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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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迟带来的人把在场的贵女挨着个儿地看过去。不紧不慢,有说有笑,那神气似乎是在验看买回来的大白菜是不是很新鲜很水灵。这样的漫不经心,很多人怒形于色,却在慕容迟那冰冷的目光下瑟缩了。有一位贵女愤而离席,倒也不曾遭到阻拦,那是定国公府赵家三小姐赵青莲。
  乔阁老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镇北侯府这场选妻,不过是在众人面前走个过场,最后的人选定然着落在乔三小姐乔良玉的身上。www*ttzw
  有一种女人,男人瞧一眼就想疯狂地占有她,女人瞧一眼只想疯狂地毁掉她,她的一举手一回眸,都是致命的诱惑,妩媚妖娆从骨子里散出来,天生就是为了捕获男人,通过征服男人去征服世界。
  乔良玉站在这种女人的最高处。
  能与乔良玉并肩的男人,只能是这世上最强悍的。放眼望去,舍慕容迟又有何人呢?
  借着慕容迟与乔良玉,乔家就能成为闻名天下的豪强大族。
  乔阁老拈须自得,再瞧那些所谓传承百年的世家贵女,但觉得不过尔尔。
  慕容迟定定地看着悠然的乔阁老,一股森冷阴寒的气息开始毫不收敛地散发出来,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渐渐染上冰霜。
  这种属于黑暗的气息从他高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如同斩不断的黑丝,一层层将他缠绕,一团团将他包裹,此时的慕容迟,仿佛一个无底的冰雪千年不化的黑洞,千百年来不断吞噬生命的黑洞,一个让人绝望地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阳光的黑洞!
  乔阁老心中一寒。他没上过战场,却也杀过人,这是杀人前的杀气!他从没感受过这样深浓的杀气,铺天盖地卷过来,带着死神的召唤,让人无处藏身!一瞬间,乔阁老觉得面前这位北晋的二皇子变成了一架没有人性的杀人机器,看不到半点生命的迹象,乔阁老感到震惊,感到恐怖。这才是传说中的冰山战神吗?他这是对谁动了杀机?征服这样的人,那得多不怕死?
  空鹏大声喊道:“弟兄们,收队了!”一抖袖子。拿出一幅素帛,“二殿下,长安城的贵女,名单都在这里,弟兄们刚刚核对过了。二殿下,这人选,是回去再议,还是现在就定?”
  这话一出,四下里安静无比,听得到轻风拂过木叶的声音。听得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怦吵闹不休。少女们一个个激动得双眼水汪汪的,羞红着脸低下头去,却又紧张地支起耳朵聆听。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慕容迟垂眸,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来,通身的冷气缓缓散去,静静地说:“回去再议。”转身便走,对自己带来的风暴丝毫不予留恋。
  简少华的思绪还停留在沈雪扶着镇北侯离去的那一刻。长发如墨。衣丽如霞,映衬着她白如洁玉的肌肤。有着淡定的,却又惊心动魄的美。简少华失神了,苦涩在心底蔓延,又一次想起简少卿的话。
  他本该借着救命恩人的便利,投沈五所好,送些小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安抚她受惊不稳定的情绪,表达如友如兄的关切,让她感受他的怜惜,在他的柔情攻势下土崩瓦解。他却用了一种不适合她的方法,激怒了骄傲的她,竟至将救命之恩抹平了。一步错,步步错,是他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上天关上了他的一扇门,又给他打开了一扇窗。任何一个女子被退婚,心情都不会好,而且几乎是在长安贵族圈的面前,尽管有皇帝一道圣旨,沈五再骄傲,也是养在深闺的小女子,现在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
  简少华暗暗握拳,他必须把握这次机会。
  离开筵席回到毓秀园的老太君直接进了内室,使嬷嬷传出话来,头疼病犯了,六小姐沈霨和七小姐沈露露怏怏地,本想借机回到筵席上去,却被赵氏派来的管事嬷嬷看住,离不得毓秀园半步。
