家抢亲也没你这么抢的吧,你把沈家当成什么了?” 沈静怒道:“什么抢亲,说话要这样难听!” “许你们做难看的事,却不许我说难听的话。有这样的道理么?”沈世研扯着赵氏的衣衫,委屈地掉下两粒金豆子,“娘,姑母欺负我,不让我说话,娘!” 赵氏拍了拍沈世研的背:“阿研乖。”看着沈静。十分理解又十分同情地说,“嫂子知道姑太太心善,都是常来常往的亲戚。哪能做出那等没皮没脸的事来呢,小孩子童言无忌,姑太太大人大量,莫与计较。” 沈静气哽,她若计较。就成小人了? 孔淑宁眼圈红了:“大舅母,你说谁没皮没脸呢。阿宁本就是被叶公子带走的,阿宁回来的马车也是叶公子安排的,你们为何不信我?” “为何?”沈世研伏在赵氏身上,茫然不解地问:“娘,姑母为何不去别家要人,偏上我们沈家来,姑母来了不多久,宁表姐就被送到沈家,她是孔家的四小姐,难道不该回孔家吗?” 赵氏抚着沈世研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沈凯川:“姑太太既说孔家不会抢沈家的亲,可阿宁一口一声叶家哥儿损了她的名节,老三,叶家哥儿是你看中的人,你看怎么办?” 沈凯川懒懒道:“孔大夫人,你觉得,你们孔家的四小姐比我们沈家的五小姐,长得好看吗?” 众人的目光转向沈雪,素衣素裙,身姿修挺,发似乌云,肤如冠玉,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很长又略微上挑,双瞳黑白分明,清澈,深邃,顾盼之间,不如一般女子柔婉,却是别有一种卓绝的威仪,她的风姿从骨子里散出来,似在高山之巅,亦只有流云堪与相陪。再看向孔淑宁,眼波流转解语,娇艳如开屏的孔雀。 孔雀开屏再艳丽,与凤凰亦是不可同日而语。谁会舍凤凰不就,而去就孔雀呢。只一句话,沈凯川便狠狠地打了沈静和孔淑宁的脸。 沈凯原只觉得脸孔发烫,不着调的姐姐养出来的女儿也不着调了!父亲怜她无母,竟怜得她认为,只要是她想得到的,她就应该得到,得不到,就是沈家人对不起她。如果母亲还活着,怎么能容!咳嗽一声,沉沉道:“姐,天色已晚,你带阿宁回家去吧,别让姐夫等久了。” 孔淑宁脖子一梗:“不成,话没说清楚呢。” 沈世研嘿嘿笑了两声:“宁表姐,我怎么觉着就是你们自己设的局呢?搬石头原是要砸人的,可若石头太重,托不住,砸的就是自己的脚了。” 沈雪似笑非笑:“宁表妹,在聚春和,我对你说,你可以做个局,让你欠叶公子一命,让你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还说,你要是想不出怎么做局,我还可以帮你。绑架,脱衣,把毁名节的锅扣在叶公子头上,使他不得不把你收了,这就是你做的局?” ——————————。 ps: 兔子前文写到螃蟹,勾起馋虫,在淘.宝的紫澄家订了8只大蟹,今天到货,上锅蒸,那膏,那黄,唏溜,流口水吧哈哈。吃螃蟹吃得更新晚了,吃货能原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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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瞥了一眼,冷哼道:“男人的手。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沈凯川凉凉道:“的确,男人的手不需要长得好看,圣人一语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一语又说沉默是金,我不懂圣人。也从来不是君子,我信奉沉默是金。”意思自然是。不是君子的,便是动手不动口,沉默呗。 反了你!填房生的假嫡子!沈静暗骂不止,却是没敢骂出声,沈凯川的名声还真不算好,甚至有人骂他沈阎王,死在他手上的人,那是以万来计数的。 孔淑宁眼泪直滚而下:“哪个做局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可以向菩萨发誓,真的是叶公子做下的,他毁了我的名节,害我嫁不出去,他不负责,谁负责!” 沈凯原气得直哆嗦:“你,你一个深闺女子,把个嫁不嫁的挂在嘴边,臊不臊得慌,这就是你做公主伴读的教养?也不怕带坏了公主,给孔家惹下大祸!”迂腐严谨的户部尚书真的快崩溃了。 赵氏不紧不慢开口道:“姑太太,我没记错的话,你刚说过你们孔家不会没皮没脸来抢沈家的亲,现在阿宁咬定叶家哥儿坏她名节,要叶家哥儿负责,姑太太和表小姐既然这样说话,那我就替老三和五丫头作一回主,”顿一顿,看了看两眼放光的孔淑宁,目光落在沈静的脸上,“我就作个主,让叶家哥儿纳了阿宁,明儿个我派沈福给许家送信,告诉许老夫人一声。”看着脸色突然灰败的沈静,做了个让她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说,“叶都督在燕岭关阵亡,叶家哥儿大孝在身,我们五丫头都得等上三年才能嫁过去,阿宁是妾,又比五丫头小了差不多一岁,那就多等一年,到时由五丫头安排一顶小轿抬进叶家,全了阿宁的名节。” 沈雪听得心中直笑,妾,孔淑宁怎么肯! 果然,孔淑宁跳了起来:“做妾!大舅母,怎么是我做妾,要做妾,那也是……五表姐做妾!我是嫡女!” 赵氏面色一沉:“五丫头和叶家哥儿,那是父母之命,有嫁娶婚约可证,你说绑了你的人是叶家哥儿,那你们就是私相授受,聘者为妻奔者妾,你既要叶家哥儿负责,不做妾,还能做什么?”捧起茶杯,嗅一嗅茶香,喝了口热茶,“南楚律规定,亲王正妃一人,侧妃两人,可纳妾九人;郡王与一品官、一等爵,正妻一人,平妻一人,可纳妾八人;二品官、二等爵,正妻一人,可纳妾六人;三品官、三等爵,正妻一人,妾四人。妾通买卖,属贱籍,签死契。”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示意丫环送一盏热参汤来,然后慢慢说道,“阿宁,你祖父是京兆府的府尹,论起南楚律法,没人比他更熟悉,你可以回家问个通透,他会告诉你,只要是皇家近支中人,只要官居一品,爵封一等,有子的妾就可抬为平妻,去贱籍,但不可为正妻,平妻在正妻面前执妾礼,而自二品官、二等爵以下,便无平妻,凡以妾为妻者,降职,并刑两年。” 孔淑宁脸色灰白。 沈静哼了一声:“大嫂,休拿律法唬人!律法,不过是用来约束老实人的!长安城里三品官、三等爵以上的,有几人守着可数的妾室,外室都不知养了多少!”起身,往门口走,又回过身来。“我家阿宁,孔家一脉嫡传,祖辈都是原配正妻嫡亲血脉,爹是京兆府府尹嫡子,从三品的同知,娘是侯府嫡女,正经的名门淑媛。叶公子的父亲官居正三品,母亲是前阁老许氏嫡女。他们两个,既是门户相当,又都是嫡出。再般配不过。” 赵氏声音一冷:“姑太太,你说这话,难不成铁了心要抢我们沈家的姑爷?” 沈静冷冷道:“大嫂。原弟,我可听说信王妃送了聘礼上门,亲王世子的侧妃,将来便是亲王侧妃,一个庶女有这样脸面。还求什么呢。”眼光如钉,盯着沈雪,“一边勾着信王府世子,一边霸着叶公子,五小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吃相太难看。就不怕吃得到嘴里,咽不到肚子里?听一句劝,信王府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叶公子除了一副好皮相,什么都没有。” 沈世研哈哈笑道:“叶家哥哥什么都没有,姑母,宁表姐,你们又图他什么。好皮相?” 沈静冷声道:“待他娶了阿宁,自然会做官的。” 沈世研哈哈笑道:“到那时候。你们是求做了四十年京兆府府尹的孔老大人给叶家哥哥谋个官,还是再到镇北侯府沈家来,求祖父给他谋官?” 孔淑宁得意地扭扭腰:“外公最是疼我,原是四表姐去做公主伴读,我娘跟外公一说,外公便把这份荣耀给了我,凤仪公主待我如亲姐妹。”这官,自然是要向镇北侯谋取的。 “公主伴读,”赵氏凉凉道,“老侯爷说,他不想沈家有人与皇室中人太过亲密,免得介入皇储之争,沈家的小姐不需要公主伴读这个身份来抬高身价。” 沈静一呆,哼了一声:“大嫂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定国公府赵四小姐同为公主伴读,难不成赵家小姐还比不得沈家小姐?” 赵氏握紧了拳,娘家的事,她不好置喙。 沈世研从赵氏腋下探头,嘻嘻笑道:“姑母竟是忘了么,秀莲表姐的生母是我三舅母带过去的丫环,很早就病死了,三舅母怜惜秀莲表姐和青莲表姐同一天生辰,便将秀莲表姐记在自己的名下,所以,秀莲表姐算不得姑母口中的正经嫡女,我三舅又不承爵,三舅母这才把秀莲表姐送进宫里给公主做了伴读。” 孔淑宁怔怔的:“秀莲……赵四小姐是,是庶女?” 沈雪抿抿唇:“宁表妹是在嫌弃凤仪公主不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 郁闷的沈凯原听得这话,郁闷大减,脸上的严肃也有了些许绽破。姐姐虽然不着调,可自家侄女变化很快,不再软懦懦的谁都能欺上一欺,这才像是沈家的女儿。 沈静直直盯着沈凯原:“原弟,你我才是一个娘的亲姐弟,你不帮我?” 沈凯川伸直了交叠的双腿,插上一句话:“沈凯原,沈凯原,长安城的人都称二哥一声沈尚书或是沈大人,称你则是孔大夫人。”把个“孔”字咬得格外重。 孔淑宁走到沈雪面前:“你说是我做的蠢局,想赖上叶公子,我告诉你,沈五,你说错了,事情还真就是我说的那样!叶公子说,是他安排人手在孔家门前绑的我,他亲手脱我的衣裳,亲口承认他不喜欢庶女,他一直想毁掉你们那个婚约。你要不信,明天问一问叶公子便知!所以,沈五,这事闹开了,我没脸皮,你也没脸皮,都已经被人嫌弃到泥里,还巴巴的不肯放手,你不是贱,又是什么!” 沈雪凉凉地看着言之凿凿的孔淑宁,脑子里也闪过一抹疑惑,绑架孔淑宁的人,明明慕容迟告诉她是他的侍卫海鲨带人干的,难不成因为魔怔的孔淑宁,真去问叶超生,这话一旦问出,便是怀疑叶超生的人品,将在她和叶超生之间划下一道再难消除的深沟,她虽然没有一定要嫁给叶超生的意思,但她一点儿也不想伤害于她而言有一张熟悉脸孔的叶超生,三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她希望他能过得好。 沈世研嗬嗬笑:“宁表姐,阿研真是佩服你!颠倒黑白,把没有的事说得和真的一样,你不是贱,又是什么。叶家哥哥不喜欢五姐姐,与绑架你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叶家哥哥看上你了?长安城里,容貌比宁表姐美、才学比宁表姐好、身份比宁表姐高的待字贵女,很多很多的。看上宁表姐,叶家哥哥那样风采的人,眼光怎么会这样矬!再说,靠绑架来求娶一个贵女,他倒是不怕求娶不成,反送了性命,长安城里哪个世家是好惹的,叶家哥哥怎么会这样蠢。” 八岁的小屁孩儿竟滔滔不绝,沈雪不禁惊于他的早慧,心头闪过一丝不安,慧极必伤,看来要多关注他些。这些天他这小屁孩儿处处维护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付出劳动就会有果实收获,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 赵氏并不以奇怪地搂过沈世研,佯嗔道:“就你话多!你三叔说,男人,沉默是金。” 沈凯原松了口气,暗道,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没个娃娃看得透?我老了吗?高堂健在,我就老了? 沈凯川站起身,瞥了瞥明显讨不了好的沈静和孔淑宁,向赵氏一揖:“大嫂,三弟我先告退。”目示沈凯原,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沈凯原歪头想了想,俯在沈凯川耳边,咬起耳朵来:“你二嫂的陪嫁庄子今天送了几只大螃蟹,数量太少,就没敢吭声,傍晚的时候悄悄蒸上了,吃去?” 沈凯川捏了捏下巴,笑眯眯道:“二哥,走着。” 沈静横了众人一眼,拉过孔淑宁:“阿宁,咱们去松涛园。芳菲园千句话,顶不上松涛园一个手势。” 脚步声响起,沈福走进厅内,一躬身,禀道:“夫人,大姑奶奶来了,说是看芳这里人多,直接去了四小姐的揽月院。” 赵氏扶着沈世研的肩膀,离了沈香木的高交椅,讶然道:“这么晚,阿雲怎么回来了?大姑爷竟没陪着她?” ——————————。 ps: 四千字,求票票! 110 反思 ——————————。 沈雪唇角弯了弯,姑奶奶回娘家串门,那是经常的事,虽然不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个胖娃娃,就东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回到同是侯府的娘家,那得披着星月准备好七大笼八大箱,迎着朝阳,马车一辆接一辆,浩浩荡荡往娘家走,如此,才能彰显侯门的显赫,展示世子夫人的稳固地位。 如沈雲雲今晚这般,不声不响地回了娘家,而且都不到母亲面前请安,可就让人深思了,赵氏的惊讶不过是最轻的反应。soudu*org 沈福听得赵氏急问,连忙又一躬身:“夫人莫急,大姑奶奶说,今儿她被吵着了,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这才去的四小姐那儿。” 赵氏一下子松懈下来,坐回了高交椅,有点儿哭笑不得:“这孩子,做娘的人了,还这样随性,谁家的当家主母哪天不被吵得慌慌的,什么事值当躲回娘家来!” 沈福陪笑道:“不定就是大姑奶奶想四小姐了,借着口说大姑爷和叶公子斗了一天棋,没完没了的,又看不得大姑爷满脸贴纸条,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她这哪是被吵着,分明是闲的!”沈世研扑哧笑了,“大姐夫为什么满脸贴纸条?只听说过往脸上抹粉的,图一光亮好看,什么时候改贴纸条了?” 沈雪倦意渐浓,垂着眼睑随口道:“福总管说,大姐夫和叶公子斗棋,想必是大姐夫斗输了,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输一次贴一张,就图一乐,六弟。你不觉得大姐夫那样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满脸纸条很好玩儿吗?”心里倏忽咯噔一下,叶超生怎么知道贴纸条这种玩法?破衣烂衫的上天又漏了?还是就是叶超生一拍脑门临时想出来的?这个世界真玄幻!呃,也不能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玄幻吧? 沈世研歪着头顺着沈雪的话想了一下,拍手大笑:“五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满脸纸条的大姐夫吧!” 沈雪满头黑线,无力地一字一顿:“他,是,大,姐。夫,唉!”开玩笑,姐夫这种生物是最该避得远远的。前生今世,姐夫与小姨的怪圈,一圈又一圈地精彩描画,庶出的小姨给姐夫做了妾,帮姐姐固宠。嫡出的小姨在姐姐死了以后做填房继室,照顾姐姐留下的子女,做妹妹的就该这么悲催吗!为自己的幸福,果断远离姐夫! 沈世研又歪歪头,“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姐夫是外男嘛。眼珠子滴溜一转。问沈雪:“五姐姐,你在听雨院也玩过贴纸条?” “没,”沈雪打个哈哈。祭出穿越文里的经典解释,“我是从古书残卷里记载的笑话看来的。” “哦,”沈世研看着沈福,笑眯眯地,“福总管。大姐姐是说,大姐夫和叶家哥哥斗棋斗了一天。我没听错吧,你听错了吗?” 沈福:“六少爷,六少爷听老奴说得真真的,老奴听大姑奶奶说得真真的。” 沈世研回身蹭上赵氏:“娘,你可也听得真真的了?” 被沈静拉着要去松涛园的孔淑宁,在听到“叶公子”三个字以后就迈不开步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煮糊的粥,忍不住大声说:“不可能!叶公子不可能在郑家!我说的是真话!大表姐撒谎!我要与她对质!” 沈静哼了一声:“阿宁,听娘的话,我们去找你外公,自有你外公为你作主!” 沈世研嗬嗬一声笑:“大姐姐根本就不知道姑母和宁表姐到我们沈家来抢我们沈家的姑爷,她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要撒个叶家哥哥在东安侯府作客的谎。” 果然是恋爱中的女子智商等于零,孔淑宁直接上负数了,与她纠缠,实在有失自己水准。沈雪语意凉凉:“宁表妹,你这么好的精力可不像是经了一场真绑架的,有些山,不是你想爬就能爬得上去的,有些河,不是你想蹚就能蹚得过去的,叶公子除了皮相好,我还真没瞧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好来。你想嫁给他,很好,你和姑母也别来找我们沈家,我们沈家虽是武将世家,可也是仁义礼信传家,做不出这种欺人父母不在而悔婚的事。你们直接找叶公子去吧,只要叶公子同意解除婚约,我沈五决不皱一下眉头。” 沈世研举起手来,弱弱地说:“五姐姐,叶家哥哥怎么可能与我们沈家悔婚!莫说我们沈家在南楚的地位,就是五姐姐的人,又有几个赶得上,比相貌,比胆识,比品性,五姐姐能输了谁去!再说,叶家哥哥为了五姐姐你,不惜与信王府世子签下生死契约,生生挨了华世子当胸三拳,你没瞧出他的好来,我这做弟弟的都要为他抱不平了。” “可不,我现在欠叶公子一命,不知如何还他。”