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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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三愣住:“这人是叶公子的随从?另一重身份,小主子能说得明白些么?”
  “我也只是怀疑,往后你们也多多留意叶公子,无论是谁,都不能算计到沈家头上。”沈雪轻叩桌面,淡淡问道,“三爷可认识乔立?可知他今天到这儿来与何人见面?”www!ttzw
  魏三嘿嘿一笑:“小主子看到乔立了?一早乔立就来了,坐一辆寻常马车,穿一件竖着大帷帽的灰棕长袍,贴一把虬髯胡子,打冷眼小人还真没认出他来。”
  “哦?”沈雪赞意愈浓,如魏三这样的老暗桩,眼利耳尖,非常人可比。
  “客栈的四楼,我们的人进不去,洒扫也不能,整个四楼看起来却是极为干净,边边角角都一尘不染,倒叫小人心生佩服。”魏三两眼精光四射,“送水的小厮看到乔立上了四楼,依小人想,乔立应当是去拜见慕容二皇子的,小人心里正奇怪,不是说楚晋议亲么,凤仪公主将和亲北晋,那说起来乔家就与北晋沾一点亲了,乔立见慕容二皇子自也不算什么说不得的事,为何要乔装改扮呢?”
  沈雪轻笑道:“三爷也与我装糊涂?以三爷的七窍玲珑心,还能想不出乔立此番是私会慕容二皇子?我只是一时不能确定,乔立代表的是乔家,还仅是他自己一人,若是乔家的意思,那可得算憾动南楚朝堂的一件大事。”
  魏三不住点头:“正是呢,小人越想越惊心,心里直扑腾。”
  沈雪笑道:“三爷你就装吧,我爹说,在影卫营里,你个子最小,胆子最大。眼睛最尖,记性最好,滑头得最欠揍。”
  魏三嗬嗬直笑:“小人再有能耐,也是将军手底下摇旗呐喊的喽啰,而今小主子眼明心细不弱于将军,虎父无犬女,小人心甚慰也。”
  沈雪双手相扣,敛去笑意轻问道:“以三爷分析,乔立来见慕容二皇子,图谋什么呢?”
  魏三搬过一把楠木椅坐下。慢慢道:“乔立来见慕容二皇子,表示他个人意思的可能性不大。乔家家主是乔阁老,乔阁老和乔尚书。同胞兄弟,同年出生,乔阁老生于正月初,乔尚书生于腊月末,两人属相相同。容貌相似,性情相近,乔家特有的教养方式使乔家子弟十分进取又和睦。乔立是乔尚书嫡子,文韬武略,深得乔阁老爱重。乔立出面与慕容二皇子私见,应当能够代表乔阁老和乔尚书的态度。”
  沈雪挑了挑眉。
  魏三接着说道:“乔立私见慕容二皇子。不等于乔家有背叛南楚另投北晋的意图,小人以为,乔家此举意在与北晋交好、借楚晋议和之机结识北晋皇室中人。为乔家增加在南楚朝堂上说话的份量。而今天下的局势渐趋明朗,四国里北晋最强,北晋皇室又以二皇子最强,可以说,慕容二皇子若存了君临天下的心思。北晋皇宫里的那位太子只有让位的份儿。乔家此时攀附慕容二皇子,不过是借自家女儿受欺这个由头。假如慕容二皇子接下乔家的婉转好意,那么,晋灭楚,乔家能置身于外,晋楚和,乔家腰杆子更硬。”
  沈雪恍然道:“三爷想得透彻,我也觉得乔家不大可能仅因为两个女儿就逆叛南楚,是个乌鸦都长一身黑毛,北晋皇室不见得比南楚皇室干净。”嘿嘿笑道,“乔家是南楚清流派的首脑,素来宣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三爷可推断过乔家如何觍着文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脸,向北晋曲意示好?”
  魏三诡异一笑:“眼下长安城里热聊楚晋议和又议亲,小主子可知乔家有一女,从不在人前露面,人人皆说此女不堪见人?”
