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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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青年微有不虞,对简凤仪和乔妙玉的失态似是见惯,又似是厌恶,转了转手中的青竹箫:“你们人多,打这两个小女子的脸已经很过分,还揪着人家不放,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点到即止,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的家人没教过吗?”
  这话,不仅嘲笑简乔二人没教养,连带着她们的父母都成了仗势欺人、不知收敛的恶狠之辈。www*ttzw
  桃红少女突然被打,正气急败坏,忽见一个绝色哥儿为她们出头,顿时豪气万丈,又委屈万分,泪珠一颗一颗从被打肿的脸上滚落,宛如珍珠碎玉,扁着嘴,呜呜咽咽道:“求你放开我,都是我们姐妹的不是,我们姐妹不该有到这亭子里歇脚的想法,我们这就走,放开我们吧,求你们了!”眨眼间,将恶意辱骂变成无足轻重的歇脚之争,不仅没能歇脚,还被痛殴。
  红衣青年绝好的面容上那淡淡的凉意转寒,虽然平静无波,却有一股刺入骨髓的森冷。
  简凤仪和乔妙玉见过女人争斗争宠,见得太多,丝毫不觉得桃红柳绿的指黑为白、泪落如珠有什么新意,倒对这位红衣青年颇感可笑,瞧着挺风采翩翩的,似乎不输于简少华和叶超生,骨子里却是一团会化在女人柔弱泪水里的泥,咳咳,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简凤仪上前一步,浅浅笑道:“这位公子。能告诉小女子,你看了有多久?”
  红衣青年偏偏头,斜过来一眼:“需要看很久吗?”
  简凤仪冷笑,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眨了眨眼,随即换上一脸盈盈欲泣的娇软,哽咽道:“公子,看你也是个惯会怜香惜玉的。为何就不怜惜小女子呢?小女子也是纤纤弱质啊,”狠狠地掐自己的胳膊,泪如雨下,“公子莫不是要学那市井无赖,见小女子貌丑,便生了小女子不值得怜惜的念头?呜呜,爹啊,娘啊,你们为何不把女儿生得好看一些。倒叫人这般欺负了去!”一抹脸,泪水全无,转向两个宫娥。娇嗔笑道。“嬷嬷,这两个人刚刚骂我疯子,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两位宫娥久在凤仪殿做事,简凤仪几乎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她们印象里的简凤仪,人前公主的威仪摆得十足。在乔昭仪面前则是个也倔也娇的小女孩,此时见她说哭便哭、说笑便笑,不禁瞧傻了眼,心里却也透亮,宫里的那些女人轮番上演各种大戏。瞧得多了也能学个有模有样,又见简凤仪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她们在宫里的职位。便是明白她不想露了公主的底。顺着简凤仪的问话,两人同时答道:
  “逞口舌之快,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简凤仪围着被拎起来的桃红柳绿转了一圈,叹息道:“掌嘴二十,四表姐,你说,二十个巴掌打下去,这两位弱不胜风的小姐,那脸还能叫人脸吗?”
  乔妙玉瞅着简凤仪的精彩表演,又斜瞥那红衣青年的精彩表情,忍着满肚子笑,板着脸,认真到肃穆地吐出两个字:“不能。”她不敢多说,只怕第三个字出口,她就得捂着肚子蹲亭子角去了。
  两个嬷嬷也以认真到肃穆的语气问:“主子,那还打不打?”
  桃红柳绿真有点吓坏了,又十分恼怒,她们就是要沈家五小姐没脸,与这两个人有关系吗,不懂什么叫多管闲事多吃屁吗?娇柔婉转呼道:“我们姐妹错了,再不敢顶撞两位小姐,都是我们姐妹的错,求你们饶过我们,”拼命回头,哭道,“公子,公子救命!”
  红衣青年的目光扫过两个宫娥身侧垂手恭立的内侍,若有所悟地看着简凤仪,桃花眼中渐露嫌恶:“果然是南楚天家威风,只许自己肆意凌人,不容别人一分反抗,赶紧把人放了,别逼本……等到我出手,你会后悔的!”
  简凤仪一怔,这人竟是瞧破自己的身份了?发出一声“唉哟”的娇喊,随即冷笑道:“这是谁家的院墙被刨了洞,把你给放出来了?”