沈雪扶着冬草站起身来,淡淡无波道,“宁表妹,你与姑母也不必去问祖父,没的让祖父为难,找叶公子去吧,他要解约,我就当是还他恩情,从此两不相欠。如果你们一意滋扰,我不介意做个局,让叶公子真的绑你一回,让长安城的贵子贵女都瞧一瞧你被扒了外衣的样子。” 孔淑宁的脸立马涨得通红,泪落如珠。 沈静怒极:“沈凯川!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说话可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 沈凯川朝天翻了个白眼:“矜持是什么?矜持就是毁别人婚约,抢别人夫婿?这样的矜持,要来何用?” 沈雪掩口失笑,看着沈静,实在想不出沈家怎么养出了这样的嫡女,眉尖一蹙,想起早逝的镇北侯元妻,似有所悟,大伯和二伯是男子,自小被祖父带在身边,沈静是女子,留在内宅跟着老太君长大的,这是被吴氏故意养歪了! “三弟,你不是说要走的吗,拖拖拉拉做什么。走了。”沈凯原转向赵氏道,“大嫂,诸事费心,我和三弟先去松涛园。”松涛园是幌子,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吃螃蟹去。 “二弟稍等,”赵氏拉着沈世研坐到身旁的锦杌上,压着他的双肩,语重心长:“阿研,记着三叔的话,之所心沉默是金。因为言多必失,而且,男主外。朝堂,战场,才是男人驰骋的天地,后宅的事由女人打理,皮毛小事不值得你多费唇舌。没得拉低了你的眼界,养成锱铢必较的小家子气就不好了。阿研,你爹总不在家,以后多跟着二叔、三叔去。” 忽然俯过头来,在沈世研耳边低低说,“你二婶那里有螃蟹。随你三叔一起去,多吃点儿,把我们长房的那一份吃回来。”杨氏那里的动静。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她这个当家主母。 沈世研睁大了眼,又眯起来,眯成一双狐狸眼,蹦蹦跳跳攀住了沈凯川的衣襟。脑袋直往他怀里拱:“三叔,阿研还没给祖父请晚安。阿研跟三叔一起去松涛园。” 沈雪嘴角微弯,看着沈凯原和背着沈世研的沈凯川一前一后往芳菲园外走,心里的小人很不屑地翘起手指,螃蟹,有那么好吃吗?呃,螃蟹很鲜美!转过身,向赵氏行礼,“大伯母,阿雪有点儿累,告退。” 赵氏点点头,也站起身来,道:“五丫头,去吧,明天见你大姐姐不迟。”揉揉腰,我还是看看阿硕去吧,这孩子心重,怕是这一宿都要睡不着了。 沈雪答应一声,与冬草从沈静和孔淑宁的侧旁走过。 沈静轻声哼了哼,老.二和老三去松涛园,怎么,想给老爷子来个先入为主?不成!一把扯过孔淑宁,与赵氏也不打招呼,急急就往松涛园去。 飞檐画梁的抄手游廊里,沈雪与冬草站到一边,让沈静和孔淑宁先行,有个婆子想给沈雪下个暗绊摔沈雪一跤,被冬草一个反勾,直接扑到青砖地上,磕飞了一颗门牙。 沈福拦住了姑太太这一行,深深一躬:“姑太太,侯爷传下话来,姑太太不必到松涛园给他请安了,侯爷说,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宵禁,请姑太太速回孔家。侯爷还说,以后没什么大事,姑太太就不要来了,安心在孔家打理内宅事务。”双手捧上一个锦盒,“姑太太,这是一支两百年野山参,侯爷让姑太太带给孔老大人。”姑太太这性子,恭敬些好,能不得罪,最好不得罪,能离得多远,就离得多远。 沈雪似笑非笑,眼波流转,老侯爷终于不给贪婪无底限的女儿面子了?不懂适可而止的沈静,竟然打上娘家门,理直气壮来抢娘家的毛脚姑爷,这是压垮沈家亲情的最后一根稻草,耗尽了老侯爷的父女之情。 沈雪暗暗一叹,没了老侯爷忍让的沈静,以后再回娘家,怕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到了,纵容甚至撺掇沈静到娘家拿银子贴补夫家的孔家,会怎样对待沈静呢,从来由奢入俭难啊。孔老头若是不登侯府的门表示歉意,很难揭过此事。可,孔老头还有脸登侯府的门吗?当年孔捷设下陷阱哄骗了沈静嫁给他做上孔家的长媳,这么多年吃进沈家多少银子,孔老头心里没数?两府的关系本不亲密,往后更是降至冰点。 沈静哪肯依从,也不肯相信自己失了侯爷的心,想越过沈福去松涛园质问父亲,却不知沈福身后跟了七八个腿稳身直的婆子,让出的路逼着沈静和孔淑宁往侯府门外去。 沈静生生被堵出了镇北侯,所幸天色全黑,街上行人稀少,倒不至被人瞧了笑话去,只心里这口气怎么憋也憋不下,难受得搂了孔淑宁呜咽“可怜的女儿”。 孔淑宁更是傻了眼,一向疼爱自己的外公,怎么会见不都见她,怎么能说出不要她们再来看他的话。 沈凯川悄无声息来到母女二人面前。 沈静挺了挺腰:“这回我没抢过你,你满意了?哼,沈凯川,你满意不了多久!你又有什么可满意的,自小连你自己的生母都不帮你,我有哪一次没把你的东西抢到手!” “我娘若是真对你好,怎么会把你养成这副样子,我给你个建议,沈静,你微服乔装一回,去听一听长安的贵妇私下里怎样评你。”沈凯川展开右手,左手从右手上抚过去,淡淡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手了,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我是杀过人的,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胡嚼舌头根子,你却是个例外,因为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计较,因为你是我姐姐。但是,你从没把我看成你的弟弟,但凡你还有一丝姐弟之情,你都做不出今晚的事,说不出今晚的话。” 沈凯川叹息一声,“小时候你抢我的东西,只是为了在父亲面前显示,你比我更得父亲的宠爱,我不计较,我知道是我娘养歪了你,养得你骄横跋扈,对此,我深有歉疚之意,但是,从现在起,没有了,你纵着你的女儿来抢我女儿的未婚夫婿,哪怕我女儿嫌弃得一点儿不想嫁那个人,那个人也不是你能抢的!你可是嫌活得命太长,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记得我这手扭断过多少人的脖子了?” 举目望向无星无月的夜空,沈凯川接着道,“沈静,既然在你心里,与我对顶着干,看着我挫败,比为人的基本准则,为人的生活乐趣都重要,那么,让我告诉你,从前被你抢走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不想要的,只不过觉得扔掉了很可惜,就装出一派喜欢,由着那些东西流到你那里去,被你锁在箱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玩耍,把废物当成宝,我看着你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里不能自拔,我深深地为你感到悲哀,吃了无数山珍海味,却不长一点脑子,世间有那么多真乐趣,你却看不到。” “沈静,我刚刚走出来的时候,本是想着踢你两脚,让你吃一嘴树叶子长长记性,你辱我没关系,辱我女儿,我不依。可想到你的女儿,孔家门前被绑,丢了清白名声,长安城里已经传开,不是孔家说一句生病能掩得过去的,她明天走不出孔家的大门,我的心又软下来,为人父母的,哪个不盼自己孩子好,我又何必做那等落井下石的事,弄脏自己的手呢。” “沈静,失去沈家庇佑,你在孔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回去以后,平心静气反思反思这么多年来你对沈家做过的事,如果你有后悔之心,还表示你的心没烂透,脑子还没臭成豆腐渣。沈家的大门,不对贪婪的人打开,但不拒绝亲人。” 沈静张了张嘴,呆呆地望着每次与她说话从没超过三句的沈凯川,咽下了想诘问的话。 ——————————。 ps: 四千字呼呼,求票票啊!兔子弱弱地说,可以抵兔子开篇时的两个章节的。。。 111 高看 ——————————。 回到听雨院的沈雪,热水香花沐浴之后,倦意竟然消失殆尽。披了件斗篷来到琴屋,找出之前在桃花山庄用药汁泡过变得透明的丝线,坐在绣架前,将各色丝线摊在素绢上摆了摆,忽然呸了自己一声。 初到桃花山庄的时候,沈雪就想着老太君生辰将近,即使她对自己从来是不假词色,毕竟是血亲的祖母,她作为晚辈不能没有表示,当时刚刚得回前三生的记忆,隐约记起几个别具韵致的小手艺,于是决定绣一幅牡丹花开当作送给老太君的礼物,胜在奇异新颖。soudu*org 浸过特殊药汁的丝线,呈无色透明状,却能在阳光下,特定角度下,折射出丝线既有颜色的光线,多种丝线揉和,便可看到变幻莫测的色彩。老太君素性喜爱炫耀,每年生辰都在毓秀园前汉白玉台阶栏杆围拱起来的露天广场举办大型宴饮,收受长安城里贵妇名媛及沈氏宗亲送来的各色礼物。 如果沈雪送上一幅牡丹花开的刺绣,绣图呈现一种从含苞未放到含苞怒放的瑰丽效果,即使老太君不喜欢,亦能闪到众多女客们的眼,人们在称赞她心思灵巧的同时,更会送她一个“孝女”的名声,同时给斥她“顽劣愚钝”的颜夫子一记响亮耳光。至于从此后颜夫子何去何从,她不会费心去打听。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得付得起代价。 然而,绣这样一幅牡丹花开,最少需要十八朵形态不同、颜色深浅不同的牡丹,需要她花费极大心力和时间才能完成。离着老太君的生辰只剩八个整天,昼夜连轴转赶绣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老太君,她当得起吗?她有必要为杀母的仇人付这么大心力吗? 沈雪呸了自己一声。 胖猫花花跳上绣花架,沿着架子边缘走了一圈,用它毛乎乎的脑袋来蹭沈雪的下巴。沈雪把花花抱到怀里,看着它留在素绢上的几个梅花印,心里立时有了主意,眉眼弯弯微笑着,抱起花花准备去睡觉。老太君,你就等着收我的礼物吧,千万别惊着。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听雨院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听着似是大嫂冯氏和大姐沈雲雲联袂而来。沈雪想吹熄灯烛也来不及了,叹了口气。叫过耳旁里的冬草,请冯氏和沈雲雲上楼。 沈雲雲上身穿一件素绫无花广袖上衣,下身穿一条由白色至冰蓝色的渐变长裙,裙摆绣着蓝紫色大朵百合花,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衣袂翩翩,裙裾飘飘,加之她容貌清艳,眉宇沉静,肌肤白得犹如冰霜凝聚而成,一股秀逸出尘之风扑面而来。 沈雪眨了眨眼。唤冬草上茶,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大嫂,大姐姐。阿雪刚从庄子上回来,新添的小厨房里灶还潮着,勉强生火烧了水,什么吃的也没有,怠慢大嫂大姐姐了。” 冯氏笑道:“嫂子就是想找五妹妹说说话。正好大姐也想来看看长安城里第一个不肯嫁给华世子的奇女子,这就一起过来了。倒是打扰五妹妹休息。” 沈雪微低了头:“大嫂说这话,阿雪可不敢当,这偌大的长安城,也许不肯嫁给华世子做正室的贵女不多,但说到不肯为妾,当是有不少人的。只不过她们的家族要么已经靠上信王府,要么不在信王府眼里。” 沈雲雲偏着头细细看向沈雪,心里暗奇,洗去满脸脂粉,换上轻罗衣,出嫁四五年的她还真认不出眼前这清丽佳人是镇北侯府沈家的五小姐,世上真有能够预知未来的奇人和奇事?看着半垂眸的沈雪,由不得她不信。 冯氏接过冬草奉过来的热茶,只闻茶香便惊了惊:“噫,五妹妹,这是什么茶,香得这样清醇?” 沈雲雲用盅盖拂过茶的热气,轻轻嗅着袅袅的茶香,许久:“这是雪山云雾,十两金子一两茶,五妹妹竟藏了这等绝品,三叔转这弯儿转得也太猛了些,有些人会吃不消的。”话到后面,已是轻笑起来。 冯氏吃惊了:“十两金子一两茶,五妹妹,嫂子今天来得赚了!” 沈雪很是难为情地笑:“阿雪还怨爹爹抠抠索索给那么一点点茶叶,竟是不知这就是传说中每年产出只得两斤的雪山云雾。”茶叶是魏三的,大约有七八两,沈雲雲既说是沈凯川给的,那她也不必否认,更不想心一软就送出去二十两金子,她一直是个很小气的人,本着卖道友不卖贫道的原则,她毫不犹豫把老爹推到前面。 沈雲雲失笑道:“五妹妹倒是不客气,可听过一桩旧事,为一杯雪山云雾茶,长安两个混少打得头破血流,将一家酒楼砸得稀烂。” 沈雪愕然,嚅嚅道:“至于嘛,茶叶而已。” 沈雲雲微闭上眼嗅茶香:“至于的。这种茶产出只得两斤,是指被当作贡品了的,还有大约一斤在民间富豪手里流转。雪山云雾,皇帝自己要喝,还得赏给宫里的美人,朝堂上的有功之臣也是要赏的,说是十两金子一两茶,可谁若得了一两,转手卖出百两黄金也要被抢的,每年因民间私藏的那点茶,总要引起两三起灭门大案。” 冯氏叹了一声:“这可真是怀璧其罪了。” 沈雪不以为然:“物以稀为贵,哪天这雪山云雾和白菜一样丰产,再好喝那也是白菜价。” 冯氏呛一口茶:“五妹妹!喝好茶的时候,不能说这样冷得人直抖的笑话。” 沈雲雲点头:“我倒觉得五妹妹说得有理,雪山云雾的确是色香味俱全的好茶,却不是每天过日子的必需品,就是个物以稀为贵,越是难得,越是想得。这人不也这样?” 沈雪呆呆地点头:“大姐姐灼见!” 沈雲雲放下茶盅,和声道:“五妹妹,有句话,大姐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雪暗道。不知当问不当问,不问便好,沈雲雲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做得久了,说话也变得曲里拐弯,她陪着拐弯还真心累,却又不能不接话。打起精神应道:“大姐姐请说。” 沈雲雲:“其实也没别的,阿硕睡不着,娘也不安心,就想问问五妹妹如何认得何大夫的。” 沈雪垂着眸,倦意又涌了过来。这是在问,她如何认得慕容迟的吧,怎么说。说慕容迟翻进桃花山庄洗温泉被她看了个光光,还是说慕容迟要娶她为妻,先在她的唇上留下印记? 郑伯豪身为侯府世子,与叶超生下棋下输了,老老实实在脸上贴纸条。就可见叶超生与郑家兄弟关系亲密。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貌似叶超生只在十一年前随父母来过长安,他是怎么搭上东安侯府的呢? 沈雪翘了翘嘴角,缓缓道:“大姐姐,阿雪并不认识何大夫,也不知他医术如何,只在桃花山庄听六弟那么一说。四姐姐和阿雪去天元寺上香。倒霉遇到刺客行刺北晋二皇子,重伤二姐夫。四姐姐和我又遇上劫匪绑了我们主仆四个人,天元寺后来的事。阿雪也不清楚,冬草说她和冬花在寺里寻我们,机缘巧合救下一个重伤者,为此冬花还被翻了的马车压断了腿,回到山庄之后。见到二哥救回山庄的二姐夫和北晋二皇子,这才知道那重伤者是二皇子的侍卫。” 眼波单纯。声音不急不徐,“二皇子被追杀,没丢下重伤的二姐夫,算沈家欠他一条命,二哥把他从大河里捞上来,这便还了他一条命,本已两不相欠,冬草和冬花又救了他的侍卫,如此二皇子就欠沈家一条命,阿雪去聚春和做一回挟恩求报的小人,二皇子就派何大夫来了。” 冯氏掩口而笑:“五妹妹,你这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算得倒真清楚,五妹妹这样说,嫂子倒是心安,好在这些事不曾落入外人耳里,与北晋私下往来,说大了可是顶天的罪过。” 沈雪微微点头:“阿雪明白,所以阿雪带冬果去的时候,穿的是男式衣裳,无人识得,虽然在聚春和碰上凤仪公主一行,阿雪却是在她们走了以后才乔装的,不曾被人识破。阿雪不喜欠人,也不喜被人欠,两不相欠是为最好。” 冯氏挑眉笑:“这样一来,岂不是嫂子欠了五妹妹?五妹妹叫嫂子如何还?” 沈雪展颜:“大嫂,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欠不欠的,大哥是个心性好的,有他撑着沈家,沈家只会更好。” 冯氏笑:“要不等五妹妹出嫁的时候,嫂子多给五妹妹添妆,定让五妹妹成为全长安最亮眼的女子!” 沈雲雲呵呵笑了:“我刚听娘说,五妹妹唆使孔家表妹去寻叶公子,让叶公子到沈家来退婚,五妹妹,你得知道,是人都有可能被收买,只看谁出的价格高,万一叶公子被孔家说服,真到沈家来退婚,五妹妹当如何自处,难不成真允了退婚?退婚于女子亦是大损名声。” 沈雪淡淡一笑:“叶公子若是真来退婚,阿雪自当成全。他的心既已不知付给何人,阿雪要一空躯壳有何用,而且,他长得比我还好看,让我很有压力的,与其见他坐个车都被人掷一身果肉,天天担心他红杏出墙,不如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结束。” 听到最后一句,冯氏和沈雲雲皆忍俊不禁。 冯氏指着沈雪直笑:“皮相好也能变成退婚的理由,嫂子竟是从不知!如此的话,五妹妹也是嫌弃华世子皮相太好了?” 沈雪淡淡的:“阿雪从没想做哪家豪强的妾,华世子一再相逼,生生地把阿雪多年来对他的仰望变成了鄙视。一个男人想成一番事业本是好的,若是依靠身后的蠢女人倾尽所有来相助,这样的男人在事成之后绝对是负心薄性。阿雪人微言轻,所求不过是平安度日,若不是有个南楚第一将的爹,华世子岂会高看阿雪一眼。” 沈雲雲半阖了眼,难道就是这样的清冷,才让沈雪入了那人的眼? ——————————。 ps: 亲,手里的票票呢? 112 抢风头 ——————————。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白天下雨晚上晴,是懒人最爱的天气,可对生辰即到的老太君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为风雨阻,将有很多宾客不至,或者至而不尽兴。