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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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雪唇角弯了弯,姑奶奶回娘家串门,那是经常的事,虽然不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个胖娃娃,就东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回到同是侯府的娘家,那得披着星月准备好七大笼八大箱,迎着朝阳,马车一辆接一辆,浩浩荡荡往娘家走,如此,才能彰显侯门的显赫,展示世子夫人的稳固地位。
  如沈雲雲今晚这般,不声不响地回了娘家,而且都不到母亲面前请安,可就让人深思了,赵氏的惊讶不过是最轻的反应。soudu*org
  沈福听得赵氏急问,连忙又一躬身:“夫人莫急,大姑奶奶说,今儿她被吵着了,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这才去的四小姐那儿。”
  赵氏一下子松懈下来,坐回了高交椅,有点儿哭笑不得:“这孩子,做娘的人了,还这样随性,谁家的当家主母哪天不被吵得慌慌的,什么事值当躲回娘家来!”
  沈福陪笑道:“不定就是大姑奶奶想四小姐了,借着口说大姑爷和叶公子斗了一天棋,没完没了的,又看不得大姑爷满脸贴纸条,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她这哪是被吵着,分明是闲的!”沈世研扑哧笑了,“大姐夫为什么满脸贴纸条?只听说过往脸上抹粉的,图一光亮好看,什么时候改贴纸条了?”
  沈雪倦意渐浓,垂着眼睑随口道:“福总管说,大姐夫和叶公子斗棋,想必是大姐夫斗输了,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输一次贴一张,就图一乐,六弟。你不觉得大姐夫那样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满脸纸条很好玩儿吗?”心里倏忽咯噔一下,叶超生怎么知道贴纸条这种玩法?破衣烂衫的上天又漏了?还是就是叶超生一拍脑门临时想出来的?这个世界真玄幻!呃,也不能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玄幻吧?
  沈世研歪着头顺着沈雪的话想了一下,拍手大笑:“五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满脸纸条的大姐夫吧!”
  沈雪满头黑线,无力地一字一顿:“他,是,大,姐。夫,唉!”开玩笑,姐夫这种生物是最该避得远远的。前生今世,姐夫与小姨的怪圈,一圈又一圈地精彩描画,庶出的小姨给姐夫做了妾,帮姐姐固宠。嫡出的小姨在姐姐死了以后做填房继室,照顾姐姐留下的子女,做妹妹的就该这么悲催吗!为自己的幸福,果断远离姐夫!
  沈世研又歪歪头,“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姐夫是外男嘛。眼珠子滴溜一转。问沈雪:“五姐姐,你在听雨院也玩过贴纸条?”
  “没,”沈雪打个哈哈。祭出穿越文里的经典解释,“我是从古书残卷里记载的笑话看来的。”
  “哦,”沈世研看着沈福,笑眯眯地,“福总管。大姐姐是说,大姐夫和叶家哥哥斗棋斗了一天。我没听错吧,你听错了吗?”
  沈福:“六少爷,六少爷听老奴说得真真的,老奴听大姑奶奶说得真真的。”
  沈世研回身蹭上赵氏:“娘,你可也听得真真的了?”
  被沈静拉着要去松涛园的孔淑宁,在听到“叶公子”三个字以后就迈不开步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煮糊的粥,忍不住大声说:“不可能!叶公子不可能在郑家!我说的是真话!大表姐撒谎!我要与她对质!”
  沈静哼了一声:“阿宁,听娘的话,我们去找你外公,自有你外公为你作主!”