  沈雪沉默,须臾蹙起了眉:“三爷是指乔家的三小姐?倒是听说乔三因天花毁了容貌。”
  魏三目光飘忽,心意沉入往事之中,唏嘘良久,才道:“当年我们影卫营随公主殿下逃出王城,在楚戎边境的大山里找到了女王先祖留下的宝藏,其中有一只小小的精钢箱子,箱子里收着七张奇怪的药方子,老十四以其间一张方子治好了老十二和老十九的封喉之症。在后来的行医用药当中,老十四发现那七张方子是治疗七种绝症的秘方,封喉是其一,天花也是其一。”
  沈雪双目闪闪,问:“乔三的天花是十四叔治愈的?”
  魏三微微点头:“乔三小姐在八岁的时候染上天花,治愈以后的平安脉都由老十四把,可以说老十四是迄今为止唯一见过乔三小姐的非乔家人。小主子当知老十四是个冷性子,便是那么个冷性子,每每见到乔三小姐,都会怔怔地发一阵呆,他说乔三小姐的容貌风姿,再美妙的画笔也画不出来,再动听的言语也说不了,长安第一美人褚家小姐若见着乔三小姐,只能羞愧地低头退走。”
  沈雪心头微涩,闷声道:“乔家藏着这样的美人儿,意欲何为?”居然有人比褚嫣然好看,也就是比她沈雪还好看,噫,不大爽快。
  “奇货可居,待价而沽。”魏三冷冷一笑,“乔家的心思一向大得很,这十年乔阁老把乔家做成了南楚文人第一家,民间有话说,南楚四品以下的官员每三个就有一个姓乔,再过十年,怕是皇位传承都得由乔家人说了算。”
  “所以简少华才会娶乔家嫡长女为世子正妃,一旦他谋逆起事,文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必是当今皇帝,站在评判的最高处,掌握舆论的方向,娶一个女人就可以做到,简少华真拨得一手好算盘。”沈雪站起身,走到窗下,推开窗,望着满目随风而逝的秋叶,喃喃道,
  “一代红颜乔曼玉,转眼间便如这风中的秋叶,枯萎了。落地了,简少华却不能碾碎她,必是想着秋去冬来总有枝叶萌发的春天,以信王府之荣重与乔家修好,乔家却已将乔曼玉放在一旁,即将推出乔三小姐,一个惊世绝艳的美人,乔家人的目光锁定了北晋的二皇子。”
  魏三语声沉沉:“住在长安皇宫里的皇帝也不是个坐等砍头的,慕容二皇子无妻,以凤仪公主和亲。凤仪公主便能稳居妻位,她姓简,不姓乔。乔三小姐虽在身份上落了下乘。却有绝世的容颜,表姐妹同嫁一夫,只看慕容二皇子宠谁了。”
  沈雪悻悻道:“为什么都喜欢把女人当枪使?”
  魏三讪讪地笑:“温柔乡,英雄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计是所有计谋中最直接又最有效的。”
  沈雪冷冷一哼:“这些人都在给慕容迟挖粉色陷坑,可跳坑不跳坑,还得看慕容迟的态度,慕容迟不跳坑,谁还能将他踢下去?不怕折了自个儿的腿!”心里闷闷的,都是那二皇子的金冠光芒闪烁亮瞎了一众人的眼。
  魏三听得自家小主子直呼慕容二皇子的名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感到脖颈后面直冒凉风。慕容迟与议和使团住在聚春和后楼的客栈里,进进出出的见过多次。慕容迟那浑身散出来的冰冷气息竟似千年的冰洞,那久经战场生死的煞气又似地府的十殿阎君,远远的就令人双股打颤,从心底里生寒。魏三低下头,暗自想小主子咬牙切齿是不是因为美人计里没人把女人当作人。
  沈雪扶着窗。一瞬不瞬地看着一片半绿半黄的银杏叶从枝头落下,在风中打着圈。慢悠悠飘向大地,又随着一阵风飞到半空,飘来飘去,飞上飞下,旋转着,摇摇曳曳飘到地面,风吹过,银杏叶在地上翻滚,沾满尘埃,飘进一堆落叶后停了下来。
  魏三无声叹了一声,想起芳年早逝的玉明公主,心里酸酸的,起身,开门,冬草和冬果端着水果盘子进来,魏三掩上门下楼去了,午膳时间已近,看起来小主子要在此用膳,他得去准备。
  冬草和冬果刚把水果盘子放好,冬草只听得两声细小的风声,后脖子一疼,便见身边的冬果软软地倒下去,眼前发黑,挣扎着也摆脱不了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沈雪看着一身黑衣的慕容迟身形一晃,由树上自窗户无声落进雅间里,反手关上窗。有几天没见了?沈雪模模糊糊数着手指。
  “好久不见。”慕容迟红唇弯弯。
  沈雪心里立即溢上两分圆满,原来一个星期在他的概念里等于好久!回头看一眼晕过去的冬草和冬果,为她俩默叹一声。有的人做什么事都不避着身边的下人,视他们如无物,却不是慕容迟,也不是她。
  慕容迟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走近沈雪,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来到里间,把她按在楠木椅里,扶着她的双肩,哑声道:“让我看看你。”
  沈雪睁大一双水润乌黑的凤眸望着俯过来的慕容迟,他的暖暖的呼吸漫上她的脸庞,独属于他的清爽明冽的男子气息熏得她耳根发热,他的声音软软地传来:
  “小雪,想我吗?”