这几日,老太君的脸色比满天乌云的天空还阴沉,满府的仆佣个个小心再小心,连走路都高抬脚轻落步,生怕声音大了被揪个小辫子放大又放大。 明天便是老太君的生辰,一大早,满天乌云散尽,朝阳初升,红霞绚丽,空气清爽而带着深秋的凉寒,整个镇北侯府一扫阴霾,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挂上了笑,偶尔念叨一句“老太君福泽绵绵,天都为之放晴”。soudu*org 镇北侯府的荷塘上,残荷已经清理,荷塘一侧的两生花依然开得如火如荼,小桥曲折通向塘中央的六角飞翼亭。沈雪伏在紫松栏杆上,看着一尾尾锦鲤在碧水中嬉戏。 冬果轻轻说道:“小姐,四少爷来了。” 沈雪缓缓直起身,拢了拢玄色棉绒斗篷,抬眸往亭外看去。华服锦靴的三房嫡子沈世湾在数个童儿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冬果略一回头,道:“四少爷每天都在这个时辰来喂鱼,起风下雨都不延误。” 沈雪淡淡道:“一个人活得太有规律,很多时候都会成为别人的算点。” 沈世湾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长得比同龄人高大,一张犹带三四分稚气的脸上,眼尾略略上斜,嘴角微微下拉,鼻翼稍稍鼓起。他沉沉地盯着沈雪,森然开口道:“五小姐也有闲情来看鱼?小心掉进塘里淹着,这里可没有什么世子再救你。” 沈雪淡淡道:“连下几天的雨。再不出来晒晒,不定就长蘑菇了。”眸光微凝,斜着被锦鲤激起一圈圈涟漪的塘水,凉凉一笑,道,“就这口塘,花工下塘清理残荷,水深及腰。长安城里挖荷塘的人家倒是不少,水深三四尺,我是不知能溺毙了哪个。四少爷见多识广,不妨指教一二。” 沈世湾哼了一声:“众目之下被个陌生男子搂抱,名节已毁。爹娘仁慈,不曾让你去家庙,你本该怀着感激之心留在听雨院,青灯黄卷为爹娘祈福,却有这等心情赏鱼。鱼见了你都得臊得沉到水底去。” 沈雪瞅着游来游去吐泡泡的锦鲤,淡淡笑道:“原来四少爷是这样理解‘沉鱼’的,我还真长了见识。至于我住在哪里去到哪里,只要爹爹不说不妥,谁嚼舌头也没用。” 沈世湾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自沈雪落水醒来,侯府的天似乎在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 老侯爷说沈雪可以自由出入松涛园。沈露露和沈世涛姐弟以羡慕嫉妒恨的口气夸赞桃花山庄的奇丽豪奢,府里的下人们在兴奋地传话,信王府以十六抬红箱聘五小姐为世子侧妃。北部边防前军都督之嫡子叶超生是五小姐的未婚夫婿,叶公子以生死契约逼走华世子,叶公子声名鹊起与华世子并称长安双骄。 沈世湾隐隐觉得,在这些事情的后面总有他爹沈凯川的身影。 沈凯川得老侯爷爱重,老侯爷爱屋及乌。对沈世湾亦多加培养。沈世湾是老太君唯一嫡孙,老太君视为心头宝。三夫人艾氏只得沈世湾一子。便把心里那团没人要的情感全倒在他的身上。久之,沈世湾成了镇北侯府的螃蟹,在长安城里也横行霸道,端阳节纵马伤人一事使原来的“长安三少”变成“长安四少”。 沈世湾披着骄横跋扈的外皮,皮下的心机并不少有。看着从前最不受待见的庶姐突然变成爹爹掌上的明珠,沈世湾心里的酸水汩汩的,他自来深得各方宠爱,而今却无沈雪之珠荣,难不成沈家三房要变天?沈世湾冷哼,他是三房独一嫡子,有他在,三房的天又能变到哪里去? 沈雪再有殊荣,也是要出嫁的,沈凯川再给沈雪撑腰,又能撑多久呢,到后来她还能离了他这个娘家弟弟? 沈世湾想到这里,昂了昂头,冷笑:“五小姐以为爹爹能管你一辈子么!” 沈雪呵呵笑起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四少爷忘了圣人留下的教诲么!看来圣人说这样话的时候,必是喝多了酒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尽信圣人言,不如无圣人言,四少爷别具一格,倒叫人另眼相看。”抬头望天,悠悠道,“爹爹的确管不了我一辈子,可我一辈子都是爹爹的女儿。” 沈世湾接过童儿调理好的鱼食,拈一小撮均匀撒向水里,看着锦鲤争先恐后抢食,年轻英俊的脸上浮上一片嘲弄的笑:“这水里的鱼,初看着都是鱼,没什么不同,仔细看过去,有的鱼好看,有的鱼不好看,有的鱼一条三两银子,有的鱼三条一个铜钱,那铜钱买来的鱼从不敢与银子买来的鱼并游,更不敢争食。于它们来说,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捡些吃剩的食不饿着肚子,就很满足了。若是有一天,哪条鱼吃了它不该吃的食,它就会招来别的鱼群起围攻,到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沈雪哧笑道:“这世上的动物聪明不聪明,看的是脑子和身体的比重,而不是看它的血统是不是纯,能卖几两银子。鱼就是鱼,都是从卵来的,人又如何呢,谁个不是光光的来,光光的走,人为之汲汲营营的名利财富,为之心心念念的地位身份,到头来都抵不过黄土一抷,枯骨一具。”斜瞅着沈世湾一脸不以为然,凉凉地浅笑,“当然,四少爷天纵英才,自不会这么想。” 沈世湾冷冷地笑:“当然不会这么想,人活一天,锦衣玉食是一天,破烂糟糠也是一天,每个人都是十二个时辰的一天,可这十二个时辰里的每一刻,都是不一样的,有人高车骏马。也有人蓬首跣足,有人山珍海味,也有人白菜粉丝,这样的一天,怎么可能一样呢?名利,财富,地位,身份,死了是带不走,却是生前的荣耀和享受。能让无数人为之俯首折腰。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若不曾在上过。也就不知俯视的快.感。” 哼了一声,道“至于什么黄土一抷,枯骨一具,那是死后事,与这一世何干。舒舒服服活完这一世。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再也无知无觉,下一世为禽为兽,也与这一世无关。无关的事又何必多想,活在当下才是真的。” 笑意更冷,“一个人拎不清自己这一世该怎么活着,还不如拿根绳子直接挂在树上到下一世去。” 沈雪眯了眼。十二岁的沈世湾竟然说得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来,真叫她另眼相看了,想着今天到六角飞翼亭来的目的。她心思一沉,这样的沈世湾,还真不能因为他年龄小就小瞧了他。 沈雪哂笑道:“没有蓬首跣足,不知车马的高骏,没有白菜粉丝。也不显深山大海里的珍味。在镇北侯府的三房,没有我这庶女。怎衬得你这嫡子的尊贵。” 望一眼远处青石甬路上渐走渐近的冬草,回头目视冬果,微微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后退两步。沈雪嘴角轻勾,接着道,“这水塘里的鱼,三条一个铜钱的鱼不肯与一条三两银子的鱼并游,若真有这样的事,也许正合着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嫡子,于你而言,我也是不能与你同在这个亭子里的。小孙姨娘说,三房里任何好一点的东西都属于你沈世湾,没有谁可以越过你去。”悠然漫上得意得十分欠扁的笑,“我却不信小孙姨娘这话,即使她说的有理,那也是过去的事。明天是个好日子,你三房嫡子的风头可要小心了。” 沈世湾立马黑了脸,心机再深,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本就骄纵惯了,哪里能容沈雪这般故意的轻慢!顺着沈雪的目光看过去,沈世湾看到青条石的甬路上,听雨院的大丫环冬草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个箱子。那箱子约一尺半见方,似木又似石,黑漆漆的隐有浮雕花纹,看不出什么材质,却有一股极浅的异香随风飘来。 沈世湾心头一凛,那会是什么呢?难道是送给老太君的生辰礼物?什么样的生辰礼物能将他的风头都抢尽?凭沈雪一个长期坐冷板凳的庶女,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究竟是祖父的额外赏赐,还是父亲的特别关照?冷眼看着沈雪和冬果两个人从亭子里退到曲桥另一侧,迎上很吃力走过来的冬草,冬果伸手去接箱子,却被箱子压得半边身子都蹲了下去。 镇北侯府老太君的生辰,长安城里的贵妇几乎倾巢而出,每一位贵妇身后都有一个显赫的家族。圣人语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老太君曾谆谆诰诫,女人的枕上风是一大杀器,男人做官娶亲,很多时候都是枕上风吹出来的,宁可得罪如玉君子,不可得罪如花女人,高位上的女人更是一点点也得罪不起。在那些贵妇面前,他沈世湾怎么能让一个庶女越到自己头里! 一定要搞清楚那个箱子里装着怎样新巧珍贵的东西!沈世湾慢慢地撒着鱼食,细细听着沈雪主仆传来的话。 ——————————。 ps: 实在对不起各位亲,兔子这么久没更新!只因兔子家临时有急事,突然决定从石家庄搬回北京。搬家啊,太多太多杂事,兔子忙得脚不沾地。期间兔子也抽空码了一万来字,在网吧里上传时却又觉得情节拖沓,内容很没营养,遂全部弃之。兔子不想写水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兔子争取每天有更新,进入十二月以后,兔子一定多多更新!亲,不要弃兔子而去啊! 113 偷夺 ——————————。 沈雪疾声喝道:“冬果!让你搭把手,不是让你接过手,你也学着冬花毛躁躁不成个样子,这万年的乌木重若铁石,岂是你想搬就搬得动的!瞧瞧你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养得比我这个小姐还娇气!” 冬果哭丧着脸:“奴婢也不知这箱子这样重啊,小姐,什么万年什么木啊,奴婢不懂的,不知者不怪,小姐可不要再罚奴婢的月例银子了。”soudu!org 冬草按沈雪的示意,把箱子放在甬路旁的水磨白石凳上,喘息着笑骂:“月例银子,浅眼皮子的懦货,便是我们听雨院所有人的月例银子堆到一处,一个铜钱不花,攒上一辈子,也不够这箱子的盖儿。” 冬果吐了吐舌头,手在箱侧的花饰上抚摩:“小姐,就这么个黑乎乎的东西能是个宝?冬草姐姐,我们听雨院没几个人好吧,一年的月例银子堆到一处也没多少好吧。” 沈雪伸手弹冬果的脑门儿,很嚣张地说道:“冬果小丫头,你给五小姐我记住了,眼界放高再放高,别再盯着月例银子那仨瓜俩枣,别个院子能有的好东西,五小姐我不会短了你们,想想,五小姐我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么,你当好你的差便是。” 冬草不住点头:“就是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听雨院也能挺直了腰身扬眉吐气的。” 冬果好奇地眨动眼睛:“小姐,这黑乎乎的箱子真是个宝?那箱子里的东西……” 冬草抻了抻胳膊,骄傲地昂昂头:“你这才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有些好东西不必去比那些个金玉其外的。冬果,我来告诉你,不说箱子里的东西是长安城里独一无二,这箱子在长安城里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明天老太君的生辰宴上,我们听雨院必然大放异彩,老太君一高兴,那赏赐就流水一样地下来了,你就等着瞧好吧。” 沈雪呵呵一笑:“歇够了就搬上,别忘了今儿还得去瑞盛和试衣服,瑞盛和头回给我们听雨院做衣裳,时间紧得很,穿着合适不合适的得现时改。冬果,你先去芳菲园向大伯母告个出府的对牌。再去通知马房备一辆小马车在府门口等着。” 冬果答应一声,嬉皮笑脸道:“奴婢这就去。小姐,瑞盛和从来只给长安城里的世家贵人制衣。小姐有瑞盛和的衣裳,那奴婢呢,奴婢明天穿什么,呃,奴婢也要穿新衣裳。奴婢跟在小姐左右,可不能堕了小姐的脸面。” 沈雪又伸手弹冬果的脑门:“小丫头这是忘了明天来往宾客较多,府里的下人全都换穿统一制式服,让人一眼辨清侯府的人,免得被浑水摸鱼搞出不好的事栽赃给侯府。我瞧着芳菲园送来的制式服,质地样式都还不错。别人穿得,你就穿得,休得让人说我们听雨院得一点风就要下大雨来。” “奴婢进府的时间短。不知道有这规矩。”冬果委屈地揉揉被弹疼的脑门,“小姐这是随谁学的弹脑瓜,真疼。” 沈雪微愕,耳根蓦地一热,慕容迟时不时弹她前额。这么个小动作竟被她学来了?疼吗?慕容迟弹她并不疼啊。话说,这几天过得真安静。静得她心里发毛,海啸前的海面,那是十分的平静。平静吧,待到十月初十及笄过后,老爹就带着她离开长安去六侠村,长安城里天崩地裂也与她无关了,她的征途从六侠村开始。 回到听雨院,冬草把箱子放在外室的圆桌上,盖上一条白棉巾,问道:“小姐,就把箱子放在这儿,由着四少爷来偷夺吗?” “当然由着他取走,不然就白瞎刚才一番表演了。”沈雪凛然一笑,“我就怕他不来,若是他真忍得住不来,我倒要动一动沈露露的念头了。” 冬草略带疑虑:“小姐,四少爷真会来偷这个箱子?” “会的。”沈雪微眯了眼,“在我们离府以后,艾氏会到听雨院来,她是前首辅的女儿,家学渊源,什么样的宝物也逃不过她的眼去,她院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但件件都是珍品。在这侯府里,比起鉴宝,怕是没人越得过艾氏去。常言道,家有乌木半方,胜过金玉一箱,艾氏与老太君一样是个贪宝的人,如今我们听雨院地位尴尬,艾氏这时候不下手,再想下手就下不得手了。” 冬草的手从箱子上抚过:“三夫人贪宝,强夺了这箱子去,小姐怎么判定四少爷会把它送给老太君?” 沈雪微微一笑:“沈世湾心骄气傲,一向以三房为囊中物,虎视镇北侯爵位,老太君的撑腰于他极其重要。今天听到我有这样稀罕宝物,必以为是爹爹赏下,由我送与老太君,讨老太君欢心,他们私下里取了箱子去,亦不能肯定爹爹不会另给我异宝,沈世湾这只大螃蟹,听得捧,听不得激,不可能由着明天的生辰宴被我占了上风。因一件宝物而失了老太君的心意,那才是他们母子得不偿失,须知老太君对宝物的贪心占有欲,若在侯府里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冬草闷声道:“也不知四少爷会编出怎样的故事来叙说他送上的生辰礼,冬草总觉得小姐让四少爷大出风头,洗白他跋扈少爷的恶名,白送他一个‘大孝’的好名声,便宜他了,往日里四少爷可没少羞侮小姐,七小姐和八少爷都是被他使的枪罢了。” “长安四少,长安城里四个血统比较高贵的混混儿,还真不是什么好名声,百年沈家不能被一个沈世湾抹上一层黑,要斗只能在府里斗,况且,这个风头只有沈世湾来出才能有最佳效果。”沈雪幽幽叹口气,“大出风头不过是表面上的,随后才是老太君与艾家相互猜忌,加上我送出的礼物,老太君再能安稳,那真就不是一般人,一份大礼不够。只能再送一份更大的礼。” 下楼来到西厢房,冬花拄着双拐正在练习走路,唬得冬草急忙扶了她坐下,斥道:“心急不得急成这样,伤筋动骨一百天,且不能下地受力,冬花你想做瘸子不成!” 冬花泪汪汪的:“小姐,奴婢就是看冬草姐姐和冬果妹妹忙得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真是心里着急,小姐身边得力的人又少。都是奴婢不好,赶着小姐用人的时候不但帮不上忙,还添乱!” 冬草很没好气:“你才是陀螺!知道自己添乱就老老实实地养伤。养好了伤才能给小姐做事,还怕没事你做?到时候可别叫唤自己变成了大陀螺。” 冬花咬牙道:“我要是变成陀螺,那也是个小陀螺,你冬草才是大陀螺!”哧哧一笑,可怜兮兮地望着沈雪。“一百天啊,小姐不会不要奴婢了吧,小姐,奴婢折了腿,嘴巴还是好好的,奴婢可以指着厨娘给小姐做好吃的。” “就这张嘴啰嗦!”沈雪伸手就弹冬花的脑门。“何大夫说了,如你这样年轻,外敷内服他的骨伤药。一个月就可以落地行走,不受大力便可。五小姐我还真有事嘱咐你,稍后我出府去瑞盛和裁衣铺,院子里就以你为首,有外人到听雨院来。原来怎样应对,现在还怎样应对。不要逞强,起了肢体冲突伤了你,我可没办法给你讨什么公道,不过也不能由他们胡来,既让别个院子知道有人闯听雨院,又不能让他们知道内里,明白不?” 冬花两眼闪闪:“雷声大,雨点小,小姐是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省得。” 沈雪突地一缩手,噫,怎么又弹脑瓜了?耳垂悄悄变热,咳嗽一声,道:“那好,想让冬草给你带点什么好吃的?”心里突突一跳,难不成是这几天闲出毛病来了? 冬花讪讪地笑:“小姐取笑奴婢了,由冬草姐姐随意吧。” 沈雪嗤笑道:“滑头,你要是个嘴硬的,也翻不出新花样做那些吃食。”招手叫过院里的小丫环,道,“候着冬花,别叫她到处乱走,五小姐我还指着她早点儿伤好呢。” 小丫环连连点头。 沈雪带着冬草往外走,远远看到艾氏的院子门口站着沈世湾身边的几个童儿,嘴角轻悄勾起,沈世湾果然耐不住!等到冬果返回,主仆三人离府往瑞盛和而去。 瑞盛和裁衣铺里不少衣饰鲜亮的年轻女子低低窃语,沈雪带上帷帽下了马车,吩咐车伕将小马车停在路侧,从侧门悄无声息进入内院。 