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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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琴用余光瞥过乔妙玉,很是惊于她一脸的宁静。她印象里的四小姐,在家人面前笑语如珠,撒娇成痴,在其他贵女面前神采飞扬,除见了凤仪公主低一低高高抬起的下巴,万两白银堆在地上也不能让她低头瞧一眼。知琴有些心疼,四小姐这是遭了大罪才变了个人啊,夫人接回四小姐,可在长安贵女圈中,四小姐的名声到底是毁了的,往后怎么办呢?眼前的沈五,虽是侯门千金,毕竟是个庶出,鲜有嫡女和庶女交往到一起的。
  知琴口中还在说话:“昨天早上天还没亮,夫人就赶到安国公府,请安国公夫人为五公子说句好话,老爷……”[email protected]
  “五公子竟是说,非我家四姐姐不娶么,”沈雪笑道,打断知琴的话,“这便好,女儿家最怕不过是嫁错夫郎,有个爱重自己的夫君,比多少聘礼都强。”知琴接着要说的,或许就是那不该说的。既是不该说的,那就不要再说了,既免得乔妙玉可能受罚,也免得乔家起疑。
  想一想,乔家,是个很有意思的大家族呢。
  乔立表明心意,乔家总得有个商议的过程,在刑部宣称公审之前,短短两天就拿定主张,乔家可算是雷厉风行。究竟是想与往日交集不多的沈家走得近一些,还是乔立态度坚定真的非沈霜霜不娶?乔阁老把乔四从家庙接出来,可见乔阁老并非一个读书读成死脑筋的老顽固,从另一面说明乔家在他手上兴盛发达,势在必然。
  沈雪想起乔家那众多的姻亲,口碑都还不错,后宅里没传出什么鸡飞狗叫的事情来,乔尚书的嫡女乔二小姐当初低嫁兵部八品小吏戚丰泽。甚是被人嘲笑了一段时间。那么乔家对子女的婚姻大事,倒不曾把门户排在第一位,照如此,乔家求娶沈霜霜,也并无太多功利了?
  沈雪在心里轻轻摇头,乔家若无功利心,怕是谁家都没有,乔家姑太太是九嫔之首的昭仪,嫡长女乔曼玉是信王世子妃!戚丰泽若是一滩烂泥,也不会在兵部最有实力的武选清吏司如鱼得水。
  皇帝要立大皇子简凤朝为太子。信王府对帝位势在必得,沈家暗坐勇王府的船。乔家狠打皇帝三个耳光,这是舍弃了皇帝父子。舍弃了信王府,意欲与沈家携手,共立新君?这可是个震天巨雷,乔家又是如何知道沈家的态度?
  沈雪嘴角含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南楚这条大破船。还不知往哪里航行,又能航行多久。
  慕容迟五年灭了五个诸侯国,南楚和西戎、东越都是他盘中的美味。简家父子以为凭燕岭关一役能与北晋达成和平共处的议和条约?信王父子难不成觉得力量足够,可以从北晋的嘴里抢到肉吃?乔立与慕容迟私会,以绝世无双的乔三为礼,怕也不是仅仅为了增加在南楚的份量。更多的是为乔家谋求退路,乔沈联姻,无疑增加了乔沈两家在北晋人面前说话的筹码。
  沈雪相信。慕容迟留在长安,绝不是只为她而来,斩首行动,拿下南楚,才是他的终极任务。
  祖父和老爹要保勇王一脉。早晚与慕容迟刀兵相见。
  沈雪似有所悟,夺西戎王位是娘亲的所愿。扶勇王登基是祖父的所求,老爹背起了这两座大山,如今更增加了对抗北晋,守土保家这座大山。西戎与南楚诚心联手,便可三分天下,这是老爹的终极任务。
  沈雪不觉头疼。
  乔妙玉伸手推了沈雪一把:“沈五,你又发什么呆?”忽然惊道,“沈五,你,你不会是看上乔立了吧?”
  冬草和冬果立即怒目而视,私情!这可是毁人名誉的话!
  知琴吓得立即拉回乔妙玉,急忙道:“四小姐慎言!沈五小姐可是许了亲的!可不敢乱说!”知琴牙疼,刚觉得四小姐性子沉静些,却又犯起口无遮拦的毛病来了!
  乔妙玉呆了呆,忙道:“沈五,我可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见你发呆,怕你犯我那样子的错。许了亲,哈,这才几天没见,你们家就把你打发出去了?也好,免得再被那仁德善勇的君子惦记。”
  乔妙玉把“仁德善勇的君子”几个字咬得咬牙切齿,倒叫沈雪莞尔,她身后的冬草和冬果也不禁笑了起来。
  知琴哭笑不得:“我的小姐,你又说错话了,沈五小姐订亲,那是十年前的事,现在长安城里的贵女们可都羡慕沈五小姐得紧。”这话一出口,知琴发觉自己也说错了话,老爷夫人都说,叶沈两家的亲怕是做不成的。
  乔妙玉好奇心大起,能让长安城里的贵女都羡慕得紧的亲事,会是哪一家呢?
