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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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死于咽喉的大血洞。两千精兵被剿杀得一个不剩。
  节节败退的御林军,突然听到清脆得像流泉的马蹄声,闻声望去,他们看到,阴沉沉的山间雾霭里,冲过来四骑战马,沈凯川与沈一刀,“叶超生”与陆虎,四个人在金黄色战衣的苗家军里往来驰骋,遇兵杀兵,遇将杀将,剑在手,挥舞时头似西瓜滚动,枪在手,抡动间血似大雨泼下,鹿山脚下变成了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修罗场。www!ttzw
  卫国公苗家,这一次真的从南楚朝野抹去了!
  苗家军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了一双腿。御林军精神大振,迅速集结溃败的队伍,返身向苗家军杀去,眼真红了,多少袍泽惨死,此时,在老教头和新指挥使的带领下,终于可以向叛军发起反击,谁不肯为袍泽报仇,以后就别在御林军混了!
  刚交申时,卫国公率领的这部分苗家军,一死二俘三逃回半山坡。
  简凤鸣兴奋得眼泪哗哗的,沈凯川威名不堕,“叶超生”后起之秀!急忙擂起战鼓,乘胜追击。
  沈凯川与慕容迟双马并辔,沿山道向半山坡急驰,沈一刀和陆虎紧随在后,御林军亦不甘示弱,寸步不落。
  半山坡的苗家兄弟听闻卫国公与简凤翔双双死亡,不由得又惊又痛!溃军个个惊魂不定,对全面战况也无多大了解。只说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来了四个魔头给简凤鸣助战,无人掠其锋芒。苗家兄弟向来以卫国公马首是瞻,突见基石崩裂。大柱坍塌,一时心寒胆裂,恐慌不知所措。
  苗皇后挺身而出。三十多年前,老卫国公的嫡长女亦是个疆场女杰,多年的宫中风云变幻,早养得她处变不惊。在苗皇后的指令下,半山坡鼓声大作,苗家军所有将士各就其位。严阵以待
  急驰而来的沈凯川和慕容迟,迎上了戎马生涯里最密集的箭雨。两杆枪上下翻飞形成两个圆形光幕,人不离鞍。马不减速。眼看着冲到半山坡。
  铁滑车轰隆隆。带着毁灭一切生命的疯狂,冲下山坡!
  沈凯川长啸一声,两腿夹住马镫。连人带马腾空而起,竟从铁滑车上方跃了过去!
  沈一刀见状,叫声“主子你坑我”,两脚一蹬甩开马镫,双手一按马颈,叫声“伙计对不起”,窜到了路侧的树上。
  后面的御林军,听到这恐怖又熟悉的隆隆声,脑子里在想怎么忘了这个要命的家伙,身体转得比脑子快。嚎叫着转身就跑。
  慕容迟眯了眯眼,双手握枪往地上一戳,丹田气力贯两臂。说时迟,那时快,铁滑车撞上了豹头枪的枪杆,发出“哐当”的巨响,连撞四五撞!白马喊都喊不出来,四只蹄子踏在山石上,碎石翻滚,尘土飞扬,铁掌火花直闪!冲力与顶力几番较量,车身的铸铁尖刃卡住枪杆,铁滑车停了下来。
  这铁滑车虽无千斤,亦有八九百斤,从高处冲下来,竟然被挡住了!这人是血肉做的身躯吗?山上山下所有的人全吓傻了。下令放铁滑车的苗四惊吓得目瞪口呆,舌头都挂到了唇外。
  慕容迟见铁滑车停住,那颗理工科高材生的大脑迅速勾出一副关于铁滑车的立体几何图形,然后一压枪杆,发一声长啸,左右手一合,握住豹头铁枪顺着图形中的走势一挑,那黑漆漆近千斤重的铁滑车,被他一下子挑起来,呼隆隆的扔下路侧的山沟!