  这样温软如绵、圆润如玉、暖洋洋、醉醺醺的声音,竟是慕容迟发出来的?沈雪心头一跳,不由得狐疑起来,这是那个传说中冻人于三尺之外的冰山吗,这是那个传说中杀人如切菜的战神吗?沈雪垂了眼眸,闷声道:“我看见乔立从聚春和出去,他的样子有点儿怪。”
  慕容迟挪过一张椅子挨着沈雪坐下:“乔立代表乔家来见我。”
  沈雪轻哼一声,酸酸道:“乔家想把秘藏已久的绝代佳人送给你,乔三小姐才真正是南楚第一美人。”
  慕容迟凝视沈雪片刻,眼底渐渐漫出一抹深浓笑意,伸手轻弹沈雪的前额,顺势抚上她的脸颊,低声笑道:“你只见着乔立么,可知乔三小姐扮作乔立的随从,与乔立一起来见我的?”
  沈雪一抬手打掉他在自己脸颊上抚摩的爪子,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嘴唇翕张,眼底浮出一片水光。
  “傻妮子!”慕容迟把沈雪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我到长安来,只为你一人。——你的心里,可有我?感动,感激,都不是心动。”
  沈雪怔怔的,前生是他守护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心动,还是感激?这一世他于茫茫人海中寻她,等她长大,跨越国界来找她,是心动,还是感动?沈雪茫然地望着慕容迟,她那低透的情商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慕容迟嫣红的唇角浮出一丝苦涩,慢吞吞道:“在见不着我的时候,可有想我?有没有和我不再分开的想法?”
  沈雪歪歪头,这几天一直没见他,心里确是空落落的,做事的时候不时会停下来,想一想他此刻在干什么,却也没有深到生出不再分开的念头,不过,听到要和亲的简凤仪,当礼物送给他的乔三小姐,她还是忍不住又酸又涩郁闷之极,只想狠狠踢他两脚,有着皇子的尊荣还不收敛一些,有着战神的荣耀还不低调一些,一定要把桃花开得烂漫招蜂惹蝶么!
  这种情绪,不是喜欢他吗?
  爱,是什么?貌似听过一句歌词,生也相随,死也相随,咦,生相随可以,死相随太过分了,生命都是爹娘给的,怎么能轻言不要呢?她还得留着这条命去完成娘亲的遗愿呢!
  “那,你到这儿来,是在等我?”慕容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隐下了那抹郁闷。唉唉,低情商的女人还真叫人着急,玲珑七窍,什么时候这傻妮子才会打开爱情之窍啊。
  “没,“沈雪恍然一惊,眸光闪闪,“我跟着陆虎来的。”
  “陆虎?”慕容迟音色不变,“陆虎是谁?”
  沈雪嘴角一翘,轻轻笑道:“慕容迟,你有两个侍卫,空鹏,海鲨,空中的鹏,海里的鲨,别再说你不认识陆上的虎。”闪闪的眸光紧紧盯住白银面具下的那双黑亮圆眼,“陆虎做了叶超生的随从,叶超生,也是你的人?”
  慕容迟忍不住啐自己一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喷了一句:“叶超生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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