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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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雪垂下眼眸。
  沈凯川冷冷笑道:“为一个明显图谋不轨的孤魂,忘记自己的身份,不顾自己担负的责任,孺子不可教也!丫头,这样小家子气的,老爹瞧不上,不能全心全意对你的,也不值得你用心。是死是活由那小子自去。你老老实实守在桃花山庄,防止苗家军把乱作到桃林峧来,老爹我去探营,再与你祖父商量对策。记住,不许胡来!”[email protected]
  沈雪乌黑的眸子水润润地闪着幽光:“爹,无情未必真男人。杜薇初来乍到突落险境,慕容迟心软一软也是难免。他若是对杜薇有心,也不至于有杜薇玩鬼上身到这儿来寻他。爹,你要探营,可得带我一起去。”
  “不行!”沈凯川毫不犹豫地拒绝,“千军万马,你会拖累我!”
  “你是怕自己能力不够护不住我吧。”沈雪直指重点,用激将法。
  沈凯川哼一声:“丫头,少在老爹面前玩花招,都是我玩剩下的。苗家兄弟一起诈死瞒得风雨不透,可见卫国公不是等闲之辈,这次帝位争夺,天时、地利、人和,都归了夺位的苗家军。西疆边军大部归苗,数万人马无声无息分散深入南楚内地,这是人和;落雁崮四面悬崖,三条石梁架成石桥连接两峰,一条狭路自半山坡而上,本是守山的易守难攻,却因烧粮绝水,地利之势颠倒。围而不攻即可令敌自乱;重阳节君臣欢聚天元寺,更逢晋人选美,长安城内外的文武大臣一个都不少,这就成了天时。”
  沈雪眯着一双凤眸。说道:“反过来看延庆帝,重阳节百姓齐欢,军中战备松懈,这是不占天时。苗家军扼守险路,天元寺空山固守待援,这是不占地利。文武大臣拖家带口,彼此牵挂,心有旁骛,这是人不和。”
  “说得不错,孺子可教也。”沈凯川面露赞色。“有一点很重要。简凤翔乃皇后嫡子。出师有清君侧、护国本的大义之名。御林军即使没被苗家渗透,帝后相争,父子相抗。是心向一脚踩进棺材的延庆老儿,还是拥戴正当年的凤翔嫡皇子,也不算太难的选择,围攻苗家军,怕是只吆喝不出力。”
  沈雪微微抬眸:“爹的意思,助简凤翔登位,以拥立之功抵当年的梁子?”
  沈凯川摇摇头:“简凤翔有苗家做后盾,势头一时不可阻挡,朝野都会大洗牌,沈家在朝中的位置。你大伯能不能继续坐镇北疆,可都成了未知数,这与我们的利益不符。与苗家军对战,沈家军远水不解近渴,此战凶险之极,老爹去探营,不是去游玩,不会带你的。”
  沈雪转动黑眸:“爹,我有办法扭转这个不利于延庆帝的态势。”
  沈凯川瞪瞪眼:“说。”
  沈雪微微笑道:“三皇子简凤鸣没在天元寺出现,应该是留守皇宫。刀叔在长安城里可算是无人不识,爹可以修书一封,由刀叔立即送交简凤鸣,告之天元寺被困,让他连夜发檄文,赶在简凤翔开口之前,大力声讨苗家军。”
  顿了一顿,沈雪的眸色里闪出一丝狡黠,“檄文可以述写卫国公当年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嚣张,述写嫡皇子简凤翔种种不当行径,述写因苗皇宫导致后.宫嫔妃多年无育的阴私,真真假假,以小透大,抹去朝野对苗家家破人亡的同情,从而占据言论高点,将苗家军变成犯上逼宫、谋逆篡位的叛军。”
  沈凯川双目沉凝:“简凤鸣声讨在前,简凤翔再开口只能变成辩解,言辞气势大弱,一纸声讨檄文抹去简凤翔出师的大义,令朝野不敢对苗家军轻易相从,嗯,四两拨千斤,赢得反击时间,不错,不错。”
  “卫国公借简凤翔围攻延庆帝,一时风光无限,那就让他们下了黄泉更风光。”沈雪接着道,“爹当记得慕容迟的斩首行动,擒贼先擒王,简凤翔一死,苗家兄弟出师便由大义变成不义,苗家兄弟一死,数万兵马群龙无首,不需太久就会不打自乱。这样的斩首行动,并不需要太多兵马,只需十来个来无影去无踪、一招毙敌的顶尖高手,爹手下自有这种人,慕容迟手下亦有这种人,若实在没有,爹与慕容迟联手,也便够了。”
  沈凯川眸光闪亮:“丫头,你的意思,让你爹借苗家军领悟一下斩首行动的妙处?你可真是相信慕容小子?慕容小子到长安来不过二十天,就这般让你偏心,哼,痴儿,还说前世没有私情,能信么!”
