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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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真是好无辜的陈述,长亭里的人们几乎绝倒。
  延庆帝皱起眉:“你妻子杜氏呢?”soudu*org
  许嘉腾有些惴惴,皇帝直接问起小臣的家眷,不大合乎礼吧。形状美好的鼻头上沁出两滴汗珠,许嘉腾道:“臣本想带内子到天元寺来的,只是臣的祖母说,内子已在岳父墓前结庐而居,要为岳父守制三年,臣私以为内子此举虽是大孝,可毕竟是许家妇,况且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守墓,不大安全,臣私以为孝义长存心里,臣想下山以后还是接了内子回家,不知妥否,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众皆哗然!
  简凤仪哈哈一声冷笑:“本宫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停妻再娶,栽害苦守两年空窗的继妻,竟是本宫在诬告你吗?”她抢在沈雪之前开了口,许嘉腾所述与许家两位小姐所述截然不同,万一许嘉腾所述为真,那刚才沈雪为杜氏告状可就变成了诬告,许嘉腾是朝廷命官,沈雪无品无级,问题很严重的,许嘉腾要追究,追究她简凤仪好了,他一个六品官,能奈一国之公主何。
  许嘉腾大惊失色:“什么停妻再娶,什么栽害继妻,公主殿下,臣不明白,请公主殿下明示!”
  简凤仪气得仰倒,用手指着许嘉腾:“许嘉腾,是个男人,敢作敢当!你这是欺杜氏无依无靠么,本宫来告诉你,杜氏既是沈五的手帕交。那也就是我简凤仪的手帕交,你欺杜氏,就是欺我简凤仪!”
  沈雪翻了翻眼睛,简凤仪。我的低调被你这一嗓子喊没了,公主的手帕交,你这是在给杜红薇拉仇恨值。瞥一眼许嘉腾,沈雪蹙了蹙眉,许嘉腾若不是在作假,那可当真太会演戏了。
  “公主殿下息怒,臣女不敢当公主殿下厚爱,”沈雪微福,“公主殿下。昨天臣女离开以后,公主殿下把许家两位小姐都放掉了吧。”
  简凤仪悻悻然:“我本想拘着她们,叫叶超生和许嘉腾来领人,可不奈她们二位爬个山阶又哭又喊,放了。”
  沈雪点一点头:“这就是了,上午的选美,臣女见过那两位许家小姐,”向上福一福,“陛下,请陛下传宣许家小姐。一问即知。”
  有宫娥福礼离去。
  许嘉腾的鼻尖又沁出汗珠,杜红薇,这三个字于他,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不知道杜红薇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她的容貌,不知她的性情,不知她的喜好,她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熟悉是因为这三个字连在一起等于他的妻子。陪他走过今生的伴侣。初离长安。他给她写过几封书信,殷殷盼过回信。始终不见,两年来竟没收过她一个字,要说怨气。定是有的,回京路上,越近家门,他越想拽住她的手,问一问她心里可有他这个夫君。
  前天傍晚,夕阳西下,许家门前的梧桐树下,祖母和母亲的身后,那个妙龄女子,晚霞是她的背景,星星坠落在她的眼睛里,他的心一下子欢跳起来,那就是他的妻子啊,比他想的还要美好!只是,她是怎样的神情?有两分忧伤、两分压抑,不知原因;有两分紧张、两分期待,是对他吗?他看到有错愕从她脸上闪过,为什么呢?错愕之后是一片灰色的沉寂,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忍着欢喜悄悄对自己说,很快就可以问一问她的,他们是夫妻么,谁也挡不住夫妻间的交谈,不是么。
  团圆家宴,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被祖母、母亲、妹妹轮番敬酒,他觉得舌头大了,她那张脸越来越看不清,他想自己不能再喝了,好像是妹妹扶着他回房,模模糊糊,他看到一片白色的波浪,很奇怪浪尖竟是樱粉色的,浪谷却是一片黑色,他瞧得口干,直咽唾沫。然后,好像没有然后。
  第二天早晨他要去工部报到,临走时问祖母,红薇在哪里,为何不来送他,昨晚他喝多了,也不知晓服侍他休息。抱怨的口气,却有一股想念,他被这股想念惊得呆了呆,随即释然。
  在给她的书信里,他就是唤她红薇,两年来孤身在外,有高僧为他批过命,他命硬克妻,他娶的这个继妻,命更硬,不怕克,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可以相伴到老,于是他会有意无意地在手掌里写这两个字,似是要把她写进心里。
  祖母听着他的问话,似是一怔,立刻悲伤地说,她父亲新亡,她发愿要守制三年,让他不要坏了她的孝心。他把礼书孝经律法在心里滚了好几遍,记不起哪一条规定出嫁女需要为亡父守制三年,他想她这般感念亡父,那就守三个月好吧,两年都等过来,不在乎多等三个月,能天天看见她,已经比远在外地好多了。
  许嘉腾的鼻尖继续沁出汗珠,额角也开始沁汗。公主殿下说什么?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他什么时候停妻再娶了,他是妻死两年才续娶的好吧,什么栽害继妻,高僧说他们很般配的,他害她岂不是作自己。
  许家两位小姐被宫娥带来了,依然是一个穿桃红,一个穿柳绿。
  简凤仪笑嘻嘻道:“你们两个,可还认识本宫?可认得这位慕容四殿下?”