  沈雪扶着老侯爷往松涛园慢慢走着,望着脸色阴沉沉的老侯爷,恬淡一笑:“祖父不必想得太多,一日之长短争不争无关紧要,有些事还是需要徐徐图之,俗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老侯爷叹了口气:“祖父不是气北晋欺人,只是可惜了五丫头与叶家哥儿,你们都是好孩子,却受这等牵连,是祖父无能,让你在人前丢了脸。”
  “孙女没事,”沈雪微微一笑,又敛容道,“倒是四姐姐那里,祖父多多留意才是,阿雪看乔家不是好相与的,凤仪公主从妻变妾,作为凤仪公主的亲舅,本该感到愤怒与羞耻,为凤仪公主不平,阿雪却从乔家那些当家的主子脸上看到不该看到的狂喜,好像凤仪公主的落难,正是他们乔家的契机。”
  老侯爷点点头:“五丫头有心了,你自己受了羞辱,还顾着四丫头,自那慕容二皇子来了以后,我也瞅着乔家很是奇怪,看来有些消息我们掌握得还不够及时,这样子会很被动的,先机一失,便是棋差一着,往往会满盘皆输。”
  沈雪笑道:“祖父多虑。有时候失了先机,好似会棋差一着,却也未必。祖父,向来是黄雀得食,螳螂徒费心力,厉害的往往都是后招,看清一切,精准一击。祖父,我们沈家,您位在侯爵,大伯父官居一品,二伯父官居二品,得先帝封赏重用的家族,放眼如今的南楚朝堂,还剩几家呢。信王是皇帝的嫡亲兄长,当年威震八方,差一点面南背北,今日不也成了一根卖不掉的甘蔗,就剩靠边站的份儿。我们沈家风头强劲依旧,不只是皇帝心中警惕,便是其他勋贵瞧在眼里,难免不服在心里。”
  老侯爷长叹一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祖父如何不知高处不胜寒,只不过有些包袱一旦背上了就卸不下来。祖父也知道今天来了这么多公侯,明面上是支持沈家来的,可除了那至交的,有几个不是为他们自己的安乐。”
  老侯爷忧心忡忡,“皇帝在位二十年,重文抑武,尤其是这十年更甚,朝中武将拉出来,一眼看过去挤挤挨挨的,却无多少真材实料。一旦晋军攻破燕岭关,长驱南下直扑长安,这些人灯红酒绿惯了,怕是没几家能被晋人瞧得上眼的。他们明里指着你大伯父,暗里更指着你爹。”
  “大伯父是虎,我爹是狐狸,祖父不必那么忧虑,”沈雪笑道,“祖父,既然皇帝看我们沈家不顺眼,我们倒不如顺了他的眼,大伯父交出虎符便是。”
  老侯爷讶然地看着沈雪。
  沈雪给老侯爷捶捶肩:“沙子握在手里,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大伯父在北疆近二十年,威名早已深入北疆每一位将士的心里。现在交出虎符,皇帝顺心顺意,自然要去忙立太子的事,就会暂缓对付我们沈家。而一枚虎符并不等于北疆沈家军,三十万大军,不是谁想担就担得起来的,何况一个毫无领兵经验的皇子。老子靠玩手段博出位,儿子又能强到哪里去,那些个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被血一泼,什么都玩不转。收回拳头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退,离开风口浪尖,有时候也是一种进攻。”
  老侯爷眯起了眼。
  沈雪扶着老侯爷走进松涛园,阳光透过松枝洒在地面上,光影陆离。听着拂起的风吹过枝梢,沈雪沉沉问道:“祖父,楚晋真能议和吗?”
  “五丫头,你真是枉做了女儿身,一招以退为进与你爹不谋而合!”老侯爷忽然笑了,抚着沈雪的一头柔软长发,“楚晋议和,连皇帝、信王都在等着用公主换一纸和约,满朝文武多以和亲为绝顶妙招,说什么南楚的血脉融入北晋,外甥不打舅舅,外孙不打外祖,真是酒肉蒙了心智,幼稚之极!老夫却是不知,什么样的女子值得万里山河来聘!”
  沈雪眸光一滞,也许真有一个女子值得万里山河来聘,想来以慕容迟的意向,美人照收,江山照打。慕容迟的斩首行动,祖父和老爹不会无动于衷吧。
  老侯爷冷冷一笑:“今天晋人的嚣张你也看到了,哪有将南楚瞧在眼里半分。楚晋议和,除非慕容迟死!”
  沈雪呆了呆,眯起眼道:“祖父有行刺慕容迟的打算?”
  老侯爷声音低沉:“打算自是有的,时机不对,地点不对。”
  沈雪心头突突一跳,慕容迟发起对皇帝的斩首行动,沈家在慕容迟得手后加以围堵,高呼誓报国仇,号令南楚将士奋力一战,孤军深入的慕容迟插翅难逃,勇王在沈家拥戴下将轻松坐上帝位,接下来就是沈凯山顶住晋军对燕岭关的进攻,稳固南楚新的政权。
  在这一轮博弈中,延庆皇帝是蝉,慕容迟是捕蝉的螳螂,勇王是在后的黄雀。
  沈雪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冷汗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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