  红衣青年呆了呆,骂他是狗?打个哈哈,笑道:“可不,我这刚出来就碰上你,好巧,好巧。”彼此,彼此。
  沈雪缓过神来,脸色仍然三四分苍白,起身走到简凤仪身旁,微福:“公主殿下,跟这种没脑子的人计较,不是把你拉得与他们一般愚蠢么。”向两个宫娥深深一福,“事情由臣女引起,若因臣女损了公主殿下的名声,臣女担不起,两位嬷嬷先把许家小姐放下来吧。”
  桃红柳绿虽得了自由,可一听“天家”、“公主”,直吓得嘤咛一声直瘫地上去了,这可真是,本想狠踢小尼姑几脚,却踢到了观音大士的屁股,找死也没有找得这么准的吧!
  沈雪站在桃红柳绿身前,俯视她们体如筛糠,声音喑哑而冰寒:“许家小姐,我沈五从没见过你们,今日的辱骂,我且记下。我会查清杜红薇的事情,你们最好祈祷你们许家没有对不起杜红薇,否则,你们强加在杜红薇身上的,我必在你们身上十倍讨回!我不介意让你们整个许家给杜红薇陪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沈五,说到做到!”
  红衣青年突地跳起来:“沈,沈五,难道你就是镇北侯府沈家的五小姐?”
  乔妙玉哼了一声:“怎么了,你也想辱骂我家沈五?”
  红衣青年眉挑高,眼瞪大,腮帮子一吞一吐,满面惊悚,然后迅速转身,双足一脚,身形一起,掠过二十多台阶,竟是落荒而逃。
  沈雪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问:“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简凤仪面无表情:“你的话,很可怕。”迅即狠拍沈雪的肩。大笑,“不过,我喜欢!”
  这一巴掌实实落在沈雪受伤的左肩,沈雪疼得倒吸口冷气,强咽下呼到嘴边的痛字,抹去额角沁出的薄汗,缓了缓神,道:“公主殿下。恕我不能陪你上山,我要去看看红薇姐姐,我怕她承受不住。”
  简凤仪微有不舍:“那,没什么事你要赶回来,我和四表姐等你,”捧脸笑道,“我们一起数星星哦。”
  “谢公主殿下厚爱。”沈雪微福,刚走出原木亭,就听得长长的极响亮的吆喝:
  “闲杂人等闪避。北晋慕容二皇子驾到!闲杂人等闪避……”
  沈雪低头望过去,但见山道上来了一队银甲护卫,约有百人。前呼后拥。原本狭窄的山路更见拥挤。各府的滑竿手纷纷停下,抬着自家主子尽力靠在路侧。沈雪拉住一脸愤愤的简凤仪,退入原木停后侧,于是视野里只有那银甲闪亮的护卫,高坐滑竿之上的慕容迟只见一片紫金袍影。
  就在这时,一缕笛声似从天而降。如有如无,缥缥缈缈,宛似遥远天际的一线细长白云,似乎随时会随风飘去,却又凝而不散。悠悠然,扬扬然。令人心头一片明净。笛声渐渐澄透嘹亮,在鹿山数百里苍山莽林间,越发轻灵,越发空明,听者如行兰苑仙境,俗念全消。
  山路上的人们不知不觉都已驻足抬头,沈雪和简凤仪、乔妙玉也不觉走出原木亭,寻声而望。
  原木亭的正南方,远远的有一座孤峦。临近正午的阳光从高天恣意挥洒,在空气的折射下,幻化成一道无垠无际的光幕,那孤峦便在这光幕之中,若隐,若现。在那孤峦的峰顶,依稀有个冰白人影翩翩起舞,旋转,游走,腾跃,舒展,影随舞而跃动,光随人而明晦,似真,似梦。
  忽然间,笛音一转,变得欢脱热闹,好似从天上来到人间,一派草长花开、莺歌燕舞的好春盛世,正是天上有无尘仙、人间有富贵花。在这无边繁华之中,笛音突然高亢,恰似一朵白莲花蕾跃出水面,带着与众不同的明洁清华,缓缓展开白如白云的花瓣,幽幽地,幽幽地,在阳光下绽放……
  空山寂寥音犹在,光影陆离人不见!唯余满山相思意,捡不尽碎成渣渣的玻璃心!