  沈雪垂头磨砚,沈凯川执笔,刷刷刷洋洋洒洒写就一封可变成檄文的书信,同时把沈一刀和沈二刀都叫进屋来,嘱咐他二人藏好书信,一起携刀骑快马向长安而去,路上遇截格杀勿论,务必使简凤鸣在天亮之前向长安内外发出讨逆檄文。
  沈凯川收起笔墨纸砚,望着沈一刀和沈二刀匆匆远去的身影,道:“斩首行动不必着急,天元寺无粮无水,简凤鸣必定要调动兵马疯狂围打苗家兄弟,且让双方恶战,归属延庆老儿的势力自会因这恶战而大减,待老儿气息不足,才能显出沈家救驾的大功来。在往后的一段时间内,延庆老儿若还有一点点上位者的心怀,也就不好意思向沈家下手夺兵权,我们则可趁机做大,再对付势微的延庆老儿,便要容易得多。”
  沈雪不语。渐失朝臣心的延庆帝与得到苗家强势回归的简凤翔两相比较,自然是延庆帝好对付,沈家要做渔翁,慕容迟也要做渔翁,相信慕容迟会借此机会实现对御林军的真正掌控,争半到底,终究是沈家军与晋军、沈凯川与慕容迟的巅峰对决。
  沈凯川推窗看了看夜空中的星月。道:“已是丑时,也不知苗家兄弟一鼓作气攻到哪里了,丫头,真要和我一起探营?”
  沈雪闷声道:“要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就想看看慕容迟与杜薇,他们两个若真是有情,女儿自不会拖泥带水,定与爹爹齐心合力狠狠收拾狡诈的花狐狸,把晋军赶出南楚。”
  沈凯川直扬眉:“丫头,你有这等信心?”
  沈雪凉凉笑:“爹不信吗?”
  沈凯川嗤地冷笑一声:“他们两个若是无情,你是不是就要掉过头来帮着慕容小子收拾你爹?”
  沈雪噎住,瞪起眼,身子悄悄向后缩:“那就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战争。与我无关。可以不?”
  沈凯川紧紧瞅着沈雪。蓦地大笑:“赶紧换衣服,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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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的灯球火把照耀着丛林间无数个军帐,这些突然出现的军兵把落雁崮下的山民全都赶走。将方圆百里布置成既攻山又防长安来援的血火战场。
  山民们虽然得到相应的银两,却难消被迫连夜离家的怨恨。说起来苗家军若是分纹不给,君侯面前有如蝼蚁的山民,又能如何呢。得到银两,心犹不满,可笑苗家兄弟收买人心,却忘了人心贪婪不足。
  卫国公的中军大帐设在了苗家军血战夺下来的半山坡,从这里,向上可围攻,向下可防守。踌躇满志的卫国公得到最新战报。士兵们将铁箭变成火箭,射杀且战且退的御林军,御林军损失惨重,刚交寅时,苗家苗便攻到两峰连接处的石梁天桥,御林军在天桥那边的落雁崮顶垒起土包,以火箭回击,双方僵持不下,形成胶着。
  卫国公下令鸣金收兵,在天桥这边也垒起掩体,传令天亮以后进攻天元寺。很快,半山坡周围由喧嚣转入寂静,只余少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数万兵马隐进了夜的黑暗。
  卫国公在亲兵的带领下,来到关押“叶超生”与“叶家女”的战俘帐篷。两个人被牛筋绳五花大绑。
  卫国公上下打量“叶超生”,点了点头:“好风采,绑成了粽子也不改卓然出尘之姿。叶指挥使,怎么样,想通了没有,愿为凤翔皇子之臣,本公立刻好酒好菜好招待,不降,天亮时分可就拿你祭旗了!”
