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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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有请?”沈雪心中凛了凛,她一个侯府庶女,何至于惊动太后?无意识地,两手交叠,左手握住了右手腕,拇指轻摩那只银镯子。
  简凤仪狐疑地看向低头垂手的宫娥:“太后?太后不是病倒了吗,召见沈五作甚?”[email protected]
  宫娥:“奴婢不敢问,来人的确是慈宁宫里太后身边的尚仪嬷嬷。”
  简凤仪站起身:“慈宁宫尚仪?那,沈五,我与你一起去见太后吧,——太后卧病,孙女理当问安。”回头看乔妙玉,“四表姐,你回家吧,让大舅母多多费心,别在这风口浪尖上再出什么乱子。”
  乔妙玉看沈雪:“我还是等沈五回来,一起离宫吧。”
  “也好。”
  简凤仪虚扶宫娥的手臂,与沈雪离开凤仪宫,向慈宁宫方向走去。
  沈雪抬头望天,雾霭翳翳,天阴欲雨,空气潮湿而寒凉。
  走不多远,有绿衣宫娥惊慌跑来,惊慌喊:“公主殿下,昭仪大不好了!太医正在会诊,昭仪想见公主殿下!”
  简凤仪低落的情绪忽地揪紧,哑声问道:“娘亲怎么了?”
  绿衣宫娥惊慌喊:“不知哪个嚼舌头的,说乔尚书下了刑部大狱,昭仪一口气没接上来挺过去了,陛下叫来太医,太医施过针,昭仪醒是醒了,吐血不止!”
  简凤仪脸色发白,娘亲初闻大舅死讯。昏过去两回,若是二舅再不好,娘亲真熬不住。
  沈雪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快去看看乔昭仪吧,有你在她身边。乔昭仪会好的。”
  简凤仪说声“抱歉”,又嘱自己宫里的司闱嬷嬷照顾沈雪如照顾自己,不要离开半步,随绿衣宫娥一路小跑而去。
  沈雪望着简凤仪远去的背影,嘴角边滑过一抹冷笑,抬起双手稳了稳梳得妥妥贴贴的双垂髻,指尖从斜插髻上的白玉莲花轻抚而过,垂下手来,左手攥了攥腕上的银镯,似是从银镯上汲取某种力量。
  走在前头领路的老尚仪脸容生硬僵冷:“沈五小姐。快走吧。别让太后久等。”
  沈雪扫了一眼路侧的芙蓉树林。林边有一小亭六角翼然。直直盯着那老尚仪,沈雪淡淡一笑:“明人面前何须再说假话,沈五一介庶女。哪里能得太后青眼,就算有人在太后面前提到沈五,太后当真召见,也不会选在沈五该离宫回府的时辰。镇北侯府虽是武将世家,该有的规矩都还是有的。尚仪嬷嬷且回去转告派你来的人,镇北侯府是臣,但不是可以肆意作践的臣!”
  风吹过,芙蓉花瓣片片飞落。
  沈雪向凤仪宫的司闱嬷嬷微微一礼:“为人子女当守孝道,公主殿下要到乔昭仪跟前尽孝,沈五亦不能让家父等得太久。天时不早,请嬷嬷送沈五出宫。明日沈五自随大伯母来向太后谢恩。”
  凤仪宫的司闱嬷嬷还有什么瞧不明白的,但是简凤仪已经离去,她再得简凤仪看重也是一个奴婢,能够请得动慈宁宫尚仪嬷嬷的人,便是整个凤仪宫也顶不住。
  沈雪摆了摆手:“嬷嬷自去吧。”
  司闱嬷嬷想听简凤仪的嘱咐留下来,却是很清楚,留下人便是留下了命,这种事情在深宫里不算新鲜,有那初始不乐意的,后来还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巴巴地盼着天恩。司闱嬷嬷略略屈膝,带着凤仪宫的人走了。
  老尚仪僵冷的脸容稍稍松驰:“沈五小姐是个明白人,那就随老奴走吧,日后得了富贵莫忘了老奴的一番殷勤便是。”
  “不好意思,沈五不缺富贵。”沈雪冷冷道,“尚仪嬷嬷,你说,我要是把你揍得你爹娘都不认识你,你的主子会怎么样?”