等候多时的魏九捧出两个樟木雕花木盒:“小主子,这是十二兄弟做的铁家伙。” 沈雪打开木盒,看看黑漆漆的五四手枪零件,又看看另一木盒里光亮闪闪的流线型铜子弹,点点头。 魏九忍不住好奇问道:“小主子,这些铜疙瘩勉强可以说是暗器,那这些铁家伙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沈雪抿抿唇:“到了六侠村,我会告诉你们这些铁家伙和铜疙瘩的妙用,现在说出来,万一被皇宫里的那位听到一丝风声,我们都离不得长安了。” 魏九嘟嘟道:“小主子,这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会有一丝风声传出去的。” 沈雪淡淡一笑:“九叔,你这铺子人来人往的都是些贵人,可不敢说没人来个三急什么的乱闯进内院,偏巧从窗外路过,多少暗桩因为一个小疏忽送了性命,你们藏到现在不容易,我不想看到你们当中有任何一个出事。” 魏九:“小主子所虑极是,是魏九心急了。”又捧出一个木盒,“这是十三兄弟做的,小主子要的莲花头饰。” 沈雪直接将木盒收起:“十二叔和十三叔做的东西都已用过,做得很好,十四叔口中描述的那样东西,十三叔做出来了吗?” 魏九面色凝重:“那东西做起来十分容易,只不知小主子要来何用?”捧出一个青石匣子,“都在这儿。” “我自有大用。”沈雪取出一个小包包,“这是北晋军中最有名的骨伤大夫研制的秘药,专门诊治断骨之伤,九叔把它交给十四叔,让十四叔研究研究,将来起事,我们少不得要用。北晋军医从事外伤研治已有斐然成效,其他的外伤药,我会慢慢套来。” 魏九一怔,急道:“小主子套那外伤药,可别拿自己去试,小主子是我们西戎未来的女王,金玉之体伤不得!” 沈雪笑道:“九叔安心便是。” 离开瑞盛和,沈雪与捧着包袱的冬草和冬果刚刚走近路侧的小马车,便听人呼唤。 ——————————。 ps: 更新晚了,请见谅,兔子在准备搬家事宜啊,对不起! 114 得失 ——————————。 茶馆二楼的雅室里,沈雪和褚嫣然隔案而坐。 褚嫣然捧着白瓷茶盅,茶盅里的红茶颜色鲜亮,由着茶香沁入心肺。[email protected] 沈雪悻悻然:“我说恒世子妃,你把我叫住,就是为了看你优雅地喝茶来着?我知道你的头发丝都透着极致的美感,可是,我很忙的,今儿真没时间赏茶赏美赏街景,我家老太君明天生辰。” 褚嫣然放在茶盅,叹了口气:“阿雪,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与你说。” “别,美人一皱眉,哥哥魂儿飞,美人一发愁,哥哥心直抖,”沈雪慌忙道,“你家恒哥哥瞧见你这么苦着脸,不定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褚嫣然失笑:“我都愁死了,你还贫嘴!” 沈雪转了转眼珠,目光一凝,道:“新嫁娘发愁,莫不是智王府里有人轻慢于你?” 褚嫣然的父亲虽是正四品的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在亲王府看来却是低门小户,莫说豪族出身曾是先帝时候太子妃的智王妃,便是那些惯于捧高踩低的仆妇,看不起褚嫣然,暗里给她下个小绊子,一点儿也不奇怪。 “没有,王妃待我很好,世子待我更好,只是,”褚嫣然叹息道,“你知道的,阿恒与华世子兄弟情感深厚,而今华世子被架在火炉上烤,阿恒心里不痛快,难免要多说几句。” 沈雪声音微冷:“难不成恒世子让嫣然姐姐来做说客?” 褚嫣然忙道:“阿雪,你不要怪阿恒,我们多年姐妹情意,我岂不知你心中所思所求。只是阿恒这几日甚为古怪,说什么你嫁给华世子以后自会凤临天下,什么侧位一时正位一生,有一句没一句的我也听不懂。看他为着华世子忧心。我都觉得酸酸的。” 沈雪心里咯噔一下,简少恒竟拿这样大逆的话引褚嫣然来说服她?简少华造反当上皇帝,他能得什么好处?一个不谨慎便被现在的皇帝满门抄了斩!哼两声,似笑不笑:“你若是一颗心全偏到恒世子那里去,帮着恒世子来劝我做简少华的屁侧妃,我们多年的姐妹也就做到头了。” 褚嫣然轻啐了一口,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小心眼的,要说一点不偏心也不可能,总得有个度,阿恒看重他和华世子的兄弟情。我亦看重与你的姐妹情,阿恒为了华世子让我来说你,我却与华世子不熟。” 沈雪哼哼道:“简少华被架在火炉上烤。烤成脆皮鸭子亦与我无关。乔曼玉那个样子,谁也想不到,说到底也是他们信王府自己的事。简少华若是个果毅爽利的,直接送乔曼玉回乔家,乔家少不得为自家女儿行差踏错失了贞洁而赔礼。不定还赔一个嫡女过来,可他偏装出一副情痴模样吞下这绿头苍蝇,以为这样可以使人们不去诟病他们昔日神仙眷属的美誉,竟忘了人嘴两张皮,什么事新鲜痛快就说什么。人们对神佛犹且不敬,何况他一个王府世子。真把自己当下凡的神仙了?” 褚嫣然伸过头来,一双杏眼水光闪亮:“信王府焦头烂额,乔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乔四出事在前,乔世子妃出事在后,姐妹俩一个比一个丢人,真不知他们得罪了哪路神仙,走这样霉运。” “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管做什么。一报总要还一报。”沈雪翻了翻眼睛,嘻嘻笑道,“美人儿,别拿这样水汪汪的眼瞧我,我的心已经被你勾了去,这么多年相交,你还能不知道我,我沈五就是一枚三无小庶女,哪敢与神仙沾边。不过,简少华和乔曼玉这么快倒这么大霉,有一个人可能会很高兴,晨间说她会等着天神堕入凡间,午后时分天神便滚了一身洗不掉的污泥,如了她的愿呢。” “谁呀?”禇嫣然一脸求知欲,“还有谁与你一般瞧华世子不顺眼?” 沈雪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热热的红茶,慢吞吞吐出三个字:“乔妙玉。” “乔——乔妙玉?”褚嫣然吃惊地把一双杏眼瞪成圆眼,“长安城里还有几个不知乔四心仪华世子得不得了?我可听说她为了不嫁四皇子,悬了梁的。” 沈雪拈了一块桃酥:“确是悬了梁的,可屋梁朽断了没死成,大彻大悟。”遂把那天早晨遇到乔妙玉的事说了一遍,冷冷一笑后,缓缓道,“嫣然姐姐,从当年的简凤翔,到现在的简凤歌,再是简少华,简家的人究竟是看重我们沈家,还是瞧我们沈家过不去,我说不好,简家人还有没有干净的,我也不好说。你现在是简家的人,看清身边人,再付自己本心,才能让自己不受或少受伤害。如今时局不稳,别看着楚晋议和,压在北部边关的晋军可没撤走一兵一卒。简少华心思深沉远大,嫣然姐姐最好劝着恒世子少与他来往,简少华保不了他什么。” 褚嫣然微怔,沉吟良久,低低道:“阿雪,难不成你是说华世子有不臣之心?还是你们沈家这么看华世子?” 沈雪咽下桃酥,喝了口红茶:“简家是君,我们沈家是臣,臣只能忠于君,臣必须谨守臣的本分。简少华若真有不臣之心,能被我们沈家瞧出来,那也能被别家瞧出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当今皇帝第一个容不得他们信王府。” 从褚嫣然的气色来看,简少恒很疼爱她,面对一个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小女人,有些话还真不能太过坦诚,女人的心太容易偏向夫家,她可不想因自己相信友情而把沈家绕进死胡同。 放下茶盅,沈雪接着道,“我沈五个人觉得,觉得简少华作为一个男人,却盼望女人个个围着他转,仿佛天下的女子瞧见他都得尖叫着晕过去才能称了他的心意,不肯把他看作天上明月的女子都是不识抬举的瞎子。这样的男人,眼界太浅,心胸太窄。手段太阴,空有男人躯壳,没有男人心,成不了大事的。” 褚嫣然默然片刻,道:“阿恒跟着他讨不了好,没得还会被华世子连累,你想说的是这意思吧。” 沈雪微一点头:“如果你不是恒世子妃,我什么都不会说,简家的人是骡子是马,是公骡子还是母骡子。是驽马还是骏马,与我沈五何干呢。” 褚嫣然翻起白眼,嗔道:“你都说了我也是简家的人。还这样不饶人,那在你眼里,我是骡子还是马?” 沈雪大笑:“怪我少说了一个字,哈,简家的男人。简家的男人。” 褚嫣然噘了噘樱红的唇,半笑不笑道:“简家的男人在你眼里都是破烂货,就那叶家公子是人才,行了吧。”敛了容色,幽幽道,“阿雪。我觉得你不能因为皇子曾对沈家无礼,就认为华世子想纳你为侧妃也是居心叵测,不定他就是觉得救了落水的你有碍你的名声。只是做法急切了些,让你不能接受,他虽不懂你,心意还是好的。” 沈雪低眸喝茶,懒懒应了一句:“也许吧。”心头微凉。这枕上风也不全是女人吹出来的,男人的枕上风更是所向无敌。 “这长安城里无人不知华世子咳喘痼疾。乔世子妃出那样事,大家都认为是乔世子妃轻浮荒.淫,耐不住寂寞勾.引体壮的下人,辜负病弱的华世子,一些闺中贵女更是为华世子的深情错付掬一把同情的泪,恼恨乔世子妃不肯自请下堂。”褚嫣然抿嘴笑,“你可曾听说这几日时时有人撑伞给华世子送去花束,信王府门前的汉白玉阶上摆满了各种奇花,都为了安抚华世子受到的伤害,可见华世子在长安人的心目中,名声不但不落,反而更上一层。阿恒说若非华世子素日里广结善缘,哪有这么多人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站出来祝福华世子。” 沈雪瞠目结舌,乔曼玉清白尽毁,简少华竟能从中得利?从表面上解读,简少华病弱,不能人事,乔曼玉三年盛宠却无子,人们不去质疑虚假的盛宠,竟是认定活该乔曼玉守空房了?柏拉图的精神至上,很有存在空间嘛,这可真是饱汉子叉腰剔牙痛斥饿汉子寻食充饥。 沈雪眨着眼,目光单纯地问:“嫣然姐姐难不成也给简少华送花了?” 褚嫣然轻笑一声:“我要是学着别人去给华世子送花,阿恒该在醋缸里洗澡了。” 沈雪叹了口气:“乔曼玉现在怎样了?乔家把她接回去了吗?” 褚嫣然隐着一丝无奈:“我听阿恒说,乔家倒是捎了话要接乔世子妃的,可乔世子妃贪恋信王府世子正妃的位子,既不肯就死,也不肯回乔家。” 沈雪不觉齿冷。 只怕是,乔曼玉想死,简少华不许她死,乔曼玉想回乔家,简少华不肯放她,乔曼玉想活,简少华亦不给她好活。没了乔曼玉在信王府作底,简少华的苦情戏如何演得下去。乔曼玉被公演,这样的死局也能让简少华做活,说什么最毒妇人心实在是弱爆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乔家人当怎样想,任由简少华踩着乔曼玉?赔了一个乔妙玉不够,又折进去一个乔曼玉,泥捏的人儿还有三分土性子,何况向来以教子有方著称的乔阁老! 如果单乔妙玉是个轻佻的,乔家人不曾有疑其他,可呕心沥血教养出来的嫡长女背上荒.淫的名声,直接把乔家诸女埋进深沟,乔家人不起疑才怪。乔家自此可能面临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回家,待嫁的女儿无人上门提亲,简少华做活了死局,却是彻底失去了乔家,乔家子弟可是个个英杰啊。 得与失之间,简少华的脑子,真的不够他用。 沈雪轻吸了口气,目光担忧地:“恒世子有没有说到定国公府?乔曼玉出事以后,坐的是我家表姐的马车。” ——————————。 ps: 多谢订阅的亲不离不弃呵,兔子在20号以后可以保持正常更新了,有票票鼓励就加更吼~ 115 新主 ——————————。 褚嫣然苦笑道:“如不是定国公府,信王府也不至焦头烂额,华世子也不至在火炉上烤。” 沈雪惊讶之极:“这话怎么说的,定国公府难不成敢到信王府这只老虎的头上去捋须?嫌自家头上的爵位太稳当了?”两年前,老定国公病逝,已封世子的嫡长子承爵,新一任的定国公是沈大夫人赵氏的兄长,为人威猛有余,阴狠不足,碰上信王府这样明里暗里的算计,怕是吃亏多,占便宜无。soudu!org 褚嫣然扑哧一笑:“阿雪,你还真瞧信王府别扭啊,话里话外都要刺上一句。” 沈雪凉凉笑道:“你若是被人逼着退到角落里,退无可退,你还能对那人鞠躬说声谢谢你逼我,我服你大度,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 枕上风的作用是无限的,简少恒对褚嫣然的洗脑颇有成果,简少华挟恩求报,逼良为妾,在褚嫣然看来都成了情有可原,再过一段时间,褚嫣然是不是就接受了简少恒的思维,拒绝简少华不止是不识抬举,简直是罪不可赦呢?沈雪的心里漫上凉凉的笑,简家人可真是魅力无穷啊! 褚嫣然掩口失笑:“我可不想做那弥勒佛,笑口常开好是好,弯腰够不着自己的脚,又难看又累得慌。” 吃了一小块桂花糕,喝了两口红茶,沈雪慢吞吞问道:“定国公府怎么了?” 褚嫣然唇角浮上一丝嘲笑:“我听说那天是凤仪公主做东,在聚春和与几位贵女小聚,乔世子妃的马车出了故障,赵三小姐让出烙有定国公府印的马车,结果醉仙楼出了大事,围观者特别多,不少人以为华世子与定国公府有关联。当天傍晚定国公找上信王府,要求信王府澄清事实与赵家无关。” 沈雪微眯眼:“赵三小姐一片好心换来兜头污水,定国公府无端受到信王府牵连,不向信王府讨要说法,难不成真惧了信王府,或是被信王府捏了短?” 褚嫣然微微不悦:“阿雪,你对信王府的认知有点儿过偏吧,华世子纳你为妾也是事出有因,在长安,在整个南楚。人们提到信王府,还是赞誉有加的。”呼了口气,又道。“阿雪,你说过的,看事情要从多方面去看,不能被表面现象蒙住眼睛。乔世子妃出那样事,信王府一时措手不及。没顾得上定国公府牵连在内,这本是可以理解的事,定国公倒提大刀闯信王府,信王和信王妃礼让再三,不计较定国公的莽撞无礼,也算是维全了定国公府的脸面。信王是在战场上踩过生死线的。即便老定国公见了信王也得恭敬有加,信王还能惧了现在这个子承父爵从没真刀真枪打过一仗的定国公?” “倒是我偏执了。”沈雪淡淡一笑。 她真心不想因为信王府而与褚嫣然渐行渐远,在那些被无视的冷冷岁月里。只有褚嫣然与她交好,不因四品武官的出身面对侯门而自卑,不因她是无母庶女而鄙薄,真挚的情感如水晶一般纯粹,又如白玉一般温润。带给她丝丝暖意。面对狼子野心咄咄逼人的简少华,沈雪却不能眼看着褚嫣然随简少恒为简少华赔了身家性命。 “我听我爹说起过。现在这个定国公的确没上过战场。”沈雪轻声道,“嫣然,你可能不知道,南楚一等爵只有九个,七个以姓氏敕封,先帝以定国二字恩封赵家,以安国二字恩封杨家,我们沈家赫赫军功,爵不过二等,封号不过镇北二字,可见赵家和杨家功勋之重!” 缓了口气,接着道,“如今安国公无子,杨家一脉已绝,而赵家,金銮殿上只有定国公一人站班,似乎赵家在勋贵中已无往日威风。可是,这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定国公,他五个儿子都是老定国公亲手带出来的,手里或多或少掌着实兵,赵家嫡系旁支数十子弟守卫在南楚各处关要,周边各国提到南楚赵家,谁敢小觑!我爹曾说,老定国公为保全赵家不遭今上猜忌,以退为进做得好极,假以时日,赵家必以强势重归朝堂。” “嫣然,”沈雪把手放在褚嫣然的手背上,“你是恒世子的妻,乔曼玉是简少华的妻,恒世子待你极好,简少华为他自己的脸面不惜将乔曼玉踩到泥里,一个连夫妻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手足之义又能有多深厚呢。恒世子的心思远不及简少华深沉,真心付得太多,得到这份真心的人未免就把它看得轻了,从来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为人所珍惜。” 褚嫣然怔怔的。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四品武官,被清流讥诮粗鲁不懂礼,更接触不到勋爵豪贵,突然嫁入智王府成为世子简少恒的正妻,整个褚家在这份意外之喜中都没清醒过来,因此简少恒说什么,她都觉得很有理。 褚嫣然静静地喝一口红茶。自半月前成亲至今,简少恒还真没少在她面前提及镇北侯府五小姐,似乎是华世子对沈五小姐情有独钟,而她作为沈五小姐的手帕交,仿佛就该撮合沈五小姐与华世子。她深知沈五绝不肯为妾,始而十分抗拒简少恒的这种想法,却经不得简少恒一再说华世子才识斐然,荣华不可估量,沈五嫁给他终能修成正果,渐渐的她便觉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区区一个位份? 此时,沈雪就坐在对面,目光澄澈,容颜清冷又明艳。褚嫣然的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奇想,若沈雪早些时候洗去厚重铅华,这长安第一美人的桂冠怕是着落不到自己的头上,又如沈雪这般智敏如风,沉静如水,且无欲则刚,在长安少女中鲜见一二,难怪有谪仙之誉的华世子心心念念放之不下。 褚嫣然默默叹了口气,凡事当真不能从表面看,定国公府如此,信王府何尝不是如此。她的朋友当得起天下最好的男儿,华世子再好,也是娶了正妻的。即使乔曼玉下堂,亦无第二人敢称是简少华的原配,死了以后到阎王殿还得为正妻之位分辩,嚼不尽的口舌。况且现在定国公府正指着信王府给说法,信王府就是个是非窝,自家阿恒还真是先离远一点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想到这里,褚嫣然霍然醒悟自己受简少恒影响多多,不觉浮上一抹苦笑,那种从低门突入豪门的漂浮感使她在短时间内完全迷失了自己!失去本心。她褚嫣然怕是终有一日沦为智王府的一个漂亮摆设! 褚嫣然反手握住沈雪的手:“阿雪,是我糊涂了!回去以后我会劝着阿恒慢慢离华世子远一点,不去蹚信王府的浑水。你还不知。