  慕容迟半眯起一双大眼睛。这卫国公,一把花白虬髯遮住半张脸孔,方脸浓眉,颇有几分雄壮之色。慕容迟眨了眨眼,叹道:“国公爷,叶某初到长安,得今上信任,委以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之要职,若是转眼便投了国公爷,岂不受世人嘲笑。”
  卫国公大笑:“叶指挥使言之大谬,本公说的是请你做凤翔皇子的臣,不是投在本公麾下,大不必说出改换门庭的话来,这京卫指挥使司乃是简家的御林军,非延庆老儿一人之御林军,凤翔皇子承继大宝,名正而言顺,叶指挥使少年得志,跟随凤翔皇子,前程远大,岂止区区三品武官。”
  慕容迟抬抬头,很认真地说:“家父教导,皇子的嫡庶之分,不比豪强家族传承的庶子不可染指,论到帝位的名正言顺,当由在位者多方考据决定,德才兼备者居之,方能上合天意,下顺民心,血统并不是第一重要。”
  卫国公阴沉了脸:“叶家小儿口气不小!本公不怕教你小儿知晓,在位者的传位诏书算个屁,血统嫡庶也无关紧要,这天下的归属,只看谁的拳头硬,本公给你活命的机会,小儿不要不珍惜!”
  杜薇呸一声:“老东西,你敢动我哥哥,我放火烧光你的军营!”
  卫国公冷眼看了看粉面含春的杜薇,嗤地笑道:“你们当本公是呆子么,叶成焕只得一子。叶指挥使,本公听说你请了圣旨,与镇北侯府沈家解除你父母为你定下的婚约,如此可是为了眼前这小女子?情哥哥情妹妹,私相授受,叶家小儿,你可失算了!”
  杜薇听卫国公如此说,心头大喜,喜孜孜看向“叶超生”,烛火下,那张熟悉的脸孔令她心怀荡漾,顿觉三十年生命换此一刻,便也是值得的。
  卫国公续道:“那镇北侯府。遥想当年,可是一等爵护国公府,占了护卫安定四国公之首,沈家小姐便是庶出的。亦不是一般贵女可比。聘者为妻奔者妾,这小女子做个侍奉沈家女的婢妾都是抬举她!小儿失算!”
  杜薇怒道:“你才做小妾,你全家都做小妾!”
  卫国公长剑出鞘,剑页放在杜薇的肩头:“小女子够猖狂!若不是看在叶指挥使是你情哥哥的份上,本公一剑斩了你!”
  杜薇一则惧,二则喜,惧者老东西真一剑刺进这具肉身,她不知道自己这缕孤魂会去哪里,喜者是情哥哥的话令她极为愉悦。
  慕容迟淡淡笑道:“国公爷慎言!此女乃是许阁老之孙媳,叶某之表嫂。只因为与许家小有矛盾。弄得心智缺失。话语当不得真,国公爷不可再说那毁人清誉的话,不然叶某他日无颜面见许表兄。”
  扬了扬挺峻的长眉。笑道,“国公爷是明白人,今上瞧沈家不顺眼,在下不做些奉迎的事情,也就拿不下京卫指挥使司的要职,借力打力罢了。至于沈教头之长女,在下志在必得。”
  “好一个志在必得!”卫国公笑道,“叶指挥使可要让本公下一声令,将沈家女请出天元寺,到此与你相聚?”
  杜薇神色大变:“穆哥哥。你,你要留在这里么?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想着你,头发已经全白了?你答应过我,你会娶我的!”他在说什么,他喜欢上了这个莫名时空的女子?怎么可以!他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魂,他应该回到穆副司令的家,做回集团军人人仰望的穆家独子!