  话音一落,沈雪身形翩动,薅住老尚仪的衣领,抡圆胳膊照着老尚仪的老脸一气抽下去十来个耳光,骂道,“老贼妇,你拿着慈宁宫的俸禄,却不为太后的名声着想,背着太后做出这等欺凌朝堂重臣的龌龊事!我且问你,你于南楚有何功劳,凭什么资格在沈家女面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抬起脚,连环两脚直踢老尚仪胸口。
  老尚仪自年少入宫便在慈宁宫当差,一步步爬上尚仪之位,也挨过耳光,却不曾有这么多,被打得口角流血晕头转向,还没醒过神来,两记窝心脚直接将她踢得吭不出声厥过去。
  周围的内侍宫娥惊慌失措,何曾见过小女子在后.宫里拳打脚踢撒野,不都是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的么!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这小女子长得很美,揍起人来也很美唉!
  沈雪一不做二不休,双脚点地,身体凌空而起,照着内侍宫娥的脸一张张踢过去,再一个盘旋,稳稳落地,拍拍手,整整衣裙,施施然走进芙蓉林边的六角翼亭。并不是迷了出宫的路,而是深知,以她一人之力,她出不了禁卫森严的皇宫,只有把事情闹大,令延庆老儿心生顾忌,才有可能收了贼心。
  有那反应快的内侍连滚带爬跑了。
  空中有一羽灰影掠过。
  不一刻,众星捧月,延庆帝来了。
  沈雪并没去看延庆帝,目光落在延庆帝身后的八名中年宫娥身上,她们身穿棕绿色衣裤,窄袖宽带,行走间脚步沉稳,腰挺腿直。
  沈雪心意微沉,延庆帝竟然调来了内家里手。她走到一株芙蓉树下,一枝一枝地摸过去。
  延庆帝瞳孔一缩。芙蓉花开,蕊上含雨,妩媚欲滴,树下有美一人,手抚花枝,脚踏落红,蹙眉如有所思,端的是娇花如锦。人比花娇!
  延庆帝吞了吞唾沫,咳嗽一声,意思很明白,朕来了。小女子还不见驾?
  沈雪无声叹了口气,花枝还是太过柔软,当不得剑使,她的武功恢复不到前世的四成,对付小虾小蟹尚可,延庆老儿带来的这八名女护卫,她敌不过其三,别在左腕的短刀杀伤力不足以应敌。
  延庆帝见佳人不理不睬,心里就像塞了一把大蚂蚁,爬得直痒痒。又咳嗽一声。道:“沈五小姐。是你要见朕么,朕来了!”
  沈雪冷冷道:“打了狗,主人自然要出来。陛下既然来了。那臣女就此告辞。”
  八名女护卫270度散开,只余通向延庆帝的道路。
  延庆帝呵呵笑道:“沈五小姐不必急着告辞,有些事朕想不明白,想问问沈五小姐,还请沈五小姐知无不言。”
  明知对方不存好意,这话一撂,沈雪却发作不得,冷声道:“臣女闺中女子,孤陋寡闻,陛下有问题当在金銮殿上询问众位大人。天色将晚。家父还在府中等候,陛下乃明智之君,自不会让家父翘首。”
  延庆帝笑呵呵:“朕是明智之君,更需要礼贤每一位子民,九步成狂诗的女子,岂是孤陋寡闻之辈。”话锋一转,呵呵笑,“朕听说,朕那侄儿有意纳沈五小姐为侧妃,可有此事啊?”