定国公府的赵二老爷,赵三小姐的父亲,瞒着定国公到信王府,要华世子为赵三小姐的清白名声承担责任,要华世子休掉乔曼玉。娶赵三小姐为妻,得了信儿的定国公再次闯进信王府,把赵二老爷一路打回赵家,信王妃气得仰倒,连连说定国公欺人太甚,竟将信王府视作他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打就打。” 稍顿。又道,“前日勇王妃在聚春和饭庄宴请,定国公夫人当众哭诉信王府害苦了赵家女儿,宴席上的贵妇都是朝中重臣的当家主母,一边王府。一边公府,谁也开不得口。只勇王妃最后说了一句话,赵三小姐是个心善的。勇王府从来不问事,这次能护顾赵三小姐,想来还是信王府在这件事上失了人心。” 微微苦笑道,“阿恒为此还去找过卿世子的不痛快,我想他与华世子的兄弟情意,不是我一句两句能够拉得远的,不过,阿雪你放心,我会一点点磨他。” 沈雪叹了口气:“嫣然,谁都知道恒世子与简少华兄弟情深,言语间别惹急了恒世子,他是你的丈夫,因为一个简少华给你们夫妻埋下沟壑,不值当的。” 勇王妃出面为赵青莲挽回名声,这是老爹和大伯母的手笔吧。赵二老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定国公莽撞有余,阴谋不足,赵氏岂能坐视娘家受损,勇王世子简少卿与老爹素有勾搭,勇王妃再不问世事,也得为自家儿子的性命前程着想。由此看来,信王府的不臣之心,老爹知,勇王府亦知,今上能不知? 那些参加宴席的贵妇,各自回到府里,难免要向她们的丈夫提到信王府和定国公府的这次纠葛,是勇王妃给了定国公夫人在公众面前澄清事实的机会,定国公府对勇王府必感激不尽,自此踏上勇王府这条看似与世无争的船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想来,老爹还是上了船的,上的是勇王府这条船,简少卿并不是老爹的暗桩,而是老爹选定的新主子。当年皇帝杀俘,娘亲失去反击金家兄弟的兵马,老爹背上杀俘的黑锅,心怀并不太宽厚的老爹怕是已存了反意,只不知祖父对此知晓不知晓,又是何态度。 沈雪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老爹殚精竭虑谋财谋兵马,一方面是为了她这个西戎女王继承人,一方面也是为了南楚另立新皇,这心思,够狠,够大! ——————————。 ps: 对不住各位亲,兔子到今天才回来更文。搬家出现了两个意外,一是兔子家的一只猫走丢,二是皮卡车在高速路上发生故障。因为猫的走丢,兔子心情极为低落恶劣,仿佛不管做什么都失了兴致,皮卡车的故障修理,异地修车,被宰,被拖,情绪一直回复不过来。直到兔子开车返回石家庄,悬赏找回走丢的猫咪,心情才一下子放开。 兔子向责编珊瑚保证,从今往后直到本文结束,除非重大事件,再不断更,那么兔子向各位不离不弃的亲保证,向二更努力!从前兔子每天只码得两千字,入v后每天码三千到四千,那现在兔子情绪不错,码出五六千也许可以的吧,哈哈! 116 陆虎 ——————————。 褚嫣然取了丝帕拭口,浅浅笑道:“阿雪,你这般瞧着华世子不顺眼,你家叶公子却与他一起并称长安双骄,那么你听着,这是抬举叶公子,还是埋汰叶公子?” 沈雪微愕,悻悻然道:“看来很多人都听说叶沈两家结亲的事,也不知是谁散得这么快。”www!c66c 褚嫣然掩口一笑:“阿雪还不知自己已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吗,数一数这一段时间内你遇到的事,遭街痞围堵差点儿进了醉仙楼,灵雀桥为沈家兄弟落水而被华世子救起,镇北侯府婉拒了信王府的官媒,桃花山庄你高居主院,信王府十六抬红箱聘你为华世子侧妃,叶公子以生死契约公开叶沈两家十年婚约,叶公子风姿卓绝不输于久有谪仙美誉的华世子。只待北部边防沈大都督返回长安述职,为使边关将士同仇敌忾报效朝廷,今上对叶都督必有追封,对叶公子必有封赏,叶公子前程可见。如今长安城里羡慕你的贵女不知多少,华世子侧妃是无数贵女做梦都在想着的,叶公子正妻,亦成为贵女新的慕求。” 沈雪抿了抿唇:“遭街痞围墙差点儿进了醉仙楼,嫣然,我若说这是乔曼玉和乔妙玉姐妹挖的坑,你信不信?” 褚嫣然嘟一嘟嘴,挑起一双柳叶眉:“我能不信你的话么!乔家姐妹为难你,我不止一次听过。” “说到底还是因为简少华。”沈雪眸光微黯,“简少华许我以侧妃之位,乔家姐妹怕我抢了她们的地位,挖坑毁我名声,只配得侍妾的身份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进信王府。她们身为女人,不去想笼住简少华的心才是根本,以为刁难了同为女人的我就能多得简少华的宠爱。真是愚蠢。为一个男人,女人间斗得鸡飞狗叫,不过是让男人窃笑,沾沾自喜以为他自己有多了不起,真是无聊。” 褚嫣然失笑:“若都与你这般想法,哪来后宅的阴私斗狠,不过依着你想一想还真有意思,是不是女人斗得越狠,男人越为窃喜呢?” 沈雪呛了一下,翻个白眼:“斗得狠了。鸡死狗亡,也有得男人头疼的,哼哼。男人既然要左拥右抱,那就得受得起左拥右抱的代价。” 褚嫣然笑如花枝直颤:“阿雪,合着男人娶了妻就不能纳妾,后宅只有一个女人,也就没了争斗。是这意思?” 沈雪嘿嘿一笑:“宅子里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巴掌自是拍不响,可若男人太出色,免不得宅子外虎视眈眈,于男人诱惑足够大,便是于女人威胁足够大。当这种时候,女人又得为守护自己的家去斗。”小三便是这么来的,但凡被外面彩旗扫中的男人。钱,权,貌,总得占一样,君可见哪个三无土鳖有女人倒追的?童话里也没有纯粹的爱情。王子一见钟情的灰姑娘是十二点钟之前光鲜亮丽的灰姑娘,灰姑娘看上的是王子而不是王子仆从。 褚嫣然睁大了眼:“阿雪。难不成说女人生来就是为了斗的?未嫁为嫡庶斗,出嫁为妻妾斗,我可不想斗啊,斗到最后面目全非,自己瞧着都觉得可恶,我见过不少贵妇,那眉眼间的戾气让人生不出亲近来。” 沈雪嗤笑道:“斗不斗的都是因为女人太把男人当一碗非吃不可的主食米饭,若把他当作一盘可有可无的鱼,那这盘鱼不定就会很努力地变着花样来引诱你的视觉和味觉,清蒸鳜鱼,糖醋鲤鱼,香辣烤鱼,只要不当着鱼流口水,怎么吃都由着你。两个人之间,守住本心,为值得付出的人而付出,或许就能笑看风云了吧。”话到最后一句,带上一抹黯淡深思,男女相处之道,她又能懂什么呢,前三世家破身死,皆与身旁的男人有一定关联。 褚嫣然笑道:“我说阿雪,长安双骄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鱼?” 沈雪咳嗽一声,正襟危坐:“只从皮相论,叶超生岂是不输于简少华,明明更胜两分好吧。简少华太过阴柔,输叶超生两分阳刚之气,以妖仙论,简少华为妖孽,叶超生为神仙。”心头蓦然紧跳,在那一世,学长穆容驰岂止是军械学院的大神,更是a集团军的军神。顶着穆容驰一张脸孔的叶超生,身高体健,岂是简少华那般雌雄莫辨妖孽可以相提的? 褚嫣然大笑:“果然是王八瞧绿豆对上了眼,好一盘红烧甲鱼!” “去!”沈雪站了起来,抻一抻腰,推开窗,哂笑道,“谁是王八,谁是绿豆,怎么说话呢。” 褚嫣然忍俊不禁:“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舌头比脑子快就是容易惹祸,华世子是王八,乔世子妃是绿豆,你与叶公子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行了吧。”说着话,也起身来到窗前,窗外秋风徐徐,街上行人如织。 沈雪失笑:“你敢说简少华是王八,胆子可让你家恒世子养得肥了,不过也没冤了他,可不就是南楚第一的大王八。”目光突凝,斜对面聚春和,一辆马车不紧不慢驶离车马院。车帘撩起一角又放下的一瞬间,沈雪看到一张曾经见过的脸庞,乔立。 望着那辆马车驶上大街,沈雪蹙起了眉。 以乔家之威势,即使因为双玉损了些许颜面,也不足以让乔家人掩面出行。假如乔家人遮遮掩掩,反衬得信王府有理,不若大大方方,以显乔家才是受害一方。因此,依常理,乔家人到聚春和用膳自当一如继往的前呼后拥。 乔立乘坐一辆不豪华也不简陋普通得很不起眼的马车,毫不引人注意地出入聚春和。这,可就有点儿意思。 乔立,其伯父首辅乔阁老,金銮殿上文臣之首,其父吏部尚书,掌南楚上下官员任免,乔立本人是长安豪贵圈中有名的能文擅武,属乔家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 沈雪望着那辆没有标记的马车渐渐远去。以乔立的重量级别,那辆马车明显不是他的座驾,这就意味着乔立刚刚的出行是做了一番掩饰的,有什么必须的原因让乔立这么做呢? 聚春和的烫金抬牌在明媚的阳光下金光闪闪。 沈雪不觉骇然,难道乔立到聚春和是来见一个不该明面上见的人?乔家欲与慕容迟互通曲意?不至于吧,虽然乔妙玉损于简凤歌,乔曼玉毁于简少华,只因两个女儿就能让乔阁老对简家王朝起了异心?呃!乔家若真投了北晋,他日知道双玉之折内里其实都有慕容迟的手笔,他们将情何以堪呢? 褚嫣然见沈雪突然沉默不语,以为她在为那句“王八瞧绿豆”生气,扯住她的袖子摇两摇:“好阿雪,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赔礼,别生气啦。” 沈雪眸光一闪,笑道:“嫣然,你出来很久了吗,恒世子竟来接你。” 褚嫣然探身看去,可不,茶馆门外,年轻男子轻裘缓带,斜倚马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暗赞不知谁家标致儿郎。褚嫣然脸上飞起红云,呐呐道:“这是做什么。” 沈雪笑意盈盈,送走了褚嫣然。 捧着茶盅,沈雪凭窗而立。突然,熙熙攘攘的行人中一个瘦高的身影映入眼帘,陆虎,叶超生身边那个消失已久的随从。沈雪看着陆虎一步一步走进聚春和,那身姿,那步伐,都透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直瞧得她怔怔的,心头疑云大起。 沈雪快步走出茶馆。在路侧马车里候着的冬草和冬果瞅着褚嫣然随简少恒离去,正想着自家小姐也该下楼回府,便见沈雪急匆匆直往斜对面的聚春和而去,急忙唤车伕将马车驶进聚春和的车马院,紧跟沈雪进了聚春和的大堂。此时还不到午膳时间,大堂里只有小厮在排摆碗筷。魏三惕然地望了望街上来往的行人,随沈雪来到顶楼东首雅间。 沈雪并不寒喧,直切主题,描绘一番陆虎的外貌,蹙眉问道:“三爷,你一直在大堂门口,当是见过此人,可知他来做什么?用膳,订座,还是寻人?” 魏三应声答道:“小主子,此人不曾在此用过膳,也不曾订过座,昨天已来过一次,小人瞧他眼生,行走间虎虎生风,便多了两分留意,他去的是后楼客栈,客栈里住的客人都是有些来历的主儿,更兼四楼被北晋使团包下,小人也不敢造次。据在后楼客栈里侍候的小厮回禀,此人到客栈来见一位买卖药材的行商。” 沈雪右手握成拳放在唇边,食指指节轻击自己的唇,沉吟道:“买卖药材的行商,这位行商住哪间客房?” 魏三:“三楼的乙字号客房。” “三楼,乙字号,”沈雪眯起眼,微露赞意,“四楼都被北晋使团包下?” 魏三点头:“是的。” 沈雪唇边浮起一丝冰凉的笑,以陆虎的身手,从三楼翻进四楼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吧。松开拳,手指在桌面上轻叩:“这两日,叶公子来过吗?” 魏三摇头:“不曾。难不成这人与叶公子有关系?” 沈雪嘴角拧了拧:“此人名叫陆虎,表面上是叶公子的随从,我怀疑他另有一重身份。” ——————————。 ps: 隔了几日不码字,手有点生,不好意思,更晚了。 117 郁闷 ——————————。 魏三愣住:“这人是叶公子的随从?另一重身份,小主子能说得明白些么?” “我也只是怀疑,往后你们也多多留意叶公子,无论是谁,都不能算计到沈家头上。”沈雪轻叩桌面,淡淡问道,“三爷可认识乔立?可知他今天到这儿来与何人见面?”www!ttzw 魏三嘿嘿一笑:“小主子看到乔立了?一早乔立就来了,坐一辆寻常马车,穿一件竖着大帷帽的灰棕长袍,贴一把虬髯胡子,打冷眼小人还真没认出他来。” “哦?”沈雪赞意愈浓,如魏三这样的老暗桩,眼利耳尖,非常人可比。 “客栈的四楼,我们的人进不去,洒扫也不能,整个四楼看起来却是极为干净,边边角角都一尘不染,倒叫小人心生佩服。”魏三两眼精光四射,“送水的小厮看到乔立上了四楼,依小人想,乔立应当是去拜见慕容二皇子的,小人心里正奇怪,不是说楚晋议亲么,凤仪公主将和亲北晋,那说起来乔家就与北晋沾一点亲了,乔立见慕容二皇子自也不算什么说不得的事,为何要乔装改扮呢?” 沈雪轻笑道:“三爷也与我装糊涂?以三爷的七窍玲珑心,还能想不出乔立此番是私会慕容二皇子?我只是一时不能确定,乔立代表的是乔家,还仅是他自己一人,若是乔家的意思,那可得算憾动南楚朝堂的一件大事。” 魏三不住点头:“正是呢,小人越想越惊心,心里直扑腾。” 沈雪笑道:“三爷你就装吧,我爹说,在影卫营里,你个子最小,胆子最大。眼睛最尖,记性最好,滑头得最欠揍。” 魏三嗬嗬直笑:“小人再有能耐,也是将军手底下摇旗呐喊的喽啰,而今小主子眼明心细不弱于将军,虎父无犬女,小人心甚慰也。” 沈雪双手相扣,敛去笑意轻问道:“以三爷分析,乔立来见慕容二皇子,图谋什么呢?” 魏三搬过一把楠木椅坐下。慢慢道:“乔立来见慕容二皇子,表示他个人意思的可能性不大。乔家家主是乔阁老,乔阁老和乔尚书。同胞兄弟,同年出生,乔阁老生于正月初,乔尚书生于腊月末,两人属相相同。容貌相似,性情相近,乔家特有的教养方式使乔家子弟十分进取又和睦。乔立是乔尚书嫡子,文韬武略,深得乔阁老爱重。乔立出面与慕容二皇子私见,应当能够代表乔阁老和乔尚书的态度。” 沈雪挑了挑眉。 魏三接着说道:“乔立私见慕容二皇子。不等于乔家有背叛南楚另投北晋的意图,小人以为,乔家此举意在与北晋交好、借楚晋议和之机结识北晋皇室中人。为乔家增加在南楚朝堂上说话的份量。而今天下的局势渐趋明朗,四国里北晋最强,北晋皇室又以二皇子最强,可以说,慕容二皇子若存了君临天下的心思。北晋皇宫里的那位太子只有让位的份儿。乔家此时攀附慕容二皇子,不过是借自家女儿受欺这个由头。假如慕容二皇子接下乔家的婉转好意,那么,晋灭楚,乔家能置身于外,晋楚和,乔家腰杆子更硬。” 沈雪恍然道:“三爷想得透彻,我也觉得乔家不大可能仅因为两个女儿就逆叛南楚,是个乌鸦都长一身黑毛,北晋皇室不见得比南楚皇室干净。”嘿嘿笑道,“乔家是南楚清流派的首脑,素来宣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三爷可推断过乔家如何觍着文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脸,向北晋曲意示好?” 魏三诡异一笑:“眼下长安城里热聊楚晋议和又议亲,小主子可知乔家有一女,从不在人前露面,人人皆说此女不堪见人?” 沈雪沉默,须臾蹙起了眉:“三爷是指乔家的三小姐?倒是听说乔三因天花毁了容貌。” 魏三目光飘忽,心意沉入往事之中,唏嘘良久,才道:“当年我们影卫营随公主殿下逃出王城,在楚戎边境的大山里找到了女王先祖留下的宝藏,其中有一只小小的精钢箱子,箱子里收着七张奇怪的药方子,老十四以其间一张方子治好了老十二和老十九的封喉之症。在后来的行医用药当中,老十四发现那七张方子是治疗七种绝症的秘方,封喉是其一,天花也是其一。” 沈雪双目闪闪,问:“乔三的天花是十四叔治愈的?” 魏三微微点头:“乔三小姐在八岁的时候染上天花,治愈以后的平安脉都由老十四把,可以说老十四是迄今为止唯一见过乔三小姐的非乔家人。小主子当知老十四是个冷性子,便是那么个冷性子,每每见到乔三小姐,都会怔怔地发一阵呆,他说乔三小姐的容貌风姿,再美妙的画笔也画不出来,再动听的言语也说不了,长安第一美人褚家小姐若见着乔三小姐,只能羞愧地低头退走。” 沈雪心头微涩,闷声道:“乔家藏着这样的美人儿,意欲何为?”居然有人比褚嫣然好看,也就是比她沈雪还好看,噫,不大爽快。 “奇货可居,待价而沽。”魏三冷冷一笑,“乔家的心思一向大得很,这十年乔阁老把乔家做成了南楚文人第一家,民间有话说,南楚四品以下的官员每三个就有一个姓乔,再过十年,怕是皇位传承都得由乔家人说了算。” “所以简少华才会娶乔家嫡长女为世子正妃,一旦他谋逆起事,文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必是当今皇帝,站在评判的最高处,掌握舆论的方向,娶一个女人就可以做到,简少华真拨得一手好算盘。”沈雪站起身,走到窗下,推开窗,望着满目随风而逝的秋叶,喃喃道, “一代红颜乔曼玉,转眼间便如这风中的秋叶,枯萎了。落地了,简少华却不能碾碎她,必是想着秋去冬来总有枝叶萌发的春天,以信王府之荣重与乔家修好,乔家却已将乔曼玉放在一旁,即将推出乔三小姐,一个惊世绝艳的美人,乔家人的目光锁定了北晋的二皇子。” 魏三语声沉沉:“住在长安皇宫里的皇帝也不是个坐等砍头的,慕容二皇子无妻,以凤仪公主和亲。凤仪公主便能稳居妻位,她姓简,不姓乔。乔三小姐虽在身份上落了下乘。却有绝世的容颜,表姐妹同嫁一夫,只看慕容二皇子宠谁了。” 沈雪悻悻道:“为什么都喜欢把女人当枪使?” 魏三讪讪地笑:“温柔乡,英雄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计是所有计谋中最直接又最有效的。” 沈雪冷冷一哼:“这些人都在给慕容迟挖粉色陷坑,可跳坑不跳坑,还得看慕容迟的态度,慕容迟不跳坑,谁还能将他踢下去?不怕折了自个儿的腿!”心里闷闷的,都是那二皇子的金冠光芒闪烁亮瞎了一众人的眼。 