  沈雪木无表情:“就是那个在你的绣帕上写海棠诗的叶超生。”绣帕是冬果偷的,艳诗是她写的,事到如今,坚决不能承认。
  乔妙玉涨红了脸,想起那条让她百口莫辩的丝帕,一切厄运便是始于那个叶超生。
  沈雪依旧没有表情:“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看你不顺眼的人,不少。”祸水必须东引,好在乔妙玉得罪过人的不止她沈五一个。
  乔妙玉的眼里迅速溢满了泪。爹娘虽然把她接回家中,却没说一句她本无辜,她只有把心里的委屈更深地压下去。眼前这个在她落难时唯一给过她暖意的人,很认真地说,她是被冤枉的,一时间,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禁不住泪流满面。
  冬草和冬果敬畏地看了沈雪一眼,稍向后瑟缩两步,自家小姐可不敢得罪,这才真是被人卖了,不但帮人数钱,还感激不尽。
  沈雪拿了自己的丝帕递过来,哼哼道:“今天是我们家老太君的好日子,乔四你这哭得比雨打梨花还要梨花带雨,叫人瞧了,是怪我欺了你,还是怪你给老太君添堵?”
  乔妙玉接过丝帕拭了泪,抽噎道:“对不起,是我乔四失仪了。我只想说,对叶公子,我绝无半点心思!”回想起当时自己也曾惑于叶超生风姿绝世,退了涨红的脸孔又有点发烫,只在心里说,绮思,再不会有了。
  知琴鼻子里酸酸的,从前夫人一直说,围在四小姐周围奉承的贵女都不值得深交,吃一堑,长一智,四小姐这回真的长大了。
  冬草轻轻提醒道:“小姐,差不多要到给老太君献礼的时辰了。”
  乔妙玉急急拭尽了泪:“你先去吧,我到客院,补补妆。”她现在的名声糟糕得很,还是不要在众人面前一起露面,免得让沈五跟着难堪。
  知琴心酸地叹了口气。
  沈雪笑了笑:“好。”
  沈雪带着冬草和冬果穿亭绕廊,远远地便听得钟鼓丝竹的声音。这空渺的背景音乐自然不会盖过欢声笑语,
  毓秀园就在前方。沈雪看到,宽阔的青砖平台上铺着大幅紫红色的织绣地毯,数十线条简洁、做工精良的铁梨木食案整齐排在东西两侧客位,主位上横放一张紫檀木雕花长案,汉白玉的石阶上细细密密铺着一层沉香木屑。如此豪奢的香料被宾客踩在脚下,只为净一净鞋底。平台后侧竖着两排铜编钟,数名乐师各弄手中器乐。
  毓秀园内外,平台上下,人影绰绰,笑声不断,一派喜庆。
  沈雪瞧得眼晕,暗叹一声老太君又不知借此敛了多少宝物进入她的私库。她在想,老太君是不是要把那些宝物都带进棺材呢,她就不怕招来掘坟盗墓的扒烂了她的尸身?
  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众宾客纷纷入座。
  长房、二房、三房的人依次站在平台中央,给含笑端坐主位上的老太君道喜。
  沈福指挥八名童儿抬上智王、信王、勇王送来的礼物,以他独有的男高音分别作详细介绍,智王送了一串由八十一颗玲珑剔透的红玛瑙串成的玛瑙串,勇王送了一树四尺高鲜艳夺目的红珊瑚,而信王府的礼物更是极其珍贵,是一颗深海千年鲛人泣出的鲛珠,直径盈寸,即使是午时的阳光,也可见那颗鲛珠流转的光华。
  简少华笼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明明是以鲛珠为聘,纳沈五为妾,却被沈家移花接木说成是送给沈老太君的生辰礼,镇北侯府欺人太甚!他眉尖跳了跳,向沈雪睃去一眼,丝毫不改温文秀逸的笑容。
  信王亦不动容,甚至还有些惊喜。沈家把鲛珠推出来,其实落在皇帝眼里,却是镇北侯府和信王府有勾连的铁证,鲛珠可是严石送给信王府的大礼,沈家若不想被皇帝灭掉,就只有和信王府真正牢靠地绑在一起。
  宾客们的眼睛都在注视主案上的鲛珠,不约而同有一种感觉,这颗鲛珠美得极不真实,仿佛只有传说中的随侯之珠才能与之相比.
  老侯爷和老太君带着儿子、媳妇向三位亲王表示真诚的谢意之后,长房、二房、三房也捧出了各自精心准备的礼物。侯府里谁都知道老太君对金银珠玉情有独钟,因此谁也没去寻那书画之类所谓高雅的东西,都是些珠光宝气的黄白之物,独三房嫡子沈世湾的礼物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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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昨天的一章错误太多,已做修改,增加有两百余字,呃,加量不加价的。亲可以翻过去再看一回。多谢订阅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