  沈雪木无表情:“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作主。”
  在延庆帝想来,小女子听到自己的婚事,总会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绞扭手帕,不知所措,那份慌乱、紧张、羞涩的小女儿颜态,便似一道精致鱼羊炖,鲜美之极,可口之极。
  延庆帝有几分失望,又多几分惊异,这个身长玉立的少女,不慌乱,不紧张,不羞涩,由内而外散着冰冷的气息,倒叫他在惊异之上又多了两分期待,让这样一个冰美人化身为温水,必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延庆帝有些迫不及待,上前两步,笑意盎然:“沈五小姐,当此好花好月好秋光之际,秉烛长谈可谓是……”
  沈雪面色森冷:“臣女不喜蜡烛的呛味,也无意与人长谈,陛下,家父还在府中等候,臣女告辞!”再一次向延庆帝提到沈凯川,只希望昏了头的老贼能在沈凯川的悍勇下稍稍清醒。
  延庆帝的心里不是不怕沈凯川的,但是一想到他为君来沈凯川为臣,他的老腰又直起来,君要臣死,臣都得死,何况一女乎!
  延庆帝哈哈一笑:“不喜蜡烛,朕给你换宫灯,长谈的次数多了,自然习惯。沈五小姐,你可知朕要带你去哪里,华清宫,没错,华清宫!”
  沈雪一怔,又一凛。华清宫,貌似是四妃之首的贵妃居住的宫殿,延庆帝登基以来,一直空置。
  延庆帝很满意沈雪冰冷的表情有了不小的变化,再上前两步,哈哈笑:“你没听错,就是华清宫,华清宫闲置二十年,总算有了配得起它的主人。”
  沈雪冷冷道:“陛下这是不让臣女离宫回府?”
  延庆帝仰头大笑:“小女子当朕戏弄你么,君无戏言,从今夜起,你就是华清宫的主人,华清宫将夜夜红烛,成为整个后.宫,不,整个南楚最耀眼的地方!”
  沈雪唇角微勾,凉凉道:“华清宫的主人,陛下难道忘了,镇北侯府奉有先帝诏书,不受赐婚,不入后.宫,陛下虽是人君,亦为人子,自当顺从先帝意愿,臣女身为沈家后人,也不敢违背先祖教诲。”
  右手抚过发髻上的白玉莲花,语声更凉,“臣女豆蔻之年,如花似玉,陛下则是六旬老叟,鸡皮鹤发,红烛高烧,陛下觉得耀眼,臣女却觉得会吐了隔夜饭。”
  对一个年老体衰,拼命想寻求长生、保持青春活力的男人来说,这话相当恶毒,就像一把钉锤,重重砸在延庆帝的痛脚上。他竭力保持的帝王风采,慈善笑容,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延庆帝抖了起来:“你敢嫌弃朕?你可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可知君王一怒,流血千里?”
  沈雪淡淡道:“我不必知。我只知,我宁可死,也不愿和你这朽木老头子在一起,你穿着衣服还有点人模样,赤.条条的只会令我恶心!”
  话到最后一句时,沈雪摘下了白玉莲花,左右一旋一拧,薄如利刃的花瓣现在掌上,手指一并,七片花瓣直飞延庆帝面门当胸。女护卫立即向延庆帝扑去。
  沈雪趁机跃出六角亭,起脚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不过跑出二十来步,宫中禁卫军便出现了,一边跑一边大喊:“刺客在哪里?抓刺客!“
  沈雪眸光一凝,口中不住喊“有刺客”,身子一起一落,闪退一侧,随即一个纵身转身,夺下一名禁卫军手中的剑。
  延庆帝铁青了脸,大喝道:“抓住那小女子!那小女子就是刺客!小女子行刺太后,太后重伤,速捉拿刺客!”
  禁卫军闻言,立马向沈雪扑来。
  沈雪一个翻身,退出三丈远,厉呼道:“我爹是镇北侯府沈凯川!哪个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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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终于赶在12点之前码完了,是12号的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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