魏三听得自家小主子直呼慕容二皇子的名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感到脖颈后面直冒凉风。慕容迟与议和使团住在聚春和后楼的客栈里,进进出出的见过多次。慕容迟那浑身散出来的冰冷气息竟似千年的冰洞,那久经战场生死的煞气又似地府的十殿阎君,远远的就令人双股打颤,从心底里生寒。魏三低下头,暗自想小主子咬牙切齿是不是因为美人计里没人把女人当作人。 沈雪扶着窗。一瞬不瞬地看着一片半绿半黄的银杏叶从枝头落下,在风中打着圈。慢悠悠飘向大地,又随着一阵风飞到半空,飘来飘去,飞上飞下,旋转着,摇摇曳曳飘到地面,风吹过,银杏叶在地上翻滚,沾满尘埃,飘进一堆落叶后停了下来。 魏三无声叹了一声,想起芳年早逝的玉明公主,心里酸酸的,起身,开门,冬草和冬果端着水果盘子进来,魏三掩上门下楼去了,午膳时间已近,看起来小主子要在此用膳,他得去准备。 冬草和冬果刚把水果盘子放好,冬草只听得两声细小的风声,后脖子一疼,便见身边的冬果软软地倒下去,眼前发黑,挣扎着也摆脱不了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沈雪看着一身黑衣的慕容迟身形一晃,由树上自窗户无声落进雅间里,反手关上窗。有几天没见了?沈雪模模糊糊数着手指。 “好久不见。”慕容迟红唇弯弯。 沈雪心里立即溢上两分圆满,原来一个星期在他的概念里等于好久!回头看一眼晕过去的冬草和冬果,为她俩默叹一声。有的人做什么事都不避着身边的下人,视他们如无物,却不是慕容迟,也不是她。 慕容迟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走近沈雪,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来到里间,把她按在楠木椅里,扶着她的双肩,哑声道:“让我看看你。” 沈雪睁大一双水润乌黑的凤眸望着俯过来的慕容迟,他的暖暖的呼吸漫上她的脸庞,独属于他的清爽明冽的男子气息熏得她耳根发热,他的声音软软地传来: “小雪,想我吗?” 这样温软如绵、圆润如玉、暖洋洋、醉醺醺的声音,竟是慕容迟发出来的?沈雪心头一跳,不由得狐疑起来,这是那个传说中冻人于三尺之外的冰山吗,这是那个传说中杀人如切菜的战神吗?沈雪垂了眼眸,闷声道:“我看见乔立从聚春和出去,他的样子有点儿怪。” 慕容迟挪过一张椅子挨着沈雪坐下:“乔立代表乔家来见我。” 沈雪轻哼一声,酸酸道:“乔家想把秘藏已久的绝代佳人送给你,乔三小姐才真正是南楚第一美人。” 慕容迟凝视沈雪片刻,眼底渐渐漫出一抹深浓笑意,伸手轻弹沈雪的前额,顺势抚上她的脸颊,低声笑道:“你只见着乔立么,可知乔三小姐扮作乔立的随从,与乔立一起来见我的?” 沈雪一抬手打掉他在自己脸颊上抚摩的爪子,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嘴唇翕张,眼底浮出一片水光。 “傻妮子!”慕容迟把沈雪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我到长安来,只为你一人。——你的心里,可有我?感动,感激,都不是心动。” 沈雪怔怔的,前生是他守护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心动,还是感激?这一世他于茫茫人海中寻她,等她长大,跨越国界来找她,是心动,还是感动?沈雪茫然地望着慕容迟,她那低透的情商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慕容迟嫣红的唇角浮出一丝苦涩,慢吞吞道:“在见不着我的时候,可有想我?有没有和我不再分开的想法?” 沈雪歪歪头,这几天一直没见他,心里确是空落落的,做事的时候不时会停下来,想一想他此刻在干什么,却也没有深到生出不再分开的念头,不过,听到要和亲的简凤仪,当礼物送给他的乔三小姐,她还是忍不住又酸又涩郁闷之极,只想狠狠踢他两脚,有着皇子的尊荣还不收敛一些,有着战神的荣耀还不低调一些,一定要把桃花开得烂漫招蜂惹蝶么! 这种情绪,不是喜欢他吗? 爱,是什么?貌似听过一句歌词,生也相随,死也相随,咦,生相随可以,死相随太过分了,生命都是爹娘给的,怎么能轻言不要呢?她还得留着这条命去完成娘亲的遗愿呢! “那,你到这儿来,是在等我?”慕容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隐下了那抹郁闷。唉唉,低情商的女人还真叫人着急,玲珑七窍,什么时候这傻妮子才会打开爱情之窍啊。 “没,“沈雪恍然一惊,眸光闪闪,“我跟着陆虎来的。” “陆虎?”慕容迟音色不变,“陆虎是谁?” 沈雪嘴角一翘,轻轻笑道:“慕容迟,你有两个侍卫,空鹏,海鲨,空中的鹏,海里的鲨,别再说你不认识陆上的虎。”闪闪的眸光紧紧盯住白银面具下的那双黑亮圆眼,“陆虎做了叶超生的随从,叶超生,也是你的人?” 慕容迟忍不住啐自己一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喷了一句:“叶超生已经——” ——————————。 ps: 手实在生了,磨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才磨出这个章节,兔子面墙去。。。。。。 118 告状 ——————————。 大街上一阵锣鼓喧天响起,震得沈雪皱紧了眉,没听清慕容迟说的话,眼眸轻转,叶超生怎么了?叶超生已经投靠他了?怪道叶超生了解晋军的一些情况,可是,叶超生的父亲,前军都督叶成焕阵亡又是怎么回事呢?待楼外锣鼓声息,沈雪不解地问:“那叶都督,并没有死?也降了你?” 慕容迟听沈雪如此问,便知她没听清自己说的话,可让他再说一遍却又说不出口,圆眼睛里黑眼珠急转,嘻嘻笑道:“不说姓叶的,好不好?”[email protected] 沈雪哼了一声:“不说姓叶的,那就说说你的然后吧。”叶超生投靠了慕容迟,叶超生握着和自己的婚约,叶超生似乎不是一个容易退让的人,沈雪的心里升起一团迷雾,叶超生怎么就有一张与学长一模一样的脸孔呢? “然后,什么然后?”慕容迟嘀咕道,眸光流转,定定地看着沈雪,看着她的双颊慢慢地泛红,只觉得那两片粉粉的晕色动人无比,让他直想咬一口,不觉握住她的肩将她拉近自己。 沈雪手指轻弹他的白银面具,哼哼道:“装糊涂么,你说乔三小姐扮成乔立的随从来见你的。” 慕容迟忽然有一种戴着面具很不方便亲近芳泽的感觉,开始恼恨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白银面具。听沈雪提到乔三小姐,不由得眨眨眼睛,长密的眼睫闪了闪,清冷的音质低沉下来,带着别样的慵懒:“乔三小姐让我见着她的女儿装模样,的确是人间尤物,绝代无双。” 沈雪也眨眨眼睛,长密的眼睫也闪了闪:“你说。乔三小姐当着你的面,脱衣换妆?喔唷,美人脱衣,曲线玲珑,尤物,什么叫尤物,你这呆呆的样子,不会没反应吧?”狭长的凤眸里忽然流溢出七八分的促狭。 慕容迟怔了怔,俯过身来凑到她耳旁,低语道:“我现在有了反应。怎么办,你给我一回?”低情商的女人敢开口戏弄血气方刚的男子,也不怕被扑倒!还是她根本觉得他不会对她有反应?这可太太太羞辱他了!她可知他的五指姑娘腰都酸了。如果不是想以真情换真心,想她心灵窍通情如烈火,他早将她吃干抹净连渣渣都不剩下,曾经相伴相随五百年,红尘轮回。娶她为妻他已想了三生三世!在他竭力克制的时候,她居然言语挑.逗,竟不知这挑.逗是致命的,随时能让他的自制力崩盘么! 沈雪呆呆地回道:“不会吧,你我可是穿戴整齐的,正当午……”随着一句哝哝的“这是你招惹我的”之后。清冽阳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她没再紧咬双唇,与其被他捏住鼻子喘不过气丢了阵地。不如直接举手投降。 望着沈雪越发红润的脸孔和迷离闪耀的眼眸,慕容迟心中一荡,将自己嫣红的唇压上她的丹唇,灵巧的舌在她唇齿间游走。沈雪并不觉得反感,循着本能攀住他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喉结上摩挲,惹得他全身崩得紧紧的。温热的舌长驱直入,与她抵死纠缠。 不知何时起,他已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臂环着她的腰。这一热烈、缠绵、悠长的亲吻持续着,直到沈雪绵柔无骨地软倒在慕容迟的怀抱里,慕容迟才停下缠斗,将她轻轻环拥,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垂眸聆听彼此的心跳,静静的,仿佛这般拥坐着可到地老天荒。遥远的记忆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她温柔多情又顽皮地抱着他,揉捏着他颈后的皮肉,一起听满园桃花飘落到地面的声音,一起看风起云涌时金乌缓缓西沉…… 沈雪只觉得慕容迟突然的安静十分诡异,不由得抬起头直直地注视他面具后眸色深沉的圆眼,轻声道:“慕容迟,你这样对我,其实是不应该的,我想知道在你心里,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南楚的皇帝要将凤仪公主和亲,乔家给你送来了绝代无双的佳人,而你也知道,我与叶超生有婚约,叶超生为了我不再受简少华挟恩求报,生挨简少华夺命三拳,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他,他又是投靠你的人。”眸光一黯,“我该怎么办?” 慕容迟淡淡一笑,伸手指弹沈雪的前额:“傻妮子,南楚皇帝提出凤仪公主和亲北晋,北晋的皇子又不是我一人,我三个弟弟都没娶妻。至于叶超生,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的意外。”竟把叶超生那么个大帅哥直接拍飞。 沈雪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呛得猛咳起来。北晋的皇子不止慕容迟一个,这算是偷换概念吗?明知道南楚皇帝遣嫁凤仪公主是想让简凤仪当上最能给南楚助力的北晋二皇子的正妃,慕容迟居然玩起移花接木,分明没把南楚皇帝瞧在眼里!南楚皇帝吃这么大个哑巴亏,不得喷出几升心头老血来! 慕容迟一边拍沈雪的后背,一边笑道:“我不娶简凤仪,能让你这么高兴?” 沈雪顺过气来,粗声道:“你不肯娶简凤仪,不过是因为简凤仪不够好看,入不了你的眼,我高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高兴了?” 慕容迟哭笑不得,到这种时候,这个傻妮子竟然还在纠结那位南楚第一美人。轻弹一弹沈雪的前额,微微笑道:“乔三小姐么,我刚说一句话,她的脸就绿成了菠菜。”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乔家那位雪藏已久的三小姐,动如火,静如冰,一动一静之间,冰火两重天,能够在一瞬间勾起男人最深沉的原始愿望…… 沈雪咳咳两声,两眼闪星星,秒杀美人?这货不懂怜香惜玉吗?兴致顿起,眼眸对眼眸:“你说什么话了?” 慕容迟轻描淡写地:“我说她换回女装不如扮成的随从模样。”忍不住又弹沈雪前额,笨笨的沈雪不会明白,有一种女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男人七魂六魄飞之天外,面对乔三那样一个倾国祸水级的尤物,想保持冷静,真的需要非凡的毅力和意志,唉,哪个零件也不缺,我忍得很辛苦的! 沈雪一呆,痛心疾首道:“对美人怎么能这样,南楚地杰人灵,可要长出一位绝代佳人也是很不容易的!” 慕容迟无比哀怨地瞅着讪笑的沈雪,默默无语,半晌才道:“你不感动我为你守身如玉么,我可以一招手就把乔三要回来的。” 沈雪哼了哼,哼哼道:“你不招手,乔三也会回来找你,乔家把这个稀世宝贝推出来,断无虚发收回的道理,烈女怕缠郎,烈郎也怕缠女不是么,防线再坚固,几杯酒下肚就全垮了。” 慕容迟手中用力,刚待把她搂得近些,目光一闪,指尖一弹,外室的冬草和冬果打着哈欠站起身来,叩门声响起,冬果迷迷糊糊打开雅间的门,魏三一手一个大托盘,将午膳送了进来。沈雪一回头,慕容迟已在窗外的树上,给她一个飞吻后跳下树,从容往后楼走去。沈雪暗暗唾弃自己,这算什么,偷香?绝不能再有下次了!绝不能!再过一个月,她就要随老爹离开长安往六侠村去了,她要做的事,很多。 冬果揉着后脖子,噘了噘嘴道:“有蚊子咬我,真疼!” 冬草看着冬果揉挠后颈,精巧的五官皱成一堆,忍着自己后颈的麻痛,纳闷不已,时入深秋,哪来的蚊子,还专咬发辫披遮下的后颈,怕是有人使暗器了!打个激灵立即看向从里室缓步走出来的沈雪,只觉得自家小姐面若桃花,粉白莹润,眉眼口角间是盈盈欲滴的妩媚婉约,不禁呆了呆,木讷清冷的镇北侯府五小姐,竟能美得令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沈雪看了看魏三送来的饭菜,忙道:“三爷,太多了,撤下两个菜去吧,沈家家训,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吃不完浪费了最容易被雷神劈成黑炭的。” 魏三呵呵笑道:“还是别撤了,小人给装食盒就是,由冬草冬果带给冬花那个小馋虫,免得她唠唠叨叨让小主子耳根不得清净。” 沈雪失笑:“看来冬花那张嘴够碎的,劳我们三爷都记在心上。”坐到上座,随口问道,“三爷,刚才那阵锣鼓声是怎么回事?” 魏三两眼放光:“小主子问着了,那是刑部的衙役在张贴开堂公审告示,有人向刑部递了状子,状告京兆府孔府尹之次子为了半斤雪山云雾茶,杀人灭家,孔府尹罔顾二十七条人命,只为护子!” 沈雪倒吸了口冷气:“民告官,贱告良,可是要先从滚钉板上滚过去的!” “小主子说得没错,”魏三道,“刑部衙役说,三天前,有人将刑部大门口的大鼓敲响了二十七下,随后放倒了鼓后的滚钉板,在无数人冒雨围观之下,生生从钉板上滚过,一身血,一身雨,一身泥,爬到了刑部大堂,呈上状纸,之后晕了过去。” “半斤雪山云雾,二十七条人命,”沈雪呐呐道,想起沈雲雲的话,便是天子脚下的长安,也曾有混少为了雪山云雾茶砸了一家酒楼。身为老暗桩,魏三对长安城里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很关切。沈雪叹了口气,道,“三爷,可曾探知那告状的是个什么人,状纸都写了什么?” ——————————。 ps: 感谢taemiki、七封包子、舞落打赏的平安符,阿舞的长评让兔子汗颜哈,兔子只得夹紧小尾巴奋力向前跑! 119 兵权 ——————————。 魏三笑道:“小主子还是先用膳,那样血腥的事,用着膳,胃会不舒服的。” 沈雪叹了口气:“三爷,孔老头坐在京兆府府尹的位子上四十余年,手里没有人命是不可能的,皇帝也不会一无所知。平民告官何时有过开堂公审的先例,官官相护,拔出萝卜带出泥,捂都来不及,还敲锣打鼓地公审,三爷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还是认为官府这回能做一次为民作主的青天?”声音微微发冷,“三爷,须知孔家和沈家是姻亲,孔同知是镇北侯府的姑老爷,祖父对姑母从来是有求必应,孔家被人抖出多年前的血案,沈家脸上也没光彩,不定有人会借孔家出事攀上沈家,整沈家。”[email protected] 魏三悚然:“小人真被二十七条人命糊住了眼睛!怪道将军吩咐我们摸清告状人的底子,时刻留意这桩案子的进展,并保护告状人的安全。” 沈雪扬眉:“我爹说得很对,如真有这等血案,案发过程极为重要,这个告状人是极其关键的人物,舍得一身血肉去滚滚钉板,可是个狠角色,若是有人藏于暗处煽风,万不能在火将灭的时候,由着那拿扇子的人取了他的性命,再栽给沈家,还使孔同知杀人之事再无翻案可能。” 魏三肃然,将军素来发令行事,只有在事成之后他们这些人才明白为什么要那样做,小主子则使他们知其所以然,让他们看到做不好事将要面临的严重后果,从而更努力地做事,鞭策自己必须做好,这样一对父女,心意相通。在西戎作威作福近三十年的金家逆贼,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魏三心头越发顺服,道“小主子,刑部至今没有尚书就职,大小事情都由姜侍郎和乔郎中议定,乔郎中是乔阁老嫡子,姜侍郎很多时候都要看乔郎中的脸色。告状人名叫叶宝柱,状纸已被姜侍郎收下,乔郎中因突发晕厥之症告病回家。” 沈雪嘴角一歪,哂笑:“乔郎中躲得倒快。看来乔家是不会趟这潭浑水的。” 魏三也忍不住笑:“乔家人的反应一向很快,小人想那姜侍郎看着晕倒的乔郎中,怕是脚后跟都悔绿了没比乔郎中更快地倒在地上。” 沈雪挟了一筷子鱼吃进嘴里。顿时,一股熟悉麻、辣、烫、香、酥、鲜、活的感觉在舌齿间弥漫,吸了吸气叹道:“三爷,这道菜真是做绝了,一盘香辣鱼下肚。三月不想肉滋味。”她很喜欢吃鱼,喜欢那种嫩嫩滑滑的味感,前世,不管落座哪家酒楼饭馆,鱼是她的必点之菜,三生记忆里。云川府的香辣鱼做得最是绝味,这盘香辣鱼竟有七八分相似,沈雪不觉暗暗称奇。 魏三呵呵笑道:“小主子。这道菜算是我们聚春和的新招牌,却是慕容二皇子教授指点的,每次用膳他都要点一份,吃完还会捎话说哪里做得不够好,怎么做才能更好。小人真想不到二皇子这么爱吃鱼。还懂下料做菜。” 爱吃鱼的二皇子。沈雪心底似有什么东西划过,软软的。