  藏身在山坡上的沈雪见慕容迟真玩起枪挑铁滑车的硬功夫,心肝都直打颤,慕容迟,我以后再不提高宠还不成吗,伤着你的筋骨皮肉,吃亏的是我唉!她捂着嘴不敢发声喊,只怕他一抬头分了心神送了命。
  沈凯川心头大赞,好小子,怪不得年纪轻轻横扫天下,有谋亦有勇啊!哈哈大笑,扬鞭继续向上冲。
  慕容迟轻呼一口气,铁枪一摆,提缰绳跟在沈凯川身后。
  沈一刀大乐,往树上窜居然变成了脱裤子放屁好叫人耻笑的事情。跳下树落回马鞍,沈一刀拍拍马脖子道声“不好意思”。
  陆虎眨眨眼,心底里喊,主子,你这不是卖力,是在卖命啊,有这必要吗?
  御林军则激动得眼泪鼻涕一齐流,如不是他们的指挥使力挑铁滑车,他们这些人就是一汪血水了!跟着这样的将军,那就往前冲吧!
  山上的苗家军阵形大乱,苗四吓得面无人色,大喊“快放铁滑车,快放!”双腿站不直,不住哆嗦。
  守车的军兵慌忙举起刀砍断铁滑车的皮带,又放下一辆车。
  沈凯川故技重施,连人带马从铁滑车上方跃过,待黑马四蹄落地,扬手两鞭,黑马摇头摆尾,发出两声长长的嘶鸣,马蹄踏上半山坡。
  沈一刀勒住战马,拍着马脖子道“伙计咱就瞧热闹吧”。
  慕容迟那绝顶俊美的脸庞上划过一抹笑,立马戳枪,再一次将铁滑车挑落沟下!
  御林军欢呼不止,个个打了鸡血撒丫子往上跑。
  沈凯川已至半山坡,枪起剑落,片刻间将守车的苗家军杀得片甲不留。低头瞅着还有两辆铁滑车,嘴角勾起一丝狡笑,挥剑砍了前头铁滑车的皮带。
  慕容迟正居高向下,举枪招呼御林军将士,救驾的滔天大功正向他们招手,轰隆隆的声音突然而至,慕容迟暗叫不好,来不及掉转马头,急急飞身下马,双手擒枪,两臂叫力,“哐当当”铁滑车撞上枪杆,因准备不足,慕容迟只觉得被撞得两肋发胀,气血翻涌。枪尖被撞得滑下一丈多远,慕容迟咆哮一声,两臂挺起,终于将铁滑车顶住!抬头望去。却见沈凯川站在铁滑车旁边,冷冷俯视着他,冷冷笑着举起手中的剑。
  慕容迟心中一凛,难道沈凯川想借机杀了自己?若是他再放铁滑车,两车的重量绝不是他能够顶得住的!一念及此,双膀一沉,运功于枪身,怒吼一声第三次挑落铁滑车!
  刚刚缓一口气,沈凯川的剑落了下来,第四辆铁滑车轰隆隆而至!
  山上山下的人们又都惊呆了。苗家军不明白这蓝衫魔头为什么帮他们放铁滑车。御林军不明白老教头翻了脸向他们索命。
  山坡上的沈雪煞白了脸。
  只有老爹知道这个就在刚才一刻将御林军军心牢牢把握在手的指挥使不是楚人叶超生。而是晋人慕容迟,南楚的御林军落在慕容迟手里,长安不保。南楚不保!慕容迟力挑铁滑车,其悍猛惊了老爹的心,与其日后死战,不如早做了断!
  沈雪默默叹了口气,滑倒在树下,背靠着树干,双眸一垂,落下两行泪来。
  这一世,秋去春来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前尘后世轮回中谁在声音里徘徊?
  慕容迟冷笑一声,力注铁枪。顶住冲来的铁滑车,手腕一翻,将车挑落!随后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白马仰头长嘶一声,奋蹄扬鬃,向沈凯川冲过去!