  沈世研嗬嗬一声笑:“大姐姐根本就不知道姑母和宁表姐到我们沈家来抢我们沈家的姑爷,她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要撒个叶家哥哥在东安侯府作客的谎。”
  果然是恋爱中的女子智商等于零,孔淑宁直接上负数了,与她纠缠,实在有失自己水准。沈雪语意凉凉:“宁表妹,你这么好的精力可不像是经了一场真绑架的,有些山,不是你想爬就能爬得上去的,有些河,不是你想蹚就能蹚得过去的,叶公子除了皮相好,我还真没瞧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好来。你想嫁给他,很好,你和姑母也别来找我们沈家,我们沈家虽是武将世家,可也是仁义礼信传家,做不出这种欺人父母不在而悔婚的事。你们直接找叶公子去吧,只要叶公子同意解除婚约,我沈五决不皱一下眉头。”
  沈世研举起手来,弱弱地说:“五姐姐,叶家哥哥怎么可能与我们沈家悔婚!莫说我们沈家在南楚的地位,就是五姐姐的人,又有几个赶得上,比相貌,比胆识,比品性,五姐姐能输了谁去!再说,叶家哥哥为了五姐姐你,不惜与信王府世子签下生死契约,生生挨了华世子当胸三拳,你没瞧出他的好来,我这做弟弟的都要为他抱不平了。”
  “可不,我现在欠叶公子一命,不知如何还他。”沈雪扶着冬草站起身来,淡淡无波道,“宁表妹,你与姑母也不必去问祖父,没的让祖父为难,找叶公子去吧,他要解约,我就当是还他恩情,从此两不相欠。如果你们一意滋扰,我不介意做个局,让叶公子真的绑你一回,让长安城的贵子贵女都瞧一瞧你被扒了外衣的样子。”
  孔淑宁的脸立马涨得通红,泪落如珠。
  沈静怒极:“沈凯川!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说话可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
  沈凯川朝天翻了个白眼:“矜持是什么?矜持就是毁别人婚约,抢别人夫婿?这样的矜持,要来何用?”
  沈雪掩口失笑,看着沈静,实在想不出沈家怎么养出了这样的嫡女,眉尖一蹙,想起早逝的镇北侯元妻,似有所悟,大伯和二伯是男子,自小被祖父带在身边,沈静是女子,留在内宅跟着老太君长大的,这是被吴氏故意养歪了!
  “三弟,你不是说要走的吗,拖拖拉拉做什么。走了。”沈凯原转向赵氏道,“大嫂,诸事费心,我和三弟先去松涛园。”松涛园是幌子,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吃螃蟹去。
  “二弟稍等,”赵氏拉着沈世研坐到身旁的锦杌上,压着他的双肩,语重心长:“阿研,记着三叔的话,之所心沉默是金。因为言多必失,而且,男主外。朝堂,战场,才是男人驰骋的天地,后宅的事由女人打理,皮毛小事不值得你多费唇舌。没得拉低了你的眼界,养成锱铢必较的小家子气就不好了。阿研,你爹总不在家,以后多跟着二叔、三叔去。”
  忽然俯过头来,在沈世研耳边低低说,“你二婶那里有螃蟹。随你三叔一起去,多吃点儿,把我们长房的那一份吃回来。”杨氏那里的动静。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她这个当家主母。
  沈世研睁大了眼,又眯起来,眯成一双狐狸眼,蹦蹦跳跳攀住了沈凯川的衣襟。脑袋直往他怀里拱:“三叔,阿研还没给祖父请晚安。阿研跟三叔一起去松涛园。”
  沈雪嘴角微弯,看着沈凯原和背着沈世研的沈凯川一前一后往芳菲园外走,心里的小人很不屑地翘起手指,螃蟹,有那么好吃吗?呃,螃蟹很鲜美!转过身,向赵氏行礼,“大伯母,阿雪有点儿累,告退。”
  赵氏点点头,也站起身来,道:“五丫头,去吧,明天见你大姐姐不迟。”揉揉腰,我还是看看阿硕去吧,这孩子心重,怕是这一宿都要睡不着了。
  沈雪答应一声,与冬草从沈静和孔淑宁的侧旁走过。
  沈静轻声哼了哼,老.二和老三去松涛园,怎么,想给老爷子来个先入为主?不成!一把扯过孔淑宁,与赵氏也不打招呼,急急就往松涛园去。
  飞檐画梁的抄手游廊里,沈雪与冬草站到一边,让沈静和孔淑宁先行,有个婆子想给沈雪下个暗绊摔沈雪一跤,被冬草一个反勾,直接扑到青砖地上,磕飞了一颗门牙。
  沈福拦住了姑太太这一行,深深一躬:“姑太太,侯爷传下话来,姑太太不必到松涛园给他请安了,侯爷说,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宵禁,请姑太太速回孔家。侯爷还说,以后没什么大事,姑太太就不要来了,安心在孔家打理内宅事务。”双手捧上一个锦盒,“姑太太,这是一支两百年野山参,侯爷让姑太太带给孔老大人。”姑太太这性子,恭敬些好,能不得罪,最好不得罪,能离得多远,就离得多远。