飘渺,空洞,抓之不住,手中筷子又探进鱼盘里,口中说道:“三爷,你接着说。” 魏三正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听沈雪问话,忙道:“那姜侍郎是个怕事的,一看乔郎中装晕,立即带着状纸上了金殿,口口称被告的是从三品同知和正三品府尹,他自己官不过正三品,不够资格审理此案,请皇帝指派一位德高望重、公正廉明的王爷坐镇。本朝王爷只有三位,智王显然不成,勇王多年不上朝不问事,论起德高望重,公正廉明,还真非信王莫属。” 沈雪吸了口冷气,香辣鱼吃在嘴里也失了好味道,眯起眼睛,慢吞吞道:“有德高望重、公正廉明的信王坐镇刑部大堂,那叶宝柱便似吃了定心丸,一意要与孔家死磕到底了!乔郎中跑得快,却给朝臣们留下一个大大的笑柄,姜侍郎请来信王这尊大佛,不仅把自己撇得远远的,还在百姓面前表现出一副秉公办案的形象,这当官的,一个比一个聪明!怪道刑部没有尚书,有姜侍郎足矣!” 沈雪冷冷一笑,“而信王,怕是正为抬回的十六抬红箱暗恼了沈家不知趣,借此案打压孔同知,便是打压镇北侯,乐得到刑部大堂一坐。——这么说,信王已经知道血案经过,不定正等着沈家上门服软。” 魏三:“小主子这回却是说错了,那状纸到现在为止,只有姜侍郎和乔郎中见过,如今供在皇帝的御书案上,开堂公审那天,由执金吾送至刑部大堂。” 沈雪沉默许久,慢慢道:“这案子,从告状的时间,刑部的态度,尤其是皇帝的态度,没的透着一种诡气,总觉得皇帝有点儿唯恐此案不热闹似的,开堂公审,信王坐镇,二十七条平民性命,当真在一个在位二十年的帝王眼里?诡诡的,可又说不上来诡在哪里。”放下筷子,思索良久,道,“既然探不到案发过程,那个告状的叶宝柱,探到他的底了吗?” 魏三迟疑了一会儿,道:“早些年我们在刑部埋进一个暗桩,此人的专长是摸骨,据他判断,叶宝柱现年十七岁,他的另一专长是学人说话,能学得惟妙惟肖,二刀兄弟由此听出叶宝柱是桂西府凉水镇人。” 沈雪愣怔片刻:“小刀叔就是在桂西府凉水镇做的十年淘粪工。” 魏三轻点头:“据二刀兄弟回忆,凉水镇有个顺风镖局,总镖头姓叶,五年前顺风镖局夜半失火,叶总镖头,叶家人,以及镖局伙计全部不知去向,那时候的二刀兄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哪管别人事。” “依小刀叔的回忆,叶家还真是被灭了门。凉水镇,凉水镇,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叶——”沈雪忽地一按桌面,站起身,神情紧张,“如果我没记错,叶成焕都督在投许阁老门下之前,是个行走江湖的刀客,祖籍正是桂西府的凉水镇!三爷,这叶宝柱与叶都督可有关联?” 魏三慌忙道:“小主子别忧心,昨天下午将军已经派人去许府请叶公子,不过没见着叶公子本人,叶公子的随从,就是小主子说的那个陆虎,他说一定把话传到,此时叶公子应该正在醉仙楼和将军见面。” 沈雪跌坐进椅子,脸色惨白,哑声道:“三爷,若叶宝柱果真与叶都督有亲戚关系,事情可就麻烦了!叶都督为国捐躯,正等着皇帝追封,他的家人却在十年前被顶头上司的妹夫杀了个干净,二十七条人命啊,这消息传到燕岭关,大伯父根本撇不清自己,叶都督已经阵亡,什么话都说不了啊,那些跟随大伯父戍边多年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不定就有人嚼舌头说叶都督之死是大伯父设下的圈套,啊不,一定会有人散布这样的谣言的,大伯父的正一品五军都督怕是再也做不成了!” 喘了口气,沈雪冷声道,“这案子原来诡在这里,皇帝要借这案子薅夺沈家的兵权!皇帝这是容不下沈家了!” 魏三是个老暗桩,在他心里,沈凯川是神,是天,他们六个影卫一向以沈凯川的命令为行动准则,要他动脑子也是想着怎么才能做出一道让别人乐颠乐颠掏银子的好菜,赚钱的目的就是等小主子长大,带着他们打回西戎王城,把金家逆贼戳上十七八个窟窿以后倒挂在城头,别的事情很少往深了想。沈雪这番嘶哑的话,直听得他心惊肉跳,一桩灭门案竟藏着这么深的弯弯绕,竟是剑指沈家! 魏三的舌头有点儿打结:“小主子,即便叶宝柱和叶都督是亲戚,叶都督与沈家也是姻亲啊,叶公子还能与小主子断了婚约不成?再说,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姓,不一定就是亲戚。” “但愿不是。”沈雪苦笑道,“可若真是此叶同彼叶,这血案抖出来,叶公子难道不会怀疑叶家被灭门与沈家有关,难道不会怀疑其父之死与大伯父有关?即使叶公子一开始不相信,也经不住三人成虎。还有,为安抚阵亡将士,皇帝不定会给叶公子赐婚。沈叶两家有血债,我和叶公子的婚约是维系不下去的,在皇帝眼里也是必须要断的,封一个官,授一个爵,赐一个名门嫡女,皇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叶公子拉过去。” 挪开椅子,“三爷,我要回府去见祖父。冬草,我们走,冬——”一回头,但见冬草满脸泪水,张大着眼紧紧地盯着自己,那带着惊恐,充满悲愤的眼神,让沈雪感到紧张,上前两步抓住冬草的肩,声音短促:“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讲啊!” 冬草没答话,跪倒在地,紧搂住沈雪的腰,摧肝撕肺地失声痛哭。 沈雪急了,用手捧起她的脸,急切地问:“冬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冬果抹了抹泪,道:“小姐急得忘了,冬草的爹也是个总镖头,冬草的家人,镖局的伙计,也是一下子没的。” ——————————。 ps: 月末最后两天,兔子可以求求粉红票吗?亲的票票总是要投的,投给兔子,鼓励一下兔子,在接下来的十二月多多更新,行不? 120 偷听 ——————————。 沈雪呆了呆,心底掠过一丝惕然,喑哑了声音,缓缓道:“冬草,你是怎么想的?” 冬草哽咽道:“求小姐给冬草报仇!”[email protected] 沈雪微微心安,扶起冬草,缓声道:“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冬草止住哭泣:“当年老爷也曾暗查过冬草爹娘之死,没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叶宝柱滚钉板状告姑老爷灭了叶家,冬草私心觉得不可信,只是想着灭叶家的真凶与杀冬草家人的恶徒或许是同一人。” 沈雪让冬草坐回锦杌,吩咐冬果给冬草端了杯热茶,看着冬草捧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示意冬果取棉巾给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微弯腰,轻轻问道:“冬草,你不认同姑老爷是元凶?” 冬草的声音带着抽噎:“冬草有八九分相信叶家血案确实存在,叶家惨案发生在五年前,叶宝柱当时只有十二岁,冬草很奇怪他是怎样逃过这一劫难的。冬草的爹娘在四年前被害,冬草十三岁,是家中长女,只因在坟前痛哀爹爹才躲过灭门之火。不过,要说凶手是姑老爷,冬草直觉姑老爷没那么大的胆子,没那么狠的手段,做不出那么绝的事。别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沈雪把手放在冬草的肩上:“冬草,你是我爹带到沈家的,你我主仆三年,我不想你因叶宝柱一事生出对沈家的嫌隙。我爹要三爷他们保住叶宝柱的性命,便是害怕叶宝柱一死,姑老爷杀人灭家就被做实了。你的直觉还是有道理的,姑老爷那人一辈子挂在姑太太身上,荣华富贵都是沈家给的,实实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而且所我所知。他并没有离开过长安。” 叹了一声,又道,“我们探不到案发经过,也就推断不出叶家惨案是怎么回事,也想不通叶宝柱为什么会咬定姑老爷。我能估算到的,这是皇帝针对沈家兵权的一次行动,如果灭叶家的凶徒与灭你家的凶徒是同一批人,当年我爹没查出什么,现在怕是更查不出来,时间早把痕迹抹平了。你的家乡双桂府。与叶家所在的桂西府,是相邻的两个州府,你爹娘。怕是有着你根本不知的身份来历。” 冬草睁大了含泪的眼:“冬草不孝,至今都不知杀害爹娘的凶手,不能为爹娘报仇,不能为镖局的人申冤,冬草只求小姐。有一线希望也帮一帮冬草!” 沈雪点头:“你是沈家的人,沈家自然要为你作主,叶宝柱告上姑老爷,不定也是个契机,不管是谁,想对沈家下手。都是沈家的敌人,当今皇帝也不行!”话到最后,已是冷极! 想前世护国公府沈家便是被皇帝以叛国罪满门抄斩。功高震主,历来如此!如秦始皇那般高官厚禄待良将、从不枉杀一臣民的帝王,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堪堪可比,宋太祖赵匡胤还杯酒释兵权呢。 冬草眼中的泪随着她的一眨眼无声流了下来,再次跪在沈雪脚下:“全凭小姐作主!” 沈雪拉起冬草:“走吧。回府到松涛园见祖父去。” 冬果递过白棉巾让冬草拭干眼泪,跟在沈雪身后。迅速离开聚春和,坐上马车。沈雪告诉车伕以比平时车速稍慢的速度行进即可。马车烙有镇北侯府的标记,她不想因快速行驶而令别人产生一种沈家忧急如焚的感觉。 回到侯府,沈雪遣冬果先回听雨院,自己带着冬草径直来到松涛园。 原木色的牌匾上龙飞凤舞“松涛园”三个字,每一笔苍劲有力,另有高远空灵之气,勾戈间展现大家风范。 沈雪问“祖父在不在”,童儿答“老侯爷正在书房”。沈雪往书房而来。松涛园内天色略暗,青石路两侧松柏枝叶繁盛,秋风过处,淡淡的松香,沙沙作响的叶声,直令人的心情变得舒爽,焦躁不安立刻归于宁静。 踩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的光影,凉凉的风拂面而过。沈雪急匆匆的脚步不由自主放慢,忽闻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从树顶落下,抿得紧紧的双唇倏忽舒展,天空压得再低,百年沈家亦如这参天的松柏,笔直,挺劲,沈家子孙皆是这松柏的桠桠叉叉,根在,干在,枝在,叶在。 临近书房是一泓碧潭几座假山,一溪细流从树木深处蜿蜒流泻于石隙之下。泠泠的流水声愈显沈凯原语调的沉闷: “自姜侍郎把状纸呈到金殿,一道圣旨送传信王府,信王调京卫指挥使司的兵马时,有最得今上信任的内侍总管陪同,现在姐夫被押进刑部大牢,孔家被围得很紧,儿子怕姐姐承受不住委屈,想捎个口信,却也不成,姜侍郎扯着信王的虎皮竟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叫人瞧着好不恶心。” “姜侍郎这人,因着乔郎中在刑部呼风唤雨,人们都瞧着姜侍郎怯懦可笑,枉你是二品大员,眼睛里除了银子就是账本,却不去想六尚书之一的刑部尚书为何空缺多年,文臣们多次递奏折也没能填缺,你当真以为朝中无人能够胜任?”老侯爷低沉的声音。 沈凯原讶然:“爹爹的意思,今上有意空着刑部尚书,竟是为了姜侍郎在刑部独大?姜侍郎是今上的亲近人?” 老侯爷反问道:“你算一算姜侍郎在刑部侍郎的位子上有多长时间了?” 沈凯原默然片刻:“儿子想起来了,姜侍郎是许阁老的门生,颇得许阁老器重,许阁老临终前求了今上恩典,把姜侍郎从提刑按察使司正五品佥事推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十一年,姜侍郎做了十一年的侍郎,刑部尚书位缺已有八年!” 书房外的沈雪不由得握了拳,姜侍郎是许阁老的门生,叶都督是许阁老的女婿,那么叶宝柱与叶都督必有亲戚关系!长安皇宫里的那位皇帝,早就在算计沈家了!是从登基继位开始,还是从杀俘令开始?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撕去君臣和睦的纱幔。难道是在为下一任新君铺路?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却也不曾听说老皇帝动手撸了贤臣良将,皇帝老儿在想什么呢? 老侯爷:“姜侍郎的履历看似简单,机缘巧合拜在许阁老门下,始而是提刑按察使司不入流的狱吏,然后做上七品经历,许阁老不久致仕,姜侍郎已是五品佥事,此后一直不得升职,却因许阁老一死。跳至三品刑部侍郎。阿原,你可知这机缘巧合是怎么回事?” 沈凯原:“儿子不知。” 老侯爷叹息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能够站在金銮殿上的人,谁也不可小觑,尤其是那种明面上不得宠,却又稳坐钓鱼台独挡一面的。” 默然许久。老侯爷沉声道,“今上四位皇子,人人皆知,凤翔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凤鸣皇子的生母是德妃,凤歌皇子的生母是淑妃。皇后与淑妃出自长安名门。严德妃的娘家是西南双桂府豪强世家,皆可算底蕴深厚。当年今上尚是八皇子,曾随先帝剿定西南。德妃最早入八皇子府,她身边有一个婢女,因为擅长医药入了八皇子的眼,成为皇长子简凤朝的生母,智王、信王、勇王久久无子。此女功不可没,而身为三皇子的信王。又有军功傍身,重兵在握,若非无子,也不至于被太后逼得将皇位让给胞弟八皇子。” 沈雪倒吸口冷气,突然明白简少华的勃勃野心从何而来,他不是谋反,而是想夺回失去的皇位!一时间对他的恶感少了许多,皇位被阴谋暗算,这口恶气任谁能忍得下呢,她娘亲的遗愿不也是想让她夺回女王之位吗? 沈凯原一阵呆愕,心下明白今天父亲与他说起皇家秘事,必与孔捷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侯爷:“有句老话说,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凤朝皇子的生母便是如此,盛宠过头,一个疏忽就被皇后下药夺了性命,如今皇后和凤翔皇子被幽居,不过是品尝当年自种的苦果。” 沈凯原甚是不解:“这些秘事,与姜侍郎何干呢?” 老侯爷咳了咳:“姜侍郎原是严家远亲,父母双亡,借住严家,对严家的庶小姐早生倾慕之意,追着她才到的长安,也是那位庶小姐央了八皇子,求许阁老收他为门生。” 沈凯原吃了一惊:“庶小姐?爹爹莫不是说,德妃的婢女并非婢女,而是严家庶小姐?姜侍郎原与严家庶小姐有私情?这,这,今上怎能容忍?” 老侯爷哂笑:“人生自是有情痴,这便是严家庶小姐的厉害之处,使姜侍郎不仅对她死心塌地,终身未娶,对今上,对凤朝皇子亦是忠心不二,而今上,得这样一条对自己毫无威胁、对敌人狂吠的忠犬,又有何不可呢。” 沈凯原目瞪口呆,结舌道:“这,这,天底下竟有如此愚蠢的男人?竟是看不出,那严家庶小姐但凡有一点点把他瞧在眼里,也不会,也不会……”迂腐谨慎的沈家二老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侯爷咳嗽一声,正经道:“女人心,海底针,老三倒是听醉仙楼的老鸨说起,这世上有一种女人,能把男人吊得五迷三道,九死不悔,自己却不付半分真心,想来严家庶小姐便是这样的人吧,今上不也如此么,放着嫡子不立,暗里为凤朝皇子添砖加瓦。” 沈凯原又不解了:“爹,我可听糊涂了,跟着德妃进八皇子府的,即使不是侍婢,而是严家庶女,那德妃身为严家嫡女,又岂能容一个庶女站在自己头上?” 老侯爷声音沉沉:“通常情况嫡出不可能被庶出取代,万事却有例外,德妃乃天生石女,凤鸣皇子实与凤朝皇子同母,德妃借庶姐余荫才得居于妃位,虽想推凤鸣皇子,奈何有心无力,严家顺服今上,拿出无数金银拥举凤朝皇子,现在凤朝皇子羽翼渐丰,问鼎太子之位,为时不远。” 沈凯原:“今上要立凤朝皇子为太子,那立就好了,与我们沈家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沈家还能去挡凤朝皇子的太子之路不成?” 老侯爷冷哼:“这十年来,今上借着乔家的谋策,一点点收缩蚕食勋爵的封土食邑,一步步削减分散武将手里的兵权,以求相互制衡,皇室独大。沈家握着南楚最多的兵权,更有老三当年所受的冤屈,今上不放心沈家是一定的,沈家能不能为凤朝皇子所用,更成了今上的最看重。” 沈雪一怔,似有所悟。 “五丫头,好端端的做什么偷听壁角的小贼,当心你祖父打你的板子。”沈凯川的声音突然在沈雪背后响起。 沈雪脸孔一红,讪讪笑道:“爹,你从醉仙楼回来了?那儿的酒好喝不好喝?”老爹和叶超生,这就谈完了? ——————————。 ps: 昨天玩得欢了,晚上回来码字,码着码着居然睡着了,这一章算补昨天一章,今晚还有一章。谢谢月亮蓝妹妹和宝宝是小财迷的粉红票票,兔子好喜欢粉红票哦,亲手里的保底票,给兔子一张呗,兔子祝订阅兔子书的亲越来越漂亮,呃,这话被别人说得太多,还是早先那句话,祝亲,在校读书的,考分越来越高,交个男朋友,钱多脸俊个子高,在上班的,钱多活少离家近!哈哈! 121 避见 ——————————。 冬草连忙屈膝行礼:“冬草见过三老爷。” 沈雪抬头望了望自己的父亲,颀高清矍,穿一身黛青色千丝锦长袍,一方黛青帕罩住高束头顶的发髻,脸上的皮肤呈现一种干净爽朗的橄榄色,一对乌黑的眸,半睁半闭间似有讽意,睁大时似闪着点点冰光。沈雪在心里长叹一声,难怪老爹的名头不因年龄增长而有所堕,这样的人若在21世纪,那是绝顶的抢手货,英俊多金,外加别人的丈夫。老婆是别人的好,同理,老公也是别人的好。www!ttzw 沈凯川被沈雪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拍沈雪的头顶:“丫头,进屋吧,真当你祖父听不出你在门外么。”