  御林军摇旗呐喊,呼啦啦冲上半山坡,向苗家军杀过去。
  简凤鸣提马来到马对马、枪对枪的沈凯川和“叶超生”面前。简凤鸣三十多岁,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文士,左颊一个小小的笑窝更让他多出一分可亲近的随和。此时,他的心里打着鼓。
  卫国公起兵,天元寺被围,消息是沈凯川送来的,基于此,他相信沈凯川对南楚忠心耿耿。“叶超生”在苗家军阵营里砍瓜切菜,一杆铁枪力挑千斤铁滑车,是他亲眼所见,他为南楚有这样的人才而欢舞。
  然而,苗家军犹在拼死抵抗,沈凯川和“叶超生”这两个救驾的功臣却翻脸要对方的命,简凤鸣不止心疼,全身的骨头每一节都在疼。
  沈凯川收剑入鞘,收枪入环,低头看着空空的滑车架,拍拍手,掸掸战袍,十二分遗憾地说:“可惜没有铁滑车了。”
  简凤鸣噎住,沈凯川当真是想“叶超生”死啊,他们之间有仇吗?好像有,“叶超生”向延庆帝请旨,解除与镇北侯府的婚约,那个被退婚的女子,正是沈凯川的长女。
  简凤鸣喏喏道:“沈教头,依本宫说,总是你的不对,万一那铁滑车……”
  沈凯川冷笑道:“死了便死了,谁叫他有阳关道不走,非得去走独木桥,挑滑车逞英豪把命丢了,不过是一介莽夫,不足为惜。”
  慕容迟见沈凯川没有戳穿他的身份,眸子一转,明白沈凯川想借自己的力量打击延庆帝父子,为沈家的图谋做嫁衣裳。乌黑的圆眼光亮顿黯,手中的枪枪尖垂地,他能怎么办呢,杀了沈凯川,也就是永远失去沈雪,以后的轮回都不能再靠近她!就这么由着沈凯川向自己举起屠刀?他只有一条命唉!不怕面对面的较量,却怕这一世再与沈雪错过。
  慕容迟整了整被汗水湿透的战衣,一提疆绳,淡淡一笑,道:“沈教头,我是官身你是民,我杀了你,今上不会追究的,你就算白死了。不过,你是做父亲的,我欠你一回,就算两抵。”
  沈一刀和陆虎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不约而同想,就在刚才,这两个人,一个恭恭敬敬呼“岳父大人”,一个充满怜爱唤“贤婿”,一眨眼间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对头,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发吧。
  沈凯川面无表情地望着慕容迟,面无表情看向简凤鸣,“沈某告辞。”一拨马头,两腿夹镫,扬长而去。
  简凤鸣见沈凯川就这样弃救驾大功不要,暗下决心,待简凤朝登基以后,一定劝谏他重用沈凯川。那般腾腾杀气,那般凛凛威风,也就是眼前这位俊美得不似真人的叶指挥使,堪有一比吧,难以想像这位新入长安的年轻人,其凶猛竟能直追战场阎王沈凯川!
  简凤鸣很有些同情地看向“叶超生”,道:“叶卿,沈教头最是护短,你之前惹怒了他,受他一顿教训也是理当,叶卿不要放在心上,有此一回,沈教头不会再为难你了。”
  慕容迟微微拱手:“多谢三殿下关爱,三殿下不妨让人放起一堆火,好教落雁崮上的人尽快知晓,上下合击,大势可定。臣有点儿累了,想歇会儿。”
  简凤鸣急忙向“叶超生”保证:“叶卿,本宫定会将你的功劳向父皇禀报的。”转身安排砍树点火的事去了。
  陆虎下了马,扶着慕容迟也下了马,松一松战袍,问道:“主子,那谁,真想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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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本章的时候,突然想起一首老歌,罗大佑的词,凤飞飞唱,,特别有感觉。老歌还真是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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