  沈雪大震,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四分,美人如花隔云端,乔三登场,没有亮瞎人的眼,却收走了人的魂,男人的,女人的,一并收走了。沈雪顾不得多想,趁着山道上的人们还怔怔忡忡地发着呆,快步向山下跑去。三百个台阶,向上很困难,向下还算轻松,找到自家车马,骑上沈世榆花光积蓄买来的乌骓马,扬鞭向长安城的方向急驰。
  黑马,黑衣,苍白的脸。
  许家大宅原本位于东大街,许阁老去世之后,许家无人撑起门楣,很快坐吃山空,不得不卖了老宅,买了位于西城的一处院子。
  延庆帝登基也有了十多年,南楚各地局势相对稳定,都城长安更是一年比一年人多,数年前拓宽车马道,许家的院子便正对着西大街,如不是许老夫人顾着许家官宦的脸面,早就盖起临街铺子来。
  沈雪之前送过杜红薇回许家,虽然知道许家院子临街,可一眼望过去,一时找不到究竟是哪一处,下了马正向路人询问,身后响起一道醇郁如酒、中人欲醉的声音:
  “跟我来吧。”
  沈雪怔了怔,回过身来:“叶指挥使?你不在鹿山当差,回城来了?哦,迎驾,圣驾安危系于你们御林军哦。”
  叶超生抿了抿嫣红的薄唇:“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小雪,你脸色很差,匆匆骑马回城,出什么事了吗?
  沈雪想起那两位许家小姐的辱骂,对叶超生这个祸首也摆不起好脸,冷冷问:“最近几天你还住在许家吗?许嘉腾回来了,你知道吗?”
  叶超生牵着白马,与牵着黑马的沈雪并行,回答道:“没有,一直忙指挥使司内部的事情,求个方便就住在军营里,我知道许嘉腾回来了,许老夫人给我送过信,让我回许家聚一聚,我还没得了空,等重阳节过后吧。”
  沈雪舒了口气,若叶超生知道许嘉腾休了杜红薇,却瞒着不告诉她,那么等她对许家下手的时候,必不会放过助纣为虐的他。
  前方的街道出现拥堵,似乎有很多人在围观热闹,伸头跳脚的大摆我想看得再清楚些的样子。
  叶超生皱起了眉:“怎么回事,这儿离许家已经不远了,出什么事,堵得水泄不通的。”
  沈雪本已苍白的脸色在听到叶超生这句话的时候,刷地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她丢开缰绳向人群冲过去,不顾一切腾身跃起,踩着旁人的肩膀往人群里跳。瞧热闹的人们被吓了一跳,慌忙躲开,倒给后面的叶超生让出一条路来。
  许家大门东侧有一株官府种植的梧桐树,枯黄的树叶不时从树上飘落。沈家看到一枝粗茎干上挂着一条红绸带,红绸带挂着一个红色人影,红衣,红鞋,那红色,如火,如荼,更如殷红的血!沈雪禁不止惨叫一声,拔出腕间的飞刀,向那红绸带直飞过去,人随刀动,双膝跪倒,接住落下的人。
  “红薇!红薇姐姐!”沈雪慌手慌脚,一会儿试杜红薇的呼吸,一会儿试她的心脉,“杜红薇,你忘了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竟是不把我和嫣然姐姐放在心上的,不,红薇姐姐,是阿雪来迟了,你,你可真傻!”
  叶超生怒向周围瞧热闹的人群:“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冷血吗,瞧着一个大活人上吊,就不知道上前阻拦,救一救她?”马鞭一抽,扬起一阵尘土。
  人们见他穿一身将军官服,又见他横眉怒目,不由得心惧,直往后退。
  倒有一个布衣妇人不肯后退半步,扬声道:“这位大人,你不懂,这小妇人是去告阴状的,谁要拦她,以后被阎王爷追起来,那是要七窍流血死的,没人敢拦。”
  沈雪抱着杜红薇犹有余温的身体,手哆嗦着从她瘦削的脸颊抚过,抬头问道:“那位大婶,敢问什么是告阴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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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亲~~~~
  乔三出场了,某个妖孽也出场了,还有谁呢?下一章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