  慕容遥一张俊颜顿时一垮,简凤仪这是存心打他脸呢,不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至于嘛。
  沈雪把慕容遥和简凤仪的神态都瞧在眼里,甚觉得有趣,却也为简凤仪捏一把汗。瞧慕容遥两次为美人泪仗义执言,想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今儿怜这个,明儿惜那个,身边必围着一大群的莺燕,情太多了即是滥情,滥情便是无情。简凤仪若是降不住慕容遥,慕容遥不会是简凤仪的良配。
  桃红柳绿一路走来,又紧张又兴奋,皇帝急召。要么是她们被晋人选中,要么入了皇帝的眼,无论哪个,都是泼天的富贵,不必再为几身衣裳恨不得把一块缎子剖成两块,不必再为没有像样的首饰不好意思出门,哼,要不是当初祖父把许家绝大多数家财给了该死的许多多,她们姐妹何至于过得这么辛苦寒酸。被人瞧不起。
  紧张兴奋被一声笑语打破,桃红柳绿看见笑意盈盈的凤仪公主,看见焦虑犹疑的哥哥,还有那位为她们撑腰的俊美贵哥。慕,容,四,殿,下,帮她们的人竟是北晋四皇子!他到皇帝跟前来,是要向皇帝求娶她们吗?他定是看上她们了!桃红柳绿更紧张。更兴奋,几乎要晕过去。
  内侍喝斥道:“小女子大胆!还不向陛下行大礼!”
  许嘉腾被一脸花痴的两个妹妹羞臊得满面通红,低声道:“妹妹不得无礼,快见陛下!”
  桃红柳绿飘飘然向延庆帝行大礼。
  延庆帝甚为不悦,记忆里那个儒雅翩翩的许阁老,怎么会有这样轻浮的孙女,到底是妾室出身,老的不上台面,小的也上不了台面。瞅瞅叶超生。许阁老嫡女的儿子。那气度叫一个好,若不是凤仪许了晋人。招叶超生为驸马倒是绝好,无家族支持,有经纬之才。又一心想出人头地,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凤朝的忠实助力。
  严德妃瞧出延庆帝不悦,出声问道:“你们两个,就是许主事的妹妹?”
  桃红柳绿急忙点头。
  严德妃淡淡道:“杜氏红薇,是你们的嫂嫂?”
  桃红柳绿一怔,急忙道:“那个贱……杜氏身犯大恶,已被哥哥逐出家门,许家清名,不容……”
  许嘉腾两腿一软,一个撑不住扑通跪倒地上,红薇被赶走了?祖母不是说她在岳父墓前结庐吗?怎么回事?
  严德妃掩口笑道:“两位许小姐不认识本宫,本宫德妃。本宫瞧着你家哥哥似是不知道杜氏被休呢,你们且说说,杜氏身犯何等大恶呢?许府在西大街吧,本宫听说,那里传遍了杜氏红衣上吊告阴状呢。”
  告阴状!许嘉腾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回事,谁来告诉他红薇在哪里?
  桃红柳绿的花痴脸色终于变了,她们这才看到沈五站在一旁,冷笑着,嘲笑着。两个人把目光看向慕容遥,他还是会帮她们的吧,一时信心又起,杜红薇算什么,沈五算什么,得了北晋皇子的喜爱,便是凤仪公主也得退让三分!