看了看冬草,顿一顿,道:“一起进去吧。” 沈雪跟在沈凯川身后走进书房,与老侯爷、沈凯原分别见礼,老侯爷一摆手让沈凯川和沈雪坐到离书案不远的花梨木高背椅。 老侯爷专注地看了沈雪一会儿,沉声道:“五丫头,你在门外都听到了,说说你的想法。” 沈雪看看老侯爷,再看看沈凯原和沈凯川,强笑道:“祖父,二伯父和父亲都在,哪轮到孙女妄言。” 老侯爷轻哼了一声:“这种血光之灾,寻常深闺女子听到了,大多抚着心口喊哎哟,远远避开,生怕听在耳里都能被血溅脏了衣裳,你站在门外,呼吸时而平缓,时而急促,也就说明你听进了这些事,并在用心思考。五丫头,往后就别在祖父面前装傻充愣,腻腻歪歪,老头子就不跟你说什么吃盐比你吃饭还多了。” 沈雪脸上一红。呐呐道:“祖父如是说,倒是阿雪无地自容。”瞥一眼沈凯川,意思是你就这么瞧热闹? 沈凯川木无表情,意思是我就喜欢瞧热闹。 沈雪呛一口气,暗道你不是喜欢扔雷玩吗,怎么改喜欢看热闹了?转念一想,可不,扔个雷把别人炸得外焦里嫩,他捧着手站在一边瞧热闹。沈雪暗暗磨牙,琢磨起一定要做个雷送给老爹。炸他个焦头烂额,让他尝尝别人瞧他热闹的滋味。 老侯爷咳嗽一声:“五丫头,叶家案件很有可能事涉叶家小儿。祖父想知道你的想法和态度。” 沈雪不敢走神,起身微福一礼:“祖父,二伯父,爹,阿雪放肆了。”看老侯爷让她坐下回话的示意。后退一步半坐在高背椅上,“叶宝柱状告姑父杀人灭家,阿雪窃以为姑父不可能是凶手。孔老府尹熟知律法,四十年间官职不曾得过升迁,岁数越来越大,胆子越来越小。孔家三兄弟骄横,那也是有限度的,欺男霸女的事情或许做得出。杀人放火却是没那份胆量。” 语气很淡,很静,无半分嘲弄,只在叙述事实,“姑父自娶了姑母进孔家。凡事都依赖在姑母身上,便是纳个妾也欺姑母心软。姑母曾夸耀过姑父不曾有夜不归宿的事,也就是姑父没有离开过长安,不可能远去桂西府的凉水镇做那杀人劫茶的勾当。而且,姑父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叶家是凉水镇人,素昧平生,无仇无恨,根本没有杀人灭家的理由。” 轻轻吁一口气,道,“雪山云雾茶是茶中极品,家有一两雪山云雾,或是代表皇恩浩荡,或是表示家财无数,非贵即富。阿雪久居深闺,亦未听过孔家有雪山云雾茶送礼、待客、自饮,借茶来装点孔家门面。没有作案的动机,没有作案的时间,也找不到作案后的结果,从律法的层面上来说,不能认定姑父是凶手。” 叹了叹,语速更慢,“可是,五年前的事情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们一般都不记得,姑父仗着同知的身份常常不去京卫指挥使司点卯,动辄休假,因此作案时间,审案的人不会认可姑父没有。孔家素以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清流自居,不稼啬,不商贾,除了孔老府尹和姑父的俸禄,别无银钱来源,而姑父的两个弟弟游手好闲,是长安街头有名的老混混儿,在外人看来,孔家应该很缺银子,若得到雪山云雾茶,除了送礼待客自饮以外,还可以高价转卖,因此作案结果也不能确认孔家没有。至于作案动机,雪山云雾就是最难推翻的动机。” 望向面色凝重的老侯爷,沈雪接着说,“这就是莫须有,不一定有,也不一定没有,有与没有,都在于人说,高位者想孔家死,审案者就会说有,高位者想孔家活,审案者就会说没有。——告状人叶宝柱,不过是个引子。” 沈凯原怔怔的,苦笑道:“姐姐没受过委屈,而今被困在孔家,定然一心指望沈家救她,救孔家。” 沈雪轻声道:“孔家已经被这案子拖进水里,刑部决定开堂公审,想来是奉了今上的旨意,不会轻易放过孔家。孔家无兵权无资产,入不了今上的眼,今上要对付的,阿雪认为,是我们沈家。在长安人的眼里,孔家依附沈家存在,沈家要孔家做什么,孔家莫敢不从。今上选择对孔家动手,想来暂时没有对沈家斩尽杀绝的念头,只是想拿回兵权,依祖父的说法,就是把兵权交给凤朝皇子,稳固凤朝皇子的太子之位。” 吸吸气,道,“可对一个以军功起家的家族来说,兵权就是生命,沈家要想保住兵权,就得先从这桩案子里跳出来。所以,叶宝柱是不是叶都督的家人,至关重要。而这一点,只能完全着落在叶公子身上。”以目注视沈凯川,帅哥对帅哥,聊得怎样了? 沈凯川朝上翻了翻眼睛:“今天中午本约了叶家小儿在醉仙楼小酌,时至未时,叶家小儿也没出现。” 似是漫不经心的话在沈雪听来却不啻霹雳,叶超生拒绝与老爹面谈!这表示什么?表示叶超生怀疑沈家站在叶家惨案的幕后,表示叶超生与叶宝柱有血缘亲属关系,也表示不多久叶超生会向沈家提出解除婚约。之前听得叶超生先拜望老爹,后住进许家,当时就想这家伙一面与沈家叙旧。一面又给自己留后路,可以在沈家出事的时候迅速溜之大吉。竟是没有想错这只花狐狸!沈雪沉甸甸的心里掠过一丝难言的轻松,却很快被忧心于沈家陷在此案里拔不出来。 沈凯川心头微痛,只道叶成焕夫妻逝去,叶超生一个孤儿,很多事情要依附沈家,不会对五丫头不好,谁知道冷风刚刚刮起,叶超生逃得比脚底抹油的兔子还快,唉。看来要给丫头另觅良婿了。 老侯爷也愣了愣神,看着沈凯川和沈雪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闭了闭眼道:“自己不强。别人都靠不住,与其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想办法找出案子的真凶。” 沈雪看一眼冬草,离座微福:“祖父,阿雪的大丫环冬草原是双桂府一家大镖局总镖头的女儿。两桩案子有很多相似之处,祖父且听冬草一叙,或许能得真凶的蛛丝马迹。” 冬草立即跪下,忍泪把四年前镖局被灭之事说了一遍,道:“老侯爷在上,二老爷。三老爷,冬草不敢有半句虚话,求老侯爷恩典。冬草感恩在心,永生不忘!” 老侯爷沉吟许久:“四年前双桂府严知府,莫不是现在的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严石?” 沈凯川点头:“当时儿子没有找到别的什么线索,而严石在那桩血案之后便离开双桂府来到长安,随后借德妃之力坐上指挥使的位置。” 老侯爷的眼里迸出一星冷光:“严石是德妃的弟弟。弗如说是那位严家庶小姐的亲弟弟,凤朝皇子和凤鸣皇子是他亲亲的外甥。今上若是想借叶家血案逼沈家交出兵权。严家在前打冲锋倒是极有可能。五年前,五年前就开始筹谋了么,如此一来,叶成焕之阵亡怕也不简单。” 沈凯原连忙安抚沈雪:“叶家小儿既然认定沈家与叶家有血债,且由他去,五丫头不必放在心上,自有他后悔的时候。” 沈雪抿抿唇:“二伯父,阿雪没事。” 沈凯川轻叩花梨木高背椅的扶手,凉凉说道:“阿卿从信王府得到的消息,华世子当聘礼的鲛珠正是严石向信王表示臣服的礼物,以华世子说,鲛珠是东越镇国之宝,严家祖上原是东越大将,监守自盗,将鲛珠盗出东越后逃到南楚定居。可是,依父亲多年的探查,严家却是双桂府的世族大家,儿子在想,严石这一脉怕不是双桂府严家嫡支,又或者,华世子误信严石关于鲛珠的说词,鲛珠另有来历。无论严石是与不是双桂府严姓世家嫡脉,双桂府严家也当有说词应对华世子派出去查访的人,我们同样不会从严家得到有用线索。” 沈凯原呆了呆:“用千年鲛珠向信王府表示臣服,严家还真豁得出去,信王府也敢相信德妃的弟弟,凤鸣皇子的舅舅,真向信王府投诚?” 沈凯川呵呵笑道:“严石敢假做,信王府就敢假信,皇位之夺,哪有个真字的存在。” 沈雪突然目视冬草:“冬草,你既是家中长女,可知你家藏有什么宝物?” 冬草茫然摇头:“开镖局的都是仗着小有武艺的江湖客,镖局的伙计们更是一群穷哈哈的苦力,家有宝物的富贵人家,谁也不会愿意过那刀尖舔血的日子。” 老侯爷双目一亮:“五丫头在想什么?” 沈雪皱着脸:“回祖父,阿雪在想,也许真有东越大将监守自盗,盗了东越镇国之宝逃到南楚,这人却不是严石口中的严家人,阿雪听爹爹说,鲛珠被……祖母取走,阿雪想,鲛珠既是东越镇国之宝,如果散出消息,使东越人知道鲛珠是信王府留在镇北侯府的,东越人还能无动于衷吗?东越人动起来,我们就可以摸出究竟是谁从东越盗走鲛珠。阿雪还想,也许叶家和冬草家,存在着某种关系,这种关系就是两桩血案的发案原因。” 老侯爷语气暗沉:“五丫头想得有点乱,但也很有意思,简单地说,以鲛珠为饵,引出东越人,证实是叶家和冬草家的祖上从东越盗走的鲛珠,双桂府严家杀人越货,又被今上利用此血案来对付沈家。” 沈凯原眨着眼睛看沈凯川,你家丫头可真敢想!沈凯川也眨着眼睛看沈凯原,我家丫头一直很敢想。 沈雪脸上又是一红,嚅嚅道:“祖父言简意赅。” “侯爷!”门外传来侯府总管沈福的声音。 老侯爷:“进来。” 沈福走进书房,一躬:“大夫人让小人来禀告侯爷,乔家派了媒人前来,为乔尚书之子乔立求娶四小姐。” ——————————。 ps: 不好意思,兔子更晚了,一直在改文,兔子捂脸说,这个章节且算12月1日的,今天的一章定在今夜十二点之前更。唉唉,兔子真要面墙去了!求看在章节不算太瘦的份上,原谅兔子吧。 舞落亲希望女主与叶美人,兔子觉得经得住各种诱.惑和挫折考验的感情,才是真感情,叶美人如何与女主闯过眼前的关口,且看下一章。 122 合璧 ——————————。 沈雪坐在花梨木的高背椅上,因着面对长辈说话,只得是个半坐半悬的姿势,听得沈福如是说,大惊之下,身子一歪,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心中忍不住呐喊,有没有搞错,乔立求娶沈霜霜?乔家想做什么?在此风雨飘摇之际与沈家风雨同舟?乔家的人,有这么善良,这么仗义? 老侯爷正端着茶杯喝茶,沈凯川孝敬的雪山云雾茶,听沈福一言,一伸脖子一抖手,口中的茶喷出来,杯中的茶泼出来,老侯爷一边咳嗽一边愤愤:“可惜了这么好的茶!”[email protected] 沈凯原张大了嘴,合不上。 沈凯川的脸黑成了雷雨前的云。 沈雪瞅着,忽然又觉得圆满,果然,人与人是需要比较的,自己几乎摔个跟头表现得的确很狼狈,这三位沈家的大神,表现并不比她好两分。想必芳菲园里的大夫人赵氏,表现也不会太好。乔家突兀扔来的雷把沈家整个儿炸得焦了! 沈福垂首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丹田,只恨手里没有小木鱼,碎碎有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老侯爷缓过气来,有气无力地问道:“老二,老三,你们两个是什么看法?” 沈凯原瞅一眼耸耸肩的沈凯川,字斟句酌道:“爹,儿子觉得,撇开乔家的不明用意,从门户来看,可以说门当户对,乔家子弟虽然遍布朝野,难免骄纵。却没有什么腌臜混帐事抖出来,乔立小儿,文采武功约摸不输于阿硕和阿榆,品性方面也无龌龊的话流传。乔家家训很严,男子成家之前不许有侍妾,教人事的通房会在订亲之前被打发掉,单这一点便被很多有女的大户人家看重。” 看着老侯爷并无异色,又道,“四丫头这孩子,秀外慧中。各个方面无一不是顶好,一家有女千家求,之前求亲的人常常因为夸赞自家儿郎。争得面红耳赤而恶语相向,可是,自四皇子在桃花山庄那样一闹,这一阵子再无媒人登门,大嫂很是着急。当初大丫头的婚事一波三折,到四丫头又不顺当,唉,大嫂本属意东安侯府郑家三儿,知根知底的不会亏了四丫头。” “我看郑叔俊那小儿,不及郑家老大一半沉稳。大嫂这是被简凤歌气着了。”沈凯川左腿压右腿斜坐在椅子里,“说起来,乔阁老和乔尚书这两个老泥鳅。出谋划策帮着皇帝清理了不少勋爵,让皇帝尝了很多小甜头,但并没有真正动摇勋爵的根基,不过是些伯爵以下的四等五等爵,以及一些没靠山的大地主大商贾。” 手指还在扶手上轻叩。“乔家在十年间做成文臣之首,我们沈家是武将世家。两大家族间没什么矛盾,两家做亲家也无不可,只不过眼下情势于我们沈家不利,乔家不会看不出来皇帝把水搅浑了是想对付我们沈家。掐这个点,让乔立求娶四丫头,不管皇帝意志,不顾皇帝恼怒,乔家这雪中送的是不是炭,还真不好猜度。” 沈雪默默叹了口气,乔立味道再好,也不是沈霜霜的菜,沈家四小姐,一心要给信王府世子做妾呢。 老侯爷很大声地叹了口气:“老大家的一向果决,这也是犹豫了,才让阿福报到我这里来,可我一个遭老头子怎么能把手伸到孙女的婚事上去。” 沈雪扑哧笑了:“祖父,瞧您这话说的,孙女们能得您的照拂,那是孙女们的福气。四姐姐及笄待字,依二伯父之言,乔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乔立也算是人中翘楚,这门亲事结得结不得,只不过如爹爹所说的,眼下情势不对。应对乔家捧来的炭,那就让他们先捧着好了。” 老侯爷哼了一声:“小丫头家家的,说到亲事一点儿也不脸红,嗯,嗯,怎么个先捧着?拖着?理由呢?” 沈雪眨眨眼:“理由是现成的,四姐姐是长房嫡女,下个月大伯父就要回长安述职,大伯母给四姐姐许亲,由大伯父最后把着,天经地义的事儿。大伯母不过是一时急得发晕,才没想起大伯父这块……呃!”打个咯儿咽下了“金字招牌”四个字,沈凯山是一品都督,三十万大军在手,不能不敬。 沈凯原一拍脑门儿:“一个月的时间不定就能查出叶家血案背后的事,那时候再和乔家议四丫头的婚事,是进是退就不会被乔家牵着走,而乔家,若是真心求娶四丫头,不会等不得这一个月。哈,五丫头,你这肚子里的弯弯绕还真不少!” 沈雪噘噘嘴,嘀咕道:“谁肚子里也不是一根肠子到底,读书是好,可读书读得二伯父你这般迂直,就不好了。” “唉,炭虽然轻,捧得久了手会酸的,不定还会烫着手。”老侯爷大大地叹息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线,笑道,“阿福,去给老大家的回话吧。” 沈福向书房里的主子一一礼毕,出门而去,临离去时瞟一眼意态沉静的沈雪,打了个冷颤,再一次在心底确认五小姐不能得罪。 沈凯原忍不住道:“这乔家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沈凯川懒懒道:“乔立一早便乔装去了聚春和客栈拜见北晋的那位二皇子,约有一个半的时辰,想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乔家的出身是读书士子,乔阁老汲汲营营,一直在谋求使乔家成为真正的世家士族,他做得很好,子侄努力,门风清严。” 呵呵笑一声,声音里带了调侃,“可是,乔家近来连出状况,捧在手心的女儿被卷入漩涡,已与信王府貌合神离,把乔立推出来求娶四丫头,是想借沈家低谷时拉近与沈家的关系,可这却是与皇帝意愿相背的。话说回来,从乔家把嫡长女嫁进信王府,我就看乔家对皇宫里的那位。也不是死心塌地。乔阁老久在皇帝身边,皇帝的性子当摸得一清二楚,那样的人,担得起担不起大家族的忠诚,各人各见了。乔家上门求亲,想来乔家认定沈家对皇帝不背也不死忠,与乔家一样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皇权之上,也是,皇帝轮流做,明年不知到谁家。” 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沈乔合璧,几乎可称是南楚朝堂上文武合一。推倒那个篡位本不当立的老儿,能有七八分把握。这也怪不得华世子娶了乔大小姐不够,还惦记着沈五小姐,哈,信王。聪明人啊。我看,信王这会儿也是坐在火架上,姜侍郎把他供在刑部大堂,显然是皇帝老儿要借着我们沈家刚拒了信王府的婚事,两府有疙瘩,想再借叶家血案的审理。让两府离得更远。失了乔家,又得不到沈家,信王的嘴上一定长满大泡。” 沈雪斜瞅着沈凯川。老爹这是不反对沈霜霜嫁给乔立了?也是,能把乔家拉到勇王府的船上,乔家未必不情愿,从龙之功是使一个家族兴起的最快途径,虽然充满危险。富贵险中求。老爹在祖父面前轻松又亲热地说“阿卿”,想必祖父知道老爹所图。或许老爹就是禀了祖父的意思在做。这样隐秘的事,他们也不避着自己,祖父竟这样信任自己?沈雪不由得后脊梁流冷汗。沈家,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转念想,勇王府,从简少卿在醉仙楼装作失声喝破毁乔曼玉清白的安二的身份,又及时处死安二,把醉仙楼摘得干干净净,所有责任由信王府自承,就可以看出,简少卿反应极快,该下手时决不手软,还会装模作样。 话说,一个在简少华眼皮子底里把简少华瞒过去的人,可不会是个蠢人。简家的人,姓简,却都不简单。那个简少恒,对褚嫣然说的话,不也怪怪的满满都是挡不住的诱.惑么。 沈凯原怔怔的:“那,三弟的意思,信王这会儿不是坐着等我们上门服软,而是要派人来向我们表达他们不得不尊皇命,本无与沈家疏远的诚意?” 沈凯川扭扭嘴角,半闭着眼:“二哥等着瞧就是。” 说着话,松涛园管事在书房外禀报:“侯爷,府外有天元寺僧人求见,求请老侯爷赐教。” 沈凯川摊了摊双手:“来了。”高喝一声,“引那僧人过来。” 沈雪翻翻眼睛,天元寺僧人!慕容迟在天元寺被简少华劫杀,可见天元寺里有信王府的暗桩,且坐位不低。出家人,本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却卷入帝王之争的是非,看来是修行成佛的道路有点儿遥远,还是人间富贵触手可及。 沈雪离座微福:“祖父,二伯父,爹,阿雪避一避吧。” 老侯爷摆摆手:“你且先去那边书架后看看书,也听一听天元寺高僧的高见。” 沈凯川起身给老侯爷和沈凯原各续满杯茶后,捧着茶杯坐下,左腿又压上右腿,一副悠哉游哉的懒散神气。 沈雪瞧得好笑,暗想老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