  慕容迟看了看杜薇,转向卫国公,道:“国公爷,此女是上吊寻过死的人,疯言疯语聒噪得很,给她个麻球,许家表哥若是因这疯话找上叶某,叶某百口莫辩。”
  卫国公大笑:“本公却要感谢这小女子,不是她拍拍手扔火球烧伤了本公的副将,本公还想不起火烧御林军。叶家小儿,你若是坚持给延庆老儿卖命,本公可是要把她当妖女烧死的,——一个拍拍手就能扔出火球的女子,不是妖女又是什么呢,小儿休得再说她死过一回,得了阎王爷的恩典,是人是妖,本公说了算!本公希望你们两个还是顺了凤翔皇子的好,双宿双栖也是美事一桩。”
  许家那个破落门户根本不在他的眼里,这个拍手就放火的小女子倒真真稀罕。看一眼“叶超生”,又看一眼死心塌地四个字写在脑门上的杜薇,挥挥手,有亲兵上前,捏住杜薇的下巴,塞进一个木雕胡桃。
  杜薇发出呜呜的喊声,眼中泪直流下来,她想不通曾经宠她如明珠的穆家哥哥,竟然在外人面前毫不留情,不让她说话。
  穆容驰从来是a集团军最耀眼的传奇,杜薇记不清有多少女孩想借她的手,向穆容驰递“传单”。当然这些传单都被她烧掉扔进马桶冲入污水道。
  杜薇是不幸的。未满一岁,父母双双牺牲在战场上。杜薇又是幸运的,收养她的养父母是军中高官,她成了高干子女。更幸运的是,养父母家有一个绝顶出众的哥哥。
  她可以吃到他偶尔下厨做出来的味道糟糕透了的饭菜,可以把他的照片肆意贴在床头贴在胸口,她可以走进他的卧室整理他的内衣,甚至经常像树袋熊抱着树一般挂在他身上。
  一切都是温馨而美好的,他是她的哥哥,一个不交女朋友的哥哥。她从来认定,他在等她长发及腰。
  一切又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似乎是在他说当她成为外交官他就娶她的时候,他变了,沉默,冷淡,她发觉自己与别的女孩再无区别,被他隔在三米以外,连他的笑容都见不到。
  她惴惴不安,只得拼命读书,为了他那句娶她的承诺,她考北外,考外交所需各种证书,应聘时更是说当一名外交工作人员是穆副司令的多年期望。
  她离成功越来越近,离穆容驰却越来越远。女性的本能让她觉得穆容驰有了心仪的女朋友,却又看不到哪个女孩与他走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穆容驰一身黑衣出现在空降师沈参谋长独女沈雪的丧仪上,之后便是听说他把沈雪的男朋友送进监狱,再之后沈参谋长夫妇牺牲,他以子侄礼全程操持他们的追悼会,再之后他参加维和部队去了国外。
  杜薇不能相信她急匆匆赶到西郊机场看到的背影是最后一眼,不能相信英姿勃发的穆容驰变成红色军旗覆盖的残损躯体,她躺在医院的白色里,不吃不喝不哭不笑不言不语,像植物人一样。
  她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她看见一个少年走到她的病床前,对她说,他可以撕裂时空把她送到他的身边,让她以二十年生命作为交换。她说,做穆副司令的儿媳要比停留在未知时空好得多,少年说再以十年生命交换,附赠她一项异能。
  杜薇将信将疑,看着自己离开那具靠输营养液存活的肉身,然后陷入巨大漩涡之中,忍受极限的超重失重,来到一处位于荒山野岭中的山庄……
  她再一次感谢幸运女神,睁开眼就看到了穆哥哥,他的落荒而逃让她意识到,他记得杜薇这个名字,她越发肯定他是借空难而穿越。
  杜薇泪眼汪汪地望着慕容迟,那眼中的哀怨足以化铁石为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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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舞落亲的打赏!
  兔子也觉得这几天更新不给力。过年前那一阵子码文,靠一次两袋雀巢浓缩咖啡提神,提到眼睛又酸又涩却了无倦意,不能入睡,睡得极浅,一两小时就醒。断更那几日,虽然没有回老家与父母团聚,可老公的小亲戚们都留在北京过年,兔子不能落老公的脸面啊,忙着年节的准备。年后这几日,不敢再喝咖啡折腾自己,只是缩在床上码字,困了就睡,醒了就码。还是码字速度的问题,一个小时码不到五百字,还是大姨妈的问题,心浮气燥?兼而有之?
  总算堆出五千多字,赶在6号的最后一分钟上传。唉唉,且算3号的补更,另含月亮蓝妹妹亲、颦兮嫣然亲、舞落亲的粉红票票。
  继续码,继续码,兔子努力ing,貌似要虐女主了,不要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