  桃红:“回德妃的话,那杜氏所犯大恶,小女子都不好意思说,却又不得不说。杜氏的亲父是个酒鬼,喝醉酒掉河沟里淹死了,杜家门风不端,全长安都知道,杜氏能有好品行么。那杜氏正在热孝里,为了搏哥哥喜爱,不但不穿素服穿喜服,还在夜里脱光衣服爬哥哥的床,这样淫x贱的女子,岂能做世代书香的许家的媳妇,可以把她沉塘的,我们许家仁善,只将她休了。没想到她不但不感许家的恩,还要告阴状败坏许家清名,小女子求德妃为许家作主。”
  许嘉腾面色灰败,红薇真的被休了!还背着淫x贱的恶名。哈哈,可真是笑话,她是他的妻,不上他的床,难道去上别人的床?热孝期内是不应该行人伦之事,可没说不许夫妻见面吧。许家这样的小户人家,屋里养不起通房,夫不说,妻不说,夫妻间的事就是闷罐子里的铜钱,从外看不见。
  许嘉腾鼻尖上挂着晶莹的汗珠,额角汗出如浆,好似有一架疯狂旋转的风车在他大脑里搅动,他什么也想不出来,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概念,红薇是他的妻子,高僧说他们会相守一辈子。
  德妃轻捻茶杯,徐徐道:“许小姐求本宫为你们许家作主,你们许家现在是被告,凤仪公主和沈五小姐一起在御前为杜氏喊冤,本宫该为谁作主?”
  桃红柳绿吓一跳,双双看向慕容遥,似乎要从慕容遥那里撷取力量。
  慕容遥摸摸鼻子,咳嗽一声,嘿嘿道:“凤仪公主是晋楚两家帝王一起赐给本宫的未婚妻,许小姐这般眼神看本宫,凤仪公主不挖你们的眼珠子,本宫的未来岳父也要拿你们的眼珠子当泡泡踩的。”
  这话一出,众又哗然,他们的凤仪公主,是北晋慕容四皇子的正妃了!皇子公主,天作之合,看来晋人还是很尊重楚人的!
  延庆帝大喜。
  简凤朝更是大喜。这个妹妹素来与自己最是亲厚,她一定会为自己争取到晋人的支持的!向前一步,喜形于色,微笑道:“贺喜妹妹!”为妹妹的婚事高兴,只能让人们感于他们兄妹情深。
  简凤仪唬一跳,瞧这妖孽说的,好似给了她简凤仪天大的恩德,谁稀罕!
  慕容遥心里发苦,二哥说与简凤仪的婚事由他自己决定,二哥又说简凤仪与二嫂新近交好,慕容遥想咆哮一句他不娶可以吗,却不敢哼出一个音,那满满的威胁,他敢把简凤仪当妾,唯二嫂命是从的二哥定会把他扔进魔鬼基地,三年休想爬出一步,那个地方,母蚊子都异常可爱。
  沈雪淡淡笑着,向简凤仪道:“贺喜。”
  “个屁!”简凤仪忍不住吐出两个粗字。
  在旁边人听来,两个人的话连在了一起,四个字,贺喜个屁,不禁都掩了口笑。
  桃红柳绿听了慕容遥的话,就觉得听到扑的一声,自己那滚烫的心摔在地上,碎成渣渣,无比哀怨地看着慕容遥,似是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
  忧郁满怀的沈霜霜和赵青莲,也被两位许小姐惊到,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夜空,星月相映,夜宇无际,难道两位许小姐才是这天地的中心?
  严德妃看看失魂落魄的许嘉腾,甚觉奇怪,就算那位精明强干的许老夫人借他的名休了杜氏,他也不必如此难过吧,新进门的女子生下来的孩子,是嫡子女呢。
  严德妃抿了口茶,徐徐道:“两位许小姐,你们让本宫为许家作主,是作主许主事又娶泉州知府之女为妻一事么?”
  柳绿:“谢德妃作主!小女子不知那杜氏有什么觉得冤的,这两年吃我们许家的,喝我们许家的,谁也没亏待她,绣坊说她的绣品能卖好价钱,她竟不肯多绣一件,可把祖母和娘亲气得不轻,她太忤逆了!新嫂子就不一样,一点不摆大户人家的架子,一进家门就把她的嫁妆全部交到公中,祖母还在祖父牌位前烧香,告诉祖父我们许家有后了呢。”
  连媳妇织绣的体己钱都不肯放过,媳妇的嫁妆怕是早被她们吃得干净了!四品知府也算大户人家,满天下都是大户人家了!妻子在家里忍受寒苦,丈夫带着怀孕的小妾回家,待妾以妻礼,这是打南楚所有正妻的脸啊。
  长亭内外的人听得直翻眼睛,这许家人什么脑子啊,说她们是猪,都是在羞辱老母猪。许阁老死得时候算不得高寿,想必是被气死的。
  许嘉腾似是溺海的人突然看见陆地,抓住柳绿的肩使劲摇:“你在说什么,什么新嫂子,什么许家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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