  沈雪似笑非笑,眼波流转,老侯爷终于不给贪婪无底限的女儿面子了?不懂适可而止的沈静,竟然打上娘家门,理直气壮来抢娘家的毛脚姑爷,这是压垮沈家亲情的最后一根稻草,耗尽了老侯爷的父女之情。
  沈雪暗暗一叹,没了老侯爷忍让的沈静,以后再回娘家,怕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到了,纵容甚至撺掇沈静到娘家拿银子贴补夫家的孔家,会怎样对待沈静呢,从来由奢入俭难啊。孔老头若是不登侯府的门表示歉意,很难揭过此事。可,孔老头还有脸登侯府的门吗?当年孔捷设下陷阱哄骗了沈静嫁给他做上孔家的长媳,这么多年吃进沈家多少银子,孔老头心里没数?两府的关系本不亲密,往后更是降至冰点。
  沈静哪肯依从,也不肯相信自己失了侯爷的心,想越过沈福去松涛园质问父亲,却不知沈福身后跟了七八个腿稳身直的婆子,让出的路逼着沈静和孔淑宁往侯府门外去。
  沈静生生被堵出了镇北侯,所幸天色全黑,街上行人稀少,倒不至被人瞧了笑话去,只心里这口气怎么憋也憋不下,难受得搂了孔淑宁呜咽“可怜的女儿”。
  孔淑宁更是傻了眼,一向疼爱自己的外公,怎么会见不都见她,怎么能说出不要她们再来看他的话。
  沈凯川悄无声息来到母女二人面前。
  沈静挺了挺腰:“这回我没抢过你,你满意了?哼,沈凯川,你满意不了多久!你又有什么可满意的,自小连你自己的生母都不帮你,我有哪一次没把你的东西抢到手!”
  “我娘若是真对你好,怎么会把你养成这副样子,我给你个建议,沈静,你微服乔装一回,去听一听长安的贵妇私下里怎样评你。”沈凯川展开右手,左手从右手上抚过去,淡淡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手了,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我是杀过人的,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胡嚼舌头根子,你却是个例外,因为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计较,因为你是我姐姐。但是,你从没把我看成你的弟弟,但凡你还有一丝姐弟之情,你都做不出今晚的事,说不出今晚的话。”
  沈凯川叹息一声,“小时候你抢我的东西,只是为了在父亲面前显示,你比我更得父亲的宠爱,我不计较,我知道是我娘养歪了你,养得你骄横跋扈,对此,我深有歉疚之意,但是,从现在起,没有了,你纵着你的女儿来抢我女儿的未婚夫婿,哪怕我女儿嫌弃得一点儿不想嫁那个人,那个人也不是你能抢的!你可是嫌活得命太长,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记得我这手扭断过多少人的脖子了?”
  举目望向无星无月的夜空,沈凯川接着道,“沈静,既然在你心里,与我对顶着干,看着我挫败,比为人的基本准则,为人的生活乐趣都重要,那么,让我告诉你,从前被你抢走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不想要的,只不过觉得扔掉了很可惜,就装出一派喜欢,由着那些东西流到你那里去,被你锁在箱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玩耍,把废物当成宝,我看着你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里不能自拔,我深深地为你感到悲哀,吃了无数山珍海味,却不长一点脑子,世间有那么多真乐趣,你却看不到。”
  “沈静,我刚刚走出来的时候,本是想着踢你两脚,让你吃一嘴树叶子长长记性,你辱我没关系,辱我女儿,我不依。可想到你的女儿,孔家门前被绑,丢了清白名声,长安城里已经传开,不是孔家说一句生病能掩得过去的,她明天走不出孔家的大门,我的心又软下来,为人父母的,哪个不盼自己孩子好,我又何必做那等落井下石的事,弄脏自己的手呢。”
  “沈静,失去沈家庇佑,你在孔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回去以后,平心静气反思反思这么多年来你对沈家做过的事,如果你有后悔之心,还表示你的心没烂透,脑子还没臭成豆腐渣。沈家的大门,不对贪婪的人打开,但不拒绝亲人。”
  沈静张了张嘴,呆呆地望着每次与她说话从没超过三句的沈凯川,咽下了想诘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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